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流涌动
天亮时分，队伍回到了青云城。
出去二十多人，归来十五个。三具尸体被抬归来，裹着白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城门口围着不少人，都是死者家属。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萧恒避开人群，绕道回了萧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萧远海站在他屋门口。
萧恒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二长老有事？》
萧远海盯着他，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我儿萧烈，昨晚是你救的？》
萧恒点头：《顺手。》
《顺手？》萧远海冷笑，《某个连淬体境都没入的废物，能从我儿都打不过的妖狼群里救出人来？萧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萧恒平静地注视着他：《二长老不信，可以去问萧烈。他亲眼看见的。》
萧远海被噎了一下。
他自然问过了。萧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萧远海踹开门进去，萧烈只是抱着头喃喃自语：《他如何会那么强……他如何会……》
萧远海不清楚儿子经历了甚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萧恒，绝对有问题。
《小子，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萧远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儿萧宏的账，我迟早跟你算。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萧恒没退，甚至没眨眼：《二长老，萧宏失踪的事，城主府业已定案了——他自己走失，与人无关。你要是私下找我麻烦，我也可以去城主府告你滥用私刑。》
萧远海脸色铁青。
萧恒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进去，紧接着关上门。
萧远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屋内，萧恒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萧恒想了想：《先拖一段时间。等他找到证据再说——反正他找不到。》
狱老笑着道：《你小子倒是稳得住。》
萧恒没说话，走到床边入座，开始闭目调息。
昨晚那一战，他即便杀了十几头妖狼，但也受了点轻伤。更重要的是，他生平头一回真正体会到了镇仙狱强化后的身体有多强。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力量从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明明没有任何功法，出手却快如闪电；明明没有任何招式，闪避却恰到好处。
《狱老，这就是炼筋骨阶的实力？》他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止。》狱老道，《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但他那小子根基太差，淬体境炼筋骨阶也就比普通人强几倍。你能杀那么多妖狼，是只因你的战斗本能——那是你前世带来的。》
萧恒一愣：《前世？》
《对。》狱老道，《你前世即便没练过武，但你学法律那几年，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看案例、分析人性，练出了一颗冷静到可怕的大脑。战斗的时候，你不是靠肌肉记忆，而是靠本能计算——妖狼的进攻角度、速度、劲力，你都在下意识地计算。这才是你真正的天赋。》
萧恒沉默瞬间，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想起昨晚战斗时的感觉——实在，每一头妖狼扑过来时，他都能《看到》它的进攻轨迹，紧接着提前避开。那不是速度，是预判。
《那我接下来该如何修炼？》他问。
《先巩固境界。》狱老道，《你现在空有修为，没有功诀，没有招式，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白给。等你彻底掌握这股劲力，我再教你镇仙狱的功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恒点点头，闭目沉入苦修。
三天后。
萧恒的伤势彻底好了，断腿也通通愈合。他离开了屋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该去城主府了。》他喃喃道。
那天夜间，城主府的领队邀请他去喝酒。即便领队重伤昏迷，但邀请理当是真的。而且，周明远说的那些话，让他对父亲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或许城主府里有线索？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坐落在城中心，占地百亩，比萧家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萧恒，伸手拦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住！干甚么的？》
萧恒拱手：《萧家萧恒，受邀前来。》
守卫上下端详他，嗤笑一声：《受邀？你某个萧家旁支，受谁的邀？》
萧恒正要解释，府门内忽然传来某个音色：
《让他进来。》
守卫一愣，回头看去，连忙躬身：《是，统领！》
萧恒抬眼，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内，正是那天带队的领队。他胸膛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恒小友，请进。》领队笑道。
萧恒跟着他进入府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会客厅。
两人落座，有下人奉上茶水。
领队端起茶盏，示意萧恒随意，然后开口：《我叫赵铁山，城主府护卫统领。那天夜间多谢你提醒，不然我带的那些兄弟，怕是要死一半。》
萧恒摇头：《赵统领客气了，我只是听见了动静而已。》
赵铁山笑了笑，忽然道：《萧恒，你父亲是萧战天？》
萧恒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
赵铁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是我兄弟。》
萧恒一愣。
赵铁山继续道：《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在城主府当差。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业已是淬体境圆满，差一步凝元。我比他大几岁，但修为不如他。他教我刀法，我请他喝酒，处得跟亲兄弟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后来，他娶了你娘，离开了城主府。再后来，就有了你。本来挺好的日子，谁知道……》
萧恒追问：《后来发生了甚么？》
赵铁山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他猛然找到我，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归来，让我替他照顾你娘和你。我当时还笑他，出个门至于吗？他走之前，留给我一样东西，说倘若十年后他还没归来，就把东西交给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萧恒心跳加快：《什么东西？》
赵铁山从怀里摸出某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台面上。
木盒很旧，边角业已磨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完好。
《就是这件。》赵铁山道，《你父亲说，等你十六岁那年，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亲自来找你；如果他没来，就把这件交给你。》
萧恒接过木盒，手指微微颤抖。
《今年，你正好十六。》赵铁山注视着他，《你父亲……真的没归来？》
萧恒摇头。
赵铁山沉默半晌，起身身，轻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爹是个好人。不管他去了哪儿，我相信，他还活着。》
说完，他回身走了，留下萧恒一人坐在厅中。
萧恒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木盒，久久不动。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打开看看。》
萧恒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盒子里，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和那封《捏碎玉》的信一模一样的字迹：
《恒儿，当你注意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理当业已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不是萧家的人。你娘也不是普通人。你的身世，牵扯到某个很大的秘密。现在告诉你，只会害了你。
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去青州域最高的山，彼处有人等着你。他会告诉你一切。
记住，保护好那块玉。那是你唯一的依仗。
——父字》
萧恒盯着这封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萧家的人？
他娘也不是普通人？
那块玉，是他唯一的依仗？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想哪个。
《狱老……》他喃喃道。
狱老沉默片刻，道：《小子，你爹说的‘青州域最高的山’，理当是天柱山。那是青州域的禁地，传说中连接上界的地方。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萧恒深吸一口气，把信叠好，贴身收起来。
《我清楚。》他道，《于是，我要变强。》
他站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赵铁山站在院中，背对着他，注视着远处的的天空。
萧恒走到他旁边，忽然问：《赵叔，我爹当年，是甚么修为？》
赵铁山想了想：《他走了的时候，已经是凝元境巅峰。十五年了，如果他活着……至少铭文境了吧。》
铭文境。
萧恒握紧拳头。
父亲是铭文境高手，却不得不离开，把妻儿托付给别人。他面对的敌人，该有多强？
《赵叔，谢谢你。》萧恒深切地鞠了一躬。
赵铁山摆摆手：《去吧。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萧恒点点头，转身离去。
离开了城主府，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萧恒却认为，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像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天璇阁的人来了！》
人群纷纷避让，萧恒抬眼看去。
街那头，一行白衣人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貌清丽绝尘，仿佛画中离开了的仙子。
她端坐即刻，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力场——那是凝元境巅峰才有的威压。
萧恒站在人群中，注视着这行人从面前经过。
就在那女子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萧恒心中一凛——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子微微蹙眉，随即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天璇阁的人如何来青云城了？》旁边有人议论。
《听说也是为妖兽之乱来的。青岚宗业已查了几天，没查出甚么，天璇阁派弟子来帮忙。》
《啧啧，天璇阁可是青州域第一宗门，没想到会管这种小事？》
《谁清楚呢。反正有热闹看了。》
萧恒听着议论，若有所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天璇阁，第一宗门。
他们来调查妖兽之乱？还是另有所图？
脑海中，狱老忽然开口：《小子，刚才彼女娃，你小心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萧恒一愣：《怎么了？》
狱老沉默片刻，道：《她身上，有审判神族的血脉气息。》
萧恒瞳孔微缩。
审判神族？
那是镇仙狱的创造者，万年前就已经灭绝的上古神族！
《你确定？》
《确定。》狱老的音色凝重，《即便很微弱，但确实是审判神族的血脉。这女娃，不简单。》
萧恒回头看向街角，那行白衣人业已消失在人海中。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
《你娘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
萧恒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变强。
他转身，往萧家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萧恒昼间修炼，夜间去城外猎杀妖兽，巩固修为。
他的进步很快。炼筋骨阶的肉身，配合他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本能，对付淬体境妖兽轻而易举。半个月下来，他猎杀了上百头妖兽，攒了一大堆皮毛爪牙，换成元石和丹药。
但他的境界，始终卡在炼筋骨阶巅峰，无法提升到炼脏腑。
《狱老，怎么回事？》他问。
狱老道：《因为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那小子根基太差，炼筋骨阶已经是他的极限。你再如何苦修，也只能到这个程度。》
萧恒皱眉：《那我怎么提升？》
狱老笑道：《再收一个更强的囚犯。炼脏腑阶的，或者凝元境的。炼化他们的修为，你就能提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恒沉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收押更强的囚犯，意味着要面对更强的敌人。
他现在，够格吗？
正想着，院门被人拍响。
《萧恒！族长召见，即刻去正厅！》
萧恒起身，往正厅走去。
进入正厅，发现人又到齐了。族长萧远山端坐主位，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都来了？》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出大事了。》
有人问：《族长，又怎么了？》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昨天夜里，青岚宗的周明远长老，被人杀了。》
厅中一片哗然。
萧恒心中剧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明远死了？彼告诉他《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周明远？
《谁杀的？》有人问。
萧远山摇头：《不清楚。尸体是在城外发现的，致命伤是一道爪痕——和妖狼王的爪痕一模一样。》
《妖狼王？它不是被周长老打跑了吗？》
《于是才奇怪。》萧远山道，《天璇阁的人已经在调查了。她们怀疑，杀死周长老的，不是妖狼王，而是有人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萧恒心中一动。
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族长，天璇阁的人要见你。》某个下人匆匆跑进来。
萧远山点头：《让她们进来。》
瞬间后，一行白衣人走进正厅。
为首的那个年纪不大女子，正是萧恒那天在街上注意到的——白衣胜雪，清冷如仙。
她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恒身上，微微一顿。
萧恒心中一凛。
她认出我了？
女子收回目光，对萧远山拱手：《天璇阁内门弟子苏浅雪，见过萧族长。》
萧远山连忙还礼：《苏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召见，有何事？》
苏浅雪道：《周长老之死，我奉师命调查。据我所知，周长老临死前，曾和萧家一位弟子单独交谈过。我想见见那位弟子。》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恒。
萧恒面不改色，心中却在快速思索。
她怎么知道？周明远和他谈话时，周围没有别人。
除非……她有特殊的手段。
苏浅雪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萧恒，微微颔首：《这位就是萧恒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恒跟着她走出正厅，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苏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苏浅雪忽然道：《周长老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
萧恒摇头：《他只是说，我爹当年救过他，仅此而已。》
苏浅雪盯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萧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凭甚么这么说？》
苏浅雪沉默瞬间，忽然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力场。》
萧恒心头剧震。
熟悉的气息？
难道她能感应到镇仙狱？
不可能。狱老说过，镇仙狱的隐藏手段，除非圣者境以上，否则不可能察觉。
苏浅雪继续道：《我不清楚那是甚么，但我知道，你和我，有某种联系。》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娘，叫甚么名字？》
萧恒愣住了。
这件问题，他从没想过。
原主的记忆中，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某个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娘的名字，不清楚娘的来历，甚至不知道娘长甚么样。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清楚……也对，她不会告诉你的。》
萧恒追问：《你认识我娘？》
苏浅雪摇头：《我不认识。但我族中，有一位长辈认识。她临终前，让我找某个人。》
《谁？》
苏浅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战天的儿子，萧恒。》
萧恒脑中一片空白。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道：《萧恒，你娘，是我审判神族的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萧恒脑海中炸开。
审判神族！
万年前灭绝的上古神族！
他娘，是神族后裔？
那他……
苏浅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声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真的。你娘是我族最后一代圣女的侍女，当年带着族中至宝逃离，从此下落不明。那位至宝……》
她盯着萧恒的目光：《是一块黑色的玉。》
萧恒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块玉，已经变成了镇仙狱。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微微眯眼：《果不其然在你身上。》
萧恒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苏浅雪沉默瞬间，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别焦虑。我不是来抢的。那件至宝，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萧恒愣住：《为我？》
苏浅雪点头：《你娘当年离开时，带走了族中最后一件至宝。族中长老说，那是留给‘有缘人’的。现在看来，你就是彼有缘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来青云城，一是调查周长老之死，二是确认你的身份。现在都确认了，我也该走了。》
萧恒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苏浅雪回头看他：《回宗门复命。如何，舍不得？》
萧恒被噎了一下，不知该说甚么。
苏浅雪注视着他窘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萧恒，好好活着。你娘的事，周长老的死，妖兽之乱的真相——这些，都要靠你自己去查。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来天璇阁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
白衣飘然，渐行渐远。
萧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脑海中，狱老的音色响起：《小子，这女娃不简单。她说的那些话，真假难辨。但你娘是审判神族的人，应该是真的。》
萧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清楚，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和这座镇仙狱，和那个已经灭绝的神族，紧紧绑在了一起。
父亲去了哪里？
母亲是如何死的？
周明远为甚么被杀？
妖兽之乱背后，到底藏着甚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靠他自己去找。
他抬头看向天际。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次日，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天亮时分，队伍回到了青云城。
出去二十多人，归来十五个。三具尸体被抬归来，裹着白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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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避开人群，绕道回了萧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萧远海站在他屋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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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海盯着他，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我儿萧烈，昨晚是你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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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点头：《顺手。》
《顺手？》萧远海冷笑，《某个连淬体境都没入的废物，能从我儿都打不过的妖狼群里救出人来？萧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萧恒平静地注视着他：《二长老不信，可以去问萧烈。他亲眼看见的。》
萧远海被噎了一下。
他自然问过了。萧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萧远海踹开门进去，萧烈只是抱着头喃喃自语：《他如何会那么强……他如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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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萧远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儿萧宏的账，我迟早跟你算。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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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海脸色铁青。
萧恒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进去，紧接着关上门。
萧远海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屋内，萧恒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中，狱老的声音响起：《这老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怎么办？》
萧恒想了想：《先拖一段时间。等他找到证据再说——反正他找不到。》
狱老笑着道：《你小子倒是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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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没说话，走到床边入座，开始闭目调息。
昨晚那一战，他即便杀了十几头妖狼，但也受了点轻伤。更重要的是，他生平头一回真正体会到了镇仙狱强化后的身体有多强。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力量从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明明没有任何功法，出手却快如闪电；明明没有任何招式，闪避却恰到好处。
《狱老，这就是炼筋骨阶的实力？》他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止。》狱老道，《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但他那小子根基太差，淬体境炼筋骨阶也就比普通人强几倍。你能杀那么多妖狼，是只因你的战斗本能——那是你前世带来的。》
萧恒一愣：《前世？》
《对。》狱老道，《你前世即便没练过武，但你学法律那几年，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看案例、分析人性，练出了一颗冷静到可怕的大脑。战斗的时候，你不是靠肌肉记忆，而是靠本能计算——妖狼的进攻角度、速度、劲力，你都在下意识地计算。这才是你真正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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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沉默瞬间，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想起昨晚战斗时的感觉——实在，每一头妖狼扑过来时，他都能《看到》它的进攻轨迹，紧接着提前避开。那不是速度，是预判。
《那我接下来该如何修炼？》他问。
《先巩固境界。》狱老道，《你现在空有修为，没有功诀，没有招式，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白给。等你彻底掌握这股劲力，我再教你镇仙狱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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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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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的伤势彻底好了，断腿也通通愈合。他离开了屋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该去城主府了。》他喃喃道。
那天夜间，城主府的领队邀请他去喝酒。即便领队重伤昏迷，但邀请理当是真的。而且，周明远说的那些话，让他对父亲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或许城主府里有线索？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往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坐落在城中心，占地百亩，比萧家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萧恒，伸手拦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住！干甚么的？》
萧恒拱手：《萧家萧恒，受邀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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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上下端详他，嗤笑一声：《受邀？你某个萧家旁支，受谁的邀？》
萧恒正要解释，府门内忽然传来某个音色：
《让他进来。》
守卫一愣，回头看去，连忙躬身：《是，统领！》
萧恒抬眼，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内，正是那天带队的领队。他胸膛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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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小友，请进。》领队笑道。
萧恒跟着他进入府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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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座，有下人奉上茶水。
领队端起茶盏，示意萧恒随意，然后开口：《我叫赵铁山，城主府护卫统领。那天夜间多谢你提醒，不然我带的那些兄弟，怕是要死一半。》
萧恒摇头：《赵统领客气了，我只是听见了动静而已。》
赵铁山笑了笑，忽然道：《萧恒，你父亲是萧战天？》
萧恒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
赵铁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是我兄弟。》
萧恒一愣。
赵铁山继续道：《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一起在城主府当差。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业已是淬体境圆满，差一步凝元。我比他大几岁，但修为不如他。他教我刀法，我请他喝酒，处得跟亲兄弟一样。》
精彩不容错过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迷离：《后来，他娶了你娘，离开了城主府。再后来，就有了你。本来挺好的日子，谁知道……》
萧恒追问：《后来发生了甚么？》
赵铁山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他猛然找到我，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归来，让我替他照顾你娘和你。我当时还笑他，出个门至于吗？他走之前，留给我一样东西，说倘若十年后他还没归来，就把东西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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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从怀里摸出某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在台面上。
木盒很旧，边角业已磨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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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摇头。
赵铁山沉默半晌，起身身，轻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爹是个好人。不管他去了哪儿，我相信，他还活着。》
说完，他回身走了，留下萧恒一人坐在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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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离开了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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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走到他旁边，忽然问：《赵叔，我爹当年，是甚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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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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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摆摆手：《去吧。以后有事，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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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要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像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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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纷纷避让，萧恒抬眼看去。
街那头，一行白衣人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貌清丽绝尘，仿佛画中离开了的仙子。
她端坐即刻，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力场——那是凝元境巅峰才有的威压。
萧恒站在人群中，注视着这行人从面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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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蹙眉，随即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天璇阁的人如何来青云城了？》旁边有人议论。
《听说也是为妖兽之乱来的。青岚宗业已查了几天，没查出甚么，天璇阁派弟子来帮忙。》
《啧啧，天璇阁可是青州域第一宗门，没想到会管这种小事？》
《谁清楚呢。反正有热闹看了。》
萧恒听着议论，若有所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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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阁，第一宗门。
他们来调查妖兽之乱？还是另有所图？
脑海中，狱老忽然开口：《小子，刚才彼女娃，你小心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萧恒一愣：《怎么了？》
狱老沉默片刻，道：《她身上，有审判神族的血脉气息。》
萧恒瞳孔微缩。
审判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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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镇仙狱的创造者，万年前就已经灭绝的上古神族！
《你确定？》
《确定。》狱老的音色凝重，《即便很微弱，但确实是审判神族的血脉。这女娃，不简单。》
萧恒回头看向街角，那行白衣人业已消失在人海中。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
《你娘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
萧恒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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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变强。
他转身，往萧家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萧恒昼间修炼，夜间去城外猎杀妖兽，巩固修为。
他的进步很快。炼筋骨阶的肉身，配合他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本能，对付淬体境妖兽轻而易举。半个月下来，他猎杀了上百头妖兽，攒了一大堆皮毛爪牙，换成元石和丹药。
但他的境界，始终卡在炼筋骨阶巅峰，无法提升到炼脏腑。
《狱老，怎么回事？》他问。
狱老道：《因为你炼化的是萧宏的修为。那小子根基太差，炼筋骨阶已经是他的极限。你再如何苦修，也只能到这个程度。》
萧恒皱眉：《那我怎么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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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老笑道：《再收一个更强的囚犯。炼脏腑阶的，或者凝元境的。炼化他们的修为，你就能提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恒沉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收押更强的囚犯，意味着要面对更强的敌人。
他现在，够格吗？
正想着，院门被人拍响。
《萧恒！族长召见，即刻去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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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起身，往正厅走去。
进入正厅，发现人又到齐了。族长萧远山端坐主位，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都来了？》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出大事了。》
有人问：《族长，又怎么了？》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昨天夜里，青岚宗的周明远长老，被人杀了。》
厅中一片哗然。
萧恒心中剧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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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死了？彼告诉他《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周明远？
《谁杀的？》有人问。
萧远山摇头：《不清楚。尸体是在城外发现的，致命伤是一道爪痕——和妖狼王的爪痕一模一样。》
《妖狼王？它不是被周长老打跑了吗？》
《于是才奇怪。》萧远山道，《天璇阁的人已经在调查了。她们怀疑，杀死周长老的，不是妖狼王，而是有人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萧恒心中一动。
假借妖狼王的名头？
周明远临死前，告诉过他关于父亲的事。现在周明远死了，是巧合，还是……
《族长，天璇阁的人要见你。》某个下人匆匆跑进来。
萧远山点头：《让她们进来。》
瞬间后，一行白衣人走进正厅。
为首的那个年纪不大女子，正是萧恒那天在街上注意到的——白衣胜雪，清冷如仙。
她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恒身上，微微一顿。
萧恒心中一凛。
她认出我了？
女子收回目光，对萧远山拱手：《天璇阁内门弟子苏浅雪，见过萧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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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山连忙还礼：《苏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召见，有何事？》
苏浅雪道：《周长老之死，我奉师命调查。据我所知，周长老临死前，曾和萧家一位弟子单独交谈过。我想见见那位弟子。》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恒。
萧恒面不改色，心中却在快速思索。
她怎么知道？周明远和他谈话时，周围没有别人。
除非……她有特殊的手段。
苏浅雪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萧恒，微微颔首：《这位就是萧恒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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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跟着她走出正厅，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苏浅雪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苏浅雪忽然道：《周长老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
萧恒摇头：《他只是说，我爹当年救过他，仅此而已。》
苏浅雪盯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萧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凭甚么这么说？》
苏浅雪沉默瞬间，忽然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力场。》
萧恒心头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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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气息？
难道她能感应到镇仙狱？
不可能。狱老说过，镇仙狱的隐藏手段，除非圣者境以上，否则不可能察觉。
苏浅雪继续道：《我不清楚那是甚么，但我知道，你和我，有某种联系。》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娘，叫甚么名字？》
萧恒愣住了。
这件问题，他从没想过。
原主的记忆中，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某个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娘的名字，不清楚娘的来历，甚至不知道娘长甚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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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苏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清楚……也对，她不会告诉你的。》
萧恒追问：《你认识我娘？》
苏浅雪摇头：《我不认识。但我族中，有一位长辈认识。她临终前，让我找某个人。》
《谁？》
苏浅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战天的儿子，萧恒。》
萧恒脑中一片空白。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道：《萧恒，你娘，是我审判神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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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萧恒脑海中炸开。
审判神族！
万年前灭绝的上古神族！
他娘，是神族后裔？
那他……
苏浅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声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是真的。你娘是我族最后一代圣女的侍女，当年带着族中至宝逃离，从此下落不明。那位至宝……》
她盯着萧恒的目光：《是一块黑色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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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块玉，已经变成了镇仙狱。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微微眯眼：《果不其然在你身上。》
萧恒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想怎样？》
苏浅雪沉默瞬间，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别焦虑。我不是来抢的。那件至宝，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萧恒愣住：《为我？》
苏浅雪点头：《你娘当年离开时，带走了族中最后一件至宝。族中长老说，那是留给‘有缘人’的。现在看来，你就是彼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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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来青云城，一是调查周长老之死，二是确认你的身份。现在都确认了，我也该走了。》
萧恒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苏浅雪回头看他：《回宗门复命。如何，舍不得？》
萧恒被噎了一下，不知该说甚么。
苏浅雪注视着他窘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萧恒，好好活着。你娘的事，周长老的死，妖兽之乱的真相——这些，都要靠你自己去查。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来天璇阁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
白衣飘然，渐行渐远。
萧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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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狱老的音色响起：《小子，这女娃不简单。她说的那些话，真假难辨。但你娘是审判神族的人，应该是真的。》
萧恒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清楚，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和这座镇仙狱，和那个已经灭绝的神族，紧紧绑在了一起。
父亲去了哪里？
母亲是如何死的？
周明远为甚么被杀？
妖兽之乱背后，到底藏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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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要靠他自己去找。
他抬头看向天际。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次日，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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