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黑暗中。
不对。
他不是在宿舍写论文吗？刑法学研究生毕业论文，题目是《论程序正义在刑事审判中的价值位阶》，熬了三个通宵，刚敲完最后一个字，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是现在。
萧恒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来。他低头看去，即便光线昏暗，依然能辨认出小腿不正常的扭曲角度——断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沙子。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青云城，萧家。
十六岁，萧恒，旁支子弟。
父母双亡，无法修炼，被视为废柴。
就在一个时辰前，被主脉三少爷萧宏带人堵在巷子里，《不小心》打断了腿。
因为何？
只因萧恒《挡了路》。
萧宏要讨好城主府的一位贵客，需要一块《淬体玉》，而萧恒父亲留下的遗物中恰好有一块。萧恒不肯给，萧宏就直接来抢。
《挡了路。》
萧恒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某个嘲讽的弧度。
前世他是学法学的，见过太多《挡路》的案子。强拆、霸凌、职场倾轧，本质上都是一回事——强者认为弱者碍事，就顺手碾过去。
只是没想到，穿越到玄幻世界，第一课学的还是这个。
《于是我现在是个……》萧恒闭眼整理记忆，《淬体境都没入门的废柴？》
原主的记忆中，修炼一道分为九大境界：淬体、凝元、铭文、真灵、法相、洞天、圣者、大帝、超脱。
淬体境是第一步，炼皮肉、炼筋骨、炼脏腑，三阶圆满后，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
《废得体无完肤。》萧恒苦笑。
正想着，巷口传来跫音。
《哟，还活着呢？》
三个少年晃晃悠悠进入来，为首那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容颜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萧宏，主脉三少爷，淬体境炼筋骨阶——比炼皮肉高一档。
《三少爷，我就说嘛，废柴命硬。》旁边一个狗腿子凑趣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另一个狗腿子踢了踢萧恒的断腿，萧恒疼得额头冒汗，却死死咬住牙，没叫出声。
萧宏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萧恒，你那块玉，到底藏哪儿了？交出来，本少爷赏你几颗疗伤丹，省得你真成了瘸子。》
萧恒注视着他，没说话。
他在回忆。
原主的记忆中，那块玉实在很重要——不是只因它值钱财，而是因为那是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亲手交给他的。
《恒儿，这块玉……贴身带着，别弄丢了。》
那是原主记忆中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萧恒穿越过来，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此刻胸口涌起一股滚烫的愤怒——不是他的，是原主残留的执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问你话呢！》狗腿子又踢一脚。
萧恒依然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萧宏。
那目光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废柴，也不像某个刚被打断腿的人。
萧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起身身，啐了一口：《骨头还挺硬。行，你就在这儿躺着吧。等明儿个城主府的人来退婚，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说完，带着两个狗腿子扬长而去。
退婚？
萧恒愣了一下，随即从记忆中翻出这段信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主父亲生前曾和城主府订下婚约，对方小姐叫柳如烟，比萧恒大两岁。去年柳如烟被测出资质上佳，被青岚宗一位长老看中，收为外门弟子。
从那以后，这门婚事就成了笑话。
萧家某个废柴，配得上青岚宗弟子？
萧恒早料到会有退婚这天，只是没念及来得这么快，更没念及萧宏会拿这个来刺激原主。
《难怪原主刚才那么悲愤。》萧恒轻叹一声。
他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个场景：原主被按在地板上，萧宏踩着他的脸，笑着说：《你那未婚妻次日就来退婚了，到时候全城都知道你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如何，不服气？起来打我啊。》
原主拼命挣扎，紧接着腿就被打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恒闭眼，感受着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心中涌起某个念头——
《这件仇，我替你报。》
话音刚落，他胸口猛然一烫。
萧恒下意识伸手去摸，触碰到那块贴身佩戴的玉——正是萧宏要找的那块。
此刻，这块平日里灰扑扑的玉，眼下正发烫。
然后萧恒面前一黑。
等他再次《看》清四周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监狱。
一座庞大到看不见边际的黑色监狱，矗立在混沌虚空中。高耸的围墙通体漆黑，不知用甚么材质铸成，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无数锁链从围墙上方垂落，延伸到虚空深处，不知拴着什么。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拱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古老的大字——
萧恒不认识那字体，却奇迹般读懂了意思：
《有罪当罚，万界皆狱。》
他愣愣注视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前世他学法律，最痴迷的就是《正义》二字。何为正义？如何实现正义？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哪个更重要？他在论文里写了八万字，依然认为没说透。
而面前这四个字，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有罪，就该受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一界。
《这是……什么地方？》萧恒喃喃道。
《这是镇仙狱。》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恒猛地回头，注意到一个身穿灰袍的老人站在不远处的。老人身形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容颜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镇仙狱？》萧恒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你可以叫我狱老。》老人上下端详他，《万年了，终于等到新的典狱长了。》
《典狱长？我？》萧恒愕然。
《对，你。》狱老指了指他胸膛，《那块玉就是镇仙狱的钥匙，你把它贴身带了十六年，血脉早已和监狱共鸣。刚才你情绪剧烈波动，触发了认主程序。》
萧恒低头看那块玉，此刻它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灰扑扑的石头，而是通体漆黑，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和监狱围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等等。》萧恒抬头，《你说万年？这监狱存在一万年了？》
《准确说，一万三千年。》狱老叹口气，《当年那一战……算了，现在告诉你也没用。你只需要清楚，镇仙狱是诸天万界最强的执法神器，专门关押那些罪大恶极、却又杀不死的存在。》
《杀不死？》
《有些东西，修为太高，因果太重，杀不得。》狱老淡淡道，《杀某个，可能要陪葬一界。于是只能关着。镇仙狱就是干这个的。》
萧恒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我为甚么会来此地？》
狱老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问得好。一般人得到金手指，早就高兴疯了，你还能保持冷静，不错。》
《甚么标准？》
《第一，要有执法之心。》狱老道，《你前世学法律，今生被人欺压，心中对‘不公’有天然的厌恶。这是根基。》
萧恒挑眉：《你还清楚我前世的事？》
《镇仙狱认主时，会扫描宿主统统记忆。》狱老理所自然道，《放心，只有我能注意到，监狱本身不会泄露。》
萧恒点点头，没纠结这件——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二呢？》
《第二，要有执法之骨。》狱老道，《被人打断腿，不卑不亢，不哭不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这才是能当典狱长的料。》
萧恒沉默。
其实他当时不是不疼，只是前世养成的习惯——越是危急，越要冷静。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脑子才能。
《第三，要有执法之愿。》狱老盯着他，《你刚才心中说‘这件仇我替你报’，是真心还是假意？》
萧恒想了想，认真道：《原主被欺辱至死，我继承了他的身体和记忆，他的执念就是我的责任。这个仇，我报定了。》
狱老笑了。
《那就对了。》他手一挥，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萧恒此刻躺在巷子里的身体，《回去吧，外面天快亮了。等你处理完退婚的事，再进来，我教你如何使用镇仙狱。》
《等等。》萧恒急忙道，《我的腿断了，回去如何处理退婚？》
狱老笑眯眯道：《你已经是镇仙狱的典狱长，即便还没正式上任，但好歹是个‘官’了。监狱里的囚犯，你能够‘借’点东西。》
他抬手一指，萧恒面前重新一黑。
等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巷子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快亮了。
萧恒低头看自己的右腿——
断了，还是断的。
但断裂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流转，疼痛减轻了大半。
《这是……》
他闭眼感应，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光，悬浮在丹田位置。光团中，隐约能注意到一座小小的黑色监狱——正是刚才见过的镇仙狱。
《镇仙狱在我体内？》萧恒喃喃道。
下一刻，狱老的音色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对。以后咱们就住一起了。》
萧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疑惑，撑着墙壁慢慢起身来。
断腿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勉强能走了。
他抬头转头看向巷口。
天快亮了。
退婚的人，也该来了。
萧恒一瘸一拐离开了巷子，沿着记忆中的路，往萧家走去。
晨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头转头看向东方，那里，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原主，你注视着。》萧恒轻声道，《今天，我给你讨第某个公道。》
不对。
他不是在宿舍写论文吗？刑法学研究生毕业论文，题目是《论程序正义在刑事审判中的价值位阶》，熬了三个通宵，刚敲完最后一个字，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是现在。
萧恒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来。他低头看去，即便光线昏暗，依然能辨认出小腿不正常的扭曲角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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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得体无完肤。》萧恒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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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还活着呢？》
三个少年晃晃悠悠进入来，为首那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容颜上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萧宏，主脉三少爷，淬体境炼筋骨阶——比炼皮肉高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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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挑眉：《你还清楚我前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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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点点头，没纠结这件——反正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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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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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想了想，认真道：《原主被欺辱至死，我继承了他的身体和记忆，他的执念就是我的责任。这个仇，我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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