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永远的承诺
林银城的双眸空洞无神，眼底一片黯然。
他感觉全身到处都疼，依稀间回到了幼年那段灰暗的时期。
白天对他轻声细语，脉脉温情的母亲，晚上就会化作拿着银针的魔鬼。
以前的他不理解，母亲怎么会只因一个死去的人而成疯成魔。
如今，他遇到了那抹晦暗中的斑斓。
她吸引了自己所有的目光。
这件世界对林银城来说，只有黑色和白色。
但她浑身上下散发的光芒，照亮了他整个世界，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不知何时，她就成了一缕执念，他的心已被桎梏，早已沉沦。
而林银城此刻认为自己如一只丑陋的木偶。
一把尖刀划破了他残缺的身体，把里面所有的晦暗不堪都摆在她的面前。
他畏惧注意到她会如夕阳一般，渐渐地地朝地平线坠落。
一点一点地，带着那丝温暖和美好，徐徐地走了自己的世界。
这件念头适才闪过，林银城的眼前一片昏暗，难受得捂住了胸膛，抵挡着痛彻心扉的苦楚。
屋子内，林邦国在大悲一场之后，沉默了半晌。
他容颜上的泪水早已风干，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莫名之意。
《丫头，你答应老头子临终前的一个请求吧。永远陪在这件可怜的孩子身边，不要走了他。》
林邦国的音色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件请求让钟灵心有一阵的晃神，沉默不语。
万般的情绪如鲠在喉。
永远，这个词太过缠绵，太过沉重。
钟灵心的心底没来由地涌过一阵酸涩，说不清的情绪渐渐地的发酵。
她看着即将逝去的老人，眼中流露的希冀之色。
钟灵心头脑一热开口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我不敢承诺永远，不过他若不离，我定不弃。》
钟灵心脸上的表情一片肃静，直视着老人眼睛。
那清凌凌的音色就在林银城的耳边响起。
一路钻进他的胸膛，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层层波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因那些痛苦的记忆而变得昏暗一片的视线，被她的话瞬间点亮。
她仿佛带着一身的星光，撞入了那片死气沉沉的世界。
林邦国注视着郑重其事地向他承诺的钟灵心，连说了三声好。
钟灵心的一番话，如一颗定心丸，让他紧攥着的拳头总算渐渐地松开。
那张一直绷着的容颜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堵在胸膛的一团郁气也烟消云散。
大悲大喜，心情激荡后，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像被抽了力气。
如强弩之末，摇摇欲坠，气若游丝。
弥留之际，那双曾经被岁月的沧桑深切地埋藏了的眼睛却变得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显得精神抖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邦国突然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把扣住了钟灵心的手腕。
那双枯柴般的手上青筋清晰可见，冰凉的如同冬日翌日清晨的寒雪。
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钟灵心的浑身一僵。
她顿时面露悲伤地低垂着头。
老人已经开始回光返照了。
钟灵心的眉峰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眼中的悲伤不断漫溢而出。
她默默地任由林邦国拉着自己走到门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邦国打开了卧室的门，一脸慈爱的注视着林银城。
林邦国另一只手拽过林银城的手,重新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个菊瓣似的笑容从他满是皱纹的容颜上绽放。
他的目光里似乎有一丝光彩闪过。
那光彩流转着，声音也变得洪钟一样雄浑有力。
《臭小子，带着这丫头走了吧，爷爷要去个好地方了。
这天就要变了，不管多么艰难，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邦国深切地地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就径直地转身。
随着咣的一声,卧室的门就被林邦国关上了。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了床边，又徐徐地躺回了床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的火光变得黯淡，容颜上的光芒也褪了下去。
林邦国的眼皮颤动着，慢慢阖上眼，嘴角却微微的勾起，含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安详的样子，让人以为他不过是太过劳累，睡着罢了。
门外的两人静静地站立着，并没有听他的话走了，而是留在此地和他进行最后的告别。
很快，那道微弱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钟灵心注视着眼前这道门，眼中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起来，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她想起妈妈离开时，也是一道门隔绝在她们之间，从此生死两茫茫。
哀思化作万缕无形的丝带，缠绕在心间，解不开，亦拂不去。
死者已矣，这是人类逃脱不了的归宿。
活着的人要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向前踏出一步，去拥抱不可知的未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林银城目光幽幽的望着林邦国走了的方向。
他的神色淡漠，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
目光中，透出一种机械和迟钝，仿佛被抽去灵魂。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钟灵心有些忧虑。
她定定地看着林银城，嘴角动了动，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林银城的眉目微敛，凝望着她朦胧的泪眼，觉得那份难言的悲伤被她分去了一半。
他握紧了那只手，温暖的触感，让人再也不愿意松开。
林银城拉着她，静静地走了了大宅。
突然，身后传来老管家悲恸的呼喊声。
林银城的脚步一顿，两人伫立在一棵落尽了树叶的古树下。
他阴郁着脸，眸中闪过一抹黯色。
林银城慢慢地伸手将钟灵心圈进了自己的怀里，将脑袋沉沉地埋在她的颈窝，似是卸下了所有的坚强。
《我以前向来都恨着他。黑暗中，我无数地想，如果他没有把我带离彼女人身边，或许她还能活着。》
《我之前不把他当做亲人，我以为他对我只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我错了，灵心。我的心痛得不能呼吸了。》
钟灵心听着肩上传来的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心中也一痛。
颈窝处传来点点湿热，让钟灵心的周身一滞，唇边溢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她徐徐地抬起手，圈住了这个开始哭泣的男人。
一片片的雪花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飞雪漫天中，她在心底感叹着：
就这样吧，或许可以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和他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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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或许可以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和他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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