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人正喜悦着，扶摇苑的入口处进入来某个婢女，对着亭子里的董如躬身行了一礼，便是请示道：《夫人，永平郡主过来了，说是邀您一叙。》
亭子里的董如三人听了俱是一怔，董如更是惊慌，江雪瑶性子冲动刁钻，那天她更是见识到了，紫述容颜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消呢，谁清楚她这次过来是干嘛。
一旁的王嬷嬷抱起了孩子，边哄着边担忧地说：《夫人，这永平郡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小魔头，她家里爹娘早年又是镇守边疆，给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爹娘都是战死沙场，可是江家就她这么一个独苗，又是和夏侯爷家是滴亲，身份不一般，此番前来寻您，指不定会是啥不好的事呢，老奴看啊，您还是回绝了吧。》
《是啊，她那次不就差点弄出祸事来么？》一旁的紫述摸着脸，也是跟她担忧地说：《您性子温和，她又是那么一副不听人好话的主儿，和她打个照面儿您铁定会吃亏，现下大人不在府上，若是在府上，大人也不会同意您前去的。》
董如本来就心里畏惧她，现下手心里都是密密地细汗，听着王嬷嬷和紫述的言语，她心下更是六神无主，本来就不想应承，现在更是坐卧不安了，因为她担心就算她不前去应约，依照江雪瑶的性子，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所以她答不答应都无用。
她眼下正左右为难呢，那个请示的婢女又说话了：《回夫人，永平郡主还说，您若是不出去应约，她便是等在门口，直到您出来为止。》
听完婢女的话，董如三人面面相觑，都震住了，她这是铁了心要董如非出去不可。
董如很是为难，七郎早就交代过她，不要离得她太近，可是她不惹她，不代表江雪瑶不主动啊。很想推拒，可是江雪瑶是郡主的身份，和她相公一个官阶等级，她即便是卫七郎的夫人，但是身上若没有诰命在身，她就是某个普通的深宅大院里的夫人而已，郡主传唤也还是要听话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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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董如实在畏惧她别又像那天似的，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所以便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跟那个婢女回道：《那你去将郡主请进来吧，我等着迎接她。》
那婢女答应一声便去了，可是却惊得王嬷嬷和紫述两个人此时惊呼出声。
《夫人！》王嬷嬷和紫述一听，登时眉头皱起，很是不赞同，一起担忧地看着她。
董如何尝不想推拒，也是无奈，但却不解释了，只跟王嬷嬷说：《嬷嬷您将琪儿抱远些吧，不要牵连到他。》说着又是起身身，跟紫述说：《你去将萧勇萧大哥叫过来，我想他这会子肯定在府里呢，你快去吧。》
紫述本来挺担心她，是极不愿意的，可是却听着她说话条理清晰，将人统统都吩咐好了，不由得心下一怔，看向她，认为这件主子好像有些变了，人还是和善的，但却多些处变不惊的态度。
当下，也是没再多说，便和王嬷嬷一起出了扶摇苑，又各自分开，她去叫萧勇去了。
留下董如某个人赶忙定了定神，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各处又是收拾了下便等着她。
却不想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背后跟着萧勇，董如一愣，看来紫述没有碰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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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那一身红色又好看的衣衫换下了，却是穿了一身素雅的清茶色衣衫，衣服也是长裙及地，不似之前她的穿着，总是神采飞扬，劲装打扮。清淡的颜色只映衬得她仿佛苍老了几岁似的，全然没了少女的青葱之气。
重新见面，她还是一张俏丽娇柔的容貌，可是她的神情却让董如看的震惊。她走起路来步履轻飘，仿若无力，缓缓地上了凉亭，直到站到了董如跟前，董如都是瞧着她回不过神来，她今日的模样和以前就是判若两人，完全不像了。
她的脸色苍白失血，嘴唇也是白的要透明，一双以前总是魅力横生的大眼此刻注视着竟是无神又木然，董如都有一种真实的错觉，感觉她根本就没往她身上看着的，一双眼珠而是毫无聚焦的胡乱注视着别处。而她的那条总是不离身的鞭子也是消失了，两手无力地垂下，站在彼处就似乎一个绝望，失去灵魂支撑的孤魂野鬼。
董如瞧着眼眸瞪大，无法想象这还是她本人么？
可是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董如身子一动，便想弯身给她行礼，却被她出声打断了，一听她的音色，董如却又是一震，以前那个声如黄鹂的音色不见了，却是变了样，像是老妇人垂垂将死时的哀泣之声。
《你不用给我行礼。》说完，她便是又跟萧勇说话。
董如和萧勇听着同时眉头一皱，不同的是，董如的反应很惊讶，她竟然唤她卫夫人，这件称谓对她来说理当是刺激很大的，可是她说着却是没有反应似得。
她的声音粗噶低沉了下去，发出来的语调像是夜里无人问津的可怜小猫发出的音色，木然跟身后的萧勇说了句：《今日前来我是要跟卫夫人告别的，你出去吧，我不会闹事的，不用防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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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萧勇却是认为这个郡主很反常，他受卫七郎的命令，暗中一直护在董如的四周，今日刚出府就是见到了眼下正府门外头像某个幽灵般走过来的江雪瑶，当即便是望着她疑惑不解，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而且还不进府，反而让人通传，这着实让萧勇震惊。
但未防她乱，是装出来的，便跟了来保护董如，此刻听着她说话，也是惊异，但却身子不动弹。
见他不走，江雪瑶便是自顾自地走到亭子一面坐下，她刚入座，苍白的脸色仿若也有了红润，就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身子无力地靠上了栏杆，始终垂着眼皮，注视着地面跟萧勇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来之前跟梓明哥哥通报过，他同意我才来的。》
董如一直瞧着她，她对她是很复杂的感觉，有害怕有仰慕，又有嫉妒，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内，但是此刻注视着她这幅摸样，她却是心里没来由地一疼，只认为是甚么样地情感，能在瞬时之间，就能让一个正直青春貌美的少女，一下子变作了苍老的时光垃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鬼使神差地，她对着萧勇点点头说：《萧大哥，我没事的，你还是出去吧。》
萧勇先是没听，转头看了一眼江雪瑶，见她确实没有任何举动，便是点点头，回身离开了了凉亭，但却没走远，只站在能看见董如的地方注视着她，只要有异动，他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萧勇走了，亭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董如一下子就不清楚要说些什么，脑海里很空，仿佛她跟这件郡主没什么可说的话题，便是闭了口站在一旁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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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雪瑶这件时候却是抬了头，睁着那双木然的眼眸瞧着她，神情却是寂寞的，这种表情只让董如心下揪住，很是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外面天气良好，亭子里却是感觉寂寞如秋。
就这么被瞧了半晌，江雪瑶忽然轻轻地说：《我还没生出来的时候，爹就战死沙场，娘怀着我要去追寻他，可在自刎的时候生下了我，而后，她就不管我自刎殉情了。从我满月开始，我就是万人之上的第某个异姓郡主，别人都说我受万人朝拜，可只有我清楚，我的这种荣耀是我爹娘的死给我的。》
她轻慢慢地说着，双眼灰败地注视着地面，音色轻的好像听不见，又似乎她只说给自己听：《从我懂事开始，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梓明哥哥，那个时候他眼下正受鞭笞之苦，可是我看他竟然笑了起来，将那些疼痛不屑一顾，当时不懂，长大后才心领神会，不论任何时候，就是将死他也是那样笑的，并不是对我。》
《后来，我被下旨赐婚了。》她说着，抬起眼皮静静望着董如，将她那张红润的小脸瞧在眼里，她这双目光无论何时都是澄澈灵动的，心下一伤，便是垂下眼皮不想再看，轻缓地说道：《我很喜悦，是真的喜悦，只因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地面去抚平他心里的那些创伤了，我憧憬着用我自己的力量让他以后不那么笑，可是，你却嫁给了他，我和他认识十年，却抵但是你们在一起的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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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听着，心下却是揪住，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她感到胸膛难受，江雪瑶说的话很多她都不知道，并且她让她有一种自卑，却很坏的错觉，就似乎她才是彼破坏了他们之间婚约的后来者，这种感觉很艰涩难言，像一把钝刀，扎不疼人，却堵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你今年多大了？》江雪瑶问她，身体无力，便是又向着栏杆靠了靠，望着她那张脸，眼神木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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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她的心里就疯狂了，这个女人在她眼里很不同，见惯了往男人身上贴的狐媚女子，她忽然跃入眼帘，就像是一弯清泉，清澈秀雅，却又透着青山绿水间的真实美，没有一般女子身上的土气，也没有富贵人家身上天生的贵气和看谁都鄙夷的丑陋嘴脸，不像她，一身的刁钻蛮横之气。
不自觉地，从第一眼开始，连她的心里都不由地念及，她其实很配梓明哥哥，尽管她不愿这么想，可是脑海里只要一出现这个女人的样貌，她就会自卑艳羡，不得不承认他们其实很般配。
董如稍稍愣怔，不心领神会她为何这样问，但想起自己的年岁，还是回道：《十七岁。》
她这么一说，江雪瑶一下子便是抬起头来望着她，神色绝望悲戚，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下，却是慢慢地笑了开来，声音酸涩粗噶，仿若夜枭在悲啼，又仿佛在笑她自己又似乎在笑命运。
笑够了她却是说：《原来我竟是比你小一岁啊，我一直以为我比你大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年华如歌，青葱烂漫，可我却认为人生孤苦，没甚么可留恋的了。
她在心里这么疲惫地说了句，便是沉寂下来，眼眸也是垂了下去无神散乱地望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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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气，吹得凉亭上方挂着的珠帘叮咚作响，却没有人说话，寒风带过来的空气也似乎木然绝望，在无声地叹息。
董如穿得厚，倒是不冷，可是她见江雪瑶只穿着一身的清茶色薄料子衣衫，风吹过来，寒风刺骨，刮得她的脸蛋都是生疼，江雪瑶却是身子一动不动地靠在栏杆上，仿若无力，又似乎没了感觉的木偶，通通不在意。
她心下不忍，但又不想张口，这个女人她终究还是畏惧的，又听了这么多她说的话，只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其实接口又能挽回什么呢，她前来此地跟她说这些也是无用，圣旨还在，只要皇上不同意，她就还是彼卫夫人。
董如心里苦涩忧愁，想起那她那句：只要你在京城，我和梓明哥哥的婚约还在，你就是彼永远无法被皇室和卫家承认的妾！某个卑贱，被人看不起的妾！心里便是酸涩难言，她心痛，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心痛人。
《其实我是羡慕你的。》静了好一阵子，江雪瑶忽然笑了笑，很是和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董如听得一愣，还没反应呢，便见她起身身来，扶着栏杆慢慢走了下去，临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平静地望了她半晌，忽然轻声说：《他夜里很少睡觉，有失眠症，见过好照顾吧。》
说完，便是走下了凉亭，远远瞧去，竟然步履蹒跚，身子也在风中摇晃不已，就连路过萧勇的时候，她竟然也是木然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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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站在亭子里远远瞧着，直到她看不见了却是还没回过神来，站了半晌，她忽然低下头去默默地看着她坐过的彼地方沉默了一会儿，便是自己走进了屋子，关上门再没出来。
一旁的萧勇虽然疑惑，但见她安全，便也是走了开去，又是隐到暗处看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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