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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夜眠客栈

沉睡谷 · 好久不见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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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家小城车站的售票窗口,他清楚自己一定要与这些人同行了。



他从售票员口中清楚那一拨人去往的是三百公里以外的沉睡谷,而沉睡谷的车次极少,一星期只有两班。倘若错过这一班,那么他要在这个小城里再呆上三天。三天里能够发生大量事,他可不愿这一路的辛苦没有收获。

时间紧迫,售票员告诉他,车在数分钟之后便要开出。

他甚至连去候车室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时间来思考与那一拨人同行会有怎样的后果。他直接冲进了雨中,在院入口处拦住了那辆中巴车。

彼男人壮得像头狮子,他被踢中的时候,全身都疼得抽搐。但疼痛没想到会让他无比兴奋,只因他清楚自己从这时候起,又有了一个目标。而寻找目标,几乎是他这些年生活中惟一的乐趣。

他躺在雨水中,一面在抵御疼痛,另一面,他心里已经为那个男人开始忧伤。那个男人身材不算魁梧,却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充满劲力。劲力只是蛮夫的武器,他并不畏惧,而且,他还有某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唐婉。他对唐婉的关心,必将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中巴车在雨中行驶得很慢,车窗外几分低矮破旧的平房显示车子眼下正驶出彝家小城。雨没有丝毫小的迹象,天空的云层堆积得很厚,像是伸手便可触及。整个天地间被笼罩在一层灰暗之中,马路上似乎只有这一辆中巴车在行驶,前方在雨幕中,模糊一片。

谭东在车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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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没有睡觉,在夜里,他总是睁着眼睛守候着唐婉,此时,他需要对抗内心深处潜伏的某种惊惧。没有人知道,包括唐婉,他对夜的那种惊惧甚至比任何某个最胆小的女人还要来得深重。他并不惧怕夜里可能隐藏的邪恶与未知事物,他只在恐惧自己。

他把自己折磨得面目狰狞,身心憔悴。

他站在别人面前,可以轻易展示自己拥有的力量,可是,他清楚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那是他的罩门,任何人只要轻易一击,便能将他整个人都击溃。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于是,他在任何某个时候,都保持绝对的警觉,将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外壳下。

在车上,他认定了坐在后排那穿黑衣的瘦子就是敌人,与敌人近在咫尺本应更加保持高度的警戒。在车子驰出彝家小城最初的某个多小时里,他确实全身绷紧,像一只蓄力待发的猎豹,随时保持战斗的状态。但那黑衣的瘦子坐在后面神态却很悠闲,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山川风景上。他每次回头盯着瘦子看,本意是带着些挑衅的味道,但这种挑衅数度落空,瘦子根本就不接招,连看都不看他。瘦子还穿着那身湿透了的黑衣,精瘦的身子凸现无遗。谭东此时当然不会对他心存小觑之心,但还是下意识地拿他跟自己比较。

他相信自己只要一拳就能把瘦子打趴下。

这样想,他心里稍微轻松了些,再加上他念及对手在车上,当着这么多人面,肯定不敢发作。而且,那瘦子本来有某个极有力的因素,就是躲在暗处,如今现身而出,再想玩鬼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谭东不惧怕任何面对面出现的对手。 ‌‌​​​​​​

于是,谭东后来便睡着了,一睡便睡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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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说失眠是种痛苦的话,那么异常困倦却不能入睡,便是种更深的痛苦了。在港台的影片中,经常有警察逼供不让犯人睡觉的事,犯人在强光照射下,整夜整夜被迫睁着目光,直至精神崩溃。而谭东的情形却又不同,在夜里,是他自己强迫自己不能睡去,困意袭来时,他用各种办法折磨自己。他有一把多用途的瑞士军刀,锋利的锋刃每夜都在要他的胳膊上划下一道道伤痕。血渗出来时,似乎他的体力被注入了一些劲力,他便以这种力量来与黑夜抗衡。

他不知道,他要为那些劲力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他的胳膊上已经伤痕累累,他的身心已异常憔悴。他就像某个外表看起来饱满光亮的水果,内里却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而睡魔,依然如影相随,任何一点松懈都能让它趁隙而入。

睡梦中的谭东注意到了某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发垂肩,狰狞着面孔,却又摆脱不了一脸的稚气。少年光着身子,只穿一条蓝粗布的内裤,失神落魄地站在房子中央。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菜刀,此刻,有些血还顺着刀锋缓缓滑落,再无声地滴落到地上。月光透过洞开的窗子斜射进来,落在少年的身上,让他身上那斑斑血渍更加森然可怖。

谭东对那少年深恶痛绝。

这么些年,他在用尽自己所有的劲力来与之对抗,企图将他驱至自己生活之外,但那少年却比他还要顽强,始终坚强地伫立在他脑海深处,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给他最大的惊恐。

谭东身子颤栗了一下,蓦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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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驰在群山之间,那些山,与北方的山明显不同,它们高耸入云,又陡峭异常,仿佛被传说中的大力神用巨斧劈过一般。此刻,雨幕之中有些雾气在对面的山头飘荡,稍远些的山便半隐半现延绵向前,好似永无穷尽。

盘山公路上除了这辆中巴车,便再无其他车辆。中巴车在群山之中,仿若一只小小的甲虫,在朝着某个永远没有终点的目标爬行。

车厢内业已很幽暗了谭东侧目,注意到唐婉睁着一双落寞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谭东竭力在脸上现出某个笑容,捏住唐婉的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么暗?》唐婉的手冰凉,但却柔若无骨。唐婉说:《你已经睡了大约八个小时。》谭东悚然一惊,心里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如此松懈,竟一睡就睡了这么长时间。唐婉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唐婉说:《你睡着时的样子很可爱,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业已好久没有看你睡着时的样子了。》《你就这么看着我?》谭东有了心痛的感觉。 ‌‌​​​​​​

唐婉点头:《我只有注视着你,心里才会认为很平静。》谭东揽紧了唐婉,只认为满身满心都在痛。他记不清在哪儿注意到过这样一句话,爱情的感觉就是心痛,无论何时何地,置于何种境况之下,即使长久地相拥,但只要心中念及对方,那种心痛立刻便会笼罩在心上。

这一刻,谭东认为为了唐婉,自己再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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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东回头看了一下那穿黑衣的瘦子,心内又有些劲力在激荡奔涌。无论是谁,想要来伤害唐婉,他都会将他阻在唐婉身外,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死亦无所惧,那么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呢?

他的心颤栗了一下。他在这瞬间,又念及了梦中满身血渍的持刀少年。

群山渐渐隐退在夜的黑暗之中,只有并不分明的一个轮廓,在高处,显示与天际的距离。但就是那些黯淡的轮廓,依然能够分出层次来,依然可以让你感受到群山蜿蜒没有穷尽。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也或者是车子驰出了雨区。车前大灯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它们直射出去,却只能照见山道上短短的距离。光亮之后的黑暗,便显得更加幽深。光亮处是一成不变的柏油马路,有许多地方已经坑洼不平。视线在夜车中成为无用的东西,但你又不能闭上目光,因为群山与黑暗的力场弥漫在车厢内的每一处,它们无色无味,却又异常真实且清晰,无数关于蛮荒与原始的印象,会在你闭上眼睛的瞬间向你扑来。而那些印象,无不来自于我们平日在生活中的间接感验,感验的源头,是来自影视与小说中编述的荒诞不经异常恐怖的故事。

这样的旅程是极端不舒服的,几乎每个人都非常厌倦了在车上的感觉。你一定要无所事事,但又无法忍耐。知道沉睡谷就在前方,却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哑巴司机这时不能给你任何一点帮助,你只能凭依自己的想象来估测与沉睡谷的距离。这时候每个人内心都升出许多无助与孤独来,它们无法表述,却又盘桓不去,你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段旅程的结束。在车上,大家最简单且现实的希望,便是能在黑暗的群山之中发现一盏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盏灯,便预示了某种存在,会让人生出无限可凭依的温暖想象。

车子继续在黑暗中行驶,但此时,依稀可辨车子已经不再攀高而上,渐成下行之势。视线这时也忽然有了目标,贴着车窗向上看,能够看见云层厚厚堆积在灰暗的天空中,云层的边缘丝缕缭绕,作为背景的天际灰暗得慢慢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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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山的距离变得遥远,这似乎给旅客生出了希望。

但实际上,车子又前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某个山底时,终于不再盘旋而行,前面的路变得笔直。因为心里的期望,沙博小菲甚至站到了车头,凝视着前方。其他几个人亦是目光如炬般盯着车前玻璃,只盼着视线里能有些变化发生。

前方路段忽又改成了上坡,坡度却极低,而且,视线尽头,有些奇怪的变化,黑暗的颜色变淡了许多,但你又不能说那是光亮,没有哪种光亮会这般微弱。

但这样的变化已经让大家心生欣喜。

坡道终于到了尽头。车子改为下坡行驶。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瞬间,车前的沙博与小菲发出低低一声欢呼,后头的杨星已经快步奔到小菲后面,口中发出些充满快感的叫声。就连谭东和唐婉这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以便让自己看得清楚些。只有车后座那穿黑衣的瘦子,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似乎睡着了一般,又似对这趟旅程的终点,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沉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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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子的前方,虽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已显出点点的灯光。那些灯光环聚在视线中巴掌大的地方,似乎黑暗中的萤火,异常微弱。

但灯光本身,便足以让长久立于黑暗中的旅人欣喜若狂,并且,灯光所在的地方,必是旅行的终点无疑。

——沉睡谷。沉睡在黑暗中的峡谷。

沙博睁开眼,窗帘遮掩不住的阳光正落在他的容颜上。他惶惑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身处沉睡谷中。看看表,业已是午时十一点钟,他下床拉开窗帘,一窗阳光旋即泼洒进来。他念及与名叫忘忧草的女孩已近在咫尺,心情旋即就愉快起来。

跟他住在一屋的秦歌业已不在了,他匆忙穿衣洗漱,到外面去找其他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一家小旅馆,但干净整洁,并且屋子还是标准间,设施一应齐全。昨夜,哑巴司机把车停在这条小街上,指指这家旅馆,再竖起大拇指。大家会意,迫不及待地下车。小街宽但是十米,青石板路面铺设得极为讲究,中间是数尺长的长形条石,两边再辅以方形石板,接缝处虽参差不齐,但看上去却颇有层次。街两边的店铺墙高逾丈,下半段俱是石块垒成,上部却又俱是条形木板拼接,有方形木格窗棂。屋檐凸出三步,其下形成回廊。店铺的招牌俱是各种形状的木板雕成,又有些红黄的旗帜,飘在檐下。这些店铺此时大多已经打烊关门,只有不多的几家旅馆还有灯光。他们面前的这家旅馆有某个好听的名字——夜眠客栈。

夜眠客栈的老板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白衬衫,黑裤子,头发略有些卷曲,身上带着些书卷气。沙博一行进门的时候,他真的在看一本书。见有客到,他从容地迎上来,微笑着招呼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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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沉睡谷,来到夜眠客栈。》老板后来介绍自己名叫江南。

沙博离开了房间,转到前面店堂,江南仍然坐在昨晚的位置上,手中捧着一本书。阳光从外面斜射进来,将阴暗的店堂整齐地划分成两块。

沙博走过去,坐到江南边上。

江南颔首微笑,放下手中的书,问沙博昨晚睡得可好。沙博点头称赞道:《真想不到这小镇上还有标准间,昨晚可能太疲劳了,头沾枕头就睡,不知觉中就业已到了午时。》江南笑着说:《你还算起得早了,你的朋友除了那位秦歌,其他人还都在房里没出来呢。》沙博也笑:《到这地方来,大家坐了好几天的车,都累了。》沙博看看江南白净的面孔,问道:《江老板不是沉睡谷本地人吧?》《我业已在沉睡谷呆了近十年,想不到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江南自嘲地笑笑。 ‌‌​​​​​​

《呆了十年,那么这镇上的人你一定很熟悉了。》《沉睡谷方圆但是数里,人口也就几千人,朝夕相处十年时间,就算我想不熟悉,估计也难。》江南顿一下,接着说,《你来我们此地,是不是要寻甚么人?》沙博沉默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我想请江老板帮我看看,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不是你们镇上的人。》江南接过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容颜上现出些疑惑来:《我在这里十年,向来没见过这件女孩,但照片的背景却又像是山上的葡萄园,真有些奇怪了。》沙博此时心情业已很紧张了,听了江南的话,失望之情溢于颜表。江南看看沙博,内心好像明白了甚么。这时,正好某个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子从外面进来,江南便招呼她:《雪梅你来看一下,这件女孩是不是沉睡谷的人。》那绿裙女子中等身材,显然是个少妇,身子饱满圆润,模样也生得颇为俊俏,只是眉目间飘荡着些冷漠。叫雪梅的少妇过来,将照片拿在手中,有瞬间的沉默,眉峰锁紧,似在竭力回忆。沙博与江南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雪梅将照片放回台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镇上没有这件人。》说完话,她招呼也不打,径自穿过店堂往后院去。

江南苦笑,略有些歉意地对沙博道:《雪梅是我妻子,心地十分善良,只是性格有些孤僻,不愿与外人交往。》沙博心中灰心,根本不会在意雪梅的冷漠。他念及如果忘忧草不是沉睡谷中人,自己这一趟可就算是白跑了。跑这么远的路倒没什么,关键是本以为来到沉睡谷就能见到忘忧草,但现在一盆冷水浇下,他心情沮丧,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雪梅是土生土长的沉睡谷人,她说照片上的女孩不是本地人,那就肯定不是了。》江南露出同情的神色,小心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沙博沉默不语,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来沉睡谷是否正确。你根本没有办法透过虚拟的网络,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并且,网络本身就是一个虚拟平台,各色人等尽能够在其中扮演你想要扮演的角色。网络在给人提供一种新的交流方式的此时,也将欺骗最大限度地传播到了人们生活之中。但沙博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样一个清新脱俗的女孩,与他在夜里喃喃倾诉的那些话语,会全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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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像一个巨大的锤子落在他的头上,他懵然不知所措了。
江南小心地盯着他看,又道:《或许这女孩是个我和雪梅都不认识的人,要不抽空我再带你去问问镇上的老人吧。》沙博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尽是忘忧草会不会骗他的疑问。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客房那边出来,是谭东跟唐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唐婉睡了一觉,气色好了许多,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晕,再加上显然精心修饰过了,整个人透出一种婉约的美丽。谭东又是一夜未睡,但只因头天在车上睡了那些时候,所以精神也还不错。他们从屋子里出来,带着他们所有的行李。

江南迎上去,注视着谭东手里的大包,微有些疑惑。

唐婉微笑着道:《老板,我们退房。》《你们不是还要在沉睡谷呆上几天吗,如何现在就退房?》江南顿一下,接着说,《我保证我的客栈在这沉睡谷中是最好的。》《我们退房并不是只因房间有什么不好。》唐婉神色间似有些歉意,《我们只是想找某个带些当地民风的旅馆。》唐婉这样说,江南便释然了,他点头道:《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开这家旅店的时候,我只想着能为游客最大限度地创造某个舒适的环境,却没念及,大量城里人来我们这些小地方,其实就是为了找一种原始的情趣。》江南摇着头,似为自己没有念及这一点而懊丧。

但那边的沙博一听唐婉的话,立刻便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他们从此地搬出去,只是为了躲避彼穿黑衣的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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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在来沉睡谷的路上,杨星便猜测谭东唐婉此行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当黑衣的瘦子一出现,谭东便如临大敌,而且出手狠毒。而那瘦子居然并不畏惧魁梧强悍的谭东,两度被踢倒在地,两次又顽强地起身来,并且,还能重新走到谭东身前。那次倘若不是沙博抱住谭东,真不清楚会有甚么样的情形出现。

——那弱不禁风的瘦子,究竟有甚么魔力,能让这他们这般畏惧?

或许谭东会真的踢死瘦子。但他为什么又要躲避那瘦子呢,显然心中害怕的是他而不是那瘦子。 ‌‌​​​​​​

这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沙博想,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谭东与唐婉离开了店堂,经过沙博旁边时,谭东面无表情,似乎没看见沙博一般,唐婉却在脸上现出某个微笑。那微笑浅浅地在俊美的容颜上荡漾开来,端庄而又动人。沙博入神地盯着她的笑容,直到她与他擦肩而过,走出门去。

沙博生平头一回发现了唐婉的俏丽,心想原来这是个如此动人的女孩。这瞬间,他心里没想到有了些失落,因为同行的旅伴中少了这样某个女孩。

《我们真的要搬出去住?》谭东问唐婉。

《是,我们最好搬出去住,这样,晚上你就能安心睡觉了。》便,谭东跟唐婉就收拾好了东西,走到了街上。青石板的街道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异常洁净,两边的店铺大多没有过多修饰,一些卖当地土特产与纪念品的店铺将商品摆放到了店门前的屋檐下。小街很长,行不多远便会有某个高坡,本来以为这便是小街的尽头了,待翻过高坡,小街依然在你眼前延续。小镇的建筑多是就地取材,选用大段的石料,因而房屋显得坚固异常,又因为年代久远,这些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亮如镜,接缝处,却变得黝黑,还生有一种绿色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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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到哪里去呢?》谭东问唐婉。

《往前去,走了那个瘦子。》《彼瘦子有甚么好怕的,我只要一拳就能将他打趴下。》唐婉微微摇头,沉默不语。谭东也沉默了,这时,他也意识到那瘦子或者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在彝家小城的车站,自己全力踢出的两脚,即便将他踢倒在地,但事后他居然毫发无损。他明清楚自己是想阻止他上车,却还毫不退缩,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但谭东清楚自己并不畏惧那瘦子,他畏惧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更无奈的是无法将心中的秘密让唐婉清楚。

终于走到了小街的尽头,先是耳中传来一阵水流拍打河岸的声音,接着,一条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他们眼中。

唐婉只以为他深夜不眠是为了保护她,却不清楚他在夜里的挣扎。他痛恨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在夜里将自己撕碎。他凝视着熟睡中的唐婉,整个心都在疼得抽搐。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伤害她,任何人,他要用一生来守护她。

河水湍急,水花浪一般卷向河岸。唐婉先是惊呼一声,便一路小跑向水边奔去。小街与河的交接处,有某个青石砌成的台阶,两个穿蓝布衣衫的妇女眼下正河边洗衣。站在台阶上,河流与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河岸的边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参差不齐的房屋,一眼望去,尽是斜坡的屋脊,屋脊上弧形的黑瓦层层排列开来,像是蜂窝孔般井然有序。高大的墙面成了堤坝,还有些木屋已经凸到了河面之上,底下用粗大的木桩支撑。

——吊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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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想不到在此地没想到会见到吊脚楼,印象里关于吊脚楼的记忆都来自沈从文的作品,湘西只因沈从文而名满天下。

河水从上游群峰间一路蜿蜒而来,在阳光映照下,波光粼粼,仿似运动的明镜,反射着阳光。上游数百米处,有一条铁索木桥,横亘在两岸之间。铁索粗大,自然下垂成弧形,上面密密地用木板铺就。此时,阳光从桥的那一端泼洒下来,铁索桥便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好像有些雾气在桥上弥漫。 ‌‌​​​​​​

——俏丽的小镇。俏丽的沉睡谷。

《倘若能在此地生活,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唐婉憧憬地说。

谭东站到了她的边上,揽住她的肩部:《你的决定就是我的下定决心。》《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好吗?》谭东微一沉吟,便点头:《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便很满足了,我根本不会在意在什么地方。》于是唐婉就笑了,身子靠在谭东身上,容颜上漾起久违的笑容。

石阶上,两名妇女将洗完的衣服放到一个竹制背篓里,背到了背上。她们神情呆滞,竟似没有注意到谭东与唐婉一般。唐婉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她们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唐婉,竟还是一语不发。

唐婉问她们知不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

半小时之后,他们出现在了一幢房子的天井之中。房屋依山而建,进门穿过一个过道,便进入天井。天井略显狭小,地面上也是铺着大块的青石,两边搁置着些农具与零碎物件。天井三面建有房屋,屋前又有回廊。回廊屋檐垂得很低,因而天井中光线很暗,还有些陈年腐朽的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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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妇女想了一下,其中一位抬手指了某个方向,然后便低头匆匆拾阶而上,转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唐婉微有些失落,谭东便过来安慰她:《小地方的人缺少与生人交流的经验,大多这样木讷内向,你用不着在意。》唐婉点头,挽住谭东,便向那妇女适才手指的方向下去。

谭东与唐婉一路依人指点寻到此地,清楚这处房屋的主人是对年过七旬的老人。老人的两个儿子外出打工,家里的房子长期闲置。

《有人吗?》天井里的唐婉大声说。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谭东唐婉目光旋即投到门边。门里一片黑暗,只依稀可见一些简单的家具,却不见有人。他们对望一眼,便向门边迈去。屋里那种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口,也如鬼魅般猛然现出两个人来。

这是对年迈的老人,容颜上纵横的沟壑写满沧桑。他们穿着同样的蓝粗布斜襟大褂,老太太头上缠着黑布的头巾,老头手执竹竿铜嘴的烟袋。俩人俱都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呆呆地注视着出现在自己家中的陌生人。

阳光从天井的上方斜射下来,阴暗与光亮形成鲜明的落差,有些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弥漫在门前,这一对老人站在黑暗里,看起来便极不真实。

唐婉不由自主地心跳了一下,但转瞬间就在容颜上堆起笑容。

《听说你们家有房子要出租,我们想租你们的房子。》那一对老人还是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懂唐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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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租你们的房子,你们的房子能租给我们吗?》唐婉重复一遍。 ‌‌​​​​​​

这对老人还保持僵立的姿势,对唐婉的话不置可否。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唐婉与谭东,好像老僧入定般,又像在心里细细猜度这两人的来历。

唐婉脸上现出灰心的表情,她回头冲谭东摇摇头,谭东便也叹息,上前轻声道:《我们再到别的地方看看吧。》唐婉点头,再看一眼依旧保持凝立姿势不动的那对老人,怅然回身。

俩人还没离开了天井,忽然听到了身后有声音。他们回头,注意到那个老太太急步跑了出来。老太太年纪不小,但腿脚还很利落,她奔到谭东唐婉面前,满是褶皱的脸上依然空洞呆板,但她却向着俩人摊开手掌,那上面,有一把黄铜的钥匙。

唐婉稍一疑惑,便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僵硬的脸上,这时也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老太太的笑容简单明了,纯真得像孩童般无邪。

于是唐婉也笑了,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她通往小镇生活的第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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