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平原暂安刀影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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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晓行夜宿，刘备领着残部三百余人，护着重伤的阿武，缓缓行向平原县。

昔日讨董之时，旌旗连营数十里，战马嘶鸣震天动地；如今归途只剩寥寥人马，甲仗残缺，步履沉缓，对比之下更显凄凉。可即便如此，队伍之中却无一人怨言，士卒们个个步履坚定，紧随刘备背后。

这些人皆是跟着刘备从涿郡杀出来的老兵，见过黄巾遍野，见过北疆血战，更见过荥阳伏兵里阿武舍身护主的一幕。他们追随的不是官职与地盘，而是刘备的仁德，是兄弟五人同生共死的义气。

阿武躺在担架上，昏昏醒醒，伤口反复作痛，却从不大声**。每一次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刘备的身影，见他安然无恙，便又安心闭眼睡去。

张飞性子急躁，一路骂骂咧咧，一会儿骂董卓残暴，一会儿骂诸侯自私，一会儿又心疼四弟伤势。关羽则始终沉默，青龙刀横在鞍前，目光警惕扫视四方，护卫队伍周全。赵云轻骑前后探路，遇事沉稳有度，将整支队伍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备则一路安抚流民，遇着老弱便分些干粮，见着弃尸便安排士卒掩埋。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地叩拜，口称《刘公仁德》。

这日午后，平原县城总算出现在眼前。

城池虽不算雄阔，却墙垣坚固，街巷齐整，城外良田成片，炊烟袅袅，与洛阳、荥阳一带的人间炼狱判若两地。公孙瓒早已派人传令，县令亲自出城迎接，将刘备一行人接入城中，拨下府衙别院暂居，粮草军械也一一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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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总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刘备将最好的一间正屋让给阿武养伤，又重金请来县城中最好的医师，日日换药调理。关羽、张飞、赵云三人轮流值守，寸步不离。

阿武伤势极重，肩窝箭伤深及骨，周身刀矛伤十余处，前几日向来都高热不退，时而胡话连连，口中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大哥快走》《俺架住他们》《杀董卓》……

守在榻边的刘备每听一次，心中便酸涩一分。

这日清晨，阿武终于彻底退了高热，神智清明起来。

他徐徐睁开眼，见刘备坐在榻边，双目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当即挣扎着想动：《大哥……你怎的不去歇息？》

刘备连忙按住他，轻声道：《别动，你伤口未合，稍有撕裂便会前功尽弃。》 ‌‌

阿武乖乖躺下，环顾四周，见屋中整洁宁静，窗外阳光正好，才松了口气：《俺们……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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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是平原县，公孙太守特意安排，让我们暂居于此。》刘备顿了顿，声音低沉，《委屈你们了，跟着我东奔西走，无立锥之地，还屡屡身陷险境。》

阿武一听，急得想要抬头，牵扯伤口又是一阵疼，他咬牙咧嘴，却异常认真：《大哥说这话，便见外了。俺从涿郡跟着你，就没想过委屈。有大哥在，有二哥三哥四哥在，俺便哪里都能去，什么苦都能吃。》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目光扫过榻边，那柄沾满血污的杀猪刀静静靠在墙角，刀身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沉凝煞气。

《俺的刀……还在。》

刘备顺着他目光看去，点头道：《在，一直给你收着。那刀随你屡立奇功，虎牢关惊退吕布，荥阳阵前护我突围，是一把忠勇之刀。》

阿武望着那柄刀，眼神有些恍惚。

他本是乡间某个粗人，以杀猪为生，这把刀原是宰猪剔骨之用，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上沙场，斩敌将、护主公、名动诸侯。更不曾想过，这刀竟会在生死之际，生出一股诡异凶力，刀身泛红，劈出连天下第一猛将都忌惮的威势。

他隐隐觉得，这刀像是活过来一般，与他血脉相连，只在他拼命护主、怒火焚心之时，才会显露真正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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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俺这刀……似乎有点不一样。》阿武低声说，《每次俺急着护你，它就变得特别沉、特别利，劈什么都像劈草秆。》

阿武似懂非懂，重重点头：《俺听大哥的。等俺好了，便天天练刀，谁想害大哥，俺便劈了谁。》

刘备沉吟片刻，轻声道：《刀本凶器，却随你心存忠义，饮贼血、护良善，久而久之，便有了灵性。此乃血勇所化，亦是你心性所成。你且安心养伤，待痊愈之后，再细细打磨，它必成你手中护国护民之利器。》

正说话间，关羽、张飞、赵云一同走了进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张飞见阿武精神好转，当即哈哈大笑：《四弟，你可算醒利索了！再躺下去，俺都要憋出鸟来了！等见过了，俺陪你去城外校场练刀，看看你那把怪刀究竟有多厉害！》 ‌‌

关羽微微颔首，语气难得温和：《四弟安心养伤，军中之事、城防巡查，有我与子龙、翼德打理，不必忧心。》

赵云亦拱手道：《阿武将军，如今平原县内安定，粮草充足，士卒也在逐步招募补充，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重整一支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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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注视着三位兄长，心中暖意涌动，咧嘴露出憨厚笑容。

几人正说话，县令派人送来酒菜，请刘备前去商议城防事务。刘备嘱咐众人好生照看阿武，便回身离去。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张飞性子闲不住，走到墙角拿起那柄杀猪刀，掂了掂，啧啧称奇：《怪了，注视着平平无奇，竟能劈得吕布倒退，真是邪门。》

他刚想挥两下，关羽旋即皱眉喝止：《翼德，不可乱动四弟兵器。此刀饮血无数，戾气颇重，万一误伤，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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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悻悻搁下刀，挠了挠头：《俺就是好奇。想那吕布何等嚣张，竟被四弟一刀逼退，传出去，谁能信？》

赵云目光落在刀身之上，轻声道：《刀无强弱，在用刀之人。阿武将军心存死志，以命护主，血气冲霄，此等气势，足以撼动天下猛将。刀随人旺，自然能迸发出寻常神兵也难及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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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阿武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俺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让大哥受伤。》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

论武艺，阿武不及关羽精妙，不及张飞悍勇，不及赵云飘逸；论智谋，阿武更是憨厚质朴，不通谋略。可论起忠心护主、舍生忘死，五兄弟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也正因这份纯粹无二的忠义，才让那柄凡铁杀猪刀，屡屡爆发出惊世锋芒。

接下来数日，阿武在榻上安心静养，饮食调理得当，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备则在平原县内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减免苛税，劝课农桑。但是旬月时间，原本平平无奇的平原县，便民心安定，秩序井然，不少流民听闻刘公仁德，纷纷前来投奔，士卒慢慢扩充至千余人。

关羽负责操练步兵，军纪严明，部伍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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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统领骑兵，日日在校场呼喝奔袭，气势如虹；

赵云掌管城防、斥候、辎重，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阿武虽不能下床，却也不闲着，每日在榻上活动手臂，攥紧拳头，锤炼气力，只盼早日痊愈，重回兄长身边，持刀并肩作战。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阿武总算能够勉强下床走动。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屋外，深切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浑身舒畅。张飞早已在校场等候，见他出来，旋即大声招呼：《四弟，快来！俺们试试你的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武眼中一亮，快步走到墙角，拾起那柄杀猪刀。

刀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沉凝之感传来，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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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刀劈出。

《呼——》

刀风呼啸，竟隐隐带着一丝暗红残影。

虽伤势未通通痊愈，可这一刀之威，依旧远胜从前。 ‌‌

张飞看得眼睛发亮：《好刀！好力气！四弟，你这刀真的成精了！》

关羽、赵云也走了过来，注视着阿武手中刀，皆是点头赞许。

阿武握着刀，望向刘备归来的方向，憨厚脸庞上，露出坚定神色。

他知道，平原只是暂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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