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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祥之兆

别扶,本宫自己坐起来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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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第一场雪甚大。

夜里反而没什么动静,四处静悄悄的。只是再醒来时,巍峨壮观的皇宫已经披上了一层白霜。

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沙沙地响。

杜仅言从太和宫的软榻上醒来,抬头看看暗黄的帐顶,只认为身上燥热得很。

天已大亮,雪还未有停的意思,鹅毛大雪从晦暗不明的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莹白的雪夹着雷声,震得太和宫的窗子晃了又晃。

夜里落雪,高让怕杜仅言冷着,给铜炉里添了足足的炭火。

炭火将太和宫炙烤的火热,恍若夏日初进宫,住在永福殿里数梨花的时光。

用过早膳,杜仅言从匣子里拿出皇上写给她的信,一共有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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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是皇上出发十日之后,另一封,是小公主满月的时候,最后一封,是二十天前。

这二十天,皇上杳无音信。

杜仅言抚摸着肚子,终究有些忧心。

高让捧着茶,顺着杜仅言的目光向外看,宫殿深邃,雪更大了。

《或许是道路难行,北定那边的雨雪又大,于是皇上的书信迟了。》高让安慰。

帘外有响动。

杜仅言忙把信收进匣子里,又把匣子锁好置于暗格。 ‌‌​​​​​​

是钦天监的副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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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仅言有些纳闷,不年不节的,钦天监的人怎么来了。

但是陈国钦天监的水平一般,说起来还没天气预报准确率高。

杜仅言是不大信的。

但既然来了,那就听听吧。

钦天监副史擦擦额上的雪:《皇上,冬日响雷了。》

《朕听到了。》

《皇上可知,冬日响雷代表着什么?》

《代表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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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着下雪的时候还响雷。》

杜仅翻了个白眼。

高让摇摇拂尘,吊着个脸:《副史大人,您这是开皇上玩笑呢?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听你说这没头没尾的话。》

副史尴尬:《皇上,可能是臣没说清楚。臣的意思是,夜时落了大雪,本是祥瑞,可冬雪裹着响雷,便不是好兆头。依着史书记载,明年春日,怕是要死很多人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有凭据?》 ‌‌​​​​​​

《臣……暂时还没有想到……》

《还有甚么事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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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了。》

《退下吧。》杜仅言摆摆手。

钦天监副史磕头了退了出去。

帘外又响了几声雷。

冬天的雷声不像夏季的雷那样响,声音闷闷的,像是谁在偷偷击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随着雷声响起,雪愈发大了。

太和宫的台阶上又是厚厚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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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雪湿了太和宫的门帘,高主闪身进来,又给杜仅言续了些茶水。

《高让,钦天监副史的话,你怎么看?》

《钦天监的人一向爱吓唬皇上,冬天响雷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哪有钦天监说的那样严重,奴才记得小时候,约有五六岁的样子,那年冬天雪很大,雷很响,第二年夏天收成不好,村子里死了有七八十人。》

杜仅言:高让你还挺深藏不露的。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也能憋着。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村子一共有多少人?》

《约有百十号人。》高让掐着指头一算:《说起来百十号人,除了死去的七八十人,整个村子只余二十来人,那时候穷的呀,喝水都不够一天三顿的,家里实在吃不饱,再后来奴才只能净身做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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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冬日响雷倒挺可怕的。

接着到了夜间,景仁宫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小公主不知为何烧了起来,并且烧的厉害,额头热的冒烟。吓得皇后娘娘脸都青了。

杜仅言去看了公主,直到公主吃了药发了汗退了些热,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高让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大约是雪大路滑,视线又不大好,高让脚底一滑,连人带灯笼飞出去几米远,高让爬了几回也没爬起来,好不容易爬起来,才发现鼻血都摔了出来。

第二日又传出慈宁宫太后发噩梦的事情。本来梦这种东西,是虚幻的,噩梦这种东西,也属偶然事件,世人皆可能做噩梦,不单单是太后,只是太后做噩梦的时候还梦游,不知怎的,就撞到了八仙桌摔坐在地板上,脚肿的鞋子都穿不进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仅言去看的时候,太后虽没龇牙咧嘴的喊疼,但看那皱眉咬牙的架势,估计摔得不轻,毕竟脚都肿成那样了,是骗不了人的。

《太后做了怎样的噩梦?》杜仅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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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些愣神。

《越王……越王…….》廊下鹦鹉叽叽喳喳。

关姑姑拾起竹竿把笼子用黑布罩上,略带欠意道:《这只鹦鹉有些吵,先前说越王在边塞病了,太后一直很挂念,如今又有些日子没越王的消息了,太后怕有什么好歹。》

太后轻拍关姑姑的手:《皇上公务繁忙,何苦跟他说这些。越王如今已不需要哀家操心了,哀家心里放心不下的,是宫中。》 ‌‌​​​​​​

《宫中?》

《宫中何事劳太后挂心?》

《钦天监副史来报,说冬日响雷不是什么好兆头,前儿夜里响了七声。》

钦天监就挺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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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天气预报。

不但去太和宫广播,还到慈宁宫广播。

太后这种有年纪的人,最容易上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不,脚肿的硬梆梆的。

《太后,冬日响雷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罢了。》杜仅言试图宽慰太后的心。

太后根本没给机会。

《什么自然现象,你年纪不大小,不懂其中的厉害。当年哀家还是卫家的女儿,也就十来岁的样子,那一年的冬天,也是跟现在这样,下着雪响着雷,京城里人人纳罕,怎么冬季有这么响的雷声,但是也就是听听,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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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呢?》

《紧接着,第二年的春天,京城里暴发了一场瘟疫,那场瘟疫来势凶猛,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伤风,后来服了药不见好,最开始一人得病,后来全家得病,再后来,药铺的大夫也病死了。》太后眼圈都红了。

关姑姑小心地给太后奉茶。 ‌‌​​​​​​

《那一年,京城少说死了上万人。即便宫中的太医出来坐诊,也是回天乏术,哀家记起,那年太医都病死了大半。焉知不是那年冬天的雷所致呢?》

太后绘声绘色。

杜仅言夹着腿要逃。

只因按着皇上跟太后谈话的惯例,一般情况下,遇见了什么天灾人祸,或是难以解除的危机,朝臣跟太后便会把这个罪过安在皇上头上。轻则让皇上写个罪己诏,重则恨不得拿皇上祭天。

冬日响雷这事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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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太后说不准又会往皇上头上引雷。

做人要会把握时机,要会看脸色,更要学会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

不等太后开口,杜仅言就要扶门出去。

《怎么不见高让跟着你?》太后纳闷,平时高让这个贴心的小跟班,片刻不离的跟着皇上,怎么这次皇上身边是个新太监?

高让失宠了?

《高让是犯了什么错了?》太后问。

《他倒没犯甚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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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不用他了?》

《他走夜路摔着了。》 ‌‌​​​​​​

《看看,看看,这一次是高让替皇上你挡灾了,下一次摔着的就是皇上你。果不其然冬日响雷不是甚么吉诏,高让这件奴才,也算谨慎小心,他在你身边伺候这些年,从未出过这样的纰漏。》

太后说的倒有两分道理。

高让伺候皇上多年,向来都勤勤恳恳,是很少出纰漏,何况是当众摔得鼻青脸肿。现下还喝药养着呢。

难道果不其然像钦天监所说的,冬日响雷非吉诏,有甚么不祥之事要发生?

鹅毛大雪下了三四天,期间很少有停的时候。

宫中的雪几乎扫但是来,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太监宫女便将雪装到车子上,再推到烧埋处堆起来。后来雪太大,烧埋处也堆积不了了,只能往外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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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扫过的甬道,转瞬间又被积雪掩埋。

宫中一片缟素。

金钟响了十一下,杜仅言有些困了。

刚眯上目光,就觉得帘外一闪,像是个人影。胖乎乎的,面生。

《谁?》杜仅言警惕地坐起来。

《是奴才。》

是高让的声音。

灯火亮起,双层帘子拉开,才发现是高让,高让摔那一下,直摔得眼冒火星,歇了一日,喝了两副药,肿得更厉害了,眼睛只余一条缝,嘴唇肿得像腊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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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霉催的模样,像是充了气。 ‌‌​​​​​​

怪不得隔着帘子都认不出来。

杜仅言本想让他多歇几天。

可高让惦记着伺候主子,又来值夜班。

搁下帘子,加些炭火,高让盘腿坐于屏风外。

杜仅言躺在软软的金枕上,刚闭上目光,就听到殿外又响起了雷声。

轰隆隆的雷声有远及近,数一下,有六声。

业已数不清是第几夜有雷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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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钦天监的副史来汇报,说冬雷不吉利。

后来文武百官跟中了钦天监的降头一样,好好的早会也不能安安稳稳的开了,只要一开早会,百官就围绕着冬雷之事说事,又说太后摔着已是大不祥,定然是跟冬雷有关,还有人出主意,要皇上去寺里上香祈福。

杜仅言哪都不愿意去,更不愿意出宫去。

毕竟现在她是假扮皇上,假扮皇上,心里就没底,万一出宫了回不来如何办?那岂不是很危险?皇上从北定归来之前,谁都别想把她骗出宫去。

这夜的雷格外响。

炸在头顶,震得人耳朵都麻了。

高让听到这彪悍的雷声,忍不住摸摸自己肿的变形的脸。

杜仅言也略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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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响的雷,可想而知,第二日上朝的时候,钦天监加上文武百官,各自又能写八百字的小作文了,上次是批判皇上不肯出宫去上香祈福,这次说不准要奏请皇上请巫师进宫做法驱邪。

只是没念及,第二日早朝,未及给文武百官开早会,便等来了越王要入宫的消息,并且是带着皇上入宫。

这消息是高让递进来的。

暗卫将此消息禀告给高让的时候,高让正在殿外看着宫女太监扫雪,乍然听到这消息,高让差一点儿魂飞魄散。

他闪身进了内殿,附耳跟杜仅言说了几句话,杜仅言低头看看自己的明黄龙袍,果断吩咐高让,关上太和宫的门,准备女人的衣裳首饰。

高让传信儿给杜仅言,说皇上跟越王业已到了神武门,神武门有禁军值守,不知为何,似乎越王的人跟神武门的人还起了些冲突。后来越王带兵浩浩荡荡进了宫,暗卫蹲在屋檐上看见了,赶紧归来禀报,这会儿功夫,恐怕越王等人快要到太和宫了。

越王回朝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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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归来了?

这么快打败了游牧之族跟夜郎人?

皇上旗开得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若是这样,皇上大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宫,为何要越王开路?为何有皇上在,越王又跟神武门的禁卫侍卫起冲突?要知道越王的人设向来都很好,和善、端良、甚有威严,宫中人对他的评价,是A级啊,对皇上的评价,也才是B而已。

事出反常,有妖气。

杜仅言当机立断,关掉变声器,除去易容术,换回女装,盘好发髻,戴好钗环,铜镜里的她,又做回了杜嫔娘娘。 ‌‌​​​​​​

她心下思量着,若皇上跟越王回宫,恰遇上她这件假皇上,那该如何解释?冒充皇上,死罪,到时候出现两个皇上,她跟闵简岂不是凶多吉少?这些天的事岂不是要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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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得在暴露之前,先进行补救。

还好有三分姿色,粉衣白裙,罩着银红色袄子,暗红色梅花状银簪有几分古朴之气,看上去不张扬,不出挑,但也不出错。

衣衫并不明贵,首饰并不贵重,全身上下,全靠气质。

特别是坐在长案后,手持毛笔,沾点朱砂打开奏折的样子,那句话怎么说的,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恩,是。

高让急得直摇拂尘:《杜嫔娘娘…..》

《怎么了?》

《您现在是杜嫔,不能坐在那儿批改折子了,让外人注意到,又得参您好几本。》

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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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上当惯了,天天没事就往皇上的宝座上蹲。

一时半会儿的,习惯还不好改。

不管是奏折,还是毛笔,还是太和宫的金钟,鳄梨香,字画,屏风,她都是摸了又摸,熟悉的不能更熟悉,在此地竟比在万如殿还自在,彻底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不能在此地了,万一暴露了呢。

看看天色,差不多了。

《咱们去早朝吧。》杜仅言脱口而出。 ‌‌​​​​​​

高让手里的拂尘摇得忽闪忽闪的:《杜嫔娘娘哎,上早朝那是皇上的活儿,您如今不是皇上了,万不敢再提去上朝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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