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桐的神识游走在刘季的记忆长河之中，在每个人的记忆深处都会有这样一条河，从出生伊始起的点点滴滴都会汇入此地，无论是你记住的，亦或是遗忘的，只要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在这条记忆这河之中都能够寻找到根源。
《芳芳，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某个怯懦又带着些许兴奋的音色传来，街脚巷弄之中，某个骨瘦如柴，满面病容的少年正忐忑不安得望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的年纪注视着同他一般大，只是穿着的极为的破滥，像是某个小乞丐，容颜上也是脏兮兮的，就算如此，小姑娘那有神的大眼睛，还有精致的五官分布，无不是在向人骄傲得证明着自己是个美人胚子。
《刘季，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就给句痛快话吧，是娶还是不娶。》那个名叫芳芳的小乞丐双手插着腰，一副霸气十足的样子：《我芳芳如何说也是这条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嫁给你刘季这么根小病苗，你还觉得吃亏了？》
《没……我没有！》刘季慌忙摆着手《我没有觉得吃亏。》
这段对话倒是吸引了孟珺桐，让她忍不住止步了脚步。在周围诸多灰蒙蒙的记忆印记中，这段记忆竟然是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韶华城中的织梦者经常会说这么一句话，那就是再大慈大善之人的梦境之中也难免会有灰白色彩，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也终会有那么好几个不敢入梦之人，几件不敢入梦之事。
这散发着淡淡柔光的记忆，想来便是刘季心中曾经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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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珺桐神识一转，业已进入了刘季的这片记忆空间。
破衣小乞儿芳芳依旧是盛气凌人得注视着惊慌失措的刘季。
那时的刘季虽然也是一脸的病态，气色萎靡，可却丝毫没有现如今的猥琐气质，看来相由心生是有道理的，至少那时候的刘季还是内心相对纯净的。
《芳芳，这婚嫁之事不是小事，我还得回去问过阿娘才行啊。》刘季小心翼翼得说道，生怕自己苦恼了小乞儿。
刘季也是急了，见芳芳回身要走，赶忙拦了上去：《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芳芳，我想娶你，我真的很想娶你。》又憋了好一会儿，刘季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你跟我回家，我去求阿娘同意咱们的婚事，我会光明正大的娶你回家的。》
芳芳闻言果真是不乐意了：《这么大个人，甚么事都得问阿娘，你难道不知道你阿娘不喜欢我嘛，若是不想娶我，直说就是了。》
《哟，病苗儿也开始想着娶媳妇儿啦。》某个违和音色打断了刘季接下来要说的话：《刘季，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再娶房媳妇儿回去，还能消受得起嘛。》
转瞬间又接连有好几个人影从墙头冒出脑袋，大声附和着刚才说话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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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你说就算要找男人，也该找个像我熊杰这样的精壮男子，怎么挑了个刘病苗，你确定不会要了他的小命儿？》名叫熊杰的男子一脸淫笑的注视着小乞儿芳芳。
芳芳可不是刘季这样的软柿子，平日里街头打架斗狠几时输给过男子，当下直接随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一甩手就冲着熊杰投了过去。
熊杰与芳芳接触可不是一两天了，这丫头的泼辣可是一早就已经见识过的，于是早早就业已做好了防备，一个大铁锅盖当的一声挡下了那疾飞而来的石块。
芳芳丝毫没有只因自己一击不中而怯场，反而是冷哼一声：《熊杰，姑奶奶我要嫁谁，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你，还有你们，要有谁敢碎嘴子，信不信我一张一张给你们通通撕烂。》
芳芳这话一出，顿时嘲笑之声少了许多，在场的这么多汉子，有多少是没有在芳芳手里吃过苦头的，这个疯丫头倘若被她记上仇，怕是连睡觉都得多睁一只眼睛才行。
《芳芳，兄弟们也是好心，怕你前脚嫁了人，后脚就做了寡妇。》与熊杰站在一块儿的另一人开口说，
《喂，》熊杰也不再去招惹芳芳，将矛头对准了刘季：《刘病苗儿，你觉得你跟芳芳合适嘛，你就不怕你家那位贞节老娘同这过了门的媳妇儿打个鱼死网破？》
刘季的母亲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贞妇，当初为战死沙场的亡夫守寡一守就是整整十年，孤身一人将刘季从小带大，前些年阳关城太守府还特地为她立了一座贞节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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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只因有这样一位母亲的存在，刘季从小被礼教严格得束缚，对母亲那更是言听计从。
这会儿听到熊杰提到自己的母亲，刘季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芳芳一步迈出，挡在的身前：《熊杰，怎么处理这婆媳问题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就不劳你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要没甚么事儿，都给姑奶奶滚蛋，再不滚，姑奶奶要开始撕人了。》
熊杰耸了耸肩：《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熊杰身前的铁锅盖又被一块飞石砸中，这一次锅盖上的坑明显要比先前的更深了许多，熟悉芳芳的人都知道，这姑奶奶确实快要发怒了。
《走，走，这就走了，》熊杰身旁那个男子拉着熊杰往弄堂外走去。
熊杰怪笑连连，当然免不了身旁此起彼伏的唏嘘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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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管他们，》芳芳的语气一下子放柔和了许多，她转过头眨巴着那双大而亮的眼睛看向刘季：《咱们这就回去，我就不信，你阿娘真的能够吃了不我成。》
可是离得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芳芳皱了皱眉头：《刘季，你……》
不等芳芳把话说完，刘季业已开口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他的脑袋低得很下，声音显得也的格外得低沉：《其实熊杰他们说得没有错。》
芳芳微微一愣：《刘季，你在说甚么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季低着头低声呢喃：《何苦害人害己。》
《喂，刘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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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总算抬起了头来，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坚毅：《芳芳，刚才的话，当我没有说过，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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