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若水与何有为已在这处僻静幽远的银牙山生活了五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日益增近,总算在三年前成了婚。
但是水妖只能与同族生育,对此,何有为认为自己亏欠邱若水。
一天,何有为坐在家门前的一条小溪边上,静静地注视着邱若水浣衣,柔声询追问道:《若水,今天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邱若水脸色显得苍白,注视着有些憔悴。
普通人与水妖相处一定要时刻注意,但作为夫妻亲密接触难以避免,于是何有为定期会为邱若水祛毒,也是因此,邱若水的身体大不如前。
每每看着自己的妻子痛苦,何有为的心里愈发难受,他不愿再这样下去。
洗过衣服,邱若水将衣物收拾好去了后院,何有为仍然坐在小溪边,不言不语地注视着她。
几天后,何有为猛然作出了一个让邱若水无法接受的下定决心——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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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哪里都行。》
《不能留下吗?》
《不能……》
《所以我们的感情都是假的?》
《那你觉得是真,还是假?》回头,何有为反追问道。
《真的。》邱若水回答得极为果断。
《那便是真的。》何有为笑道,《我是水妖,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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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清楚,我若真怕死,我就不会和你来这银牙山,当初更不会去缚妖司……》话未说完,邱若水的音色便开始哽咽。
何有为不愿再看她心痛,回身要走。
砰——
院门被一脚踢开,闯进来一众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时隔五年重新见到,邱若水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皆是来自缚妖司。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姿态挺拔,一柄长剑佩戴于腰间,眉目间尽是刚强,一身领导者的风范,而站在他身后的,还有乾婴……
《你快走!》耳边传来了何有为的叫声,但邱若水却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她反而几步上前与何有为并列站在了一起,即便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她的举动业已证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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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何有为牵起她那双已经变得有些粗糙的手,低声说,《为首的男人是缚妖司的司长,我不是他对手……他比那个司狱长还要难对付,更何况他们人多,今日恐怕是……》
《那又如何?我虽然是人,可我一点都不怕。》邱若水眼神坚毅,《我若是走了,你就甚么都没了……》
《……》何有为一惊,未曾料到她会说这些,心头不由一暖。但邱若水做此下定决心,就说明了她已做好了与其同生共死的打算。
就算是邱若水下定了决心,但作为丈夫的何有为怎可能让自己妻子留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只身抵挡在邱若水身前,紧抓住她的肩部面对着她:《别傻了,你帮了我,你就是罪人,缚妖司有权一并处置你,即便你是普通人类……》
《可我不……唔……》
话到一半,邱若水的唇便被覆住,何有为深情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微微抖动,眸中含着万般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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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邱若水只觉得体内多了一股极寒的凉意,它不断钻入心头,使得胸膛发闷,甚至乎,邱若水开始无法呼吸,仿佛坠入深湖,旁边尽是寒彻入骨的冰水淹没自己。
《记住,一定要保持最纯良的心性,否则内丹会吞噬你的意志,控制你的身体。这半颗内丹给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何有为的音色在耳畔回荡,但邱若水早已神情恍惚,在意识朦胧之间,这是她听见何有为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再之后,邱若水的记忆就开始变得混乱,犹如一团搅浑在一起的绳子,任是如何都无法解开。
脑中的记忆不断闪回,似浑水般污浊不堪,邱若水脑中一片混乱,头痛欲裂,原本紧紧掐住高青竹的双手倏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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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为……有为……》听她口中不停念叨着某个自己未听过的名字,高青竹也开始忧虑起来,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虽是邱若水,但她身体还是邱红的,对此,高青竹根本不知该如何对付她才能救下邱红。
此刻三青鸟已飞至地面,总算踏上平整的地面,方才邱若水的疯狂举动还令高青竹担心会使她们双双坠下,好在是平稳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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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青竹挥了挥手,三青鸟随即消失,而邱若水还是没有恢复神志,一直念着《有为》二字。
走上前,高青竹扶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对方:《你醒醒!快把双瞳收回去!既然心魂业已没了,双瞳也没必要继续吸食生命力了!》
她很痛苦,原本的低声呢喃也变成了大声喊叫,高青竹始终听不懂她在说些甚么。
只见邱若水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球状蹲在地板上。
《有为……不要,不要……我不要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邱若水再一次陷入回忆,但这一次都是片段,记忆也如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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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银牙山的幽静被打破了。
有为用仅剩的妖力将我送出了我们的居所,待我醒来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距离银牙山几十里外的某个小村庄,后来我赶了回去,见到的却是一地的尸体。
而那些尸体中,还包括了何有为……
……
不知是甚么时候,一处幽暗的洞穴中,我又一次恢复了意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看见山洞的角落中躺着许多人的尸体,而在我面前的是某个正在求饶的男人,他跪在地板上不停地向我磕头,眼中满是泪水,他的额头也因磕头而蹭出了伤口,血流了下来。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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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般,我想将他扶起问他为何要这么做,可不知为何,我的嘴角竟然向上扬着。
是我笑了。
随后我将手徐徐举起,轻松捅穿了他的前胸后背。
……
那是我第三次醒过来,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变得更漂亮了,体内像是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力。
我来到河边看着水中的美丽倒影,一时间晃了神。
但也是这个时候,一股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向了我的脑海,那些记忆像是我的,却又不像是我的。
记忆中,我杀了很多人,并且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能量,那使我容颜永驻,同时也修复了我体内的半颗水妖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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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双掌沾满鲜血,我已变得污秽不堪,成了世人所唾弃的魔鬼。
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为给我的内丹将我自己的意识压制了下去,在不知不觉中,我竟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在那之后,我从来都尝试夺回自己的意识,但那份坚定并没持续多久,我很快就被打败了,因为它实在太强,强到我作为普通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于是我彻底陷入了黑暗,我在深渊中不断向上攀登,但绝望总是一次次将我打入谷底,我摔得浑身是伤,终于我倒下了,沉寂了许久。
直到一个女人的音色将我唤醒。
《我真的没有告诉他们,是他们对我使用了真言术我才说出来的,那并非我的本意,若水你要相信我……》
《若水,别杀我……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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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
谁的声音这么熟悉?
《若水,我乾婴向天起誓,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我是被逼无奈,我被人下了真言术!》
原来是乾婴!
可她显得有些激动。
我将目光睁开,看见了她被另某个我伤到满是伤痕的模样。
在得知真相后,我向她行了过去,可那并不是我自己在操控身体,我知道,身体中的内丹还是占据着主导地位,我依旧无法反抗它。
但唯独这一次,我和它有着相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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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面前的乾婴,我听见了自己身体中发出的一声不屑冷笑,旋即便响起了自己妩媚的音色:《原来是这样啊……》
噗——
《唔……你……》乾婴的眸中涌现出诧异,同时又有震惊,好像还有些害怕。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但至少我很喜悦,因为我终于杀了这个告密的女人。
乾婴低下头注视着她自己被刺穿的身体,鲜血顿时流了一地,将她黑色的制服浸透,最终倒在了满地的血池之中。
在乾婴死后,我重新陷入了沉睡。
我被疼醒,才发现是缚妖司正在分离我的水妖内丹。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我只认为浑身疼痛,仿若有千万根细针深深扎进了我的肉中,甚至深入白骨,那种感觉如同置身地狱,让我不断于痛苦中挣扎。
我不敌他们,最终战败。
我的灵魂被锁入地狱的第十八层,永世不见天日,但我并未就此认输,我留了个心眼,将自己仅存的一抹意识保存下来,钻入了地底。
缚妖司的人走了后,我的意识守在自己的尸体旁许久。
我想不通,为何?为何杀了有为不够,还不肯放过我?
有为的魂魄被打散,元神俱灭。他死了,留给我的只有这颗内丹,它在我体内就像有为就陪着我一般,可现在,缚妖司却要剥夺他与我在一起的权利。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我不甘心,我不会就此放弃,我要让缚妖司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终,这种恨转变为了强大的能量,我将意识附着在普通人的身体中,控制着他们将我的肉体暂时保存起来,再之后,我盗取了潮落剑,封存了我的肉体千年之久,至今仍未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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