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青去找谷丰,从谷丰处得知,宁永达业已和苗老三全谈妥了,宁夏青有些不敢置信:《爹竟然……竟然真答应出船了,竟然都谈好了,未免太快了……》
谷丰一面整理着库房,一边笑着说:《能不快吗?本家不给货,掌柜的急得直上火,这才火急火燎地去跟苗老三定下,铺子可就指望着这批料子救急呢!并且啊,一旦这笔货成了,咱们也就能够摆脱本家的控制了。》
宁夏青哑口,她明白,此言不无道理。
谷丰又精心地归置着几箱剑麻布,说:《我不是宁家人,本来就不该在你面前说宁家本家的坏话,可本家那边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实在是忍不了。就比如说桑园的事,本家大老爷硬逼着掌柜的把桑园租给他,甚至还提过让掌柜的把桑园让出来,这根本就是仗势欺人嘛!》
谷丰整理着几匹烂花绡,说:《这么多年来,掌柜的从来都靠着本家那边的货源。可是本家总是动不动抬价,还限制掌柜的能够拿到料子的种类和数量。说句实在话,即便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看破不说破,可咱们都知道,本家就是在故意压着掌柜的。》
谷丰轻拍双面绉上的灰尘,说:《说实话,掌柜的早就想要摆脱本家了。可是这些年来,本家从来都千方百计地从掌柜的手里抠银子,让掌柜的手里根本就没有余钱,没有银子又如何开辟此外的货源呢?》
谷丰搬了几匹细色锦过来,说:《青儿啊,多亏了你啊,多亏了你帮掌柜的赚了织造局的银子,才能让掌柜的从本家的威压之下喘口气,也有了银钱财去开辟新货源了。》
宁夏青瞅了瞅谷丰整理出来的料子,烂花绡、剑麻布、双面绉、细色锦……杂七杂八的,有上等料子里的次等货,有次等料子里的上等货,这些料子的客人都很少,并且根本不是一批人,这样很难留住固定的客人,生意如何可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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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堆料子用途各异,有做衣裳的,有做窗纱的,甚至还有船上用的篷盖布,针对不同受众,根本留不住固定的客人,难怪有的料子都在库房里放得积了灰!
宁夏青心知肚明,宁永达虽然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但宁永达不傻。想都不用想,宁家库房里之于是会有这堆鸡肋的玩意,肯定不是宁永达的本意,肯定是本家垄断货源后,故意给宁永达这些料子,故意让宁永达的生意不成章法,以达到压制宁永达的目的。
于是,宁永达下定决心出船,其实是为了反抗本家的压制,算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下定决心。
她心领神会,出船一事已成定局,但是出船是大事,她得帮宁永达把好关。
宁夏青眉头紧锁地想了想,低声问:《谷丰大叔,我爹和苗老三各出了多少银子啊?您肯定清楚,对吧?您就告诉我吧。》
谷丰憨厚一笑,左右瞅了瞅,确定没别人后,凑到宁夏青身边,比划了一个八,又比划了两个四。
宁夏青惊道:《爹出了四千两?这几乎是把铺子上所有的流水都压进去了吧?》
《那可不!》谷丰小声说:《不过啊,掌柜后来又说,你就要嫁人了,得留一千两给你置办置办,所以就和苗老三一人出了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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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嫁人》二字,宁夏青微微垂眸,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追问:《爹确定苗老三可靠吗?》
谷丰大手一挥,自信地说:《青儿啊,你就放心吧,这一趟肯定靠谱,只因掌柜的会亲自跟船的。》
宁夏青眉头一拧,立即问:《我爹要亲自走船?为何?他到底想要进甚么料子?》
谷丰点点头,说:《掌柜的之于是要跟船过去,也是为了看看那边的行情,以作参考。这一趟,掌柜的主要是奔着中低等纱料去的。你可能不知道,纱料的利润高,比其他料子都高。掌柜的想去打探打探,看看那边的纱料行情怎么样,要是划算的话,可能会进一大批中低等的纱料归来。》
宁夏青记得,谭文石曾经教过她,要想东西卖得好,便宜的东西要越便宜,贵的东西要越贵。这是只因,来买便宜东西的那些人,在意的是价格,来买贵东西的那些人,在意的是身份。
宁永达想要转为主卖中低等纱料,想要通过开拓新货源,以更便宜的进货价拿到料子,想要以低价取胜,想要主要做中低档客人的生意,这件思路是对的。
可谭文石也说过,每一家铺子都有自己固定的客人,若是转变铺子的档次,会失去那些回头客,而想要累积新客人,又需要一定的时间,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转变铺子的档次,几乎等于开一间新铺子,这意味着莫大的风险。
宁夏青心领神会,这件道理自己心领神会,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宁永达自然也明白,若不是因为被本家欺负得实在没有出路了,宁永达也不会选择这样一条充满风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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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让宁永达去走船,这样太危险了,她必须得想办法阻止。
她永远都记起,前世里,宁永达欠了巨债,被人从赌场抬归来,浑身是血,有的是跟人打的,有的是急火攻心吐出来的。
至今,她一念及宁永达当年的惨状,都会时时做噩梦。
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重生能不能改变宁永达的命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以,在彼时候到来之前,她不能让宁永达再冒任何一点风险,若是让宁永达去走船,就等同于把她的心剖出去!
《谷丰大叔,我爹是一定要去跟船吗?你能不能劝劝他,让他不要去?》
《青儿,你如何了,如何脸色这么白?掌柜的应该是已经定下要去了,跟苗老三的亲信一块去。掌柜的是想要去看看、了解了解行情,这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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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青有苦难言,只是极为真诚地恳求着谷丰:《谷丰大叔,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劝劝我爹,这一趟千万不要去跟船。》
谷丰一头雾水:《为甚么?》
《这……行船一事风险太大,我爹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让我爹冒此风险,若是出了事,奶奶肯定受不了,奶奶都这件年纪了……》
谷丰笑着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青儿啊,你实在是多虑了,掌柜的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行走江湖的经验足着呢,不会出事的。况且,掌柜的业已决定了,我就算是劝,估计也劝不动啊。》
宁夏青垂眸,心知谷丰大叔是劝不住了。这也不奇怪,毕竟谷丰大叔不知道她内心的担忧,自然不会像她那般有危机感。她叹了口气,只好放弃跟谷丰大叔继续争论此事,准备走了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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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了之前,她说:《谷丰大叔,我大概知道之后会时兴甚么样的纱料子,我列张单子,你把这张单子交给我爹吧。》
谷丰愣了一下,随即说:《行,青儿的眼光毒辣,我相信青儿挑中的纱料子肯定能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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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青笑了笑,又重新去了曹氏的屋子。
曹氏一见宁夏青进来,愣了:《你如何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刚刚忘说了吗?》
宁夏青瞧见,曹氏的炕桌上放着碎银子和铜板,曹氏把它们分成一堆一堆的,宁夏青便问:《娘是在分发月银吗?》
《是啊。》曹氏答,随即叫来蓝英和艾绿,让两个丫鬟把月银发到每个人手上,两个丫鬟离开,曹氏便拉着宁夏青入座,又问:《怎么又过来了?到底是为了甚么事啊?》
《娘,我爹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氏一怔:《的确如此,可你从哪里听说的?你爹昨晚才决定的。》
《娘,你能不能别让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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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不解:《为甚么啊?你爹是为了铺子里的生意才要出门的,这可不是胡闹,不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出远门辛苦不说,还容易遭遇风险。爹年纪大了,又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爹遇到了什么事,咱们家可怎么办?》
曹氏闻言一笑,说:《娘清楚,你前阵子给你爹出了个主意,帮你爹赚了一大笔钱,你爹还跟我夸你有见识呢。可是呢,你给你爹出个主意不要紧,可你不能管得太多,这生意毕竟是男人的事嘛。你爹是一家之主,咱们只要都听他的就行了。》
宁夏青有些气恼,却也清楚,曹氏的反应是普天之下所有妇人都会有的反应。凡是身为长辈,都不会相信晚辈口中的道理,想要劝住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一定要摆出残酷的事实,哪怕这事实会吓到对方。
于是,宁夏青说:《娘,我不是要插手生意的事,我只是忧虑我爹而已。娘,你可去过陈江?可去过梅公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曹氏一愣。曹氏自幼就与寻常女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走了柳安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自然是没去见过那传说中的陈江和梅公河的。
《娘,你可知道,陈江的水势有多急?梅公河的大浪有多凶?你可知道,在去年一年里,彼处翻过多少船?死过多少人?爹若是跟船南下,势必要经过陈江和梅公河,你就真的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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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曹氏愣了,显然是被宁夏青的话吓到了。
宁夏青道:《娘,我身在闺中,算是与外界隔绝,消息不灵通,可我记起,在去年里,仅仅是我听说的,陈江和梅公河的交汇处一共翻了十六艘船,而这还仅仅是我听说到的。》
曹氏的脸已经白了。
宁夏青继续认真地说:《前阵子适才下了暴雨,娘可知道,那一场雨害死了多少行商?由此可见,行商之路实在是凶险,咱们不能让爹去冒这件险!》
曹氏眼神闪烁,显然是已经被说动了。
《退一万步讲,爹这样一走,就算一路平安,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归来。不仅赶不上爷爷的忌日,而且也会耽误为我议婚啊。》
曹氏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昨晚你爹跟我说他要出门的时候,我也劝过,可你爹说,他肯定不会出事的,我就答应了。如今就算我想要劝……青儿,你也清楚,我素来只管宅内之事,生意上的事,我说不上话,就算我想要劝,也劝不住啊……》
宁夏青笑着说:《您劝不住,可有一个人劝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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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问:《你是说老太太?》
宁夏青笑着点头。
曹氏却有些矛盾。倘若宁老太太开口,宁永达自然会听,但要如何跟老太太说呢?曹氏昨晚也劝过宁永达,说宁永达如今身子不好,不宜出门,可难道曹氏也要用同样的理由去说服老太太吗?宁永达身子不好的事一直瞒着老太太,曹氏不敢随随便便把这件秘密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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