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不是司家，哪有会是谁。
绿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件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常去，怕夫人动怒。
说不常去，又是欺瞒主子。
《说实话。》
杜夫人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绿意身子一抖，不敢再有隐瞒，《世子爷，这几日常去。》
《姑娘落了水身子不好，世子爷还……还特地请了王府医过来。》
杜夫人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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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医？》
《是……是的。姑娘喝的药，也是王府医开的方子。》
《听说……听说那方子，是世子爷亲自去裴府，跟裴老太医求来的。》
《裴尚书家的老太爷？》
《是。》
杜夫人没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但是气。
绿意跪在地板上，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再问你。》杜夫人重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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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安乐侯府和裴家公子的事，你可有耳闻？》
绿意猛地磕了某个头。
《奴婢……奴婢听说了些闲话。》
《说来听听。》
《外面都传……安乐侯爷调戏姑娘，被世子爷撞见，才……才失足摔断了腿。》
《裴公子也是只因在宴席上与姑娘走得近，被裴尚书……关了禁闭。》
绿意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
这些话，府里的下人私底下都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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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看得出来，世子爷对那位司遥姑娘，上了心。
杜夫人听完，脸上依旧没甚么表情。
她只是挥了手一挥。
《行了，你下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世子爷。》
《奴婢明白，奴婢心领神会！》
绿意如蒙大赦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杜夫人和张妈妈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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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上前，给杜夫人续了些热水。
《夫人，您看这事……》
杜夫人没忍住，压抑已久的气此刻顿时翻涌，手中的茶杯直接扔向了地面，打破屋内的平静。
《真是宋家的好儿子！为了一个罪臣之女，如此费劲心思！》
《他还记得司家如何毁掉自己的父兄亲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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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低声劝慰，《世子爷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等沈小姐进了门……》
《沈落雁？》杜夫人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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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也注意到了，她连那个贱人的身都近不了，还指望她能管住棠之？》
《五年了，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装得逆来顺受，我还真当她磨平了棱角。》
《如今看来，我倒是小瞧她了！》
杜夫人起身身，走到窗边，注视着院子里那棵业已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那是她夫君还在世时，亲手种下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还曾在那棵树下，嘱托过儿子与未来儿媳相伴相爱。
她以为，那是个好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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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可是偏偏是司家！
《我不能让那个祸害，毁了棠之。》
《毁了我们宋家，最后一点血脉。》
杜夫人转过身，眼中是一片冰冷。
她拿起台面上的剪刀，将烛台上的一点烛花，干脆利落地剪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火苗，重新旺了起来。
醉仙楼，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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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宋棠之业已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世子爷夜深时分相邀，不知有何要事？》裴然话里略带嘲讽。
前几日宴后一别，他三番五次找他，可都是被他拒之门外的。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小厮后便让小厮退了出去。
宋棠之没看他，只是抬手，将袖中的那块令牌扔到了台面上。
《裴公子的私物，掉进了镇国公府的后院。》
《下次若再掉了，捡到的，恐怕就是刑部的人了。》
裴然在他对面入座，目光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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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怎么在你那？你是不是又为难她了？》
宋棠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到裴然的话火又蹭的一下上来了。
《为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看，是你们两个在为难我。》
裴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棠之，你明知她无辜。》
《无辜？》宋棠之搁下酒杯，总算正眼看他，《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你跟她是青梅竹马，还是你对她的一腔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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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宋棠之嗤笑，《孤男寡女私相授受，这也叫清白？》
《裴然，你若是不想再被裴尚书关禁闭，就少管些闲事。》
裴然被他的话激怒，《宋棠之，你既然不爱她，何必折磨她至此？》
《司家大案，远没有你注意到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宋棠之拎起酒壶，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
清冽的酒水顺着壶嘴流下，漫过了杯沿，溢在桌上。
《简单与否，是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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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你若再伸手，裴尚书头上的那顶乌纱，恐怕就得换个人戴了。》
裴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宋棠之的眼睛。
《当年岭南送来的那份折子，被人中途截获。》
《那上面写的，是宋家军真正的粮草来源和行军路线。》
《你真以为，那是司远动的手脚？》
宋棠之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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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泛起一片阴沉。
《你说什么？》
《我说，当年截获前线军报，害宋家军腹背受敌的，另有其人。》
《司远，但是是个替罪羊。》
《啪嚓——》宋棠之手中的白玉酒杯，应声而碎。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一双目光死死地盯着裴然。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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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微微摇头，《我没有证据。》
《当年经手此事的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没有证据，你说这些，是想替她开脱？》
《我不是在替她开脱，》裴然直起身子，《我只是在告诉你某个，你从来都不愿去想的可能。》
《宋棠之，你扪心自问。》
《这五年，你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你真的痛快吗？》
宋棠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那些旧伤疤，与新添的伤口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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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注视着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凄然。
《我今日来，不是想跟你争论谁对谁错。》
《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即便被你折磨至死，心里记着的，也还是当年那个会在生辰时，亲手为她雕刻玉珠的少年。》
《宋棠之，你若真的杀错了人。》
《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炼狱里，永无宁日。》
说完这句话，裴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拾起台面上的那块令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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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之坐在那里，望着风雪愈来愈大的窗外，眼中墨色翻涌。
折子，粮草，行军路线。
若这叛国的不是司家，那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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