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张家有张老爷在,顺娘夫妇就住了后院东厢。总共三间,北面一间是卧房,中间某个小厅,南边一间由奶娘带着元郎住着。
招呼道痴与王琪进屋后,顺娘便唤奶娘带着元郎来见舅舅。
王琪早见过两遭的,道痴还是头一回见到。
一岁零几个月大的孩子,穿着身水蓝色绸衣,粉雕玉琢的,被奶娘抱进来后,目光就粘着顺娘身上,张开小嘴:《娘,娘。》
顺娘吩咐奶娘道:《快放下来,让元郎给二舅舅磕头,七舅舅这里,也需见礼。》
奶娘方才虽在屋里,可也听到外头动静,晓得大奶奶娘家来人了。
她立时搁下元郎,腊梅在旁早已准备好了绣垫搁在地上。
道痴是舅舅,初次相见,元郎这个外甥自是要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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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琪早已忍不住,见元郎给道痴行了礼,便上前弯腰将元郎抱了起来,道:《元郎还记不记起七舅舅?上归来,给你带雀儿来的?》
只是一岁多的孩子,哪里会行什么礼,不过时奶妈扶着跪在绣垫上歪歪腰。
元郎倒是不怕生,但是这么丁点儿的孩子,哪里会记得事呢?黑漆漆地眼睛望着王琪,白嫩地小容颜上带了几分懵懂。
王琪脸上露出几分可怜兮兮,转向顺娘道:《顺娘姐姐,外甥这是将我忘得干净了?》
顺娘笑着说:《你外甥还小呢。别说七郎才来了两遭,就是小叔每次归来,都要重新叫他认人。》
张家二郎去年入了北城一所书院,住在学院里,月中月末各放假两日。
王琪抱着元郎稀罕一阵,看着道痴目不转睛地望着元郎,反应过来自己《喧宾夺主》,忙将元郎送到道痴怀中,道:《给,抱抱你的大外甥。小家伙注视着不胖,可沉实了,总有二十多来斤。》
道痴很是生疏地接过,虽说两辈子见过几分婴孩,可是亲近的时候真是不多。就是他注视着长大的虎头,上山的时候也有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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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胳膊僵硬的接过,倒是多了几分焦虑,倒不是认为元郎重,而是觉得这软软嫩嫩的,生怕自己抱不对。
元郎则是乖乖地让抱了,眼中带了些许好奇,与自己的舅舅大小眼。
这孩子在看什么?
道痴从那黑漆漆的眼仁中注意到自己小小的影子,心中也有些新奇。这孩子五官不像顺娘,除了鼻子与下巴似张庆和外,眉眼也不与张庆和同,但是看着依稀又有些熟悉。
到底像谁呢?
道痴不由多看两眼,心中大致有数,不免暗中叹息一声。这元郎眉眼之间,竟然有几分像刘大舅。他记得清楚,年前刘大舅到家中做客后,祖母就难过了好几日。
道痴不解缘故,还是燕嬷嬷悄悄说了,他才晓得老人家是想起亡故的长孙。外甥肖舅,已故大郎长相很像刘大舅。
元郎看来,长相也肖了亲娘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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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外甥的《洗三礼》、《满月礼》、《百日礼》、《抓周礼》,道痴这个舅舅都没有落下,可眼下到底是甥舅初见,表礼还是要预备的。
他荷包里早放了一枚一寸长、半寸宽的羊脂玉平安无事牌,摸了出来,放在元郎怀里。又抓了两个银锞子,赏了奶娘。
顺娘见那玉佩细腻光滑,不是俗物,道:《这好东西,给他倒是可惜了,二郎自己留着带。》
道痴道:《若不是好东西,也不给外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骨肉团聚是喜事,可见元郎的长相,他心里沉甸甸的。王宁氏进京后,两家总要亲热,见到这样的元郎,老人家是喜是悲?
不管悲喜,对于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不停地伤感逝去的亲人,都太残忍。
小孩子最是敏感,道痴这一沉思,元郎脸上便露出几分怯意,扭着身子,对着顺娘伸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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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娘看了道痴两眼,脸上的笑淡了,起身接了孩子,哄了两句,吩咐奶娘抱下去。
见孩子出去,顺娘蹙眉,道:《母亲生前提提过长兄肖舅,二郎既见了大舅舅,是不是猜出来了?》
道痴点点头,道:《元郎长得好,只是不知祖母见了会如何?》
王琪见气氛有异,姊弟两个说的话也听不明白,不免有些着急,道:《甚么猜不猜的?什么意思?外甥这般清俊,叔祖母见了只有爱的,还能有什么?》
顺娘不知不觉红了眼圈,低声说:《七郎,元郎肖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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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琪笑着道:《外甥肖舅有什么稀奇,十个外甥里有五个……》说着,觉得不对劲,忙收了话,有些讪讪道:《是像大族兄么?这……这……这也不是坏事,叔祖母见了元郎,只有更心疼的……》
孩子业已长成这样,就算忧虑也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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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娘与王宁氏祖孙相依为命,最是孝顺但是。道痴怎么忍心让她为难,忙开口道:《七哥说的对,祖母这两年越发爱说古,时而想起父亲与兄长都好一阵感伤。等进了京,见了元郎,连带着对兄长的念想也放在元郎身上,对老人家来说也是好事。》
《是好事?》顺娘有些迟疑。
道痴笃定道:《自然。含饴弄孙,祖母将心思都放在小辈上,就顾不得感伤了。》
顺娘眉头微微舒展,道:《我虽日夜盼着祖母进京,可每每对着元郎,心里也没底……兄长去的时候,祖母痛不欲生,若不是搁下不下我,怕是也要跟着去了……若是因元郎的缘故,引得祖母难过,就是我的不孝。》
道痴道:《逝者已矣。有元郎,还有姐姐的小外甥,祖母欢喜还来不及,又哪里有功夫感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姊弟俩虽相差四岁,可顺娘想来宾服这个弟弟,听了道痴的话,心中那些隐忧也去了,容颜上露出期待,欢欢喜喜地弟弟问起祖母进京之事。
道痴之前的迟疑,顺娘的担忧,无意不说明一件事。就是忧虑王宁氏见了这肖舅的曾长外孙,思念亡者,身体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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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琪在旁,手中举着茶杯送到嘴边,低头掩饰自己的异状。
他外家虽不是四姓人家,也是安陆城里的书香门第。可是他同外家却关系淡薄得不行,除了逢年过节必去的日子,他向来不登舅家门。
起因就是他小时去外家给外祖母、外祖父请安时,两个老人都不算亲热,舅舅、舅母们神色也异常。加上他在家里时,曾听下人闲言碎语,言及他命硬克父母之类的。他心中就生疑,以为外家嫌弃他,再也不肯随意登门。
后来外祖父母相继过世,他也大了,舅舅们曾提及他肖母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对舅舅、舅母都是恭敬有余,亲热不起来。
他两个舅舅都是读书人,每次见他都是问四书功课,他最不耐烦彼,自然越发格格不入,能避则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家势大,他两个舅舅又是读书人的品性,不肯轻易攀附,也是鲜少登门。
一来二去的,越发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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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被送到王府为伴读,大舅曾到宗房,对此事似有异样,与祖父不欢而散。似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王琪读书出仕,认为入王府为伴读是断送了外甥的前程。
王老太爷没有瞒着孙子,与王琪说了此事。
王琪本不是爱读书的性子,也没有做官的念头,对于自家大舅的话自然不感冒。在他看来,一年见不了两遭的舅舅,不知自己喜好,还来对他指手画脚则太可笑了些。
现下想想,他小时候每次去给外父亲、外祖母请安时,两位两人神色僵硬,不是对他的不喜,而是在克制难过。舅舅、舅母们望向他的神情复杂,也不是厌弃,怕也是在《孝顺》与《慈爱》之间为难。
估计这也是他后来去的少了,舅舅、舅母们没有多话的缘故。
每年他生日,还是过年,外家都有衣服鞋袜过来,只是他心里认定了那边《嫌弃》他,向来没有上身过……
这会儿功夫,道痴与顺娘业已说起自己得了皇命,下月初一入国子监读书之事。
顺娘虽早在弟弟的家书中,晓得他打算进京读书,可听了这话,依旧欢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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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打听过,国子监的监生半数是地方选贡,半数是勋贵官宦子弟恩荫入监,两伙人并不合生。弟弟上了地方贡生的名册,又得了入监的恩旨。这样的身份进去,想来就是那些勋贵子弟,也不敢欺负。
既是听了张老爷一番告诫,道痴当然没了请姐夫去安陆接人的心思。既是宗房主动卖这个人情给他,他还是领宗房的人情好了。
宗房职官规避,以后他还人情的时候不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想着有了那份诰赠,王宁氏进京途中就能走官驿,道痴就提了得恩赏之事。
顺娘听得呆住,惊诧道:《诰赠?除了恩旨入学还有诰赠?二郎才十四啊?是不是恩典太重了?》
弟弟才十四岁,封妻萌子谈不上,可这是不是光宗耀祖了?顺娘惊大于喜,生怕弟弟《木秀于林》,生出祸患。
士大夫科举出仕,光耀门楣,求的就是光宗耀祖,封妻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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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痴道:《姐姐,皇上才十五,六伴读中最大的也但是十八岁。弟弟这不过是五品诰赠,陈赤忠实封正五品,七哥更是直接封了四品官。》
《实封四品?》顺娘倒吸一口气。
道痴点点头道:《还是锦衣卫。往后在京里,咱们不说横着走,可也不用忧虑被人随意欺负了……》
谁人不怕锦衣卫,道痴想到此处,目光有些发亮……
感冒了十天,咳得死去活来,今日总算好了,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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