东宫偏殿，晨光微透。沈清梧独坐案前，手中攥着那张《凤印将动》的密信，指尖微微用力，纸角已有些泛白。她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倒影映在茶盏里，水面晃动，像极了昨夜那支破空而来的短弩。
昨夜的风还萦绕在耳边，刀光剑影里她只记起一件事——那些人不是普通刺客，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为钱财、不求生，目标只有某个：她。某个刚入东宫不久的太子妃，怎会招致如此杀意？
她将密信在烛火上轻缓地一燎，火焰舔舐纸面，转眼化作灰烬。金簪挑起灰末，落入茶盏，轻轻搅动几下，便再看不出痕迹。
门外传来跫音，宫人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召见。》
她抬眸，窗外花枝轻晃，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她眉眼之间。她起身整理衣裙，动作从容，却在回身时顿了一瞬——翡翠镯滑过手腕，内藏机关暗格，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提醒她，自己已无退路。
正殿内，檀香缭绕，帘幕低垂。
萧景珩坐在主位，手中玉如意随意把玩，敲在扶手上，发出《嗒嗒》轻响。他一身玄色朝服未褪，目光淡漠地扫过殿门方向。
不多时，沈清梧踏入殿中，步履沉稳，衣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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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太子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却无半分卑怯。
《免了。》萧景珩搁下玉如意，语气平淡，《昨夜之事，可还安好？》
《不过是宵小作祟，臣妾无恙。》她直起身，抬眸与他对视，《倒是劳殿下挂心。》
萧景珩微微眯眼，似笑非笑：《东宫防卫森严，竟有人能潜入刺杀太子妃，倒是头一遭。》
《是啊。》沈清梧语气轻缓，目光却不闪躲，《不知是何人，这般急着让我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萧景珩忽然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几步之间，已近她身侧。他俯身看她，声音压低：《你倒真以为，是冲着你来的？》
沈清梧不动声色，却觉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松木香混着他身上的龙涎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记得新婚那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她身边，只是未曾掀开她的红盖头。
《臣妾但是初入东宫，若非牵涉要紧之事，谁会费此心力？》她徐徐开口，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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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眼神微动，忽然收回视线，回身走向案前，重新落座：《你倒聪明。》
《臣妾不敢。》她依旧站着，不卑不亢。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许久，他忽又开口：《你可知凤印之事？》
沈清梧心头一跳，面上却未露分毫：《凤印乃皇后之印，臣妾但是太子妃……》
《若凤印有变呢？》他打断她，目光灼灼。
她垂眸，瞬间后才道：《殿下自有决断。》
萧景珩盯着她，忽然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掌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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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梧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微扬：《殿下既已知晓，何必再问？》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我若说，凤印之事，本就与你无关呢？》萧景珩忽然换了语气，轻描淡写。
沈清梧心中一凛，却仍镇定：《那为何昨夜，有人要取我性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也许……》他徐徐起身，踱至她面前，《是只因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不安。》
《聪明总比愚蠢强。》她淡淡回道，《至少，不会被人蒙在鼓里。》
两人对视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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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倒是胆大。》
沈清梧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他总算收回目光，回身望向殿外：《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她徐徐开口，语气坚定，《与殿下合作。》
萧景珩眉头微挑，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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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助殿下稳固储位。》她继续道，《也愿意配合您处理凤印之事。作为交换，我希望获得三件事的自主权。》
《哪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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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友之权、出入之权、管理私产之权。》她一口气说完，目光毫不闪躲。
萧景珩沉默瞬间，忽然冷笑：《你倒不贪心。》
《臣妾只求自保。》她平静应道，《若连这点自由都没有，那这东宫，与囚笼何异？》
他盯着她，良久未语。
殿中寂静无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忽然，他轻声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若殿下不答应……》她徐徐抬眸，《那臣妾只能自寻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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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眼神一冷，玉如意重重落下，砸在案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梧却未退缩，依旧站得笔直。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帮我？》他总算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
《凭宰相之女的身份。》她坦然道，《也凭昨夜活下来的本事。》
《若我不信你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殿下尽可继续试探。》她语气平静，《但凤印之事，恐怕不会等您渐渐地查清楚。》
他盯着她，目光深沉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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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终于起身，走向屏风后，片刻后，一名宫人端来两盏茶。
《坐。》他指着一侧矮榻，《我们好好谈。》
沈清梧微微颔首，缓步上前，在矮榻上落座，动作优雅从容。
殿外，柳婉儿站在廊下，远远望着殿门。她今日特意换上新制的翠色罗裙，妆容精致，唇角含笑，眼中却藏着一抹阴郁。
她知道，沈清梧进殿已有时辰。她更知道，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跫音由远及近，她未回头，直到沈清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太子妃。》她轻声唤道，笑容温婉。
《侧妃。》沈清梧微微一笑，步伐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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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擦肩而过，柳婉儿忽然轻声道：《凤印之事，太子殿下未必全然知情。》
沈清梧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柳婉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缓地一笑，回身时，袖中滑落一张素笺，被风吹起，飘落在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沈清梧刚走至回廊尽头，一名贴身宫女悄然靠近，递上一封密信。
她接过，展开一看，只八个字：
**凤印已落他人之手。**
她瞳孔一缩，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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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风声簌簌，吹落满地残花。
殿中，萧景珩站在窗边，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于廊道尽头，手中玉如意被他握得发烫。
他低声喃喃：《沈清梧……你到底，想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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