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章 我娘早就死了！是不是！
《住口！》宋棠之厉声喝道。
《我为何要住口！》司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娘早就死了！是不是！三年前就死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注视着我，你告诉我，是不是！》
宋棠之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司遥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
原来，都是假的。
甚么《她很好》，什么《派人送过去》，全都是假的。
他让她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来回翻滚。
他注视着她挣扎，看着她痛苦。
他一定觉得，很有趣吧。
《宋棠之……》司遥注视着他，音色轻得像一阵风，《你好狠的心。》
《来人。》宋棠之像是失了耐心，不再看她，对着彼举着板子的婆子冷声命令。
《打。》
《不要！》司遥尖叫出声。
她疯了一样猛冲过去，扑倒在绿意身上。
《我不许你们动她！》
宋棠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司遥，你找死。》
《是，我就是找死！》司遥回过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杀了我啊！》
《你不是早就想杀我了吗？》
《现在就动手！你不敢吗？！》
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他面前。
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怒火。
《你恨我，恨我爹，恨整个司家。》
《你把我从戏春苑带归来，折磨我，羞辱我，把我当成玩物，当成诱饵。》
《这些，我都认了。》
《可我娘……你怎么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遥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指节只因用力而泛白。
《你怎么敢拿她的死，来骗我！》
《你怎么敢！》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句，紧接着张开嘴，猛力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带着五年来的委屈，带着家破人亡的仇恨，带着母亲惨死的悲痛。
她用了死力。
铁锈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宋棠之闷哼一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她的痛苦和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遥总算松开了口。
她抬起头，嘴唇上沾满了他的血，让她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种妖异的美。
《宋棠之。》
她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恨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完这三个字，她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宋棠之探出手，下意识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世子爷……》林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声音放得很低。
《放了那个丫鬟。》他沉声吩咐。
说完，他打横抱起昏过去的司遥，转身进入了屋子。
东厢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司遥业已昏睡了两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热不退，整个人极冷和极热之间反复煎熬。
宋棠之坐在床榻边的太师椅上，手中转动着茶杯，指腹杯子上无意识地摩挲。
王府医照例诊了脉，却仍摇了摇头。
《世子爷……》
《姑娘这病……起的太急，太凶。》
《更要命的是，姑娘心脉很弱，心里有郁结，这是一心求死啊……》
《求死？》
宋棠之手中的动作一顿，幽深的凤眸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是，用药治病，需要病人自己有求生的意志。可姑娘……姑娘牙关紧咬，汤药灌进去大半，咽下去的却没几口。这……》
《她敢？！》
宋棠之猛的将手中的茶杯扔在台面上。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他起身身，大步走到床榻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床榻上的人，脸色非常惨白，原本莹润的唇瓣此刻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她紧闭着双眼，眉心死死地蹙着。
《娘……冷……》
细若蚊蝇的呢喃声从她唇齿间溢出。
《别怕……遥儿给您缝了衣裳……有桂花……香的……》
宋棠之的呼吸猛的一滞。
梦魇好像更深了。
司遥猛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像是在撕扯掉什么。
《别碰我……别碰我娘！》
《滚开……都滚开！》
凄厉的嘶吼声，带着绝望的哭腔，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她陷入了那场她未曾亲历的噩梦。
岭南的瘴气，肮脏的囚车，还有那些在她母亲身上肆虐的脏手。
《啊！》
一声悲鸣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听得人心惊肉跳。
《按住她！》宋棠之厉声喝道。
一旁的好几个婆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司遥的手脚。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她……》司遥虽然昏迷着，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个婆子竟是按不住她。
宋棠之注视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脏像被猛力攥住，无言生出一股暴戾。
哪怕是恨他？
极致的大怒涌上心头，《滚！都给我滚下去！》
屋内的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世子爷，这……》王府医犹豫道，《姑娘长久处于梦魇当中会损耗心力，切记要唤醒她。》
《知道了，下去吧。》
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却隔绝不了满室的压抑。
宋棠之坐在床沿，探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肌肤，昏迷中的司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猛地偏过头，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是一片猩红。
《司遥，你想死？》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整个司家欠的人命还没还清。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回应他的，只有司遥急促又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泪珠滚落，没入枕套中，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宋棠之盯着那片水渍，目光幽暗。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提着一盏兔子灯，站在国公府的红梅树下，笑着回头唤他《时安》。
那时的她，眼底有光，可如今，他多久不曾见过那双目光了。
《我为何要住口！》司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娘早就死了！是不是！三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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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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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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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从戏春苑带归来，折磨我，羞辱我，把我当成玩物，当成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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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之注视着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脏像被猛力攥住，无言生出一股暴戾。
她宁愿死在梦里，去寻那个业已死去三年的人，也不愿意醒过来看他一眼？
哪怕是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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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是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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