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择善
妈妈扬桂花以前的记忆，都是妈妈的零碎片段凑起来的。特别是妈妈经常和我们说，《要对老人好，一家人要互相关照》之类的话。
《大哥，我以后怎么办呀》？十二岁的林光，注视着再也没有妈妈的屋子。
《怕什么，有我和你大嫂呢！继续读完你的书》！林贤拍着老四林光削瘦的肩膀。
林贤一空，入座来，就犯愁了。
儿子还小，才一岁，正是需要人看护的时候。偏偏老妈又走了。一家大小七口人，都望着老大林贤。
《爸爸》，儿子奕荣蹒跚着跑过来，小手伸张得开开的，像一只雏鹰飞向林贤。
《捡娃，来，爸爸抱一抱》，林贤注意到爱子胖嘟嘟的大圆脸，眉眼嘴唇像极了爱妻扬桂花。他站起身，一把抱起儿子转过头顶，让他稳稳地跨坐在自己的肩劲上。儿子《咯咯哈哈》的笑声，落在了地坝外浓厚的竹林里。
屋顶上的麻雀眼下正瓦片上追逐，飞来飞去的身影，逗得奕荣的小脚，不停地在林贤前颈晃动。他的小嘴也《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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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归来了》，斜跨着书包的林光，从屋后的小路急跑过来。
林光眼下正读初小六年级，瘦个，矮小。
《来，陪你侄儿玩，我去地里转转玉米苗，看有没有空的》？林贤把奕荣交给林光，拿了玉米种子，再拿了一把点锄，朝屋后走去。
《捡娃，捡娃，捡来的娃》，林光让奕荣站着，他在对面逗他。俩孩子的笑声充满了童趣。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光怯怯地对林贤说，《大哥，》林贤在织篾篓，没有抬头，《什么事》？他的手并没有止步来，篾片在他的手中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
《我们要交一毛钱，买本子》，林光两手抱着奕荣，奕荣坐在他弯着的膝盖上。奕荣的身子不停地往林贤那边凑，嘴里《呀呀》不断。
林贤一听，犯难了。只因准备春耕，家里刚添置了几分农具和日常用具。
《没事，等下我叫你大嫂拿给你》，林光一听，高兴地带着奕荣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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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扬桂花眼下正砍猪草。
扬桂花把玉米粉拌在猪草上，装了一桶，提到了楼下。
木楼下，圈里的猪正饿得嗷嗷叫，有的想翻出猪栏，有的把头伸出猪圈探看虚实。栏上歇夜的鸡，被扰得咯咯叫。
牛圈门发出了悠长的《吱呀》声。靠近门的大黄牛，被门挤得不断地往里面移动，直到贴墙站着。
挨着过道的羊群，也发出了《咩咩咩》的奶叫声。
两苑猪圈里，七八头猪此时伸长了脖子，挤站在石槽上。昂着头朝扬桂花《嗡嗡》直叫。
扬桂花把猪草分别倒在两个石槽里，苑里的猪此时挤到了一堆，争抢着并不丰厚的晚餐。
《不要抢，有你们吃的》，扬桂花一边打着占强的猪头，一面让弱的也挤上食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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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已带着奕荣睡觉去了。他和大哥林贤睡一头。奕荣和大嫂扬桂花睡一头。林光和奕荣个小，还不显挤。
夜深了。狗吠声也静寂下来，林贤的篾篓还没织好，但快封口了。
他注意到妻子还在灶屋的油灯下扎鞋底，便起身走了过去。
《花花，家里还有钱没》？林贤的皮包空了，他想看看妻子有没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还有两毛五。是我从四铁厂背煤攒的，平时用了，只剩这么点》，扬桂花止步手中的针线，对林贤说，《现在捡娃不是还小嘛，留点钱，用时方便》。
《看你说的，我们捡娃健健康康的，不会生病》
林贤打断了妻子扬桂花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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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又说到，《拿一毛钱，给老四缴本子费用》。
《好呢！没问题》，扬桂花爽快地答应了林贤。
妻子的大度，善良，让林贤觉得，这辈子有扬桂花做妻子，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份厚礼。
《林贤啊，你娶了个好媳妇。对我好好》，妈妈生病期间，总是妻子一个人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从不抱怨。
尤其是妈妈最后的好几个月。瘫痪在床，端屎端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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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娃，乖，不要抱妈妈的脚。妈妈要给奶奶洗屁股呢。等下妈妈给捡娃洗小屁屁好不好》？扬桂花一面哄着儿子，走上床蹋，掀开了妈妈的背子。
《妈妈，臭！臭臭》！奕荣指着奶奶的床，睁着大大的眼睛，用一只小手捂着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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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桂花赶紧对儿子摆手，让他不要说，同时手一挥让他出去。
《奶奶，小孩子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童崖(言)无忌哈》！扬桂花忍住快要翻倒的胃。快速地抓起尿布，放在蹋上。
拿出旧帕子，用温水打湿。小心地擦洗。反复几遍之后，臭味慢慢没了。
《唉！遭罪呀》！奶奶总算说话了，《连累你们啦》！
《没事，奶奶》！扬桂花拿走了床蹋的脏物。离开了了奶奶的房间。又去打了一盆温水，拿了张洗脸帕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奶奶，我给您洗把脸》，话刚说完，儿子又跑了进来。
《奶奶，香香》，奕荣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朵喇叭花，粉紫色，擎天开着。他把花送到了奶奶的鼻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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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有出息》，奶奶摸着奕荣汗津津的脑袋。
《捡娃，陪奶奶说说话，我去洗洗奶奶的衣服》
，扬桂花说完，快步走向房门。
房间里，奕荣在奶奶的床蹋前上窜下跳。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流下，几条灰色汗印留在了脸上。
《可惜，你大哥刚满一岁，你奶奶就走了》，这是扬桂花回忆过去时，经常对儿女说的一句话。对于过去的时光，扬桂花总是充满眷恋。因为婆婆对她很好，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嘟，嘟，嘟》，堂屋的电话响了起来，林贤搁下手中的报纸，赶紧大步走了过去。
《喂！是哪个》？快七十岁的林贤拿着电话，紧贴着耳朵大声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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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很大，在地坝边的扬桂花也听到了，她起身朝屋内走去。
《是老么哦》！扬桂花也是很大声的问。
林贤没有回答妻子扬桂花的问话，他只顾自己大声地说，《老四，你们好久归来耍嘛》？
《今年不回来了。我给你们寄了一千块钱财，过年买些好吃的》，林光在电话那边说。他远在重庆市里，归来不了。
《我们明年上半年，全家人都归来，给大哥过七十岁生日》，林光音色很大，怕大哥听不见。在旁边的扬桂花隐隐约约地听到。
《要得，那好得很啰！我多喂些鸡你们归来吃》
，林贤音色里含着哄笑，容颜上也是笑容。头发已经花白，牙齿都还健在。就是说话很大声，因为自己耳朵有点背，怕别人也听不见。
林贤搁下了电话，坐在扬桂花旁边的凉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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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么打电话归来了哦》，扬桂花转过头问林贤。
《嗯，给我们寄了一千块钱财过年》，林贤戴上老花镜，拿着刚才未看完的报纸，远远的，斜着亮光看了起来。
《老么两口子还是好，还记起我们带了他的》，扬桂花撇着上嘴唇说。牙齿只剩上下两颗门牙，不规则的，稀稀的挂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林远也有出息，好像是哪个旅游集团的总经理》，林贤注视着报纸，对着报纸说。
《前传后教，好人好报，这句话不会走纸的》，扬桂花像是回答林贤的话，又像是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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