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谁让你教她规矩了？
正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司瑶还跪在原地。
杜夫人捂着脸的抽泣声慢慢停了，她疲惫地抬起头，看了司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切地的厌恶。
《滚出去！》
司瑶撑着地面，想起身来，膝盖却麻得没了知觉。
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晃了晃。
张嬷嬷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夫人让你滚，没听见吗？》
《别忘了沈小姐的话，跪着反省。》
《现在是夫人开恩，让你换个地方跪！》
司瑶被她一路拖拽到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张嬷嬷松开手，将她重重一推。
司瑶的膝盖再次撞上冰冷的地面，疼得她面前一黑。
《就在这跪着！》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甚么时候算完！》
张嬷嬷丢下这句话，回身进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夜色渐深，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司瑶身上只披着那件单薄的白狐皮披风，根本抵不住凉气。
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疼得像有火在烧。
她蜷缩着身体，将那双被烫伤的手拢在袖中，却依旧冷得发抖。
这一跪，就是一日。
天色愈发的黑，看来是不会有人来让她起来了。
司瑶被冻得麻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
她得洗干净那件披风。
冰冷的井水打上来，司瑶脱下披风，小心翼翼地浸入水中。
狐毛沾了水，变得沉重。
她的手刚一碰水，就疼得缩了归来。
那双手，一只被茶水烫得通红，另一只手腕上还留着昨日宋棠之捏出的淤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咬着牙，将整双手都泡进刺骨的井水里。
麻木的痛感，好过那火辣辣的灼烧。
她就这么蹲在井边，用冻得通红的手，一遍一遍地清洗那件金贵的披风。
《贱婢！谁让你起来的？！》张嬷嬷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
临近了才看到司瑶泡在水里的手，目光地溜了两圈，回身又端着一盆脏衣服，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既然司遥姑娘手这么巧，连狐皮都会洗，那想必洗几件衣裳，也不在话下吧？》
她把那盆脏衣服往地板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是世子爷换下来的，细细着点洗，要是洗坏了，你担待不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司瑶抬起头，注视着那堆积如山的衣物，没有说话。
《怎么？不愿意？》
张嬷嬷用脚尖踢了踢木盆，《世子爷的衣服，让你洗是抬举你。》
《别以为当了侍妾就能不做事了，我告诉你，在我这儿，你跟以前没甚么两样！》
司瑶低下头，将洗好的披风晾在一旁，紧接着开始动手洗那些衣服。
她的手业已冻得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张嬷嬷注视着她顺从的模样，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哼，真是个闷葫芦。》
张嬷嬷骂了一句，回身又回了屋，没过多久，又抱来一摞。
《这些是我的，顺便也洗了。》
整个白天，司瑶就没直起过腰。
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一堆又一堆的脏衣。
她的手从红肿到泛白，再到破皮，渗出血丝。
血融进水里，转瞬间就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棠之回到东厢时，屋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
《人呢？》
张嬷嬷闻声赶忙从偏房跑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世子爷您回来了。》
《我问你人呢。》宋棠之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哦，您说司遥啊。》张嬷嬷连忙道，《她在院子里洗衣服呢，说是要好好反省自己的本分。》
她一脸邀功地表情，《这丫头以前懒散惯了，是该好好教教规矩。奴婢让她......》
《谁让你教她规矩了？》
宋棠之的声音陡然转冷。
张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奴......奴婢是想......》
《你是想什么？想替我做主？》
宋棠之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世子爷恕罪！》张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看她......》
《我让你把她带到东厢，是让你把她当下人使唤的？》
宋棠之眼底燃起一簇怒火，《还是你认为，我的话，可以当耳旁风？》
他的怒气，七分冲着那个不知好歹躲着他的女人，三分冲着这个自作主张的奴才。
《滚过去把她叫来。》
《世子爷......》
《听不懂？》
《是！是！奴婢这就去！》张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司瑶正就着月光，洗着最后一批衣服。
她的手业已烂了，血和水混在一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这个丧门星！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张嬷嬷冲过来，一把将她从地板上拽起来。
《世子爷叫你！还不快滚过去！》
司瑶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被张嬷嬷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正房走。
终究，还是躲但是。
她进入屋里，宋棠之就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某个茶杯。
他没看她，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司瑶低着头，走到屋子中央，站定。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棠之搁下茶杯，抬眼看她。
他注意到她苍白的脸，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上。
《手。》
司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拿出来。》
她举棋不定了瞬间，还是把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那双掌，业已不能称之为手了。
红肿，溃烂，一道道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宋棠之的瞳孔缩了缩。
《洗了一天的衣服？》他开口，音色听不出喜怒。
《......是。》
《感觉如何？》
司瑶没说话。
《是认为委屈，还是认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躲开我？》
宋棠之起身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奴婢不敢。》
《又是‘不敢’。》宋棠之气笑了，《司瑶，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说甚么？》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司瑶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疼？》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怒火更盛，《清楚疼，就该学得聪明点！》
他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甚至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你这一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是想着怎么熬过这某个月，还是想着怎么让我放过你？》
杜夫人捂着脸的抽泣声慢慢停了，她疲惫地抬起头，看了司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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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疼得像有火在烧。
她蜷缩着身体，将那双被烫伤的手拢在袖中，却依旧冷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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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井水打上来，司瑶脱下披风，小心翼翼地浸入水中。
狐毛沾了水，变得沉重。
她的手刚一碰水，就疼得缩了归来。
那双手，一只被茶水烫得通红，另一只手腕上还留着昨日宋棠之捏出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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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婢！谁让你起来的？！》张嬷嬷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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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之搁下茶杯，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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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上。
《手。》
司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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