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曳进宫之后！
杜翰、文彩，文庆等人也纷纷宫殿。
翰林院学士，文渊阁学士，还有上百名相关官员。
礼部官员，都察院官员，还有乡试主考麟魁等人，也纷纷进宫。
要进行一场规格极高的复试。
半个时辰后！
太监来到皇宫外面，道：《西林觉罗.苏曳进行朝堂复试，挑选三十名考生代表，入宫见证，你们自行推举。》
既然要体面，那就彻底体面，不搞暗箱操作。
尽管皇宫里面，业已准备了三四套方案，应对苏曳复试不行的情况。
总之，这一次皇帝绝对不愿意让苏曳身败名裂。
外面上万名书生，包括今科乡试考生，明年会试考生，用了一刻钟时间，推举出了三十名代表。
其中，自然有张玉钊。
然后，经过严格的搜身，这三十名代表，进入皇宫之内。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一百多名官员，业已统统到场。
其中十几名学士，都将作为本场考官，参与判卷。
三十名考生代表进来后，整个养心殿，顿时满满当当。
而苏曳，面色苍白，坐在软垫子上，后面靠着柔软的被子。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十分虚弱，毫无血色，嘴唇干裂。
旁边，就是上好的人参茶。
几名太医，也随时就位。
苏曳前面，有一个横几。
为了节省精力，他从来都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
见到这一幕，众多考生更是不忍。
这一幕，不是作假。
是真的伤得很重。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高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百官和三十名考生代表，统统跪下行礼。
苏曳也要跪下。
但旋即被增禄按住了。
《千万别，千万别，您就坐着，您要是跪了，皇上就饶不了我。》
皇帝进入养心殿后，直接来到苏曳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三叩九拜。
苏曳艰难地在横几叩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帝挡住了他，捏住他冰凉的手，目光无比心疼。
《你这是何必，这是何必？》
《朕业已说过了，免了你的复试。》
紧接着，他伸手触碰苏曳的额头，发现是烫的。
《太医，苏曳在发烧吗？》
《胡闹，胡闹！》皇帝道：《抬进静室，好好休养，复试免了，复试改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曳道：《皇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皇帝回到龙椅上，寒声道：《苏曳救驾重伤，朕亲口免了他的复试。结果外面都在说什么？苏曳在演苦肉计，就是为了避免朝堂复试。》
《现在好了，他醒来第一时间，就进宫复试。》
《伱们就是这样折腾一个适才救驾的功臣吗？》
《闹事，闹事，闹事，天天就认为此地有不公，彼处有不公，这里有阴谋，那里有阴谋。》
《我看有些人就是自己心里阴暗，于是看甚么都是阴谋。》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笑，可耻，可悲！》
养心殿内，皇帝的痛骂之声，响彻宫殿。
将这群人骂得狗血淋头，骂得太痛快了。
在场众人，低头默默听着。
接着，皇帝道：《朕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苏曳的样子，你们也注意到了，如果你们再不相信，也可以看一看他的伤口？我怕吓到你们，你们要不要看？》
在场所有人，拼命摇头。
《这样情形下，能够做出文章，业已很了不起了。》
《这场复试之后，若苏曳顺利通过，再有人再在外面传甚么流言，就不要怪朕无情。》
顿时，全场所有人应道：《嗻！》
看苏曳这个架势，确实能来复试业已不容易了。
文章只要说得过去，那这场复试就算是过了。
皇帝道：《复试，就考一道策问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题目，朕亲自来出。》
说罢，就有太监上来研墨。
皇帝拿笔，在红纸上当众写下了策问考题。
而对于这件考题。
苏曳业已清楚了，自然不仅仅因为是懿嫔派人给他传出来了。
而且刚才在路上，增禄业已在他耳边低语过了。
就是那道策问：强哉矫中立而不倚！
大姐姐晴晴早业已把这篇策问写出来了，就算是正常复试，也通通没有问题。
更何况苏曳此时看起来伤势严重，高烧不退的架势。
能有这样的策问，已经无比惊艳了。
但是……
皇帝写完了这个考题之后。
他仿佛稍稍举棋不定了一下，又要来了另外一张红纸，写下了第二份考题。
《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三代以下，见知闻知！》
艹！
这……这是甚么意思？
紧接着！
皇帝拾起这两张红纸，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道：《这两道策问题，诸位臣工，诸位学子，看看是否可行？》
众人看后，纷纷躬身道：《皇上圣明。》
所有人再一次躬身：《皇上圣明！》
接着，皇帝朝着苏曳道：《你就挑一道题吧，随便哪一道都能够。》
苏曳心脏猛地提起。
这件举动，就很有意思了。
皇帝在最后关头，还没有忍住进行试探。
只因他故意在梦话中，把题透露给懿嫔。
他想要试探，懿嫔有没有把题泄露给苏曳。
自然，就算苏曳选了这道题，也不能证明懿嫔偷题。
但，这件怀疑就会持续下去。
其次，他还是想要知道，苏曳是真的有才华，还是通过特殊舞弊手段获得文举乡试第一。
只能说，皇帝就是皇帝。
他此时对苏曳的感动是真的，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让苏曳不要身败名裂是真的。
但，他想要借机测试懿嫔是真的。
想要借机苏曳是不是真才实学，也是真的。
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下定决心的，帝王权术，时时刻刻都印在他的骨子里面。
若苏曳选择了第一道考题，那今日他依旧能收获喝彩。
依旧能惊艳通过复试。
但是，皇帝对他的疑心不会打消。
而这个疑心，现在不会出现巨大危害。
只因现在的皇帝对苏曳容忍度极高，哪怕他是真的舞弊后的乡试科举第一名，他也能容忍。
但是未来就说不定了，这个疑心会变成利剑。
更为关键的是，还可能会让皇帝怀疑苏曳和懿嫔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苏曳看向了第二道题。
唉！
他不由得一声叹息。
真是天助我也！
有时候，真的有气运一说。
因为，这第二道题。
苏曳同样很熟悉，甚至更熟悉。
这是咸丰六年，丙辰科殿试的策问题。
而这道策问题，才是咸丰心中所藏的得意之作。
也是他最像传达给天下，最想注意到天下书生反馈的策问题。
是他压箱底的题目。
今日忍不住提前拿出来了。
然后，皇帝注视着苏曳，等待他的选择。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皇帝也很紧张，他怕苏曳会选择第一个。
那样的话，皇帝又会陷入疑心循环。
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但又忍不住这样。
所以，刚刚写出来，皇帝就有些后悔了，为何要多此一举。难得糊涂不好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且，第一道考题明显比第二道考题更简单啊，哪怕苏曳没有作弊，哪怕懿嫔没有偷题给苏曳，他也很可能选这道啊。
难道自己还要继续怀疑下去吗？
而就在这件时候，苏曳缓缓道：《臣，选择第二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皇帝一愕，全场也一愕。
明明第一道更简单，第二道更难啊。
为何你选第二道？
苏曳道：《臣这人喜欢挑难的做，皇上这第二道题出得好，说到臣心里去了，见猎心喜，虽然很难，但实难拒绝。》
这话一出，皇帝大喜道：《好，好，好！》
而此时，杜翰出列道：《皇上这第二道题，实在是出得太高明了，臣等心悦臣服。于是臣有某个想法。》
皇帝道：《说。》
杜翰道：《这等高明的策问题，本应该用来问计天下书生，本应该是皇上之良苦用心。若苏曳一人写这篇策问，实在可惜了，不如让在场考生代表一起写，如此方能显示皇上出题之华彩精妙。》
皇帝皱眉。
苏曳现在状态那么差，而张玉钊等人，养精蓄锐已久。
若是让他们当堂写这篇策问，届时把苏曳比下去，岂不是非常难堪？
所以，尽管张玉钊等人跃跃欲试，但皇帝本能想要拒绝。
结果这个时候，苏曳反而道：《杜翰大人此言，臣颇为赞同。皇上这道题出得绝妙，就理当广布天下，三十名考生陪着我一起写这篇策问，集思广益，更好。》
顿时，所有人不由望向了苏曳。
你……你这是疯了吗？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如何可能干的过张玉钊等人？
但很可能被张玉钊等人远远超过，今天夜间不会有人说甚么。
接下来，就算你写了一篇尚可的策问，就算顺利通过复试。
但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就会被人拿出来说。
说你苏曳复试的策问，远不如张玉钊，所以你这文举乡试第一名，名不副实。
你这文曲星之名，更加名不副实。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皇帝也充满不解望着苏曳道：《你确定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曳道：《是的。》
顿时间，皇帝更加感动！
苏曳此等胸怀，几人曾有？
于是，皇帝道：《那就搬来三十张矮几，点亮烛火，三十名考生代表，一起写这篇策问。》
顿时，所有人纷纷躬身道：《皇上圣明，今夜养心殿复试，一定会被传为千古佳话！》
…………………………………………
接下来，整个养心殿，静寂无声。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乡试复试了。
颇有殿试的风采。
整个过程，会持续好几个时辰，这个时候，皇帝应该去休息。
大臣也应该去休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是，皇帝兴致勃勃，坐在位置上。
所有臣子，也都站着不动。
太监成寿为苏曳研墨。
《多谢了。》苏曳低声说。
成寿道：《阿哥哪里话，这差事咱是明抢来的。》
苏曳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开始思考。
而他这一冥想，皇帝顿时焦急了。
他顿时有些不忍观看，直接道：《诸位臣工，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各自去偏殿休息。》
紧接着，皇帝离去。
众多臣子，也纷纷离去。
留下了十几名侍卫，十几名太监。
监督养心殿的考场秩序。
苏曳闭目，足足思考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没有下笔。
而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业已构思完毕，纷纷下笔，文思泉涌。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曳依旧没有下笔。
而这个时候，成寿慌了，低声问道：《阿哥，您，您如何样？》
增禄也慌了，赶紧去禀报皇帝，要不要暂停考试。
皇帝心中认为不妙，这苏曳只怕真的答不出来吗？
要赶紧准备应对方案了。
派遣太医，去为苏曳诊治。
又端上来了最上好的人参，给苏曳补气。
整整构思了一个多时辰，苏曳才开始下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这件时候，业已没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敢看他写的文章了。
实在是畏惧在边上盯着，会影响苏曳的思绪。
这件时候，谁影响苏曳的思绪，谁就有大罪过。
想要拍马屁，也别挑选这个时候。
但这件时候，皇帝也真的通通不敢期待苏曳的策问文章了。
整整构思了某个半时辰才开始落笔。
而别人都快写完了。
并且增禄瞥到一眼，那字迹很差。
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皇帝已经找了最优秀文章的两个太监，根据这套题写这篇策问了。
而且，还能够模仿苏曳此时糟糕的字迹。
倒是也不难模仿，因为此时苏曳伤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有些不堪入目。
太监里面，也有几个比较厉害的读书人，但和外面年张玉钊等人是没法比的。
倘若苏曳的文章，彻底不堪入目。
那……那也只能鱼目混珠，按中偷换考卷，把这饱学太监的考卷，换给苏曳。
即便肯定比但是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但起码能相对过关。
苏曳精神状态差，就是最好解释。
只但是这样一来，苏曳在皇上心目中，只怕真的是文采不行，文举乡试第一，是通过某种神秘身段舞弊而来的了。
皇帝现在不会计较，以后就不好讲了。
总之，今日夜间不能让苏曳身败名裂。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
已经有考生写好了。
张玉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文思泉涌，仅仅一个半时辰，就已经写完，自己读了一遍，通通酣畅淋漓，绝对上等之作。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考生完成了考卷。
都开始搁下了笔。
最后，所有考生都完成了。
只有苏曳，依旧艰难地写，仿佛写每某个字，都很艰难。
最后，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有些人充满了通请，他们看得出来，苏曳伤得太重了，此时拼命绞尽脑汁，已经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了。
整整又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大家也枯坐了某个半时辰，终于写完了。
而皇帝那边尽管在休息，却也坐立难安。
听着增禄的汇报，皇帝对苏曳的考卷，越来越不敢抱有信心。
写得这么慢，这么艰难。
而所谓好的文章，都是一气呵成的。
但是……苏曳此时写的这篇策问，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
只因，他抄的是历史上翁同龢的殿试状元策问。
这篇策问，他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哪里需要构思一两个时辰啊，不就是表演吗。
每一个字写得艰难，也也是表演啊，你伤势那么重，发着高烧，就该如此啊。
关于这道策问题，他不仅仅清楚状元翁同龢的，还知道榜眼孙毓汶的侧问题，
想要抄哪个，就抄彼。
但是既然要抄，肯定抄状元的。
接下来，苏曳仿佛透支了所有的精力，越写越快，越写越兴奋。
终于，苏曳写完了最后某个字。
紧接着他摇摇晃晃，两道鼻血滴在了考卷之上。
紧接着，整个人昏厥过去。
看上去，写完这篇策论，仿佛是油尽灯枯了。
《快，太医快！》
《把苏曳阿哥抬去救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顿时四个太监过来，抬起苏曳的坐榻，朝着不远处的太医院而去。
《不要动我的考卷，不要动我的考卷。》
临昏迷之前，苏曳一再愤怒，别动他考卷。
然后，他整个人彻底昏厥过去。
太医一摸额头，惊人的高。
《胡闹，胡闹，今日夜间就不该复试，阿哥的伤势复发了，再一次高烧，麻烦了，麻烦了！》
左右人惊愕在场。
考完后，苏曳直接鼻孔流血，整个人昏厥过去，真真油尽灯枯。
所有人被这一幕感染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皇帝和判卷大臣，重新进了养心殿。
这种就不需要糊名，也不需要誊抄了。
判卷团队，规格前所未有的高，光大学士就好好几个，全是这个时代最有学问的。麟魁作为乡试主考官已经是高规格的了，不过在今天这件场合，就只能算是相当一般了。
但也正因如此，于是这群阅卷官的要求也会出奇的高。
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已经算是最出色的学子了，里面不但有今科乡试的前十，更有明年会试的举人。
所以，今晚复试不但考官规格高，考生规格也极高，几乎是小型版殿试了。
开始判卷！
把苏曳的考卷放在最后一位，只因最重要。
整个判卷过程，寂静无声。
一个人看完后，立刻交给下一人。
《哎！》一声声叹息，纷纷摇头。
这群大学士的眼光实在太高了，前面的几份考卷，都没有符合他们的要求。
直到张玉钊的策问出现，某位学士高呼一句：好！
紧接着，几个考官互相传阅。
好，好，好！
众人纷纷夸奖，今天晚上第一份亮眼的策问出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下来，又陷入了沉闷，甚至有些大学士看完之后，本能地直接往地板上扔。
看得边上考生瑟瑟发抖，而旁边大太监增禄更是脸色都变了。这群大学士这么严厉，要求这么高，等会儿苏曳阿哥的策问，还不被贬得一无是处啊。
紧接着，又有一位大学士直接拍案叫绝。
《大家看看这篇策问，太好了，直接定状元都够了，没有想到竟然会注意到如此惊艳的文章。》
《孙毓汶!》
然后，所有大学士都放下手中的考卷，争先阅读孙毓汶的策问。
几乎所有人都拍案叫绝。
好啊!
妙啊!
《看完这篇策问之后，我不想再看其他了。》
》对，不看了，不看了!》
《这样的策问，才勉强称之为文曲星啊！》
即便没有某个字提到苏曳，但字字都在提苏曳。
好几个大学士将孙毓汶的策问看了一遍又一遍，激赏不已。
人人争先传阅，赞不绝口。
而后，整个养心殿忽然冷清了下来。
所有人，仿佛修了闭口诀一般。
因为，最后就剩下苏曳的策问了。
这群最顶级的读书人，开始互相推辞。
《文庆兄，你来你来！》
《杜翰兄，还是你来。》
《柏俊兄，还是你来。》
所有人都在推辞，把苏曳的考卷推来推去，顿时增禄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们这是甚么意思，把苏曳阿哥的脸面往地板上踩吗？
今日的苏曳，某种意义上算是百官公敌，首先皇帝为了他一人，压制百官，众人即便照办，但心中很是不爽。
而且，皇帝今日夜间显然要让苏曳强行通过复试，所以就算很差，也要捏着鼻子说好，这样阿谀奉承，是会坏掉名声的。
今晚苏曳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摆明了要以惨取胜了。
各种迹象都表明，苏曳这篇策问水平堪忧。
说让苏曳通过复试，恕罪自己的良心。
说不让苏曳通过复试，则得罪了皇帝。
左右为难，索性避如蛇蝎。
皇帝看着大家推来推去，顿时脸上无光。
不过，他自己也不敢看。
按照这件状态，苏曳这篇策问显然会很难看，他这件皇帝总不能亲自下场吧。
那他也会成为笑柄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让苏曳通过复试，只能由臣子主考官来说，皇帝再同意。
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皇帝道：《谁为苏曳判卷？》
下面官员，无人说话。
皇帝道：《谁自告奋勇，为苏曳判卷？》
众人纷纷自谦，表示自己水平不高。
皇帝顿时更加难堪，望着躺在一面昏迷不醒的苏曳，心中更加同情。
可惜田雨公还不够格，否则他是愿意为苏曳判卷，并且让苏曳通过的。
顿时，皇帝目中露出怒色道：《谁愿意为苏曳判卷？！》
《难道还需要让朕自己来吗？你们不是自诩很有学问吗？连判卷都不敢了吗？》
而此时，一人猛地站出来。
《皇上，臣愿意为苏曳判卷。》
竟然是倭仁！
当朝的顶级大儒。
皇帝一看，心中暗道，坏了！
这倭仁脾气刚毅，宁折不屈，脾气极臭，是不愿意说半句违心假话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此，他不惜触犯皇帝，结果让咸丰利用叶尔羌王的缘由，直接把倭仁罢免了差事。
此人宁愿丢官，也不愿意顺从，他如何可能违心让苏曳通过。
于是，皇帝大感不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倭仁道：《臣的目光里面容不得半点沙子，肯定会直言不讳。苏曳的文章若是不行，臣不管他救驾大功，也不管他伤势惨重，一定判他不过复试。》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能够只因任何原因而改变。》
《于是，臣此举可能会让皇上难堪，会让苏曳身败名裂，臣先请罪！》
顿时间，朝堂众人纷纷喝彩。
倭仁大人，你真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们不敢得罪皇帝，你却敢，你愿意站出来，主持天下公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接着，倭仁直接伸手讨要苏曳的考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皇帝顿时被架在半空，足足好一会儿，他才道：《给他看。》
增禄将苏曳的策问递给了倭仁，紧接着所有人都等着看戏，等着这位刚正大儒大喷特喷。
看这篇策问第一眼，倭仁眉头直皱，这字太烂了，直接扣掉所有印象分。
不过看了两段最后，他心中微微一颤。
这，这有点东西。
看完几百字后，倭仁双目圆睁，顿时停顿了下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昏迷不醒的苏曳。
天，天那？
这，这般好吗？
不行，不行，我要从头开始看，我是不是因为他受伤，于是有了同情。
是不是因为原先期待太低，于是才有了惊艳之感？
便，他又从头开始看。
这一看不要紧，这才发现，这篇策问从第一段，就如此精妙绝伦。
越看，越好。
越看，越是振聋发聩。
越看，越是浑身舒爽。
竟……竟然好到这个地步？
原先张玉钊水平业已足够高了，但和这篇策问比起来，就啥也不是了。
而孙毓汶的策问，刚才惊艳了整个朝堂。
但，也不及苏曳这篇啊。
竟然好到这件地步。
这，这是什么水平?
这是横扫科场的水准啊，乡试第一何止是实至名归啊?
会试第一，殿试第一都没有问题啊！
天哪?这件世界竟然真有这样的天才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所有人见到倭仁的反应，不由得暗道，苏曳的策问有这么差吗？都让当朝大儒发抖了，这般不堪入目吗？
这苏曳文举乡试，果不其然是舞弊而来的吗？
而倭仁，业已看第三遍了。
然后，倭仁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彻底兴奋了，热血沸腾得浑身发抖。
见鬼的是，第三遍看完，竟然比第二遍还要好？
当众开始诵读苏曳的这篇策问。
音色由低到高，抑扬顿挫。
充满了感情，充满了情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曳的这篇状元策问，顿时响彻整个朝堂。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慷慨激昂。
顿时间，整个朝堂的人都彻底惊艳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所有人都听得微微颤抖。
整整一刻钟后，倭仁念完，依旧绕梁余味。
然后，倭仁跪下高呼道：《皇上，苏曳文举乡试第一，实至名归！》
《今后谁敢说苏曳文举乡试作弊，谁就是无耻之徒，谁就是臣的敌人！》
《苏曳不仅仅是乡试第一，哪怕会试也是第一，殿试也是第一。》
《苏曳阿哥，天降文曲星，实至名归！》
……………………………………
注：今日阅文课堂做导师，夜间近六点才结束，于是这一章更新晚了，抱歉。
但今天依旧更新近一万五，诸位恩公，月票给我好吗？糕点真的拼了。
明天更新，恢复正常时间。
(本章完)
杜翰、文彩，文庆等人也纷纷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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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来到皇宫外面，道：《西林觉罗.苏曳进行朝堂复试，挑选三十名考生代表，入宫见证，你们自行推举。》
既然要体面，那就彻底体面，不搞暗箱操作。
精彩继续
尽管皇宫里面，业已准备了三四套方案，应对苏曳复试不行的情况。
总之，这一次皇帝绝对不愿意让苏曳身败名裂。
外面上万名书生，包括今科乡试考生，明年会试考生，用了一刻钟时间，推举出了三十名代表。
其中，自然有张玉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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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十分虚弱，毫无血色，嘴唇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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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太医，也随时就位。
苏曳前面，有一个横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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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一幕，众多考生更是不忍。
这一幕，不是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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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和三十名考生代表，统统跪下行礼。
苏曳也要跪下。
但旋即被增禄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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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千万别，您就坐着，您要是跪了，皇上就饶不了我。》
皇帝进入养心殿后，直接来到苏曳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三叩九拜。
苏曳艰难地在横几叩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帝挡住了他，捏住他冰凉的手，目光无比心疼。
《你这是何必，这是何必？》
故事还在继续
《朕业已说过了，免了你的复试。》
紧接着，他伸手触碰苏曳的额头，发现是烫的。
《太医，苏曳在发烧吗？》
太医出列道：《是的，苏曳阿哥适才醒来，本就十分虚弱，现在一阵折腾进宫，伤口被牵扯，发烧更严重了。》
《胡闹，胡闹！》皇帝道：《抬进静室，好好休养，复试免了，复试改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曳道：《皇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皇帝回到龙椅上，寒声道：《苏曳救驾重伤，朕亲口免了他的复试。结果外面都在说什么？苏曳在演苦肉计，就是为了避免朝堂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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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他醒来第一时间，就进宫复试。》
《伱们就是这样折腾一个适才救驾的功臣吗？》
《闹事，闹事，闹事，天天就认为此地有不公，彼处有不公，这里有阴谋，那里有阴谋。》
《我看有些人就是自己心里阴暗，于是看甚么都是阴谋。》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笑，可耻，可悲！》
养心殿内，皇帝的痛骂之声，响彻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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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群人骂得狗血淋头，骂得太痛快了。
在场众人，低头默默听着。
接着，皇帝道：《朕有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苏曳的样子，你们也注意到了，如果你们再不相信，也可以看一看他的伤口？我怕吓到你们，你们要不要看？》
在场所有人，拼命摇头。
《这样情形下，能够做出文章，业已很了不起了。》
《这场复试之后，若苏曳顺利通过，再有人再在外面传甚么流言，就不要怪朕无情。》
顿时，全场所有人应道：《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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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苏曳这个架势，确实能来复试业已不容易了。
文章只要说得过去，那这场复试就算是过了。
皇帝道：《复试，就考一道策问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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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就有太监上来研墨。
皇帝拿笔，在红纸上当众写下了策问考题。
而对于这件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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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曳业已清楚了，自然不仅仅因为是懿嫔派人给他传出来了。
而且刚才在路上，增禄业已在他耳边低语过了。
就是那道策问：强哉矫中立而不倚！
大姐姐晴晴早业已把这篇策问写出来了，就算是正常复试，也通通没有问题。
更何况苏曳此时看起来伤势严重，高烧不退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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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写完了这个考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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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稍稍举棋不定了一下，又要来了另外一张红纸，写下了第二份考题。
《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三代以下，见知闻知！》
艹！
这……这是甚么意思？
紧接着！
皇帝拾起这两张红纸，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道：《这两道策问题，诸位臣工，诸位学子，看看是否可行？》
众人看后，纷纷躬身道：《皇上圣明。》
皇帝道：《就当朕的某个恩典，让苏曳在这两个题里面，挑选一道题做策问，可否？》
所有人再一次躬身：《皇上圣明！》
接着，皇帝朝着苏曳道：《你就挑一道题吧，随便哪一道都能够。》
苏曳心脏猛地提起。
这件举动，就很有意思了。
皇帝在最后关头，还没有忍住进行试探。
只因他故意在梦话中，把题透露给懿嫔。
他想要试探，懿嫔有没有把题泄露给苏曳。
自然，就算苏曳选了这道题，也不能证明懿嫔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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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件怀疑就会持续下去。
其次，他还是想要知道，苏曳是真的有才华，还是通过特殊舞弊手段获得文举乡试第一。
只能说，皇帝就是皇帝。
他此时对苏曳的感动是真的，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让苏曳不要身败名裂是真的。
但，他想要借机测试懿嫔是真的。
想要借机苏曳是不是真才实学，也是真的。
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下定决心的，帝王权术，时时刻刻都印在他的骨子里面。
若苏曳选择了第一道考题，那今日他依旧能收获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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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能惊艳通过复试。
但是，皇帝对他的疑心不会打消。
而这个疑心，现在不会出现巨大危害。
只因现在的皇帝对苏曳容忍度极高，哪怕他是真的舞弊后的乡试科举第一名，他也能容忍。
但是未来就说不定了，这个疑心会变成利剑。
更为关键的是，还可能会让皇帝怀疑苏曳和懿嫔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苏曳看向了第二道题。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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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一声叹息。
真是天助我也！
有时候，真的有气运一说。
因为，这第二道题。
苏曳同样很熟悉，甚至更熟悉。
这是咸丰六年，丙辰科殿试的策问题。
而这道策问题，才是咸丰心中所藏的得意之作。
也是他最像传达给天下，最想注意到天下书生反馈的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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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压箱底的题目。
今日忍不住提前拿出来了。
然后，皇帝注视着苏曳，等待他的选择。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皇帝也很紧张，他怕苏曳会选择第一个。
那样的话，皇帝又会陷入疑心循环。
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但又忍不住这样。
所以，刚刚写出来，皇帝就有些后悔了，为何要多此一举。难得糊涂不好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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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第一道考题明显比第二道考题更简单啊，哪怕苏曳没有作弊，哪怕懿嫔没有偷题给苏曳，他也很可能选这道啊。
难道自己还要继续怀疑下去吗？
而就在这件时候，苏曳缓缓道：《臣，选择第二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皇帝一愕，全场也一愕。
明明第一道更简单，第二道更难啊。
为何你选第二道？
苏曳道：《臣这人喜欢挑难的做，皇上这第二道题出得好，说到臣心里去了，见猎心喜，虽然很难，但实难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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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皇帝大喜道：《好，好，好！》
而此时，杜翰出列道：《皇上这第二道题，实在是出得太高明了，臣等心悦臣服。于是臣有某个想法。》
皇帝道：《说。》
杜翰道：《这等高明的策问题，本应该用来问计天下书生，本应该是皇上之良苦用心。若苏曳一人写这篇策问，实在可惜了，不如让在场考生代表一起写，如此方能显示皇上出题之华彩精妙。》
皇帝皱眉。
苏曳现在状态那么差，而张玉钊等人，养精蓄锐已久。
若是让他们当堂写这篇策问，届时把苏曳比下去，岂不是非常难堪？
所以，尽管张玉钊等人跃跃欲试，但皇帝本能想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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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个时候，苏曳反而道：《杜翰大人此言，臣颇为赞同。皇上这道题出得绝妙，就理当广布天下，三十名考生陪着我一起写这篇策问，集思广益，更好。》
顿时，所有人不由望向了苏曳。
你……你这是疯了吗？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如何可能干的过张玉钊等人？
但很可能被张玉钊等人远远超过，今天夜间不会有人说甚么。
接下来，就算你写了一篇尚可的策问，就算顺利通过复试。
但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就会被人拿出来说。
说你苏曳复试的策问，远不如张玉钊，所以你这文举乡试第一名，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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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文曲星之名，更加名不副实。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皇帝也充满不解望着苏曳道：《你确定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曳道：《是的。》
顿时间，皇帝更加感动！
苏曳此等胸怀，几人曾有？
于是，皇帝道：《那就搬来三十张矮几，点亮烛火，三十名考生代表，一起写这篇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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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所有人纷纷躬身道：《皇上圣明，今夜养心殿复试，一定会被传为千古佳话！》
…………………………………………
接下来，整个养心殿，静寂无声。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乡试复试了。
颇有殿试的风采。
整个过程，会持续好几个时辰，这个时候，皇帝应该去休息。
大臣也应该去休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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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帝兴致勃勃，坐在位置上。
所有臣子，也都站着不动。
太监成寿为苏曳研墨。
《多谢了。》苏曳低声说。
成寿道：《阿哥哪里话，这差事咱是明抢来的。》
苏曳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开始思考。
而他这一冥想，皇帝顿时焦急了。
只因苏曳看上去，精神状态太差了，倘若他在这里，只会给苏曳巨大压力。
他顿时有些不忍观看，直接道：《诸位臣工，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各自去偏殿休息。》
紧接着，皇帝离去。
众多臣子，也纷纷离去。
留下了十几名侍卫，十几名太监。
监督养心殿的考场秩序。
苏曳闭目，足足思考了半个多时辰，依旧没有下笔。
而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业已构思完毕，纷纷下笔，文思泉涌。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曳依旧没有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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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成寿慌了，低声问道：《阿哥，您，您如何样？》
增禄也慌了，赶紧去禀报皇帝，要不要暂停考试。
皇帝心中认为不妙，这苏曳只怕真的答不出来吗？
要赶紧准备应对方案了。
派遣太医，去为苏曳诊治。
又端上来了最上好的人参，给苏曳补气。
整整构思了一个多时辰，苏曳才开始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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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件时候，业已没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敢看他写的文章了。
实在是畏惧在边上盯着，会影响苏曳的思绪。
这件时候，谁影响苏曳的思绪，谁就有大罪过。
想要拍马屁，也别挑选这个时候。
但这件时候，皇帝也真的通通不敢期待苏曳的策问文章了。
整整构思了某个半时辰才开始落笔。
而别人都快写完了。
并且增禄瞥到一眼，那字迹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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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皇帝已经找了最优秀文章的两个太监，根据这套题写这篇策问了。
而且，还能够模仿苏曳此时糟糕的字迹。
倒是也不难模仿，因为此时苏曳伤重，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有些不堪入目。
太监里面，也有几个比较厉害的读书人，但和外面年张玉钊等人是没法比的。
倘若苏曳的文章，彻底不堪入目。
那……那也只能鱼目混珠，按中偷换考卷，把这饱学太监的考卷，换给苏曳。
即便肯定比但是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但起码能相对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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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曳精神状态差，就是最好解释。
只但是这样一来，苏曳在皇上心目中，只怕真的是文采不行，文举乡试第一，是通过某种神秘身段舞弊而来的了。
皇帝现在不会计较，以后就不好讲了。
总之，今日夜间不能让苏曳身败名裂。
两个半时辰过去了。
已经有考生写好了。
张玉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文思泉涌，仅仅一个半时辰，就已经写完，自己读了一遍，通通酣畅淋漓，绝对上等之作。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考生完成了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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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开始搁下了笔。
最后，所有考生都完成了。
只有苏曳，依旧艰难地写，仿佛写每某个字，都很艰难。
最后，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有些人充满了通请，他们看得出来，苏曳伤得太重了，此时拼命绞尽脑汁，已经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了。
整整又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大家也枯坐了某个半时辰，终于写完了。
而皇帝那边尽管在休息，却也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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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增禄的汇报，皇帝对苏曳的考卷，越来越不敢抱有信心。
写得这么慢，这么艰难。
而所谓好的文章，都是一气呵成的。
但是……苏曳此时写的这篇策问，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
只因，他抄的是历史上翁同龢的殿试状元策问。
这篇策问，他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哪里需要构思一两个时辰啊，不就是表演吗。
每一个字写得艰难，也也是表演啊，你伤势那么重，发着高烧，就该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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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道策问题，他不仅仅清楚状元翁同龢的，还知道榜眼孙毓汶的侧问题，
想要抄哪个，就抄彼。
但是既然要抄，肯定抄状元的。
接下来，苏曳仿佛透支了所有的精力，越写越快，越写越兴奋。
终于，苏曳写完了最后某个字。
紧接着他摇摇晃晃，两道鼻血滴在了考卷之上。
紧接着，整个人昏厥过去。
看上去，写完这篇策论，仿佛是油尽灯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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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太医快！》
《把苏曳阿哥抬去救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顿时四个太监过来，抬起苏曳的坐榻，朝着不远处的太医院而去。
《不要动我的考卷，不要动我的考卷。》
临昏迷之前，苏曳一再愤怒，别动他考卷。
然后，他整个人彻底昏厥过去。
太医一摸额头，惊人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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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胡闹，今日夜间就不该复试，阿哥的伤势复发了，再一次高烧，麻烦了，麻烦了！》
左右人惊愕在场。
考完后，苏曳直接鼻孔流血，整个人昏厥过去，真真油尽灯枯。
所有人被这一幕感染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皇帝和判卷大臣，重新进了养心殿。
这种就不需要糊名，也不需要誊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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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卷团队，规格前所未有的高，光大学士就好好几个，全是这个时代最有学问的。麟魁作为乡试主考官已经是高规格的了，不过在今天这件场合，就只能算是相当一般了。
但也正因如此，于是这群阅卷官的要求也会出奇的高。
张玉钊等三十名考生代表已经算是最出色的学子了，里面不但有今科乡试的前十，更有明年会试的举人。
所以，今晚复试不但考官规格高，考生规格也极高，几乎是小型版殿试了。
开始判卷！
把苏曳的考卷放在最后一位，只因最重要。
整个判卷过程，寂静无声。
一个人看完后，立刻交给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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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声声叹息，纷纷摇头。
这群大学士的眼光实在太高了，前面的几份考卷，都没有符合他们的要求。
直到张玉钊的策问出现，某位学士高呼一句：好！
紧接着，几个考官互相传阅。
好，好，好！
众人纷纷夸奖，今天晚上第一份亮眼的策问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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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陷入了沉闷，甚至有些大学士看完之后，本能地直接往地板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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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边上考生瑟瑟发抖，而旁边大太监增禄更是脸色都变了。这群大学士这么严厉，要求这么高，等会儿苏曳阿哥的策问，还不被贬得一无是处啊。
紧接着，又有一位大学士直接拍案叫绝。
《大家看看这篇策问，太好了，直接定状元都够了，没有想到竟然会注意到如此惊艳的文章。》
《孙毓汶!》
然后，所有大学士都放下手中的考卷，争先阅读孙毓汶的策问。
几乎所有人都拍案叫绝。
好啊!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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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篇策问之后，我不想再看其他了。》
》对，不看了，不看了!》
《这样的策问，才勉强称之为文曲星啊！》
即便没有某个字提到苏曳，但字字都在提苏曳。
好几个大学士将孙毓汶的策问看了一遍又一遍，激赏不已。
人人争先传阅，赞不绝口。
而后，整个养心殿忽然冷清了下来。
所有人，仿佛修了闭口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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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后就剩下苏曳的策问了。
这群最顶级的读书人，开始互相推辞。
《文庆兄，你来你来！》
《杜翰兄，还是你来。》
《柏俊兄，还是你来。》
所有人都在推辞，把苏曳的考卷推来推去，顿时增禄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们这是甚么意思，把苏曳阿哥的脸面往地板上踩吗？
今日的苏曳，某种意义上算是百官公敌，首先皇帝为了他一人，压制百官，众人即便照办，但心中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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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皇帝今日夜间显然要让苏曳强行通过复试，所以就算很差，也要捏着鼻子说好，这样阿谀奉承，是会坏掉名声的。
今晚苏曳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摆明了要以惨取胜了。
各种迹象都表明，苏曳这篇策问水平堪忧。
说让苏曳通过复试，恕罪自己的良心。
说不让苏曳通过复试，则得罪了皇帝。
左右为难，索性避如蛇蝎。
皇帝看着大家推来推去，顿时脸上无光。
不过，他自己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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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件状态，苏曳这篇策问显然会很难看，他这件皇帝总不能亲自下场吧。
那他也会成为笑柄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让苏曳通过复试，只能由臣子主考官来说，皇帝再同意。
如此，才能名正言顺。
皇帝道：《谁为苏曳判卷？》
下面官员，无人说话。
皇帝道：《谁自告奋勇，为苏曳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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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自谦，表示自己水平不高。
皇帝顿时更加难堪，望着躺在一面昏迷不醒的苏曳，心中更加同情。
可惜田雨公还不够格，否则他是愿意为苏曳判卷，并且让苏曳通过的。
顿时，皇帝目中露出怒色道：《谁愿意为苏曳判卷？！》
《难道还需要让朕自己来吗？你们不是自诩很有学问吗？连判卷都不敢了吗？》
而此时，一人猛地站出来。
《皇上，臣愿意为苏曳判卷。》
竟然是倭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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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的顶级大儒。
皇帝一看，心中暗道，坏了！
这倭仁脾气刚毅，宁折不屈，脾气极臭，是不愿意说半句违心假话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为此，他不惜触犯皇帝，结果让咸丰利用叶尔羌王的缘由，直接把倭仁罢免了差事。
此人宁愿丢官，也不愿意顺从，他如何可能违心让苏曳通过。
于是，皇帝大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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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仁道：《臣的目光里面容不得半点沙子，肯定会直言不讳。苏曳的文章若是不行，臣不管他救驾大功，也不管他伤势惨重，一定判他不过复试。》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能够只因任何原因而改变。》
《于是，臣此举可能会让皇上难堪，会让苏曳身败名裂，臣先请罪！》
顿时间，朝堂众人纷纷喝彩。
倭仁大人，你真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们不敢得罪皇帝，你却敢，你愿意站出来，主持天下公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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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倭仁直接伸手讨要苏曳的考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皇帝顿时被架在半空，足足好一会儿，他才道：《给他看。》
增禄将苏曳的策问递给了倭仁，紧接着所有人都等着看戏，等着这位刚正大儒大喷特喷。
看这篇策问第一眼，倭仁眉头直皱，这字太烂了，直接扣掉所有印象分。
不过看了两段最后，他心中微微一颤。
这，这有点东西。
看完几百字后，倭仁双目圆睁，顿时停顿了下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昏迷不醒的苏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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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那？
这，这般好吗？
不行，不行，我要从头开始看，我是不是因为他受伤，于是有了同情。
是不是因为原先期待太低，于是才有了惊艳之感？
便，他又从头开始看。
这一看不要紧，这才发现，这篇策问从第一段，就如此精妙绝伦。
越看，越好。
越看，越是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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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是浑身舒爽。
竟……竟然好到这个地步？
原先张玉钊水平业已足够高了，但和这篇策问比起来，就啥也不是了。
而孙毓汶的策问，刚才惊艳了整个朝堂。
但，也不及苏曳这篇啊。
竟然好到这件地步。
这，这是什么水平?
这是横扫科场的水准啊，乡试第一何止是实至名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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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第一，殿试第一都没有问题啊！
天哪?这件世界竟然真有这样的天才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所有人见到倭仁的反应，不由得暗道，苏曳的策问有这么差吗？都让当朝大儒发抖了，这般不堪入目吗？
这苏曳文举乡试，果不其然是舞弊而来的吗？
而倭仁，业已看第三遍了。
然后，倭仁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彻底兴奋了，热血沸腾得浑身发抖。
见鬼的是，第三遍看完，竟然比第二遍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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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开始诵读苏曳的这篇策问。
音色由低到高，抑扬顿挫。
充满了感情，充满了情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曳的这篇状元策问，顿时响彻整个朝堂。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慷慨激昂。
顿时间，整个朝堂的人都彻底惊艳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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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所有人都听得微微颤抖。
整整一刻钟后，倭仁念完，依旧绕梁余味。
然后，倭仁跪下高呼道：《皇上，苏曳文举乡试第一，实至名归！》
《今后谁敢说苏曳文举乡试作弊，谁就是无耻之徒，谁就是臣的敌人！》
《苏曳不仅仅是乡试第一，哪怕会试也是第一，殿试也是第一。》
《苏曳阿哥，天降文曲星，实至名归！》
……………………………………
注：今日阅文课堂做导师，夜间近六点才结束，于是这一章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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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依旧更新近一万五，诸位恩公，月票给我好吗？糕点真的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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