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草原，喀喇沁行营
曹颙最近即便酒量渐长，可也架不住这样喝下去，几次强把酒杯扣过去，硬生让他们给翻了过来非逼着继续喝不可。曹颙不清楚这小十六又抽甚么疯，难道是想把他灌醉丢到场中打醉拳？忽然眼前浮现起成龙大哥的脸，曹颙打了个寒颤，还是得想法子开溜才是。
冷眼瞅了机会见十六阿哥出去解手，曹颙主动来敬苏赫巴鲁酒。苏赫巴鲁嘴唇还没沾到酒盏，曹颙这边已经麻溜的一饮而尽，忽然仿佛被酒水呛到了似的，大咳起来。
十六阿哥猴精猴精的，小把戏瞒他但是，而他一旦下定决心要戏弄你，你就甭指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于是曹颙把潜逃的协助人定位在相对憨厚的苏赫巴鲁身上。
果不其然，苏赫巴鲁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关切地说：《喝……喝……喝急了！》
小满是个小机灵鬼，打开席就忧虑自家爷喝多了伤身，早就想用什么招儿帮曹颙避难。见曹颙不胜酒力的模样，他连忙上前扶住，一脸惶恐的对苏赫巴鲁道：《小王爷，奴才看我家爷大约是要吐，若吐在这里定会受到责罚，请小王爷容奴才扶我家爷出去吐干净了，醒醒酒再归来陪两位爷继续喝。》
苏赫巴鲁满脸担忧，挥手一挥：《快……快去。》
曹颙趔斜着被小满一路扶着悄悄离席，待出了众人视线，他才直起身子，一拍小满的脑袋，笑着道《还是你机灵。》
曹颙心里暗赞小满机灵，若是小满不说这话，他也是要说出去吹吹风凉快凉快醒酒的，小满如此说甚好。
小满见状清楚主子无大碍，但仍是有些不放心：《大爷适才喝了不少，先到帐子里歇歇吧！》
曹颙摇头：《不行，一会儿十六爷回来见我不在，肯定先到营帐去寻。我出去转转，醒醒酒，待会儿席快散了再归来。》
小满道：《那大爷稍后，奴才去取马。斗篷也得拿一件。再去让厨下要碗醒酒汤备着……》
曹颙回道：《此地太亮了些，站在有些碍眼，回头往河边儿寻我吧。那边凉快。》
小满应了，两人兵分两路。
*
敖包相会就是相亲大会，曹颙本是躲着十六阿哥，挑僻静的地方走，结果这一路上，莺啼燕啭不绝于耳，还险些惊散几对野鸳鸯。他本就喝多了身上不自在，再听了现场版配音，脑子越来越晕，浑身都燥热起来，奔到河边后，捧了几把水洗了脸，才稍稍好了些。
河边有几块巨石，正好可以做了屏障。曹颙靠着石头坐在草地上，吹着晚风，注视着天上点点繁星。
蒙古民族实在是热情奔放的民族啊……
若不是这蒙古女子的年纪实在《少》些，长得又不怎么符合曹颙的审美观，他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有这般操守。
曹颙想起那秦淮河上的波光桨影，脂粉如云，可惜当年自己年纪委实小了些；又想起自己带着曹颂与顾纳四处打架斗殴的事，就如同真正的少年那般。
顾纳，与马俊同榜，高中进士，听说有好几家抢着与这位新进士结亲。念及他，曹颙的心又沉了下来。就在这时，就听轻轻的跫音，随着是一女子的讶异声：《曹大人？》不待曹颙反应已然跪下叩首，道：《奴婢上次连累大人受伤，愧疚于心，一直不得机会前去谢罪……》
那侍女见曹颙张望，低声道：《曹大人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不知耻的……奴婢此来为祭先母。》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竹篮，一面有一只酒壶和几刀黄纸。
曹颙点点头，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那侍女纳了个万福，在大石后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清理出块地方，准备烧纸钱。
曹颙见了，过去帮忙，刚蹲下身，忽然听到了极微细的一声轻响，好像是鸟儿惊起的音色。
曹颙想起小说里常说夜行军会惊起群鸟，立时警觉起来，按住那侍女正要打火镰的手，示意她禁声，然后侧耳细听。转瞬间，又有一声轻鸣。这次他听得真切，不是鸟鸣，是一种哨声，吹哨人正由远及近而来。
曹颙虽听不懂蒙古话，却也知道是一对儿野鸳鸯。那侍女却是听得明白，羞红了脸，低声向曹颙道：《大人……那是乌力吉世子……奴婢要换个地方祭……》
圣驾行营附近，出现这种诡异的哨声，曹颙一时间转过好多念头，难道是有刺客？不过这行营附近，几万兵丁驻扎，刺客的话会不会太过儿戏。突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近了可听见某个男子操着蒙古话说说笑笑，间或夹杂某个女人颇有些撒娇意味的调笑吟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乌力吉，其父乌朱穆秦和硕车臣亲王色登敦多卜，在来朝的蒙古诸王中身份算是显赫的，听说太子正有意与他家结亲。曹颙点点头，悄声道：《瞧瞧他们往那边去，咱们再避开……》说着借着那大石的阴影，俯下身探头去望。
今日十三，快到满月，借着月色，曹颙将十几米外的情景看的还算真切。
那乌力吉世子骑在马背上，怀里拥着一女子，两人《哼哼唧唧》地搂做一团。难道在马背上那个，这也是技术活啊，曹颙不知该不该佩服这两位。约莫那世子也察觉出不方便，抱着怀中女子翻身下马，看来是要就地成就好事。
对于即将上演的活chun宫，曹颙兴趣不大，有寻思要走了，但眼下距离那世子距离又太近。他刚想退开来回避，就见那世子背后的草丛中徐徐地起身两个人来，身上穿着黑衣，手中举着钢刀，一眨眼的功夫，手起刀落，那对鸳鸯已经砰然倒地，连呼叫都来不及。
曹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听到背后女子牙齿打架的音色。亲王世子，说杀就杀了，联想到之前的哨音，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这是早有计划的谋杀。
那两个凶手杀完人，并没有即刻离开，而是又挥着钢刀，将地板上的两具尸体分尸。空气中飘过淡淡的血腥，曹颙皱着眉，太凶残了，什么样的仇恨至于这样。他回过头，那侍女在他背后也目睹了这场凶杀，一只双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另外一只手拉住曹颙的衣袖。或许是惊吓过度的缘故，那侍女浑身战栗，面容苍白，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惶恐。
曹颙实在不落忍，伸手覆在那侍女的眼睛上。
那两个黑衣人用绳子将尸块捆起，扔进前面的河里。曹颙怕他们注意到这边，拥着那侍女轻轻移到石头另一侧。那两人抛完尸，又将凶案现场的血迹上撒了土，处理得妥妥当当的才离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直到听不到跫音，曹颙才松了口气，注视着杀人的一套手法，太过娴熟，难道是传说中的杀手？来朝伴驾的世子被杀，看来草原又要多事。曹颙有点感叹，自己是不是冷血，为何就没有见义勇为的念头。若是自己出手，给那世子拖延些时间，只要高声呼叫，说不定就惊动附近巡逻的兵丁护卫。其实，也不能怪他，那些人出手太快了，肯本就不给他起念头的时间。
那侍女低声饮泣起来，坐在草地板上，模样很是可怜。曹颙放下覆在她目光上的手，很是郑重地对她说：《今晚，你什么都没注意到，也没有来过这里，切记，切记，省得惹祸上身。》
那侍女哽咽着：《曹大人放心，奴婢省得！》
曹颙转头看向行营那边，方才那两个黑衣人就是往那边过去的，若是遇到小满？他惊出一身冷汗，起身身来，对那侍女道：《这边已成凶地，姑娘就免了这些世俗之礼吧，我送你回去！》
那侍女点了头，想要起身来，身子一晃，又皱着眉坐在地上，额头上转眼出来不少汗。
《扭脚了？》曹颙追问道。看来是被刚才的事吓得厉害了，脚软。
《嗯！》那侍女应着：《大人若赶着回去，不必顾及奴婢，奴婢……奴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颙清楚她是不愿意耽搁自己，但是毕竟是女子，心里害怕想要说自己回去又说不出口。
《我背你回去！》曹颙轻轻扶起那侍女。
《曹大人！》那侍女神情犹疑。
曹颙没有再说话，慢慢地在那侍女身前蹲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曹颙才感觉有双胳膊塔在自己肩膀上，那侍女轻轻趴在曹颙背上。
曹颙能够听到那侍女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他站了起来，伸手到背后，拖住这侍女的小腿，往上再送一送。
那侍女仍是哆哆嗦嗦的，看来是方才吓得不清，曹颙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开口追问道：《见了你两次，还不知你叫甚么名字？嗯……恕我唐突，如何称呼你？》说起来，在这个时代询问姑娘的闺名实在失礼，不过没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别扭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侍女回答：《奴婢叫孛斡勒。》
《孛斡勒……》曹颙把这名字念叨一遍，觉得有些拗口，道：《这名字何解？》
那侍女音色低不可闻：《那是蒙语奴隶的意思。》
曹颙听出她的惆怅，接着追问道：《你说过自己是汉人，有汉名么？》
那侍女停了一会儿，才回道：《奴婢……名为文绣。》
曹颙笑了笑：《文章锦绣，好个充满书香的名字，若姑娘不怪罪在下，在下就以‘文绣’二字相称姑娘了。》
纹绣渐渐平静下来，看来是两人的闲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听到曹颙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不管是在江宁，还是在京城，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不少，却没有一个处境如纹绣这般可怜的。在草原上，女奴的价格还不如牛马，极是地位下贱。曹颙见她言谈行事，略带斯文，看样子像是读过书的，询问起缘故。没念及，纹绣也出身富足之家，五岁被拐子拐到北面的。
曹颙想起了当初自己被拐的苦难历程，若非得遇贵人，说不定早已尸骨无存。再说些安慰话就没意思了，他顿了顿，追问道：《你……还记得从前的事么，家里还有甚么人？我想法子赎你出来，送你回中原找亲人吧。》
文绣沉默半晌，才幽幽叹道：《大人的恩德，文绣永世难忘，只是过了十二年，往事都记起不真切，只约莫记起家里也有很多人，有个小两岁的妹妹……》
曹颙最近即便酒量渐长，可也架不住这样喝下去，几次强把酒杯扣过去，硬生让他们给翻了过来非逼着继续喝不可。曹颙不清楚这小十六又抽甚么疯，难道是想把他灌醉丢到场中打醉拳？忽然眼前浮现起成龙大哥的脸，曹颙打了个寒颤，还是得想法子开溜才是。
冷眼瞅了机会见十六阿哥出去解手，曹颙主动来敬苏赫巴鲁酒。苏赫巴鲁嘴唇还没沾到酒盏，曹颙这边已经麻溜的一饮而尽，忽然仿佛被酒水呛到了似的，大咳起来。
十六阿哥猴精猴精的，小把戏瞒他但是，而他一旦下定决心要戏弄你，你就甭指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于是曹颙把潜逃的协助人定位在相对憨厚的苏赫巴鲁身上。
果不其然，苏赫巴鲁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关切地说：《喝……喝……喝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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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见状清楚主子无大碍，但仍是有些不放心：《大爷适才喝了不少，先到帐子里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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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跟哪，曹颙站了起来，一个女子跪在草地上，月光下依稀认出是上次来送塔娜的荷包后被责难的彼侍女。想起上次那触目惊心地鞭痕，曹颙伸手虚扶，说：《姑娘言重了，说来倒是我的缘故，连累姑娘受责罚！》说着，往她身后望了望，以为她是与情郎敖包相会的，心里有点懊恼，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占了人家约会的地儿。
那侍女见曹颙张望，低声道：《曹大人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不知耻的……奴婢此来为祭先母。》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竹篮，一面有一只酒壶和几刀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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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哽咽着：《曹大人放心，奴婢省得！》
曹颙转头看向行营那边，方才那两个黑衣人就是往那边过去的，若是遇到小满？他惊出一身冷汗，起身身来，对那侍女道：《这边已成凶地，姑娘就免了这些世俗之礼吧，我送你回去！》
那侍女点了头，想要起身来，身子一晃，又皱着眉坐在地上，额头上转眼出来不少汗。
《扭脚了？》曹颙追问道。看来是被刚才的事吓得厉害了，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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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清楚她是不愿意耽搁自己，但是毕竟是女子，心里害怕想要说自己回去又说不出口。
《我背你回去！》曹颙轻轻扶起那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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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人！》那侍女神情犹疑。
曹颙没有再说话，慢慢地在那侍女身前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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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能够听到那侍女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他站了起来，伸手到背后，拖住这侍女的小腿，往上再送一送。
那侍女仍是哆哆嗦嗦的，看来是方才吓得不清，曹颙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开口追问道：《见了你两次，还不知你叫甚么名字？嗯……恕我唐突，如何称呼你？》说起来，在这个时代询问姑娘的闺名实在失礼，不过没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别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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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斡勒……》曹颙把这名字念叨一遍，觉得有些拗口，道：《这名字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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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音色低不可闻：《那是蒙语奴隶的意思。》
曹颙听出她的惆怅，接着追问道：《你说过自己是汉人，有汉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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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笑了笑：《文章锦绣，好个充满书香的名字，若姑娘不怪罪在下，在下就以‘文绣’二字相称姑娘了。》
纹绣渐渐平静下来，看来是两人的闲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听到曹颙的话，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不管是在江宁，还是在京城，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不少，却没有一个处境如纹绣这般可怜的。在草原上，女奴的价格还不如牛马，极是地位下贱。曹颙见她言谈行事，略带斯文，看样子像是读过书的，询问起缘故。没念及，纹绣也出身富足之家，五岁被拐子拐到北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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