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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努力镇定着，强打精神进入李东方工作间时，是八时极为。李东方刚到工作间，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桌上的文件码得小山一样。见贺家国进来，李东方什么也没说，只看了贺家国一眼，努了努嘴，示意贺家国坐。

贺家国有些无趣，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首长，昨晚陈仲成打电话给你了？》

李东方也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拾起一份文件批着：《怎么？来辞职啊？》

贺家国满不在乎地说：《辞什么职？等你首长撤哩！》

李东方在两堆文件的夹缝中抬起头：《为何要撤你呀？》

贺家国身体往下移了移，努力坐得舒服些：《免得再给你们添乱嘛。》

贺家国讪讪地说：《其实不是我要给你添乱，是有人在给我下套！》

李东方又埋头去批文件：《家国，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还清楚给我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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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方批完了那份文件，把秘书叫了进来安排了一番。待秘书拿着文件走后，才走到贺家国对面的沙发上入座了，《我清楚迟早有人要对你下手，但是，没念及会在这种事上，会闹得这么厉害，僵持了两小时，差不多快闹成莱温斯基和克林顿了吧？！你贺家国也算有本事，硬是能厚着脸皮挺下来，也不顾人家徐小可！》

贺家国说：《对了，首长，还忘了谢你，不是你的指示，陈仲成还得烦我。》

李东方摆摆手：《你谢错人了，去谢钱财市长吧，是他的电话替你解了围！》

贺家国一怔：《哦，钱财市长也清楚了？谁告诉他的？甚么目的？》

李东方怕贺家国产生误会，说：《是我让钱财市长打电话找的陈仲成。》

正说着，钱凡兴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见贺家国就乐了：《好，好，小伙子精神状态还行嘛，没被陈仲成整垮，这我就放心了！》拍了拍贺家国的肩头，半真不假地开起了玩笑，《家国，你也是的，和咱女处长约会也找个安静的地方嘛，怎么在宾馆呢？不行去咱女处长家嘛，她离了婚，又没丈夫！你呀，是太没经验！》

李东方道：《凡兴，这种经验你就别传授了好不好？还想再来一次啊！》 ‌‌

钱财凡兴指着李东方直笑：《看看，看看，思想一点不解放吧？都甚么年代了，还拿这种事整人？小可是离了婚的女同志，她爱谁是谁，我们家国同志是留守丈夫，只要不以权谋色，他的私生活谁也管不着。》冲着贺家国诡秘地一笑，又调侃了一句，《自然，赵启功同志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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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方说：《这么简单啊？陈仲成不是管了吗？不是把影响造出去了吗？》

钱财凡兴叫了起来：《这话我早想说了，这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我们要他干什么？除了拍赵启功的马屁，抱赵启功的粗腿，就是突击查房，把投资商全给我查跑了。前阵子一个台商来考察投资，带了个年纪不大女秘书，愣是没能住上宾馆，到哪里都要结婚证，最后还是我出面给西川宾馆打招呼才住下的，只住了一天就走了，啥项目也不愿谈了。大班长，咱们是不是调整一下常委分工？让陈仲成发挥特长，管管计划生育什么的？计划生育可是非得经常突击检查不可的重要工作！》

李东方道：《凡兴，你这一招够损的，你不能说人家老陈不对嘛，更不能用这件为理由赶人家下台。我今天请你和家国一起来，是为了别的事：田壮达的案子省委和省纪委都很重视，前些时候王培松书记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我，要我们加强领导。凡兴，你看，我们是不是就请家国同志协助陈仲成同志抓抓这件案子啊？》

钱凡兴怔了一下，击掌赞道：《好，好，我通通赞成！大班长，你可真绝！》

贺家国笑了：《这倒是好事，也算是变相给我恢复了名誉！但是，咱这政法委书记可也不太好对付，万一哪天他们把我玩进监狱里去了，你们二位领导管不管？》

李东方这才回过头征求贺家国的意见：《家国同志，你的意见呢？》

钱凡兴说：《家国，你小伙子不凭良心了吧？谁没管你？我昨夜没管你吗？李书记电话里一说，我即刻就找了陈仲成。钟书记也交代了，要我们注意保护你！》

贺家国说：《那好，那好，我就再当一回抹布吧，哪里脏往哪里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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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方这才忧心忡忡地向钱财凡兴和贺家国交了底：《这话我今日不得不说了，陈仲成同志昨夜的表现很反常，一下子把我惊醒了！昨夜那场闹剧不论是如何发生的，目的都很清楚，就是要搞臭家国同志，逼家国辞职，或者逼我们把家国拿下来。他们为何这么容不得家国呢？很简单，家国不讲情面，不计后果，对他们构成了威胁，他们心里有鬼！所以，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退却，红峰商城官司和田壮达案子，都要死死盯住！》

钱财凡兴脱口道：《这么看来，我们的这位政法委书记很可疑呀！》

贺家国接了上来：《我看是不疑加可疑，据群众反映，他和赵娟娟的关系很不一般！》

李东方阻止道：《家国同志，这话不准说，尤其是你不要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钱凡兴好像心领神会了什么，也说：《对，对，家国，你是被人家当场拿获的，说什么都不好，就按李书记的指示，好好协助陈仲成抓抓田壮达的案子，最后让事实说话。》又对李东方说，《大班长啊，大老板前几天说过几句话，挺耐人寻味的。我说到陈仲成和邓双林让家国折腾得挺不好受，大老板说，早该让他们难受一下了，不能总让我们老百姓难受。我们的老百姓业已难受得够多的了！》 ‌‌

李东方没来由地冒出了一句感叹：《说到底，还是我们大老板过得硬啊！》

钱凡兴又问：《哦，对了，家国，大老板让你去见见他，你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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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国说：《钱财市长，你清楚的，我哪来的时间？整天替你们当抹布，忙得团团转。》

钱凡兴开玩笑说：《你不去和人家小可偷偷约会，时间早就抽出来了。》

李东方这才说起了徐小可的事，显然业已过了深思熟虑：《凡兴啊，小可同志的工作恐怕要动一动了，昨天这事的影响毕竟不好：他们一个市长助理，一个接待处长，免不了要整天在一起打交道，又是这么个关系，人家不说闲话呀？还怎么工作？凡兴，徐小可这市**接待处长我看换掉算了，平调安排到国际工业园去做主任，方中平同志也到年龄了。》

钱财凡兴还没表态，贺家国便抢上来道：《这可不行！就是要处理也该处理我嘛！》

李东方解释说：《这不是处理，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市**副秘书长还让她兼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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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凡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为难地表示说：《李书记，小可同志可是我们这届班子组成后刚提起来的，人能干，为人正派。我还真缺不了她这件大管家，能不动，最好还是不要动吧。》

贺家国也接着钱凡兴的话头说：《李书记，你知道小可只因何离的婚？就是因为一天到晚搞接待，顾不上家！她热爱这件岗位，宁可离婚也不愿放弃这个岗位，你们与其撤她，不如撤我，我这件市长助理不干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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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凡兴想了想：《李书记，我倒有个建议：你看能不能让家国同志动一动呢？》

李东方不高兴了：《贺家国，你以为此地是旅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东方注意地看了钱凡兴一眼，目光有些异样：《往哪里动？》

钱财凡兴笑着解释说：《也不是动，就让家国盯着陈仲成管政法嘛，单纯一点，市长助理还是市长助理！这样一来，和徐小可同志的工作接触就少多了，对家国同志本人也有利嘛。》

李东方略一沉思，即刻摆摆手：《凡兴，这话到此为止，我不能同意，现在峡江的问题千头万绪，我想请家国同志干的事还有很多，政法只是一方面，也是临时性的措施，家国并不是这方面的人才！我看还是动动徐小可吧，一个年轻人老待在上面这么迎来送往的也不好，下去锻炼几年没甚么坏处嘛。》说到这里，看着钱财凡兴，又很诚恳地解释了一下，《凡兴，你既然这么重视徐小可同志，日后该如何用如何用，我不反对！》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财凡兴沉默着，心里显然是不太情愿的。

李东方看了出来，又笑呵呵地对钱凡兴说：《凡兴啊，这么大一个峡江市，就挑不出一个新接待处长了？你去挑嘛，挑谁我都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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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凡兴这才颔首，苦笑着对贺家国说：《家国，你算是把我和小可同志都坑了！》

贺家国也苦笑起来，对李东方道：《李书记，我看你还是把我撤了吧，这事不怪小可，我是个男人，得负责任，你们这么处理，我真是很惭愧，都不想做这个市长助理了，真的！》

李东方猛力看了贺家国一眼，严厉地批评道：《嘿，你要英雄救美是不？现在清楚惭愧了？清楚要负责任了？晚了！你早干甚么去了？注意影响了没有？你不清楚自己背后有人盯着啊？我没警告过你？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连脚印都长着目光！这点风波都经受不了，还谈什么报国为民？谈甚么押上身家性命？》停顿了一下，又说，口气和缓了一些，《贺家国，你不要糊涂，你既有个对徐小可负责的问题，还有个对大局负责的问题，现在还没到牺牲你的时候，只是为了照顾影响，调动了一下徐小可同志的工作，真到需要牺牲你的时候，你要准备做出更大的牺牲！》看了看钱财凡兴，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和钱财市长也有这种牺牲的准备！》

贺家国从李东方出奇严厉的态度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严肃了。

李东方嗣后也没再说甚么，让贺家国先回去，旋即，和钱凡兴谈起了秀山的移民工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李东方工作间出去后，贺家国越想越认为恕罪徐小可，都是自己闹的，想起一出是一出，徐小可算是被他坑苦了，连钱财凡兴都没能把徐小可保下来，由此可见，李东方在行使一把手权力时也是极为果断的。徐小可是峡江公认的市花，曾让多少有权有势的人物垂涎欲滴。自从六年前进了市**接待处，关于徐小可的桃色传言就从没断过，可只有他清楚，这位俏丽的《阿庆嫂》骨子里是什么人，两年多来，她给他带来过那么多激情时刻……是谁说的，爱情向来都是不经意地抓住你，来得猝不及防，现在这一闹倒也好了，既然业已满城风雨了，最好的结局就是结婚。徐小可干不干呢？她不干还是她干呢？……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市**自己的工作间，见到等着和他碰情况的市中院新任党组书记程功，贺家国马上把思绪收归来，和程功谈起了市中院司法整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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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功通报情况说，工作开展得还不错，新党组以红峰商城一案为突破口，自纠自查阶段查出了不少问题。城西区法院经济庭一个具体办案人员上交了赵娟娟行贿的一万块，并举报了他们一个副院长。这个副院长从始至终一直负责红峰商城案子，受贿没受贿，目前还不清楚，但是，上了赵娟娟的床是很清楚的，他们在该副院长工作间干那种事被人撞见过。贺家国建议程功去向政法委书记陈仲成汇报。程功说，汇报过了，是拉着院长邓双林一起去的，陈仲成的指示很明确，个人私生活上的事不举不究。贺家国即刻念及自己和徐小可的倒霉事，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真想对陈仲成破口大骂几句，到底还是忍住了，贺家国对程功说：《程书记，你把这些情况写成详细材料，以法院新党组的名义直接上报给市委，最好亲自交给李东方同志，请李书记和市委做具体指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