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陶谦以彭城为徐州治所,由于曹操一伐徐州,大破徐州军,屠掠彭城国,陶谦不得不迁治所至郯城,以暂避曹军兵锋。
年过六旬,头发斑白的陶谦端坐榻上,浏览士仁送至的书信,浑浊的眼眸隐约闪烁着担忧之色。
曹操虽说撤军,但大败阴影尚在,且彭城凋敝,陶谦无心重迁治所,遂继续留在郯城。
《刘玄德来信,言曹操若再寇徐州,必经泰山道。兹事体大,不知子勇有何意见?》陶谦咳嗽几声,追问道。
曹豹眼露蔑视之色,说:《使君,前番曹操二月方罢兵归郡,至今不过两月,如何再犯徐州?况豹麾下章诓所部精卒数千,屯于泰山,若曹操再犯,令章诓据费城足可御之。》
《且若章诓不敌,使曹操深入东海,此间尚有臧霸、孙观所部,而豹可与吕由率大兵北击,如此南北夹击,足遏曹操之兵锋。故刘备所忧之事,豹以为诚不足虑也!》
曹豹上眼药说:《使君,刘玄德乃客将,不可轻信。以豹观之,刘玄德妄言曹操将犯,不过欲令我徐州远备泰山,而使郯城空虚,他好借机犯上,甚至与曹操里外勾结,谋我徐州。故不如令许耽还师郯城,以防近患。望使君明鉴!》
人与人没有天然的敌对,在曹操进犯之前,丹阳军中以曹豹、吕由、笮融三人为首。而随着笮融背刺南逃,吕由所部在彭城之役损失惨重,军中以曹豹所部势力最为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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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随田楷援徐州,曹豹刚开始颇欢迎。但随着刘备受邀留下,成为吃蛋糕者,加之陶谦有意削弱曹豹兵力,让许耽率四千兵马外镇,这让曹豹对刘备产生敌对心理。
故凡有机会和刘备唱反调,曹豹必须给刘备上眼药,尽快将四千丹阳军调回手中。
陶谦沉默良久,他引刘备屯小沛,既是想让刘备当马前卒,更有意钳制丹阳军,今不可能任由曹豹瞎来。
《玄德不远千里来援,岂会与曹操勾结?》陶谦轻描淡写,说道:《此番书信报警,或忧我徐州安危。故泰山道之事,子勇多加留意!》
《守土御寇,此豹之责,使君勿忧!》曹豹闷声说。
《善!》
陶谦仿佛未看见曹豹的容颜上不满,他虽要用刘备制衡曹豹,但更要用曹豹坐镇徐州。
在曹豹无视刘备好意之时,曹操果依刘桓所料,已从济阴鄄城发兵,以曹仁为先锋,经泰山郡再寇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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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郡本为应劭所有,因恐曹操将曹嵩之死怪罪于他,应劭遂北奔袁绍。而陶谦借机侵占泰山,联合阙宣夺取泰山华、费二城。
曹豹布置的章诓非曹仁之敌,曹仁一日便破章诓,并斩其首级,连下华、费诸城,兵锋直入临沂。
琅琊郡人大为惶恐,士民多是南逃避难,臧霸、孙观诸将急向陶谦求援,郯城上下文武无不震动。
今郯城内,陶谦召集近臣议论大事,精神比之前更差,眉目间充满暮气。
曹豹坐立不安,眼睛低垂,生怕陶谦点名责备。
他前几天适才认为刘备来信胡诌,豪言曹操短期内不会进犯徐州。今事实就猛力打了他的脸,眼下曹操不仅率大军进掠,还真从泰山道进犯。得亏当时没其他人在,要不然出糗出大了!
陶谦没心情追究曹豹的问题,而是满脸愁容转头看向文武,上次彭城之役折损兵马之多,已让他元气大伤,今根本无力与曹操迸发大战。
《曹操纵兵由泰山进掠琅琊,章诓兵败身死,臧宣高、孙仲台告急,诸位可有退敌之法?》陶谦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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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君,曹操乃豺狼之辈,来势汹汹,唯有集众力以御,否则我徐州又将生灵涂炭矣!》糜竺悲声说道:《如今玄德公在小沛,麾下尚有兵马可用,不如遣人召之。》
《曹操所率虎狼之众,声势浩大,刘玄德守小沛尚恐不足,如何敢来救援?》曹豹略有记恨,说:《以我观之,不如招许耽所统丹阳劲旅四千,辅以诸郡乡勇,迎战曹操!》
《对啊!》
《刘玄德帐下步骑但是两千之众,而曹军多达数万,两军势力悬殊,安敢援我徐州?》主簿曹宏担忧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曹操之军如狼似虎,刘玄德不足以信。》人群交头接耳,不看好刘备敢率兵来援。
陈登临危不惧,离席起身说:《使君,诸位,我观刘玄德非胆怯之辈,昔日有领命守小沛之胆,今日未尝无与曹操厮杀之勇?》
《更何况,刘玄德前日便已书信示警,言曹操将走泰山入寇,想必早有所备。以我之见,陶公如招刘玄德,他必欣然应命。眼下集结全州之力,方能与曹操决一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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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否敢战,今遣人召之,方知刘玄德胆略!》陈登胆气十足道。
《那是否救臧霸?》陶谦问道。
陈登说:《臧、孙二将亦不可不救,若无臧孙之众,仅凭刘玄德与曹将军,实难取胜。》
《只是臧宣高数次告急,又当如何?》陶谦问道。
此言一出,武将集体沉默,自彭城之役大败,众人心胆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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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勇?》
面对陶谦点将,曹豹急声说:《使君,曹操虎狼数万,用兵狡诈,若豹擅离郯城,曹操必将来袭,令使君犯险。今豹留郯城,一可候小沛援军,二可整军备战,待刘玄德来,再与曹操决战不迟。至于援臧孙之事,不妨遣吕中郎率兵先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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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路!》
陶谦哀求的眼神转头看向吕由。
吕由沉默半晌,奉命道:《既是使君所命,岂敢不从,由愿率兵援臧、孙。》
《善!》
陶谦眼里尽是激动之色,说:《今调精卒三千出征,伯路此行凶险,当慎之又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遵命!》
《子勇,速遣候骑传加急羽檄与刘备、许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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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如今唯有集全州之力共抗曹贼,方能保全徐州,望诸位戮力同心!》
《诺!》众人齐声道。
在徐州紧急备战时,曹操所率兵马已至枋亭下寨。
曹军大帐内,却见一人身材矮小,然面貌威仪,气势非常人所能比。今背对诸将,专心研究徐州舆图。
夏侯渊得意洋洋,冲着众人说:《自彭城之役,徐州兵马丧胆,臧霸、孙观之流胆怯固守,今徐州已无劲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陶谦在郯城,帐下唯曹豹所领丹阳兵。如能再破郯城,陶谦匹夫将无容身之所,使君将能报杀父之仇矣!》曹仁愤恨说。
曹操淡淡说:《尚有小沛刘玄德,诸子莫要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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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嗤笑了声,不屑说:《刘备麾下兵马两三千人,使君举数万之众征讨,二者兵力相差悬殊,刘玄德安敢率兵来援!》
曹洪不以为然,说:《使君何以高估刘玄德?陶谦之于他无恩,今见我大军来讨,多半如笮融般,趁乱席卷金银奔走!》
曹操回身转头看向众人,说道:《我知刘玄德其人,若依刘备旧时性情,此番必会来援!》
曹军诸将皆不信刘备有胆率兵来援,但碍于曹操之言却又不好反驳。而曹操虽认为刘备会率兵来援,但却也不觉得刘备能改变大局。
《今下军情何如?》
《使君,臧霸、孙观坐守开阳,陶谦遣将吕由来援,是否率兵击之!》曹洪追问道。
曹操沉吟半晌,说:《吕由为陶谦麾下大将,彭城之役被子孝率军所破。今吕由援开阳,便由子孝率兵击之。》
停顿了下,曹操说:《明日留兵围开阳,我率诸兵北上掠琅琊诸县,稍后合军南下围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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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诸将振奋领命!
盯着挂在帐布上的徐州舆图,曹操眼睛不由微眯,眼眸露出凶光。他在短时间连续两伐徐州,既有意为父报仇,更准备彻底解决陶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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