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簪子？甚么簪子？》
沈府后院暖阁入口处，菱角疑惑的注视着面前的小二，视线落下她衣服中央的《巴》字上，这才陡然想起来前两天对方来过。
刚才门房那边传话说巴宝阁的小二求见少爷，说是有个簪子送错了。
《那簪子是我们送错了，其实并不是送给沈少爷的，许掌事说这事是巴宝阁的疏忽，下回沈少爷去店里，定然给予优惠和补偿。》
小二急出一头细汗，扯着袖筒擦拭，语气极近小心。
就这还是惹来菱角不满。
《送出去的簪子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她时清也太小气了吧！》菱角气的不轻，《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了，我们沈家还能缺了个簪子！》
头天两家刚退婚，时清今日就要来簪子，这是看亲事落空想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呗。
还找什么借口串通巴宝阁说是送错了。
呸！
《幸好少爷业已与她退婚，这样抠门小气斤斤计较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们少爷！》
菱角气的脸色发红，这事传出去不仅时清丢人，就是他家少爷也会被非议。时清她脸皮厚不在乎，不过他家少爷不能不要脸。
小二低头哈腰不敢反驳，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小时大人还在店里等她的簪子呢……》
看那架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菱角生不生气小二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不能把簪子要回去。
《那就让她等——》菱角刚要开口骂时清就被人出声拦住。
清凌凌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来，像是玉石碰撞般清脆微凉。
《菱角，你去把簪子取来递还给小二。》
菱角跺脚，《少爷！》
暖阁中，身着银白色冬袍的沈郁一手拦袖一手提笔，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纸上的青竹。
他等了几个瞬息，见暖阁里没有其他声音传出来这才不情不愿的扭身去拿东西。
只是菱角打开匣子后他才略有迟疑。
红绒底布上放着的白玉簪子光泽温润，红色映衬下显得白玉油脂般柔和，簪头雕刻的莲花更是栩栩如生清香逼人。
可沈郁看中的不是簪子是珍品，而是其中蕴含的意思。
公子如玉品性如莲，他恍惚一瞬以为时清懂他，这才没拒绝。
就像父亲说的，做不成妻夫做姐弟也成。
万万没想到，只是送错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笔尖墨滴在面前的画纸上，熏染出一块格格不入的墨点。
沈郁将笔搁下，卷起青竹图放进废纸篓里，重新抽出一张纸在书案上铺展开。
《给！》外面菱角业已归来，语气很冲的把匣子塞怼进小二怀里。
小二笑着抱紧匣子再三赔礼道谢。
《跟时清说，这簪子我只打开看过，未曾试戴。》沈郁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未曾将簪子戴出去，时清依旧可以送人。
小二不懂话中深意，时清理当懂。
时清当然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不仅懂簪子，她更懂得怎么为自己弥补损失。
《我好好一簪子被你们送给别人了，拿归来那就是二手货，你们不看着给点补偿吗？》
时清磕着瓜子，拿眼尾睨许管事。
《……》
许管事止步翻账本的手，眼皮抽动，迟疑着说，《小时大人，咱们店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没有啊……》
时清拍拍手掌上的瓜子碎屑，走过去趴在柜台上跟许掌事说，《那现在有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得有人开这个先河，时清不介意委屈点自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就注视着把簪子的做工费免了吧。》
许掌事抽了口凉气，《您这业已是不讲道理了，那莲花簪子做工细腻，光手工费就要三十两银子，不可能免。》
《你既然说我不讲道理——》
时清挑眉，《那我就跟你讲讲道理。》
她倚着柜子掰手指，《我今年也就十七岁，年纪轻缓地中了探花，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对不对？》
许管事警惕的注视着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清笑的满脸纯善，《等我入朝为官后，要是跟各位同僚提起巴宝阁送错簪子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您店里的声誉呢？》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喜欢跟人聊天，你放心，到时候满朝文武但凡有一个不知道这事情的，都是我不行。》
即便她活不了多久，但她饼可以画的特别大。
人可以死，亏不能吃。
《……》
这业已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许掌事沉默的看着时清，委婉提醒，《小时大人，咱们这店能在京城做大，不可能毫无背景。要不然彼此给个面子呢？》
时清沉吟，语气真诚，《您看我是要面子的人吗？》
……您不是，您是要银子的人。
时清她连得罪沈家都不怕，还怕没面子？
就要簪子这事，长皇子迟早把账算在她头上。
时清鸟都不鸟他，多余给他眼神。
要是长皇子揪着她不放，时清敢见他，就不清楚他夜里敢不敢见自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许掌事闭了闭目光，她还真拿时清没办法。时清自己是新科探花，皇帝面前的新宠儿，她母亲更是难缠，一旦时清自己不要脸，简直油盐不进。
最主要的是，这事她占着理。
时清看许掌事想通了，欣慰的伸手拍拍她的肩部，《大方点，就当买个教训。》
许掌事肩部发沉，抬眼看她，像是生平头一回认识了时清。
前两天她考中探花的时候，众人都在议论，说时清平平无奇一人，往常从未见她崭露锋芒，如何就默不作声的中了探花呢？
毕竟跟这一年新起的状元常淑相比，时清是真的不显眼。
现在再看时清，许掌事竟认为这样的人倘若较真起来，中个状元都不在话下。
她简直就是个——
流、氓！
简直是平平无奇一强盗，说她低调怕事脾气好的人，莫不是瞎了眼！
她跟上面那好几个词，哪一个能沾边？
时清也不是真的《流氓》，她往新品的方向走，停在一支金簪前面。
许管事条件放射的将打开的匣子《啪》的下重新盖上，防贼似的摇头，《免掉簪子的手工费已经是底线，这件真的不能再给了。》
您就做个人吧。
微微要点脸行不行！
时清啧了一声，《我又不是不给钱财，您拿我当什么人了。》
……咱就没敢拿您当人看。
许掌事听时清话里意思是要买，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这簪子全天下只有一支，人人都说金子俗艳，那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这支簪子花样复杂华丽，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不好驾驭。但凡长相寡淡的人戴上都会觉得俗气。
但她爹爹不同。
时清长相跟她爹爹李氏有六分相似，都属于明媚艳丽的那种。唯有这般张扬的气质才能压住金子的俗突出金簪的艳。
《就这支，我买了。》时清本来怕老爷子挑爹爹的毛病，这才想着定制个低调的玉簪。
现在想想，他算个屁！
从巴宝阁出去的时候，蜜合手里抱着两个盒子，外加半包瓜子。
时清觉得巴宝阁瓜子味道不错，就顺便要了点。许管事也大方，拎着瓜子亲自把她送到入口处，客气的说，《您快走吧。》
生怕耽误了她正事。
真是见外。
原路返回的时候，时清特意去找刚才的小摊，结果没找到。
《算他跑的快。》
时清没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几个地方，买了个大件。
直到府里的夜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跟时清说，《小主子，大人跟主君提前归来了，正让您过去呢。》
时清探头朝外看了眼天，纳闷，《这不是还没晌午吗？我爹娘如何提前回府了？》
以前去寺里上香都要临近日落时分才回来。
《是老太爷派人去叫的。》夜合说，《老太爷特别生气，说您得了失心疯，不仅顶撞他，还竟然要娶云家小公子。》
现在全府人都在传时清被退婚后一时间接受不了，得了失心疯。
不然很难解释她如何一觉醒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时清了然。
老爷子这是想让她娘来治她。
要说时清有没有畏惧的人——
那还真有，就是她母亲时鞠。
在她面前，时清总是有种心虚忐忑的感觉，仿佛对方能看透自己不是原主但不清楚为何又一直没戳穿。
那种被人捏着小辫子的感觉，才是时清这么多年低调不张扬的原因。
《那就先回去吧。》时清扭头跟店铺里的伙计说，《东西天黑再给我送过去，就要我刚才看中的那口，别送错了。》
《好嘞。》
夜合刚才就看见了，只是没敢问。
她僵硬的扭动脖子往后看那一排排渗人棺材，吓的心脏哆嗦手脚冰凉，赶紧把头又扭了回来。
小主子没事来棺材寿衣店是要做甚么？
老太爷虽然不讨人喜欢，但罪不至死啊。
时清不知道夜合在想什么，她业已把自己的身后事办的明心领神会白，棺材选了最宽敞好看的那款，寿衣挑选的是没花纹的纯色。
等把云执娶过门后，就让他开绣。
不要别的款式，就绣他擅长的牡丹就行。
回府后，时清深呼吸，抬脚跨进父母的院子。
不管她娘如何说，云执自己娶定了。
她跟她的绣工，除了生离死别，谁都不能分开！
沈府后院暖阁入口处，菱角疑惑的注视着面前的小二，视线落下她衣服中央的《巴》字上，这才陡然想起来前两天对方来过。
刚才门房那边传话说巴宝阁的小二求见少爷，说是有个簪子送错了。
《那簪子是我们送错了，其实并不是送给沈少爷的，许掌事说这事是巴宝阁的疏忽，下回沈少爷去店里，定然给予优惠和补偿。》
小二急出一头细汗，扯着袖筒擦拭，语气极近小心。
就这还是惹来菱角不满。
《送出去的簪子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她时清也太小气了吧！》菱角气的不轻，《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了，我们沈家还能缺了个簪子！》
头天两家刚退婚，时清今日就要来簪子，这是看亲事落空想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呗。
精彩继续
还找什么借口串通巴宝阁说是送错了。
呸！
《幸好少爷业已与她退婚，这样抠门小气斤斤计较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们少爷！》
菱角气的脸色发红，这事传出去不仅时清丢人，就是他家少爷也会被非议。时清她脸皮厚不在乎，不过他家少爷不能不要脸。
小二低头哈腰不敢反驳，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小时大人还在店里等她的簪子呢……》
看那架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菱角生不生气小二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能不能把簪子要回去。
《那就让她等——》菱角刚要开口骂时清就被人出声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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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凌凌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来，像是玉石碰撞般清脆微凉。
《菱角，你去把簪子取来递还给小二。》
菱角跺脚，《少爷！》
暖阁中，身着银白色冬袍的沈郁一手拦袖一手提笔，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纸上的青竹。
他等了几个瞬息，见暖阁里没有其他声音传出来这才不情不愿的扭身去拿东西。
那簪子其实前天送过来的时候沈郁本来没打算收，他跟时清的婚事只是当年母亲的一句口头话当不得真，时清陡然送簪子过来倒是让沈郁为难。
只是菱角打开匣子后他才略有迟疑。
红绒底布上放着的白玉簪子光泽温润，红色映衬下显得白玉油脂般柔和，簪头雕刻的莲花更是栩栩如生清香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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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郁看中的不是簪子是珍品，而是其中蕴含的意思。
公子如玉品性如莲，他恍惚一瞬以为时清懂他，这才没拒绝。
就像父亲说的，做不成妻夫做姐弟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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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管事止步翻账本的手，眼皮抽动，迟疑着说，《小时大人，咱们店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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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拍拍手掌上的瓜子碎屑，走过去趴在柜台上跟许掌事说，《那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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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有人开这个先河，时清不介意委屈点自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就注视着把簪子的做工费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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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挑眉，《那我就跟你讲讲道理。》
她倚着柜子掰手指，《我今年也就十七岁，年纪轻缓地中了探花，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对不对？》
许管事警惕的注视着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清笑的满脸纯善，《等我入朝为官后，要是跟各位同僚提起巴宝阁送错簪子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您店里的声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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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掌事闭了闭目光，她还真拿时清没办法。时清自己是新科探花，皇帝面前的新宠儿，她母亲更是难缠，一旦时清自己不要脸，简直油盐不进。
最主要的是，这事她占着理。
时清看许掌事想通了，欣慰的伸手拍拍她的肩部，《大方点，就当买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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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看时清，许掌事竟认为这样的人倘若较真起来，中个状元都不在话下。
她简直就是个——
流、氓！
简直是平平无奇一强盗，说她低调怕事脾气好的人，莫不是瞎了眼！
她跟上面那好几个词，哪一个能沾边？
时清也不是真的《流氓》，她往新品的方向走，停在一支金簪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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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做个人吧。
微微要点脸行不行！
时清啧了一声，《我又不是不给钱财，您拿我当什么人了。》
……咱就没敢拿您当人看。
许掌事听时清话里意思是要买，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这簪子全天下只有一支，人人都说金子俗艳，那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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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支，我买了。》时清本来怕老爷子挑爹爹的毛病，这才想着定制个低调的玉簪。
现在想想，他算个屁！
从巴宝阁出去的时候，蜜合手里抱着两个盒子，外加半包瓜子。
时清觉得巴宝阁瓜子味道不错，就顺便要了点。许管事也大方，拎着瓜子亲自把她送到入口处，客气的说，《您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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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没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几个地方，买了个大件。
直到府里的夜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跟时清说，《小主子，大人跟主君提前归来了，正让您过去呢。》
时清探头朝外看了眼天，纳闷，《这不是还没晌午吗？我爹娘如何提前回府了？》
以前去寺里上香都要临近日落时分才回来。
《是老太爷派人去叫的。》夜合说，《老太爷特别生气，说您得了失心疯，不仅顶撞他，还竟然要娶云家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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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时清有没有畏惧的人——
那还真有，就是她母亲时鞠。
在她面前，时清总是有种心虚忐忑的感觉，仿佛对方能看透自己不是原主但不清楚为何又一直没戳穿。
那种被人捏着小辫子的感觉，才是时清这么多年低调不张扬的原因。
《那就先回去吧。》时清扭头跟店铺里的伙计说，《东西天黑再给我送过去，就要我刚才看中的那口，别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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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刚才就看见了，只是没敢问。
她僵硬的扭动脖子往后看那一排排渗人棺材，吓的心脏哆嗦手脚冰凉，赶紧把头又扭了回来。
小主子没事来棺材寿衣店是要做甚么？
老太爷虽然不讨人喜欢，但罪不至死啊。
时清不知道夜合在想什么，她业已把自己的身后事办的明心领神会白，棺材选了最宽敞好看的那款，寿衣挑选的是没花纹的纯色。
等把云执娶过门后，就让他开绣。
不要别的款式，就绣他擅长的牡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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