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和殿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之时，君筌开口了。
《除了军饷之外......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君筌一脸难色，皱紧了眉头，手指不断地敲着龙椅手柄。
《天启每年的支出，十有六七便是在军饷与军队的开支上，剩下的支出中三分，便是官员的俸禄......》说到这里，秦书适时地戛然而止，紧接着，秦书果不其然感受到了数百双仇恨的目光集火在他身上。
君筌面上不露出一丝情绪，瞟了一眼下方的大臣，眯上了眼睛：《你是说，用百官俸禄填补赈济钱粮的缺口？》
秦书心头咯噔一声，暗骂一声老狐狸，赶紧道：《皇上，此话非秦书之言，秦书之言恰好与之相反。》
果然，秦书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仇恨的眼神少了很多。
倘若之前所说的军队军饷之事，大量官员还不会过多反对，但一扯到与官员自身利益相关的东西上......如果秦书敢提出用俸禄补充赈济灾民的话，秦书便得罪了天启所有官员。
说不定，秦书整天被人供着牌位咒骂，扎小人诅咒，出个门都会被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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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君筌眉毛一挑，眼睛眯得细了。
《秦书想说，天启对军需开支太大了，居然业已超过了所有开支的一半，而朝堂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俸禄，却甚至不到三分......皇上，你觉得这支出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合理吗？》秦书抬起眼睛，目光灼灼的盯向君筌。
《秦苏昨日下午，有幸去天牢逛了一圈，却发现偌大的天牢关押犯人，没想到快满了......而里面几乎全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官，因贪污受贿而被皇上关入天牢。》接着，秦书继续道，《皇上诛其九族却不杀他们的原因，无非是认为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留着他们在天牢忏悔......然而，这些人一丝悔意都没有。》
秦书进天牢的事，重新引起了群臣嘀咕热议，而被作为议论中心，整天板着一张脸的秦良老脸一红，恨不得将秦书藏起来紧接着自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但是，秦书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坦然面色，着实让很多人汗颜。
秦书面不改色继续追问道：《皇上，你清楚这是为何吗？》
《为何......这些人冥顽不灵，愚不可及，业已无药可救了。》君筌一脸冷笑，《或许我理当给他们某个痛快。》
《皇上，并非他们食古不化......》秦书继续道，《杀戮不能服人，唯有行之以德，晓之以理才能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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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的意思，他们贪污受贿还有理了？！》君筌冷哼一口，容颜上尽是怒容。
《贪污受贿自然不可饶恕，这些人该死......不过皇上，你就不认为贪污受贿的大臣官员，人数有些多了吗？》秦书瞟了一眼群臣，紧接着开口，《家大国大，难免会有几只蛀虫硕鼠，不过，倘若一个粮仓全是蛀虫......就如这次地方官员赈灾不成反而借机贪墨，百姓怨声载道引起民众暴乱，那就值得思考了。》
不知是君筌，所有大臣具是眉头一皱，被秦书的话带入了沉思之中。
一群官员中，偶尔有两三个贪墨之人，这怪官员自身的德行问题......倘若大部分官员都贪污受贿，这业已不是品德可以解释的了，那又是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如此风气？
群臣心中各有答案，却不敢说出口来，只是默默得看了一眼秦书，紧接着又瞟了一眼君筌，然后低下了脑袋。
群臣不敢说的话，秦书帮他们说了。
《皇上，最直接的原因在于，官员的俸禄少了。》秦书一言道出关键所在，让君筌和所有官员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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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官员的俸禄制定得比较低，大量地方低级官员靠官俸很难维持生活，而高品级官员则根本不可能靠官俸维持一大家子舒适生活......幸好皇上没有规定官员不能经商，不然就拿我们秦家来说，就得一家老小勒紧肚皮过日子了。》秦书这看似开玩笑的话，让很多人暗暗地颔首，无比赞同。
但是，有人却不会让秦书如愿。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四品官服，一脸正气的中年官员站了出来，冷冷的盯着秦书，紧接着举着笏板道：《皇上所发的俸禄不少了，能满足正常开销，皇上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
《看这位大人身有正气，不言自威......当真是两袖清风的好官。》说到此地，秦书瞟了一眼这位大臣业已破了一个小口子的衣角，继续道，《可惜，大人朝服已经破损了，相必生活得比较艰苦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臣孙奇自认一家老小生活富足有余，有吃有穿......哪里苦了？》说到此地，孙奇一脸鄙夷的盯着秦书的华袍，讥笑着道，《不像某些纨绔子弟，锦衣玉食，日耗百金......按照这样说来，臣实在过得艰苦了些。》
说着，朝堂上一部分官员跟着嗤笑起来。
《不知孙大人，秦苏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花你家银子了？用得着你这样拐弯抹角的讽刺？》秦书面色不改继续道，《我们秦家一没欺压百姓，二没贪污受贿，花自己赚的钱财，花得堂堂正正，花得理所当然！不像某些人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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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倒也不恼怒，跟这些自以为清高的人多争论此事实在浪费时间，拱手向着君筌道。
孙奇一脸涨红，胡须都在抖动，《庶子......》
《皇上，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孙大人这样德行高尚的圣人，可以做到萝卜青菜一顿......然而，官员的俸禄，用来养家糊口也只有过这样的清贫的日子了。》
君筌脸色有些不好意思，重来没有人敢跟他说这些，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大臣没想到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举例来说，一个县官，正七品，年俸九十石米，每人一年就算吃掉四石米，这些米也只够二十余人吃一年。但是，这九十石米，有四层地方官员是拿不到手中的，这四层会被朝廷折算成绢布、棉布，甚至一些零碎的小东西。》秦书一脸肃色，《皇上，即便注视着一个县官能养二十多个人，已经很多了，但是朝廷不会派发地方胥吏的俸禄，县官除了要养家糊口外，还需要养师爷，养手下一帮子人......皇上觉得，这点儿俸禄够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书就差没明着说君筌抠门了，君筌的脸抖了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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