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归楚玉的院中,点翠自是要早早的来等候谢恩。院子里等候吩咐的还有若荷、如菊这些二等三等的使唤丫鬟,以及某个新进来的丫鬟名唤小梅。
屋里伺候的则是这院儿里的一等丫鬟秋月、冬雪。归楚玉从老夫人处归来,正斜斜倚在踏上吃果子。又怕压坏了齐整的头面,秋月与冬雪便在后面半蹲着小心翼翼的扶着她那满头的珠翠。
归楚玉是典型的三分的相貌,七分的打扮。海棠红缎子梅花样儿对襟袄,金蜻蜓戏水儿的纽扣儿扣着白绫的竖领子,石竹色银边挑线绸裙,粉红缎子绣花镶珠高底鞋。
再看头上,高耸的银丝髻,上面插着八宝金累丝分心,分心之下金镶玉的珠子箍,金灵芝、金祥云的掩鬓两边各插一对,银丝髻一侧斜斜的攒了个红宝石坠子的海棠吐蕊的簪子,后面亦是镶珠嵌宝步摇花簪,另小插、啄针数枚,两侧耳下一对金葫芦耳坠儿。
她是将一整套头面都带齐了,在京城的世家小姐夫人们,若不平日里不出去会客,在家中的寻常打扮很少有带整套的头面的,而归楚玉大小姐却是日日打扮的这般隆重。
《让她进来罢,》归楚玉吐了个软杏儿核,悠悠说。
《小姐指的是哪个?》冬雪讷讷道。
《真是蠢笨如猪!》归楚玉哼声骂道:《点翠,让点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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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与秋月似是早已习惯大小姐这般作态,赶紧出去唤了点翠进来。
归楚玉瞟了眼躬身站在边上木头似的的点翠,又转头冬雪道:《吩咐厨房里熬点好克化的粥来,》又对着点翠,似笑非笑的说:《饿了三日苦了你了,你也莫要记恨夫人,她是心疼我才要罚你。》
《回小姐的话儿,点翠不敢,那次是奴婢粗笨,害的小姐落水,承蒙小姐不弃还为点翠求情。》点翠温声诚恳说道。
《呵,》要不是亲耳听到,归楚玉竟没想到她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是说这些,还做了她不忿辩解的准备。若是她真的来兴师问罪了,那样才好,人人便都知道这丫鬟不知好歹不知感恩,那么她在这府中就更加难生存下去。
她竟就这样认下,实在出乎归楚玉的意料,一时半会竟想不起说些什么来。
《你先下去,在门外边儿守着。》归楚玉吩咐秋月道。
待秋月下去,归楚玉容颜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静静的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点翠,而点翠强忍饥饿与伤痛带来的无力感,表情越发的恭谨。
《当真不怪我?若是再晚一日,你必死无疑。》归楚玉徐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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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会要奴婢的性命,》点翠有些晕眩,摇晃了几下又站着。她昨夜里被放回去,铺盖都叫那些丫鬟给扔了出去。她只得凭着记忆,摸到了一处厨房,找到半块饼子,细细的吃了下去。
《看你这样子倒是心有成竹,我不会将你怎么样似的。》归楚玉猛然觉着点翠脸上那份镇定很是碍眼,此事过后她不是应该如惊弓之鸟来哀求自己吗。
《小姐素来心善,对点翠又是照顾有加,怎会杀我。》点翠笑着道。
她料定归楚玉不会杀她,若是想要杀,用不着花十几两银子将自己买来府中,二两银子买个杀手在钱家村或在来京城的路上想杀也便就杀了。既然买来了,就不会轻易的杀掉,至于归楚玉为何要将自己买来旁边,前世的点翠愚钝只以为她是念旧日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世的她不至于这样天真,只是还依旧没有通通猜透归楚玉的用意。
《你当真是这般认为?》归楚玉嗤笑一声道。
《说句逾矩的话,幼时点翠愚钝无知,又被钱老四一家虐打,村子里也无人愿意与我玩耍,只有姐姐不嫌弃,让我日日跟在背后,偶尔有了吃的还会分我一二,那时候的情谊足够点翠记一辈子。》点翠言辞切切,谈及以往,眼中泛起泪光。以往的情谊是不假,若是没有情谊,那时候的归楚玉就不会知道点翠身上的簪子。
归楚玉被她说的,也不禁回忆起往事来,叹了口气:《行了,即是如此,还有句话你要记牢了,以后你这条命是我给的,荣华富贵也好,吃糠咽菜也好,亦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可记清楚了?》
《是,点翠永不会忘小姐的恩德。》点翠垂下眸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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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冬雪端着一碗鸡丝荷叶粥进来,归楚玉摆了摆手,冬雪自去喂点翠吃下。
点翠吃了两口,不忘道声感谢冬雪姐姐,冬雪没有说话,只是看她这虚弱的模样眼中闪出一丝怜悯,又细细的将那一碗都喂了下去。
此时秋月也进了屋门,见冬雪在服侍点翠吃东西,不由得有些惊疑,转头看向大小姐,大小姐道还不快去倒一盏茶来。秋月道声是,便去道了一盏清茶,端到点翠面前。
点翠忙起身道:《不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归楚玉微笑着过来将她按到了桌子上,亲切道:《你我之间本不许如此,我有的便少不了你的,想当日,你我一同长大……》
《小姐折煞奴婢了,》点翠立即又起身来,不顾目眩头晕急声道:《小姐快别提这些,奴婢清楚小姐是对我好,可毕竟主仆有别,能侍奉在小姐身边,已是点翠的福分……》要论虚情假意,点翠虽说不得心应手,上辈子也看了不少,依葫芦画瓢总差不了的。
归楚玉这才微微点头,看来过了许多年这丫头竟是真的长进了。既如此归楚玉笑道那你从明日开始便着若荷好好儿在我院儿里当值吧,住就还住在前院儿的通铺,今日便不用你伺候了,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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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自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归楚玉又从桌上的攒盒里捡了两件儿香油拌鸡丝馅儿酥饼与油炸小麻花儿作为赏赐,道与你当茶吃吧。点翠用汗巾恭谨的包了酥饼和麻花儿出去,还不忘跟秋月与冬雪道谢。
待点翠出了归楚玉的院子,又走了很远,到了外院的一个偏僻处。
《哇》的一声,点翠再也忍不住,将腹中的那些荷叶鸡丝粥吐了个干净。随即一阵头晕目眩,昏倒在了花丛中。
过了不知多久,点翠模模糊糊注意到几处人影近了,而后便是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抱起,点翠想看清来人,可任凭再如何努力目光都挣不开,最后又晕了过去。
许久,等点翠在此醒来之时,认为昏睡一觉后竟恢复了气力,也没了那种无力致死的饥饿之感,身上被钱财婆子敲打之处也止住了血。点翠犹记起有双掌将自己抱起,不过却没清那人的脸,点翠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四周空无一人,而她自己所趟之处却是在下人房的通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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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看外面院儿墙上的一丛迎春花儿依然开到了极致,枝头上开始泛起簇簇绿意,院墙很高迎春花儿的枝蔓便爬的很高,高过了院墙去,点翠一时看呆了,浑不觉那些丫鬟们到了换班歇息的时候,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归来。
丫鬟注意到点翠,都不由的一愣,随即有人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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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床铺,你为何要躺在我的床铺上,脏死了,乡下丫头还不给我起来。》一个丫鬟瞪着圆圆的眼睛、一手叉着腰,一手义愤填膺的指着点翠,跟驱赶一只可恶的苍蝇。
点翠低头起身,抱起铺盖找了个空处放下。
《这床上有人了,》一浅衣丫鬟见点翠就要铺床,立即上前阻止道。
点翠只得去到最里头的那个床,又一衣裳颜色深一些的丫鬟,将腿脚搁上,冷笑着道:《这里我要放杂物的,你去旁的地方吧。》
这间下人房总共有五个床铺,住了三个人,这仨人注视着点翠的眼神都是非常的不友善。点翠不语只默默抱起铺盖衣裳又去了另某个下人房,半晌,又被挤兑了出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下,便只剩下了一间,杂物房。
这件杂物房是间小小的耳房,平时放了些废置的杂物,里面阴湿潮冷不说还一丝光都没有,黑漆漆的,进去后还能听到鼠蚂乱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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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抱着东西愣愣的站在院儿里,恰巧吕嫲嫲进来,见她这样,后面的几个小丫鬟又在指指点点。吕嫲嫲是府里老人怎会猜不透里面的曲折,但并没有开口管,只是淡然的指着那间耳房,道既没人愿意与你同住,你便住在彼处面,又指着后面的那好几个丫鬟道你们帮着收拾出来。
小丫鬟们进去后无一不尖叫的抱头跑出来,站在入口处不再敢进,点翠壮着胆子进去,手中搬了些杂物出来,出来时候却见入口处依然空无一人。
原来小丫鬟们见吕嫲嫲走了,自是不愿意再帮点翠收拾,纷纷回了屋,将屋门《哐嘡》一声关上,在里面叽叽喳喳,说的自是前几日这件胆大包天的乡下丫头害大小姐落水之事。
点翠仔细端详了这间耳房,这般的耳房在这院儿里共有四个,除了狭小,比正房要矮了半个头,倒也有长长的雕兽屋檐,下雨天却是也不会有雨飘进屋里去。只是除了房门未见个窗户,就算白日也是黑漆漆的,里面堆的些甚么也看不甚清。点翠便一点点的往外搬,很快院里便堆了一些杂物。
一些破罐子歪盆子、少腿儿的几凳桌椅子、废弃了的洒扫器物鸟笼子、针线巴脑蜡烛头旧衣裳破布条儿……点翠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匣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套齐全的打制首饰的器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除了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一张瘸了腿的床榻,点翠想着倒是可用它垫吧垫吧做睡铺用。
期间吕嫲嫲进这前院儿一趟,见这乱七八糟的物什堆了一院子,立即皱眉呵斥点翠快快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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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也不怕倒是上前行个礼,追问道这破旧的工具匣子以及这瘸了腿的床榻可否给自己用,吕嫲嫲一扬手道全归了你,赶紧收拾吧,该规整规整该扔扔……
点翠又不好意思的道,还需些老鼠药,要是能有些便宜花种子,可否赠些。
吕嫲嫲斜眼睇她,这丫鬟到底是乡下来的,在府中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还不觉,还把这儿当做山沟沟里的房院了。但见她虽说还是苍白虚弱的面色中难掩央求,又叫人生不起厌烦来。便指着院门外道,出了这件院子,再往前面的一个院儿里,你去找老刁头,他是咱们府里的花匠园丁,花种子你可找他问,至于那除鼠蚁的药,亦找他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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