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鞋坊，赵冠侯家中。
姜凤芝这几天都睡在此地，与苏寒芝做伴，有她这么个好拳棒在，苏寒芝倒是不用害怕有什么坏人。只是这个好姐妹最近的表现，让她总觉得有点怪。
今日天一亮，姜凤芝早早的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竟是连苏寒芝都没见过。问起来才清楚，是上次赵冠侯去的时候，送来的料子，她为做这身衣服，却是差不多用去了自己统统的贴己钱财。穿上之后，不住的在苏寒芝面前走动，《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那是一件玫瑰紫缎子的袄，月白软缎的撒脚裤，外罩一件宝蓝宁绸长背心，下面穿的是一双大红绣花鞋，耳朵上还带了长长的金耳坠。苏寒芝点点头《恩，确实好看的很，这才像个大姑娘，就该这么穿。》
《可是这衣服别扭死了，穿这衣裳，如何打拳啊。》
《你这话说的，好好的大姑娘，谁让你打拳来着？》苏寒芝嫣然一笑，《你今日怎么想起穿这身了？这样的好衣服，不留着你出门子再穿？》
姜凤芝脸微微一红《出门子？我才不出门子呢，有甚么好的！看你，倒是出了门子了，不还是跟当姑娘时一样么，也没见有什么好。师弟一走好几天不见面，好不容易今日说是放假，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归来，不清楚又到哪野去了。我就这样挺好的。这衣服啊，我就是想穿就穿，再说今日要是他归来，我非敲他带我下馆子不可，可不得穿好一点，要不让人笑话。哪知道他连人影都不见，简直太不像话，待会归来，不能给他好脸。》
苏寒芝微微一笑，像看小妹妹似的看着她《你啊，还是个孩子脾气呢，男人总有他的事要做，哪能光顾着家里。其实要是我想，他今日多半是不会归来的。你想，他刚到武备学堂，正是要多认识几分熟人，多交些朋友的时候。这样的日子，就该叫上三五新认识的朋友，找个地方喝酒听戏，将来互相都有个照应。你是跑江湖的，这些，你比我懂。》
姜凤芝听了这话，有些失落的坐在苏寒芝身边《可是你也等了他好几天啊，他就不想想你？再说，男人凑一起就没好事，吃完饭听完戏，说不定就去逛窖子了。》
《恩，我清楚。》苏寒芝并没有怒意或是醋意《应酬，这也是难免的。冠侯将来要做官，就少不了应酬场面，只要他的心在我这，就算有了甚么新的相好，我也不怕。总不能为了我，就扯他的后腿，我倒是希望他鹏程万里，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姜凤芝被说的一阵气闷，情绪变的有些沮丧，越发认为这新衣裳有点别扭。伸手就要把衣服扣子解开，却被苏寒芝一把按住手《你要疯啊，这大白天的，不清楚谁会进来，万一来个锅伙的人说事，你还活不活了。》
就在这时，胡同里响起了跫音，苏寒芝连忙起身来，颇有些慌张的整理着自己身上衣服，几步走到入口处，还不等姜凤芝发问，院门就被推开，赵冠侯业已出现在入口处。
他手里有好几个包裹，苏寒芝连忙接过好几个，姜凤芝也跑来帮忙，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寒芝姐，还以为你今日陪那帮狐朋狗友去胡闹，不归来吃饭了。》
《哪能不归来，七天只休这一天，还是托洋教习的福，我不回来不是犯傻？只是实在是有些事绊住了，所以略微晚了一点。师姐，这几天你受累大量，我给你买了些酱肉，正经的傻子酱肉，好东西啊，带回去点孝敬师父，让他老多喝二两。寒芝，我给你带了这件。》
他从自己胳膊上的小包裹里，将礼品盒拿出来，小心的拆开，露出里面玻璃瓶装的香水。苏寒芝正在端详，赵冠侯业已拿出来，朝她身上喷了两记，将她羞的一面用手挡，一面羞的低下头去。《你干嘛啊……凤芝妹子还在呢，别乱闹。》
姜凤芝使劲闻了闻，大叫道：《好香，好香。这就是那洋人的香水吧？听说是很值钱财的物事，并且只有洋行有的卖，你去洋行买这个了？》
《朋友送的，这东西即便香，可是要我说，它再香，也没有酱肉香。师姐赶紧把酱肉吃了吧。》
姜凤芝的目光却盯在那香水上，舍不得错开，苏寒芝见她喜欢，便将小瓶朝她手里一放《我不用这东西，喷的那么香，我都没法出去见人了。你若是喜欢，就你留下用，要不然，我就放到哪个盒子里，时间一长，自己多半也忘了。》
姜凤芝拾起香水朝自己身上连喷几下，赵冠侯却一把把她手里的酱肉抢过来《祖宗，一会你再喷肉上。我也是服了你了，怎么甚么都要，活土匪啊。》
《我乐意，寒芝姐送我的，你管不着，快把肉给我，要不然我不客气了啊。》
三人说了一阵闲话，姜凤芝本以为自己换了身衣服，很是能惹眼，又喷了香水，更该引起注意。却不料赵冠侯并没有看自己几眼，反倒是拉着苏寒芝的手不放，目光也只看着自己的老婆。心里不痛快，又认为有些碍事，便寻个由头告辞。
房间里没了外人，赵冠侯就有些放肆起来，苏寒芝一面推着他，一边嗔怪道：《一会侯兴准来找你交帐，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等……等等再说。》话音未落，人就被赵冠侯拦腰抱起，之后放在了床上。
侯兴是个乖觉人，直到天过了晌午，才敲开了赵家的门，他做事很是稳妥，这几天的收支罗列的清楚，赵冠侯却并没有看的太细，只扫了一眼《弟兄们要是不说甚么，你也就不必给我看了。有孟少爷撑着，锅伙里的钱财，现在不至于太为难，有你理财，我也放的下心。岳父那边，还要多仰仗你们照应，钱财的事，你就不必与我交代。》
等到送走了人，苏寒芝才从厨房跑出来，头发依旧有些凌乱，颇有些埋怨的注视着他《都是你干的好事，这要是让那帮婶子大娘清楚，我可没脸见人了。》
《怕什么，咱们是夫妻，做这事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再说，我现在是一素就要素六天，等到能动荤时，你却要我矜持，这哪里熬的住。》
苏寒芝被他说的很有些无语，对着镜子梳着头发，整理着衣裳，赵冠侯为她帮忙打扮着。此时，苏瞎子的叫喊声重新传了出来，整条胡同都听的一清二楚。赵冠侯摇摇头，不去看看这个岳父，看来是不成了。
苏瞎子的身体，始终没甚么起色，除了抽大烟的时候以外，其他时候基本都是不清醒的。苏寒芝已经放弃了找仙人做法这件手段，倒不是她认识到这些东西不靠谱，而是认为他们提出的手段太过离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除了吃香灰以外，还要喝符水，乃至有个神汉还对她动手动脚，说是神灵上身，唯如此，才可施术。只是神仙远在九霄之上，于人间的法力不大灵通，竟是不敌一众混混泼皮的拳脚，被打的回了天庭，只留下神汉在那里哭爹叫娘。
有了这次的波折，她就对神棍更无信任，郎中开的药照拿，但是能起多大作用，她自己心里都没甚么把握。
赵冠侯对于这种遭受强烈刺激后导致的精神疾病，也没什么好办法，所能念及的，惟有静养而已。好在李家又送来了几两烟土，苏瞎子有了这件东西，就能保持安静。只是看他身体日渐消瘦，状态不大乐观。乃至赵冠侯来时，他还拉了他的手，管他叫庞老爷，让苏寒芝很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回了房，苏寒芝见赵冠侯那出纸笔写东西，只当他有些吃味，心里就越发难过。拾起针线为他补着衣服。过了半晌，房间里寂静无声，苏寒芝的眼泪却忍不住的流出来，一边缝着衣服，一面小声的说着
《这些日子，凤芝向来都在这陪着我，还有巷子里，始终有锅伙的人出入。我爹那边，就没缺少过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一问。》
《我为何要不信？姐若是想要攀庞家的高枝，又哪会嫁给我，现在咱们亲都成了，哪会想那些。岳父的脑子不好，我若是连这话都要往心里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我看你不说话，还当你跟我一样在想事情，就没打搅你。》
《那你……你在干甚么呢？》
《写故事啊。侠盗罗平的故事还没完事呢，不好欠了人家雄主编的稿子。好几万字，写出来也是个时间呢。我在军营里写了一部分，不过还有一部分，得拿到家里写。还有，我现在在想一件事，可能比较占时间，这故事的事，就得往后挪，怕是不能保证休息的时候给你。要不然，你就打发人到学堂找我吧。我虽然不能走了学堂，但是有人来找我，我总是可以出来见一面，送点东西出去也不成问题。岳父的病我想过了，终归还是大夫不够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听说，袁道台身边有个医官，叫屈廷桂，乃是西医圣手，若是他能出手为岳父看一看，八成就有希望。只是这件人可是不怎么好请，他医道高明，袁道台离不了他，我一个小小的武备学堂学生，哪有资格请他来诊脉。要想能请动人，如何也得入了袁道法眼不可。我这想法，原本就想着弄，只是一时没想好，该不该交上去，看了岳父的病之后，这事是不能再拖了。》
胡同里，又响起苏瞎子的叫声，想是大烟的劲过去，人又开始犯疯病，苏寒芝扔下衣服，紧紧抱住赵冠侯，久久无语。赵冠侯则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着
《不要紧，这事我来想办法，你现在是大作家呢，连卡佩总领事都是你的书迷，如何能够哭鼻子呢，让人注意到会笑话的。一切有我，你只管放心就是……》
赵冠侯的想法，早就存在于脑海里，只是没想好，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弄出来，当他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动手书写，第二天回了学堂，又忙了某个下午，总算他书写的是普鲁士文版，写起来比写繁体字更快几分。同学之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写的东西，奈何文字阻隔，却是不清楚是什么内容。
等他将这些东西拿到四名洋教习面前时，几个洋教习也是面面相觑，施密特颇为不解的追问道：《冠侯，你这个东西的想法……很好。其实我国很早以前，就搞过这种模式，但是你们金国，这方面的训练才刚刚开始，部队的训练，还没走上轨道。所以这种模式，我们没有建议，你提出来的这个提议，我个人很支持。不过你为何不自己交到袁大人面前，而要由我们转交？》
《我觉得冠侯是一片好意，只是为何由我们转交这一点，我也不是太明白。据我所知，袁大人是一个重视人才不重视出身的官员，只要你能证明你是个优秀的人才，他一定会对你予以提拔。自然，我们能够保荐你，像是这份会操计划，如果由你提出，并且取悦于你们的太后，我想袁大人一定会对你有所任用，这难道不好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冠侯点点头《几位说的有道理，我也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大金国的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件会操计划一来就是时间紧张，再有不到两个月，太后就要来，如果按着这上面操练，怕是要昼夜不停，加强训练。如此一来，开销既大，士兵亦疲，万一有人因此记恨上我，就是某个麻烦。二来就是到底成果如何，我也说不大好，若是劳民伤财，太后并不喜欢，袁大人见怪，我哪里扛的住。所以，由几位教习提出，纵然不成，也不至于有甚么妨碍，这就是我们金国的实际情形。同样的事，由洋人做，最多是无功无过，若是由我们做，那就是胜不赏，败必罚。》
《你们真奇怪。为何非要考虑这么多东西，搞的自己畏首畏尾。》艾德开了一句玩笑，赵冠侯的社交能力很强，与好几个教习很是谈得来，与四个人的关系都不算差。听到他的分析，好几个人也心领神会他是有点怕。
这几个人倒并没因此看轻了他，金国官场本就是这种环境，他能够把话坦率的说出来，倒是比利用他们，让他们不知死活的踩进去更够朋友。四个人对视了一下，施密特道：《这件事，我们其实也不好介入过多。我们是贵国聘用的教习，会操是贵国内正，如果我们介入过多，有可能引发外交上的冲突……》
《几位所说的极是，所以这事，我也不准备让四位教习直接出面，这事我是想请四位帮我请个人出头。袁大人旁边的那位普鲁士军事顾问巴森斯。这件提议由他提出，正是天公地道，再合适但是。》
姜凤芝这几天都睡在此地，与苏寒芝做伴，有她这么个好拳棒在，苏寒芝倒是不用害怕有什么坏人。只是这个好姐妹最近的表现，让她总觉得有点怪。
今日天一亮，姜凤芝早早的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竟是连苏寒芝都没见过。问起来才清楚，是上次赵冠侯去的时候，送来的料子，她为做这身衣服，却是差不多用去了自己统统的贴己钱财。穿上之后，不住的在苏寒芝面前走动，《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那是一件玫瑰紫缎子的袄，月白软缎的撒脚裤，外罩一件宝蓝宁绸长背心，下面穿的是一双大红绣花鞋，耳朵上还带了长长的金耳坠。苏寒芝点点头《恩，确实好看的很，这才像个大姑娘，就该这么穿。》
《可是这衣服别扭死了，穿这衣裳，如何打拳啊。》
《你这话说的，好好的大姑娘，谁让你打拳来着？》苏寒芝嫣然一笑，《你今日怎么想起穿这身了？这样的好衣服，不留着你出门子再穿？》
姜凤芝脸微微一红《出门子？我才不出门子呢，有甚么好的！看你，倒是出了门子了，不还是跟当姑娘时一样么，也没见有什么好。师弟一走好几天不见面，好不容易今日说是放假，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归来，不清楚又到哪野去了。我就这样挺好的。这衣服啊，我就是想穿就穿，再说今日要是他归来，我非敲他带我下馆子不可，可不得穿好一点，要不让人笑话。哪知道他连人影都不见，简直太不像话，待会归来，不能给他好脸。》
苏寒芝微微一笑，像看小妹妹似的看着她《你啊，还是个孩子脾气呢，男人总有他的事要做，哪能光顾着家里。其实要是我想，他今日多半是不会归来的。你想，他刚到武备学堂，正是要多认识几分熟人，多交些朋友的时候。这样的日子，就该叫上三五新认识的朋友，找个地方喝酒听戏，将来互相都有个照应。你是跑江湖的，这些，你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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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凤芝听了这话，有些失落的坐在苏寒芝身边《可是你也等了他好几天啊，他就不想想你？再说，男人凑一起就没好事，吃完饭听完戏，说不定就去逛窖子了。》
《恩，我清楚。》苏寒芝并没有怒意或是醋意《应酬，这也是难免的。冠侯将来要做官，就少不了应酬场面，只要他的心在我这，就算有了甚么新的相好，我也不怕。总不能为了我，就扯他的后腿，我倒是希望他鹏程万里，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姜凤芝被说的一阵气闷，情绪变的有些沮丧，越发认为这新衣裳有点别扭。伸手就要把衣服扣子解开，却被苏寒芝一把按住手《你要疯啊，这大白天的，不清楚谁会进来，万一来个锅伙的人说事，你还活不活了。》
就在这时，胡同里响起了跫音，苏寒芝连忙起身来，颇有些慌张的整理着自己身上衣服，几步走到入口处，还不等姜凤芝发问，院门就被推开，赵冠侯业已出现在入口处。
他手里有好几个包裹，苏寒芝连忙接过好几个，姜凤芝也跑来帮忙，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寒芝姐，还以为你今日陪那帮狐朋狗友去胡闹，不归来吃饭了。》
《哪能不归来，七天只休这一天，还是托洋教习的福，我不回来不是犯傻？只是实在是有些事绊住了，所以略微晚了一点。师姐，这几天你受累大量，我给你买了些酱肉，正经的傻子酱肉，好东西啊，带回去点孝敬师父，让他老多喝二两。寒芝，我给你带了这件。》
他从自己胳膊上的小包裹里，将礼品盒拿出来，小心的拆开，露出里面玻璃瓶装的香水。苏寒芝正在端详，赵冠侯业已拿出来，朝她身上喷了两记，将她羞的一面用手挡，一面羞的低下头去。《你干嘛啊……凤芝妹子还在呢，别乱闹。》
姜凤芝使劲闻了闻，大叫道：《好香，好香。这就是那洋人的香水吧？听说是很值钱财的物事，并且只有洋行有的卖，你去洋行买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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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凤芝的目光却盯在那香水上，舍不得错开，苏寒芝见她喜欢，便将小瓶朝她手里一放《我不用这东西，喷的那么香，我都没法出去见人了。你若是喜欢，就你留下用，要不然，我就放到哪个盒子里，时间一长，自己多半也忘了。》
姜凤芝拾起香水朝自己身上连喷几下，赵冠侯却一把把她手里的酱肉抢过来《祖宗，一会你再喷肉上。我也是服了你了，怎么甚么都要，活土匪啊。》
《我乐意，寒芝姐送我的，你管不着，快把肉给我，要不然我不客气了啊。》
三人说了一阵闲话，姜凤芝本以为自己换了身衣服，很是能惹眼，又喷了香水，更该引起注意。却不料赵冠侯并没有看自己几眼，反倒是拉着苏寒芝的手不放，目光也只看着自己的老婆。心里不痛快，又认为有些碍事，便寻个由头告辞。
等来到胡同口，侯兴正好过来，远远的施礼，刚喊了声姜大姑娘，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随后扬长而去。侯兴揉着后脑《我没招她啊，这是跟谁啊。还有，如何这么香，抹了什么了这是，也不怕招蜜蜂……总感觉她今日有点怪，邪门！》
房间里没了外人，赵冠侯就有些放肆起来，苏寒芝一面推着他，一边嗔怪道：《一会侯兴准来找你交帐，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等……等等再说。》话音未落，人就被赵冠侯拦腰抱起，之后放在了床上。
侯兴是个乖觉人，直到天过了晌午，才敲开了赵家的门，他做事很是稳妥，这几天的收支罗列的清楚，赵冠侯却并没有看的太细，只扫了一眼《弟兄们要是不说甚么，你也就不必给我看了。有孟少爷撑着，锅伙里的钱财，现在不至于太为难，有你理财，我也放的下心。岳父那边，还要多仰仗你们照应，钱财的事，你就不必与我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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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走了人，苏寒芝才从厨房跑出来，头发依旧有些凌乱，颇有些埋怨的注视着他《都是你干的好事，这要是让那帮婶子大娘清楚，我可没脸见人了。》
《怕什么，咱们是夫妻，做这事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再说，我现在是一素就要素六天，等到能动荤时，你却要我矜持，这哪里熬的住。》
苏寒芝被他说的很有些无语，对着镜子梳着头发，整理着衣裳，赵冠侯为她帮忙打扮着。此时，苏瞎子的叫喊声重新传了出来，整条胡同都听的一清二楚。赵冠侯摇摇头，不去看看这个岳父，看来是不成了。
苏瞎子的身体，始终没甚么起色，除了抽大烟的时候以外，其他时候基本都是不清醒的。苏寒芝已经放弃了找仙人做法这件手段，倒不是她认识到这些东西不靠谱，而是认为他们提出的手段太过离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除了吃香灰以外，还要喝符水，乃至有个神汉还对她动手动脚，说是神灵上身，唯如此，才可施术。只是神仙远在九霄之上，于人间的法力不大灵通，竟是不敌一众混混泼皮的拳脚，被打的回了天庭，只留下神汉在那里哭爹叫娘。
有了这次的波折，她就对神棍更无信任，郎中开的药照拿，但是能起多大作用，她自己心里都没甚么把握。
赵冠侯对于这种遭受强烈刺激后导致的精神疾病，也没什么好办法，所能念及的，惟有静养而已。好在李家又送来了几两烟土，苏瞎子有了这件东西，就能保持安静。只是看他身体日渐消瘦，状态不大乐观。乃至赵冠侯来时，他还拉了他的手，管他叫庞老爷，让苏寒芝很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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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了房，苏寒芝见赵冠侯那出纸笔写东西，只当他有些吃味，心里就越发难过。拾起针线为他补着衣服。过了半晌，房间里寂静无声，苏寒芝的眼泪却忍不住的流出来，一边缝着衣服，一面小声的说着
《这些日子，凤芝向来都在这陪着我，还有巷子里，始终有锅伙的人出入。我爹那边，就没缺少过人，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一问。》
《我为何要不信？姐若是想要攀庞家的高枝，又哪会嫁给我，现在咱们亲都成了，哪会想那些。岳父的脑子不好，我若是连这话都要往心里去，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我看你不说话，还当你跟我一样在想事情，就没打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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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故事啊。侠盗罗平的故事还没完事呢，不好欠了人家雄主编的稿子。好几万字，写出来也是个时间呢。我在军营里写了一部分，不过还有一部分，得拿到家里写。还有，我现在在想一件事，可能比较占时间，这故事的事，就得往后挪，怕是不能保证休息的时候给你。要不然，你就打发人到学堂找我吧。我虽然不能走了学堂，但是有人来找我，我总是可以出来见一面，送点东西出去也不成问题。岳父的病我想过了，终归还是大夫不够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听说，袁道台身边有个医官，叫屈廷桂，乃是西医圣手，若是他能出手为岳父看一看，八成就有希望。只是这件人可是不怎么好请，他医道高明，袁道台离不了他，我一个小小的武备学堂学生，哪有资格请他来诊脉。要想能请动人，如何也得入了袁道法眼不可。我这想法，原本就想着弄，只是一时没想好，该不该交上去，看了岳父的病之后，这事是不能再拖了。》
胡同里，又响起苏瞎子的叫声，想是大烟的劲过去，人又开始犯疯病，苏寒芝扔下衣服，紧紧抱住赵冠侯，久久无语。赵冠侯则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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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这事我来想办法，你现在是大作家呢，连卡佩总领事都是你的书迷，如何能够哭鼻子呢，让人注意到会笑话的。一切有我，你只管放心就是……》
赵冠侯的想法，早就存在于脑海里，只是没想好，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弄出来，当他下定决心之后，就开始动手书写，第二天回了学堂，又忙了某个下午，总算他书写的是普鲁士文版，写起来比写繁体字更快几分。同学之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写的东西，奈何文字阻隔，却是不清楚是什么内容。
等他将这些东西拿到四名洋教习面前时，几个洋教习也是面面相觑，施密特颇为不解的追问道：《冠侯，你这个东西的想法……很好。其实我国很早以前，就搞过这种模式，但是你们金国，这方面的训练才刚刚开始，部队的训练，还没走上轨道。所以这种模式，我们没有建议，你提出来的这个提议，我个人很支持。不过你为何不自己交到袁大人面前，而要由我们转交？》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在施密特的教习宿舍，赵冠侯给齐开芬送的古董很对他的心意，他便替赵冠侯说着好话
《我觉得冠侯是一片好意，只是为何由我们转交这一点，我也不是太明白。据我所知，袁大人是一个重视人才不重视出身的官员，只要你能证明你是个优秀的人才，他一定会对你予以提拔。自然，我们能够保荐你，像是这份会操计划，如果由你提出，并且取悦于你们的太后，我想袁大人一定会对你有所任用，这难道不好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冠侯点点头《几位说的有道理，我也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大金国的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件会操计划一来就是时间紧张，再有不到两个月，太后就要来，如果按着这上面操练，怕是要昼夜不停，加强训练。如此一来，开销既大，士兵亦疲，万一有人因此记恨上我，就是某个麻烦。二来就是到底成果如何，我也说不大好，若是劳民伤财，太后并不喜欢，袁大人见怪，我哪里扛的住。所以，由几位教习提出，纵然不成，也不至于有甚么妨碍，这就是我们金国的实际情形。同样的事，由洋人做，最多是无功无过，若是由我们做，那就是胜不赏，败必罚。》
《你们真奇怪。为何非要考虑这么多东西，搞的自己畏首畏尾。》艾德开了一句玩笑，赵冠侯的社交能力很强，与好几个教习很是谈得来，与四个人的关系都不算差。听到他的分析，好几个人也心领神会他是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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