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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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其实是一只豹子，捕捉食物的猎豹，他不会轻易伏击，总是以散步的方式绕来绕去，直到看准一个最好的时机，一击毙命绝无扑空．

可他没念及自己会被九叔摆了一道，并且还摆得这么憋屈，他想过许多可能，九叔业已年迈，在当今群雄并起的时代，后生可畏的同时也把他扯下了至高无上的神坛，一辈子呼风唤雨叱咤风云，怎么也不甘这样被时代所淘汰，除非自己金盆洗手，但九叔始终还在江湖里混，他混了几十年龙头，屈居第二都觉得丢面子。倘若能让纪先生重回九龙会，那么他不必担心谁还能压过一头，只因不会有人了。

九叔也有可能会以九龙会的庞大余威压制纪先生在华南的势力，这就相当于撕破脸，但显然九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铤而走险，纪先生的势头正猛，他没有百分百把握都不可能走这一步棋。

九叔一辈子盛名，纪先生又是被他养起来的，倘若连事实上的养父托福女儿的要求都不答应，纪先生在的江湖道义也就荡然无存，混黑道的最怕失了信义德行，那就和混混儿强龙没差了，纪先生手下数以千人，这一件事就够他尽失民心，九叔抛给他一个最大的难题，左右都是被控制，根本没得好果子吃。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九叔对于纪先生和霍砚尘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清楚如何对症下药才能安稳无虞。

纪先生一路沉默，额头和太阳穴的青筋就没下去过，整个人煞气暴戾的气焰把车厢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保镖飞快的开车一声不吭，期间纪先生手机响起来，但他没有接，保镖也不敢递过来，就任由它在副驾驶座椅上不停的震动。

我探身过去用手抓住，看了一眼屏幕，是何堂主，他打到第三个没有接，自己主动挂断了，发过来一条信息，说业已赶回庄园。

我小声阐述给纪先生，他手掌心盖住目光，沉闷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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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庄园入口处，何堂主正靠在庭院栅栏上吸烟，他见到车驶来，旋即丢掉手中的烟头，迎上前打开车门，我从车里钻出去，他注视着我仿佛在问发生了甚么事，我朝他满脸凝重摇头，他旋即变得有几分慌张和沉重，纪先生从车里下来，他大踏步走入客厅，把西装脱掉往沙发上一扔，默不作声开始抽烟，他一根接一根没有止步的意思，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我忧虑他身体受不了，我说什么他也不理会，我只好干脆从他手上把烟蒂夺下，撵灭在烟灰缸里，他这才抬起头蹙眉瞅了瞅我，《做甚么。》

《你是不是无法反抗九叔？》

纪先生往后仰过去，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按住额头，《算不上通通是。》

我朝他逼近一步，《道上人都清楚你是九叔门下出来的，他养了你十五年，不管你自立门户多久，只要九叔还活在世上一日，九龙会一天没有倒塌，你都不能太恩断义绝，否则道上人会在背后指点你脊梁。没有九叔提携不会有今天名噪华南的纪容恪。他将丽娜托付给你，其实关键目的就是为了逼你接手九龙会，让你永远臣服于他，等到他死，他也管不了自己身后事。他对丽娜并不疼爱，否则他不会把自己女儿作为交易物品，明知道你的骨头硬，表面屈服心里只会更反逆，他活着你看在他面子上不能怎样，可以后丽娜的日子好不了，可他还为了眼前短暂利益牺牲掉自己女儿。》

何堂主总算听明白了始末，他整个人都十分惊愕，《九叔要把女儿嫁给容哥？》

纪先生欠身从茶几上摸了某个杯子，杯子里空空如也，他晃了晃，我上前接过来，进厨房为他倒了一杯热奶，他喝不惯，想要推开，我重新固执递上去，他这次看也不看，我索性递到他唇边，他无奈蹙眉喝了一口，嘴唇上浓浓一层白渍极为诱惑，他舔了一下，《太甜。》

我还不走，杯子就那么举着，大有他不喝我不罢休的强硬姿态，纪先生最终没有办法统统喝掉，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空杯子放回原位，《如何这么倔。》 ‌‌

我哼哼了一声，《不倔能降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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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我这句话有些没有忍住，《降服我，看不出你还有这样大的志向。》

《世上都是一物降一物，你没遇到不代表没有。》

纪先生摸了摸杯子上的花纹，《现在遇到了吗。》

我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远在天边近在面前。》

他哈哈大笑出来，晦暗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丝亮光，我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把他逗笑了，不枉费我这么厚脸皮，从早晨他就沉着脸，沉得我心都慌了，我最喜欢他笑的样子，为了让他笑我做什么都行。

何堂主有些等不及，他又大声问了一遍，《九叔是不是要嫁女儿给容哥？》

我说是，他没忍住嗤笑出来，《丽娜？》

我惊愕问他，《你也清楚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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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堂主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说话，而是专注盯着纪先生，纪先生拾了一颗蜜饯塞进口中，用来驱逐那股子腥气的奶味儿，《我让你查的事你有把握吗。》

《我已经交代下去，三天之内多少有些结果。》

《多少？》纪先生不满这个不严谨的词汇，《我要详细，一丝不漏的统统。》

何堂主垂下眼眸十分为难，《九龙会戒备森严，实在不好安排进去人，我尽力，您能够给我五天时间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纪先生说不可以，就三天。 ‌‌

何堂主深切地吐了口气，《明白。》

他拿着火柴盒，划了一根点着烟丝，烟袋锅里冒出烟雾，烟雾有些浓稠呛人，味道和普通烟卷很不同，老烟枪都认为烟卷但是瘾了，劲儿太小，于是基本都会备一支烟袋锅，烟瘾最大的时候抽烟袋，抽一口都醉生梦死，如果再往里面加点料，真就是上了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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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从茶几抽屉里拿起某个不长不短十几厘米的玉烟袋，他看了我一眼，带一丝商量的口气说，《抽一口。》

金苑提不提供这项服务我不清楚，但我在卡门宴上班时，大厅那边都会卖特殊烟卷，价格很昂贵，比黑市上的毒品交易还要高出几十，所以大量年纪不大人一年到头去消费多达几十万，甚至不惜倾家荡产还不悔改，就是染了这个瘾丧失了理智，这件瘾大到比普通毒威力多了几倍，戒毒所也无可奈何，一定要用药物控制，是霍砚尘从缅甸泰国那边运来的加了大量料的毒，我当时就清楚，可我没想到他连对我都用上了，霍砚尘用毒瘾控制人心已经不是头一遭了，梁媚似乎也有这件瘾，卡门宴很少有红牌小姐跳槽，只因跳不了。

我偏头问何堂主丽娜是怎样的人你清楚吗。

何堂主看了一眼站在露台上沉默吸烟的纪先生，他摇头说，《不十分了解，不过她私生活方面…》

何堂主欲言又止，我追问他说不要紧，我也不会到外面瞎说，只是想了解一下，看能否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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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此地心头凉了半截，按照九叔的年纪掐算，他差不多五十岁才有了丽娜，老来得子又没有给她母亲名分，在这件男人心上充满了非常深刻的亏欠，即便他对丽娜有利用的成分在，但在外界人眼中，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无私的父爱，想要看她择良婿托付终生，纪先生不接这块烫手山芋，一定是千夫所指滔滔骂名，可接下了，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他。

何堂主举棋不定了犹豫告诉我，《我跟纪先生也有几年，当初纪先生还没退出九龙会时，我在华南一个建筑工程做事，当时跟着其他老板，后来机缘巧合才被纪先生看重，于是没见过丽娜小姐，但是纪先生带来的一拨兄弟，私下也会谈论，丽娜小姐是一个对待感情十分开放，而且喜欢刺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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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我们都没有心情吃，等到夜间保姆做了一桌十分清淡的菜，可纪先生仍旧用得很少，他喝完汤便坐在沙发上翻出某个很陈旧的箱子，在里面找甚么东西，他找了一把锁头，轻轻抽动了一下锁芯，声音很清脆，没有生锈，他把锁放在口袋里，又取出一沓类似旧账本文件一样的东西，专注翻阅着，期间何堂主始终拿着手提电话在阳台不停打电话，某个接一个，表情要多凝重有多凝重，他们差不多同时结束了手头上的事，何堂主对从沙发上起身的纪先生说，《锤子在外地，他晚上赶归来，他在九龙会有熟人，这几年还没断了联系，他曾经帮那人逃过砍手指的处罚，这人情如果逼着他还，大概能够。》

纪先生一边穿西装一面问是谁，何堂主想了想，《似乎是九叔看守书房的保镖。》

纪先生手上动作一顿，他唇角露出一丝笑容，《那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