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带顾清渠玩了两天，周日也没闲着，夜市街从头到尾逛了一遍，从白天逛到晚上，夜幕降临，正好吃顿晚饭再回家。这次周朔带顾清渠去了一家正宗百年老店，跟上回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店通通不一样，鸡肉粥带着鲜香的口味，把顾清渠伺候的通体舒畅。
周朔起身结账，顾清渠没拦着，又自顾自拿了叠小菜，吃得很斯文。等周朔归来，顾清渠把口袋里的水煮蛋递给他。
《此地还有水煮蛋呢？》周朔奇了怪，《我如何没看见？》
顾清渠说：《早上出门从锅里拿的，周叔给你准备的。》
《光给我准备了？》周朔仔细细细剥蛋壳，《你的呢？》
顾清渠抿着嘴，说：《锅里就一个。》
周朔不知道顾清渠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定周国盛干不出这种事——老头子最是一碗水端平了，并且保不准顾清渠碗里的水还多一些。
周朔剥出鸡蛋，捏着手里转了转，半个字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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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一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上哪儿偷去？》
周朔挑挑眉，把水煮蛋往前一送，《清渠哥哥，你吃吧，我不饿。》
当神仙了，一顿早餐能吃六个包子的人，刚就吃了半碗粥，说不饿，看来郁结还没散。
顾清渠手掌一抚，轻轻推开，《吃吧，别客气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一个鸡蛋还能特意呢？》
顾清渠笑了笑，《就当是谢你这两天请我吃饭了。赶紧吃，吃完回家背书了，补脑啊。》
周朔吞了半个蛋，听见此番言论瞬间噎得慌，《吃鸡蛋还能补脑？清渠哥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
顾清渠点点头，《嗯，聊胜于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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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
为了一个破鸡蛋而雀跃，细细一想好像又被占便宜了。
回家时周朔没从繁杂的弄堂里七拐八绕，他骑着自行车走大路，路过酒吧，看见暗灯下高壮的人影，是董渊。
周朔对于董渊有事没事跑酒吧的举动感到诧异，但他没敢把这种诧异往深处遐想。
《清渠哥哥，》周朔开口追问道：《何老板也是同性恋吗？》
顾清渠愣了愣，他没想到周朔没想到能把这三个字说的如此坦然了。
《嗯？》周朔没收到顾清渠的回答，又偏头说了声。
《是，》顾清渠思忖瞬间，《挺明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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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不答这话，又问：《你们到底如何认识的？》
顾清渠说：《他跟我一个学校的。》
这回不糊弄了，可周朔倒是一言难尽了：《啊？》
《他家里很有钱财，但是处境也很复杂，具体我不清楚。》顾清渠轻轻地说着话，《他自己对做生意这块有门道，毕业那天和我说他跟家里闹翻了，紧接着得了一笔钱，全投资开店了。现在看起来应该收益不错，酒吧都开到这儿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朔只是点头，他不言不语，安宁静静的骑自行车。
顾清渠想了想，说：《董渊跟何老板熟吗？》
《我不清楚，》周朔没有太明显表情变化，说话的语调也淡，《董哥没跟我提过，不过他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跟夜市这一带的店老板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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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有来往的如此频繁而已。
这都是别人的事，周朔跟顾清渠有默契，当沟通似的浅聊几句，就不再往下继续深入了。
晚上八点整，离第二天正式上课还有十二个小时，足够宽裕了。顾清渠对于周朔张弛有度，他兼顾严肃活泼，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学的时候就得学习了。
《周朔，》顾清渠站在院子里等周朔锁好自行车，《直接上我屋子。》
周朔知道逃不了，便装模作样地矜持片刻，《清渠哥哥，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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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冷哼：《如何，沐浴更衣准备朝圣呢？》
《没有。》周朔猛然找回了久违的在学校挨老师训的感觉了，《庄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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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呵，用不着，》顾清渠揶揄一笑，《今天晚上，不管你背不背得出那篇文章，就我跟你两个人，你想端庄给谁看呢。》
说的也是，周朔寻思，顾清渠清楚自己的德行。
那就用不着装模作样了。
顾清渠往书桌前一坐，点开台灯，把周朔学习的书本笔记码得整整齐齐，自己手里依旧是那本建筑法。这种书不论翻开哪页，恨不得连标点符号都多余写进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清渠朝入口处的周朔招手，说道：《周朔，过来坐。》
周朔过去了，往书桌上看，他看见北冥有鱼四个字，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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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手指点了点，冷酷无情说：《念一遍，念顺了。》
周朔念了八遍，舌头勉强不打结了。
便顾清渠把书一盖，说：《背吧。》
周朔目光瞪得浑圆，不敢置信，《顾清渠，大罗神仙都不带这么法力无边的！我背不了！》
《背不了就接着读，少说废话，还有啊，》顾清渠盯着自己的书，他目不斜视，嘴皮子却不停，《叫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朔气得牙根痒，手也痒，他抬手捏顾清渠的脸，拧着他脸蛋的嫩肉，毫不留情。
《啊！》顾清渠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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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咧嘴一笑，《哥哥，哥哥叫一声。》
顾清渠拿书要砸，周朔旋即松手，他身手敏捷，抱头鼠窜，但屋子总共这么大，周朔再如何窜也上不了天。
《哥哥饶命！》
顾清渠横眉冷对，《滚过来。》
《哦——》周朔装得委屈，他坐回原位，捧起书继续看，可是某个字都看不起去，脑残和智障搅吧搅吧，注视着真不是个读书的料了。
周朔唉声叹气。
顾清渠斜眼看他，《我听说你以前成绩挺好的，就这样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找不准状态了，》周朔坦率承认，并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再说了，我觉得你的方法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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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问：《你觉得什么方法合适？》
周朔得逞似的一笑，顾清渠认为掉坑里了。
《清渠哥哥，你骑驴赶路，还得在它面前吊个苹果哄，这是动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甚么玩意儿？
顾清渠一时语塞，《你拿自己跟驴比？周朔，你没毛病吧？》
周朔：《你能别过分解读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清渠往坑里跳，伸手也要拉着周朔一起，谁怕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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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什么意思。》顾清渠问。
《我……》
周朔狡辩的话刚开了某个头，屋子里猛然传出‘噼啪’一声响，很轻，差点被周朔的话音盖住。
顾清渠和周朔此时抬头，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闪了闪，紧接着吧唧一下，灭了。
与此此时，弄堂外有人扯着嗓子喊：停电了！
周朔噗嗤一声笑，《唉，老天不作美啊，今日夜间恐怕是看不了书了——黑灯瞎火的还背甚么古文，清渠哥哥，早点睡觉吧。》
《老天不作美，你倒是想得美，》顾清渠根本不给周朔嘚瑟的机会，他摸黑找到书桌的抽屉把手，打开，一手抓出两根蜡烛，《火柴放在你那边的的抽屉里，点上。》
周朔的欢声笑语立马转了个调，他干巴巴的憋出两声，《清渠哥哥，你这儿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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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是啊，应有尽有。》
弄堂电力不稳，经常停电，居民对此极为有经验，不过这个点了，该睡觉的也都睡觉了，没有人骂骂咧咧地出门找事，夜晚出奇宁静。
周朔点燃蜡烛，他把火头朝下，往桌子上滴了几滴蜡油，然后固定好蜡烛。
《一根够了吗？》
《够了，》顾清渠说：《看得清字。》
《哦。》周朔把另一根重新放回抽屉。
顾清渠在周朔书本的文章上做标记，点着给周朔看，《你继续背书，从这儿开始背。》
蜡烛的光照效果大约一尺范围内，顾清渠压低着头看书。周朔看不清字了，他渐渐地靠过去，便脸挨着脸，顾清渠稍稍抬起眼睛，他睫毛挠着周朔的脸，也能扑闪进周朔的心里。
痒。
《从哪儿开始呢？》周朔凝视顾清渠，他徐徐开口：《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嗯。》
周朔问：《然后呢？》
《这里，》顾清渠手指点着字往下一行移，《其视下也……》
烛光影影绰绰，它雀跃又调皮地跳在彼此容颜上，妖冶且纯情，带起了不知名的情愫，从而蹂躏着欲望。
周朔耳边轰鸣四起，顾清渠说些什么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眸深情款款。
顾清渠却不敢看，他指尖用力揉搓着书面，偏头又听见周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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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搓了，书要破了，》周朔问：《清渠哥哥，我看你紧张啊？》
顾清渠短促一笑，《我紧张甚么？》
周朔没有回答，四下宁静的连呼吸声也成了喧嚷，是与酒吧截然不同的环境。
周朔个子高，挺直腰板坐着比顾清渠高出半个头，如今他趴在桌面上，笑着又靠近了一点，没有任何压迫力。
顾清渠没辙叹气，《周朔……》
《你真好看，》周朔眨眨眼，他欢悦微语：《清渠，你真好看。》
顾清渠微微蹙眉，《周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清楚，我今日没喝酒，脑子清楚的。》周朔抬指，他抚平顾清渠眉间褶皱，于是指尖缓缓往下，从顾清渠的眼角划至唇边，最后落在下颚，周朔轻缓地捏住了，《清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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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哥。》
《哥哥，》周朔终于抓住了顾清渠的目光，他含着笑意贴进，《这是真心话。》
顾清渠微微叹息一声，他落在了地板上。
阑珊的风把他们带至阴凉之处，便缠绵的吻显得柔情似水，然而柔情过后，又是迫不及待的深入，周朔带着疯狂又热烈的试探，把顾清渠带到自己的怀里。
顾清渠和周朔的鼻尖碰在一起，挨着蹭，分开一点又迫不及待地贴上，他们一下一下地接吻，终是舍不得分开。
舌尖缠绕不休，顾清渠不喜欢烛光的映射，他伸手掐灭了火，可那手转眼又被周朔捉了回去，十指相扣，与唇舌一起密不可分。
黑暗中的感知太像一场美梦。
然后灯亮了，美梦骤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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