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幻阵！（二）
《夫人，老爷醒了……》
老爷？
还来不及细细揣摩这听到的声音，江哲就感觉脑袋一阵阵胀痛。
强忍着痛楚抬眼望了望四周，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这不是自己的卧室么？许都司徒江府，自己什么时候归来的？为何没有一点记忆？
等等！
充斥在自己脑中的彼‘幻阵’是如何回事？
《啊！》突然，脑中一阵刺痛传来，叫江哲痛呼一声。
《夫君！夫君！》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唤，一位端庄秀丽的少妇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匆匆走来，直直走到榻边，深情望着江哲，眼中充满了担忧。
《秀儿？》江哲探出手。
《自然是妾身，》华庄少妇坐在榻边，握着江哲的手，梗咽说道，《若是夫君有甚么不测，叫妾身……叫妾身等孤儿寡母日后……呜呜……》
《别别别，》见到心爱的女子哭泣，江哲心中亦是难受至极，拍拍秀儿光滑的手背哄道，《看你说的，为夫不是好好的嘛！放心放心！》
话刚说完，江哲就望见秀儿抬起头来，好似心酸，又好似委屈地望着自己，幽幽说，《夫君昏迷半载，今日才醒来，这如何能叫妾身放心？》
《昏……》江哲只感觉心中发愣，诧异说，《我……昏迷半载？》
《唔，》秀儿点点头，颦眉说，《当日夫君率虎豹骑攻洛阳，却与众将士走失在洛阳城外树林，众位将军苦苦寻找，这才发现夫君倒在林中，急忙护着回许都，没念及夫君就此一眠不醒，直到今日……》说着，秀儿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着惊愕万分的江哲深情说道，《夫君睡了许久，想必是饿了，待妾身亲自为夫君做几道小菜，可好？》
皱眉中的江哲点点头，轻声说，《额……那麻烦秀儿了！》
《夫君哪的话，》微微一笑，秀儿轻轻在江哲嘴角一吻，温情说，《华老言，夫君身子还虚弱，且好生歇息，妾身去去便来！》
《唔！》
点点头，望着秀儿踏着碎步出了房门，江哲这才转头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房间来。
这里……
《锵》一声抽出中利刃，细细端详了一下，江哲微微叹了一声。
正是！确实是自己的房间！
房门《吱》一声打开了，一个不同于秀儿的温柔话音徐徐传来。
《夫君如何起来了！》
江哲转身一望来人，喃喃唤道，《琰儿？》他分明望见一身金丝绸衣的蔡琰正站在房门处，又是担忧，又是生气地望着自己。
急忙关了房门，蔡琰碎步走到江哲身旁，扶着他的手笔说，《夫君初醒，如何能起来？》说着，她望了望江哲身旁薄薄的衣衫，担忧说，《夫君还是回榻上躺着，万一染了风寒，那该如何是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好好，》江哲连连点头，放下手中的倚天剑，在蔡琰的搀扶下回了榻上，望着蔡琰温柔地替自己盖上被子，江哲犹豫追问道，《琰儿，我……为夫，当真昏迷了许久？》
《唔，》望了一眼江哲，蔡琰点点头，心疼得抚着自家夫君的脸庞，幽幽说，《那日众将军将夫君护送回府时，见夫君昏迷不醒，妾身……若是夫君有甚么不测，妾身也……也……》
《别别，》见蔡琰有阴转雨的趋势，江哲连忙抓着她的手掌哄到，《你看为夫眼下不是好好的么？为夫可舍不得你们呢！》
《嘻，》蔡琰低头掩嘴一笑，说，《夫君多歇息歇息，可莫要再吓妾身等了，妾身但是是女流之辈，受不起惊吓的……》
《好……》江哲没辙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追问道，《琰儿，为夫当真是昏迷了许久？》
《这还能有假？妾身等每日都来照料夫君，直回府之后，夫君从来都昏迷不醒，至今已有百余日……》
《那……那为何为夫没有一点印象？》皱眉望着蔡琰，江哲诧异说，《为夫明明记起在洛阳城外……等等！琰儿，为夫是倒在洛阳城外一处树林，叫众虎豹骑将士救回？》
《是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子和他们是否有提起，为夫为何会倒在树林中？》
《这……》蔡琰摇摇头，颦眉说，《这件妾身也不知缘由，众将军言，他们见到夫君时，夫君正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幸好不曾有性命之忧，这才连夜护送回府……》
《他们可曾说，可曾见到有何异样的事？》
《哦，这个姐姐问起过，不过曹将军言，他们却不曾见到有何异常……》
《哦，是么，》江哲淡淡应了一声，心下苦苦思索着，不过叫他惊愕的是，自己的记忆好似出现了一些状况，断断续续……
《琰儿！》
《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叫子和即刻过来见我！》
《即刻？》
《即刻！》
《这……》举棋不定地望了一眼江哲，见他眼神坚持，点头说，《好吧，妾身这就命人去找曹将军！》
但是半个时辰，一身戎装的曹纯便满头大汗的过来了，入了卧房，见江哲正靠躺在榻上，抱拳大喜说，《司徒醒了？》
《唔，》江哲点点头，拍拍榻边说道，《子和，过来，坐！》
《是！》曹纯抱抱拳，几步上前，坐在榻边，却听江哲皱眉追问道，《子和，听说，半年前，我等取洛阳时，我昏倒在一处树林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唔……实在如此，司徒，当初叫末将一阵好找，这才找到昏迷不醒的司徒……》
《那么我问你，那些走失的虎豹骑将士呢？》
《哦，原来司徒在意的是这件，》曹纯恍然，笑着说，《司徒放心，众将士都归来了，据他们说，他们是在林子里迷了路……》
《是么？》
《是的，司徒！》
《一人不少？》
《呵，一人不少！》
《……》深切地望了一眼面前的曹纯，江哲实在是找不出他有何破绽之处，挥挥手说道，《我清楚了，你且回去吧，叫杨鼎、孟旭等人过来见我！》
《是！》曹纯应命，躬身而退。
不多时，虎豹骑副统领杨鼎、骁将孟旭二人便过来了，江哲也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而得到的回答与曹纯一致无二。
皱眉理着心中思绪，江哲忽然抬头问孟旭道，《孟旭，当日你当真在林中迷路了？》
《那么，你可见到那处树林有何蹊跷之处否？比如，向来都在林中打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末将那时心急如焚，倒也不曾在意是否在林中打转……》
《是么，我清楚了，》疲惫地挥挥手，江哲说，《你等下去吧！》
《是！》杨鼎与孟旭一抱拳，正要退下，却听江哲说，《且慢，洛阳之事？》
《回司徒话，》杨鼎低了低头，恭敬说，《洛阳眼下还在白波叛将韩袭手中，不过眼下白波黄巾自相杀伐，已不复当初，曹公正打算出兵征讨呢！》
《哦，是么，你们退下吧！》
《是，司徒！》
望着二人大步退出房外，江哲缓缓躺下，闭目沉思。
自己的记忆中，好似少了几分什么……
只隐隐记起甚么幻阵……
幻阵？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记得这件词？
还有，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倒在洛阳城外树林？这根本就说不通！记得自己那时身旁至少有数百人，怎么会一人倒在林中？
其余人呢？
失散了？在一处并不是很大树林中失散了？
如何可能！
除非……那处深林便是一座幻阵！
那么问题就来了，自己究竟是真的已回到许都自家府邸，还是……仍然陷在那幻阵之中？
曹纯、杨鼎他们不通阵式，怎么可能走出阵式？
这么说来，这面前的一切……
《夫君，想甚么呢？》随着一股香风传来，秀儿出现在江哲身旁。
《你呀！》秀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江哲胸膛，假作嗔怒说道，《莫不是想着某个小妾吧？》
某个小妾？这话如何这么怪异？
《甚么小妾？》江哲愕然追问道。
只见秀儿白了自家夫君一眼，脱下身上绸衣，上榻钻入江哲怀中，撅着嘴愤愤说道，《妾身往日倒不曾发现，夫君除了才华出众之外，装糊涂也是好手呢！夫君忘了昨日了？》说着，秀儿有些吃醋地哼了哼。
《昨日？》江哲张张嘴，莫名其妙望着怀中的秀儿。
你不是说我这段时间从来都昏迷着的吗？这昨日什么事，我怎么知道？
《好秀儿，昨日怎么了？》
《哼，》只见秀儿哼哼着翻了某个身。
江哲有些没辙了，下巴贴着秀儿的秀发，讨好说道，《秀儿，为夫当真忘了昨日究竟有何大事了……》
《大事？确实是大事呢！》秀儿哼哼说。
见怀中的丽人不理睬自己，江哲感觉有些纳闷，想了想，玩笑说道，《秀儿，为夫可是病人哟……》
《病人？》岂料怀中的秀儿猛地转过头来，望着江哲满眼担忧说，《夫君莫不是感觉身子有些不适？这……夫君身子不适，为何不早早告知妾身呢，要不，传华老过府为夫君诊断一番？》
《……》江哲张张嘴，他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纳闷说道，《秀儿，为夫不是在榻上昏迷了半载之多，今日刚醒么？》
《咦？》但见秀儿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夫君，诧异说道，《夫君在榻上昏迷许久？这……夫君为何会这么说？》
《哈？》江哲满脸惊愕，古怪说道，《秀儿，不是你说的么？》
《妾身说的？》秀儿愣了一下，从江哲怀中起身，望着他诧异说道，《妾身何事说过？》
《这……》江哲心下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古怪说道，《那我为何躺在榻上？》
话音顿落，秀儿愣了愣，脸上似乎有些心痛，低头幽幽说道，《夫君不会是心中惦记着他人吧？》
话语中浓浓的伤心叫江哲面色一滞，皱皱眉，搂过眼前的女人，低声说道，《秀儿，实话告知为夫，昨日究竟何事？》
《也没甚么，》秀儿抬起头来，略显白皙的脸庞上勉强露出几许笑容，幽幽说，《不过是夫君迎娶了乔薇妹妹而已，其实这事，妾身早早便知……》
《等等，》还没待秀儿说完，江哲便出言将其打断，惊声说道，《你说，昨日我迎娶了乔薇？》
秀儿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
这如何回事？
《秀儿，》双掌捧起心爱女人的脸庞，江哲凝声说道，《秀儿说的，是真的？为夫并没有在榻上昏迷许久？而昨日，却迎娶了乔薇？》
望着江哲满脸的凝重，秀儿愣愣地点点头。
《那为夫问你，为夫曾出兵前往汜水关阻拦张白骑，在张白骑死后，为夫曾带虎豹骑轻袭洛阳，结局如何？》
《结局？》秀儿歪了歪脑袋，带着些许纳闷之色，模样可爱说道，《自然是攻下洛阳，凯旋而归了，夫君，你这是如何了？》
怎么了？我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哲心中喊了一句。
望着自家夫君那倍感烦躁的面容，秀儿轻缓地靠在他肩部上，幽幽说道，《其实，夫君不必说这些逗妾身笑，乔薇妹妹的事，妾身早早便清楚的……》
你知道，我不知道！
江哲倍感无力的摇摇头，细声说道，《秀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对于昨日，为夫确实没有半点……半点……》
说着说着，江哲却是说不下去了，他分明感觉脑中涌现出无数记忆……关于昨日、关于乔薇、关于二人昨夜发生的一切……
天啊……
这究竟是如何回事？
怀中满心的疑问，就算是搂着心爱的女人，江哲仍是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时，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之间，江哲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夫君，夫君！》
《唔，》敷衍式地应了一声，江哲某个转身，紧接着，身旁传来的一声轻笑，却是叫他清醒过来，抬头睁眼，一望身旁之人，江哲面色猛变，下意识地扯过被子，惊声说道，《乔、乔、乔、乔薇，你，你怎么在这？》
他分明望见乔薇身上仅仅罩着一袭肚兜，发髻纷乱，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那**着双肩，叫自己一阵目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
《夫君，》毫不在意江哲的眼神落在自己自己酮体之上，乔薇随手取过榻旁一袭薄薄绸衣披上，无奈轻笑说，《再有趣的事，夫君每日提及一事，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哟！咯咯，但是一开始，倒是叫妾身真的吃了一惊呢，还以为夫君你如此薄情呢！》
《我……》江哲咽了咽唾沫，正说着，他望着对面的乔薇，好似感觉有些不对劲，古怪说，《乔薇，你……你好像老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句话，好似天边奔雷一般，叫乔薇面色大变，望了江哲半响，眼眶通红，梗咽说，《夫君这话，莫不是嫌弃妾身年老色衰？昨日夫君还说妾身风采依旧呢……》
哦，该死，又是昨日！
江哲懊恼地一拍额头，见面前乔薇呜呜哭泣着，讪讪哄道，《不……这不是，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
《呜……》乔薇挣扎一下，避开了江哲伸过来的手。
江哲顿时更为尴尬，想了想，干干唤道，《乔……咳，薇儿，我这不是无心之失嘛，你就原谅我，好么？》
听见那声‘薇儿’，乔薇这才止住了哭泣，转头怯生生望着江哲，幽幽说，《夫君当真不是嫌弃妾身……》
《怎么可能，》忍着尴尬，江哲犹豫着将乔薇搂在怀中，轻声说，《我记起，你只比秀儿小一岁，与琰儿同岁，说起来，我还比你大三岁呢，要是你老了，我岂不是……》正说着，他面色猛地一变，放开怀中乔薇，疾步奔下床榻，走到铜镜面前……
《哦，天啊，这怎么可能？》望着铜镜中男子那略显斑白的双鬓，以及头上的根根白丝，江哲惊得说不出话来。
《夫君？》乔薇跟了过来，满脸担忧之色，握着江哲手臂说，《夫君如何了？》
《呼……》但见江哲深切地吸了口气，忽而低声追问道，《薇儿，眼下是什么年号？》
《建安呀，夫君怎么了？》
《建安几年？》
《咦，》乔薇疑惑地望了一眼江哲，纳闷说，《建安十六年呀……夫君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江哲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口中喃喃说道，《这不可能，我明明记起昨晚……》说着，他话语猛然一顿，只因他分明记起，对于昨晚的记忆，但是是被曹操拉去喝酒，一棒子人喝到半夜，这才回自家府邸，昏昏沉沉之间，敲开了乔薇的房门，仅此而已……
怎么会？
《夫君，》温柔抚着江哲后背，乔薇半个人几乎贴在江哲身旁，温温说道，《待妾身侍候夫君起身吧，等下还有诸多事呢……》
《甚么事？》江哲下意识问了一句。
《咦？》只见乔薇疑惑地抬起头来，诧异说道，《夫君还得写好些帖子呢！》
《帖子？什么帖子？》
《请帖呀，原本这事交与贾大人与李大人就是了，不过夫君不是说要亲自书写么？》
《请帖？》江哲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悸：莫不是又要娶什么人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呀，》但见乔薇点点头，望着江哲那古怪的表情，掩嘴笑着道，《夫君也真是的，晟儿成婚的大喜日子越来越近，府里忙得不可开交，夫君还这般逗妾身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我……晟儿？》江哲露出某个极为古怪的表情。
《是呀，》乔薇点点头，诧异说，《晟儿业已十四岁了，是故曹公早前多次与夫君商议呀，依妾身看呀，关键在于曹公之女长晟儿两岁，眼下已近十六，曹公恐怕是惹人闲言闲语吧，是故叫二人早早成婚，咯咯咯……》
《笑笑笑！》下意识地一捏乔薇鼻子，不顾她痛呼一声，撅着嘴，嗔怒望着自己，江哲却是想着自己的事。
建安十六年了？
这，这一转眼，十一年就过去了？
脑中不停思索着对于这过去的十一年的记忆，其中，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劲的，直到……
《薇儿？》
《唔？》
《赤壁之战，我军胜了？》
《是呀，如何了夫君？》
《哦，没有！》承受着美人侍候，江哲一面穿着衣衫，一面扪心自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赤壁，真的胜了？为何自己潜意识中却感觉有点……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呢？
《赤壁之战的事，妾身往日听夫君提及过，》一面理着自家夫君的衣衫，乔薇一面说，《夫君说过，赤壁之战，虽看似是大胜，其实曹公也是元气大伤，更兼粮草不济，是故无力再挥军向东，只得撤军，但是夫君也提及过，就算不攻，江东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咯咯，但是夫君，眼下并非是商议此事之时吧？》
望着乔薇楚楚动人的笑靥，江哲点点头，忽然说，《晟儿呢？》
《夫君还说，》但见乔薇咯咯一笑，掩嘴说道，《夫君也是的，曹公请夫君喝酒，夫君自个去也就是了，非拉着晟儿一同去，这下好，方才妾身招侍女问起过，晟儿眼下仍在房中昏睡呢，午时他还有诸多事呢，这可如何是好？》
《啊？》江哲露出某个极为古怪的表情，细细想了一想。
得！还真像自己会做的事！
在乔薇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衫，望着她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起来，江哲带着满心疑问，离开了屋子。
一如既往啊！站在走廊望着院中，江哲喃喃说。
这时，他的眼角忽然瞥见转角处走来一人，一见自己，面色微变，缩了缩脑袋又蹑手蹑脚转了回去，形迹极为可疑！
《站住！》江哲沉声喝道，《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人嘀咕了一句甚么，讪讪走到江哲面前，低声唤道，《老爹，啊不，父亲！》
《……》江哲猛感觉眼角一抽，直直端详着面前这人，却发现此人但是是一名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不同于一般孩童，虽看似柔弱，却隐隐有一股气势在。
难道他就是自己长子，晟儿？
见江哲不说话，那少年偷偷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江哲表情，随后行礼讪讪说道，《睿儿给父亲请安了……》
睿……睿儿？
自己次子睿儿？
强忍着心中惊愕，江哲沉声问道，《注意到为父，为何回身便走？》
《啊？》但见江睿抬起头来，干干说，《这不是……父亲误会了，孩儿是忽然想起有一事，是故，是故……》
《嘿！》望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江哲感觉有些好笑，拍拍自己次子肩部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何要事？》
《这件……这件……》
《好了，》见这小子不时偷偷望着自己，隐隐有些畏惧之色，江哲又好气又好笑，挥手一挥说，《去吧！》
《是，父亲！》江睿缩了缩脑袋，回身缓缓走着，继而越走越快，转入一个内院圆门，一溜烟没影了。
这小子就是自己的次人？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隐隐地，江哲有些失望，就在这时，他望见对面走廊上，一身华服的蔡琰正带着薄薄愠怒之色走来。
《夫君，看到睿儿了么？》
《……》江哲顿时心领神会了，强忍着古怪之色，望着蔡琰背后一处圆门，彼小子能探头探脑望着自己，心下一乐，摇摇头说道，《没见到呢，这么了，琰儿？》
听着那声琰儿，蔡琰面上一红，略带羞涩地望了一眼江哲，继而回想起此行之事，又颇为恼怒说，《夫君不知，昨日荀尚书派人到府，说睿儿在他那处是何等的顽劣，妾身自是想找睿儿说说此事，可夫君猜如何着？睿儿竟敢躲着妾身！太放肆了！》最后一句，话中蕴含着浓浓的怒意。
《额，》望着蔡琰背后那圆门，彼臭小子眼神讨饶般地望着自己，江哲心下有些好笑，轻轻搂过蔡琰，微笑说，《孩子嘛，顽皮总是有的，琰儿莫要太过分苛刻！》
《有甚么不好的？》轻缓地搂着蔡琰，江哲对着彼小子一撇头，但见那小子一面怪模怪样的遥遥对父亲嬉笑着弯腰打拱，一面一溜烟跑远了。
《夫君，背后好似有什么……》
《琰儿听差了。》望着彼小子跑远的背影，江哲搂着蔡琰微笑说。
莫不是自己这段时间胡思乱想得太多，精神恍惚？
坐在酒宴之中，望着自己长子满脸尴尬得被夏侯惇、曹仁、徐晃、张辽等叔伯辈的武将‘调戏’着，望着自己次子在他母亲身旁愁眉苦脸的模样，江哲好似有种在世为人的古怪感觉……
《想甚么呢？守义？》身旁传来一句隐隐带着霸气的问话。
《没甚么，孟德，》举杯敬了身旁亲家一杯，江哲摇头说道，《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孩子们都这般大了……》
《哈哈哈，》曹操哈哈大笑一声，举杯揶揄说，《守义才过而立之年，竟说得这番话，孤……咳，我年过半百，岂不是要自称老夫？哈哈，我可是还指望着守义助我一统天下呢！》
《主公，》郭嘉晃晃悠悠地走了走来，听到这句嬉皮笑脸说道，《眼下的西蜀、东吴，可不劳这位大人前往，在下去便是了……》说着，他抬头望着江哲，揶揄说道，《你说是吧，江司徒？》
江哲翻翻白眼说，《胡说八道甚么呢你，喝你的酒去！》
《嘿嘿，》郭嘉嘿嘿一笑，强行在江哲这挤开半个座位坐下。
无缘无故被挤开半个位置，江哲感觉有些无奈，摇摇头一望不远处的，正望见自己长子江睿满脸不好意思地望着自己，心下一乐。
取过酒壶自斟一杯，江哲一口饮下。
幻术，无法达到这种地步吧？
假设是幻术，那么这十一年来事，自己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吧？
不是幻觉么？
待助孟德收复了西蜀、东吴，自己也差不多该功成身退了……
等等！
《司徒公！》
《唔？》愕然听到一声呼唤，江哲一回身，却发现四周哪里有甚么酒席、酒案，只有一名身穿朝服的官员。
《陛下听闻司徒公偶然风寒，是故派下官前来，有幸见司徒公无恙，真乃天下之幸、社稷之富！》
陛下？
江哲愣了愣，开口说，《老夫……》才说两个字，话音便戛但是止。
老夫？
不顾那官员的疑惑，江哲不动声色走到这院中的池子边，望着水中的倒影，与此此时，脑海中涌现无数记忆……
天下早已安定，终究是魏南下灭了西蜀与东吴，孟德走了，文若走了，公达走了，奉孝也走了，就连元让……也去了，自己这辈的，年长于自己的，差不多都去了，只剩下自己了……
罢罢罢！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天下已经一统，又免去了乌桓等外族之祸，自己也就不必过分担忧了……
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陪秀儿她们，至于晟儿、睿儿，眼下已是长大成人，也不必自己日日叮嘱什么了……
《嘿！》江哲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感觉心中不对劲，江哲猛一转身，却望见面前不远处的，站着一人，一袭白袍，正似笑非笑得笑着自己。
《好某个心怀天下的江司徒，佩服佩服！》
瞪大眼睛愕然望着来人，江哲一字一顿说出了来人的身份，《张－白－骑？》随即，他一望左右，见自己仍在自家府邸，心下一愣，继而好似又想起甚么，伸手一摸面颊，面上疑色更浓。
《嘿！发现了？》那人淡淡一笑，说道，《江司徒不曾忘却在下之名，倒是叫在下倍感荣幸啊！》
《你……》惊愕指着来人，江哲惊讶说，《你不是死了么？》
《是啊！》张白骑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伸手打了某个响指，顿时，四周的景象顿变，瞬间从许都司徒江府外院，变换为汜水关下的酒席，一如当日情景。
不顾双目惊讶环视身前身后的江哲，张白骑顾自上前坐在席中，抬手说，《江司徒，请！》
《……》疑惑地望了眼身后雄伟的汜水关，遥遥望着关上插满曹军旗帜，无数弓弩手来来往往，一如往日情景，江哲皱眉望了眼张白骑，入席说道，《幻阵？》
《呵，》张白骑点点头，举杯毫不在意说，《举兵伐汜水关之前，我预感此行多半会有风险，是故在洛阳城外树林设下一座幻阵，就算此行大败，我亦可全身而退，若是你江哲来追，呵呵……只可惜，》说着，张白骑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悲伤，摇头说，《万万不曾念及，我张白骑没败在你手上，却是败在自己人手中……》
《听说了，》江哲点点头，抬手为张白骑倒了一杯，揶揄说，《说吧，那么好心提醒我脱离那幻境，想必是事……》
《嘿，》只见张白骑举着酒盏，嘲讽说，《你这那么肯定？这次不是幻觉？》
江哲一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这么肯定我会答应？》江哲自然想报刚才‘一箭之仇’。
《不！你会的！》张白骑肯定说，《天下人唯独你呼我等‘白波黄巾’，不冠贼名，更何况，江哲，当初我与你有恩，《奇门遁甲》，可是我派人交与你的！若是没有这本天书，你岂是如今的江司徒？》
《嘿！》微微饮了一口酒水，江哲淡淡说道，《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我并无欠你人情！》
《额，》听闻江哲之言，张白骑面色有些尴尬，愣了半响，长叹说，《真是小看你了……确实，你不欠我人情……》说着，他直直望着江哲，眼神复杂说，《算我张白骑欠你某个人情，如何样？》
《呵，》江哲苦笑着摇摇头，忽然抬头揶揄说，《你既已身死，却不归地府，就不怕落得个魂飞魄散？》
张白骑愣了愣，继而心领神会过来，自嘲说，《怕？》说着，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丢给江哲。
《这是什么？》接过丢来的类似玉佩的东西，江哲有些莫名其妙。
《算是我的私印吧，或许对你有用！》张白骑淡淡一笑，说道，《对了，洛阳城北，黄河南岸，有一处屯粮之所，知者少之又少，可资助你收编我旗下白波黄巾……唉！说来可笑，这些原本是为了打兖、豫两州而准备的，谁想……》
望着张白骑嗟叹的模样，江哲小心将那枚玉佩放入怀中，举棋不定说，《那么……还有什么遗言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该死！》张白骑低声骂了一句，继而与江哲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说道，《没了！只要你善待我旗下白波黄巾……》
《包括那韩袭？》江哲抬眼说了一句。
但见张白骑双眉微皱，继而舒展开来，点点头说，《好歹他也为我立下赫赫战功，放他一条生路，也无不可……》
《你倒是好器量，》淡淡说了句，江哲徐徐起身，指了指左右说，《那么，如何出去呢？》
《哈？》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张白骑哈哈大笑，摇头说道，《若是你能狠下心来，恐怕早早便破了此阵吧？啧啧，扬名天下的江司徒，也但是是眷恋家中爱妻的凡夫俗子罢了……》
《我向来没自己有何不同寻常之处！》江哲淡然说，说着，他望了眼张白骑，揶揄说道，《还不走？若是待我破阵，你可就走不了了！》
《嘿！》张白骑呵呵一笑，凝神望了江哲半响，忽而面色古怪说，《我早早便清楚，与你为敌，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右手捏着某个印，江哲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只见张白骑上下端详了一眼江哲，似笑非笑说，《怪不得，你会说天下三分，却没有我张白骑……托你的福，见到一些有趣的事……》
还不待江哲反应过来，张白骑便化作一股白烟，徐徐消散，只留下面色微变的江哲。
《该死！这家伙从来都在旁边看好戏！》
《啧！给我破！》
而与此此时，林中虎豹骑副统领杨鼎正冲着身旁一名将士大吼着。
《甚么？还找不到司徒？继续找，给我把此地翻个遍！》
《可是……杨老大，》那虎豹骑将士犹豫地望了眼那充斥着雾气的树林，举棋不定说，《这大雾之中，又有这些树阻挡视线，一时之间难以……》
《阻挡视线？》杨鼎一手拎过那名将士，怒声吼道，《那就给我把这些树都砍了！》
《那……那么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怕甚么！给我砍！》
《……是！》那虎豹骑举棋不定一下，应命而去。
《该死！》怒气冲冲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杨鼎的眼神忽然望见不远处地板上坐着的那人，疾步走过去，一脚踹去。
《孟旭，你这该死的，司徒就是为了找你才失踪，你还有脸待在这？》
只见地板上的孟旭抬抬手，还不待他说话，身旁将士不忍说道，《杨老大，孟伯长这才刚归来……》
《我管他？！》杨鼎怒吼一句，却见孟旭挣扎起身，沉着面色低声说道，《我去就是！》
话音刚落，附近一名虎豹骑将士好似望见了甚么，大呼说，《杨老大，统领归来了！》
杨鼎转头一望，见曹纯带着数百人策马而来，急忙走了过去，大声喝道，《曹纯，可曾找到司徒？》
《该死，叫我统领！》曹纯骂了一声，翻身下马，望着远处浓浓的白雾，摇头说道，《这树林很是古怪，我带弟兄们找了数个时辰，都不曾找到司徒……叫我不解的是，为何我等好端端躺在林中睡大觉，却唯独不见司徒呢？》
杨鼎懊恼地一合拳掌，望着四旁在初春却郁郁葱葱大树，猛然一掌狠狠打在一棵树上，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痛处，他沉声说，《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些妖术啊！》
《能叫你看出来，那还叫妖术？》曹纯翻了翻白眼，望了望四下的虎豹骑，沉声说，《不管我等如何走，都出不了这件树林，也就是说，司徒必然在这件树林之中，诸位稍安勿躁，吃了干粮，我等继续去找！》
《是，统领！》
一声应和刚落，一名虎豹骑士卒眼尖，瞥见林中雾气正急速退去，大惊说道，《将军，且看那雾……》
《唔？》曹纯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那些退去的雾气，还不待他说话，他身旁杨鼎大喜说，《莫不是司徒？》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一声轻笑。
《莫不是我什么？》
《司徒？》丢下手中干粮，孟旭猛地站起，直直望着远处的雾气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人身影。
待得此人一现身，附近虎豹骑皆大喜相呼。
《当真是司徒！》
《司徒归来了？！》
以及……
《真可惜！》当然了，说这话的，只有一人……
来的实在是江哲无疑，在得了张白骑提示，他江哲还破不了这幻阵，那他就不是江哲了，只但是嘛……
《等等！》抬手止住疾奔而来的诸位虎豹骑将领，江哲冲着奔在最前的孟旭说道，《是孟旭？》
《是……》孟旭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说件关于你的，而我并不清楚的事！》
《啊？》只见孟旭愣了愣，纳闷扰扰头，望了眼江哲，举棋不定说，《末将准备找一个婆娘，这是成不？》
附近虎豹骑将士一声哄笑，连带着江哲也有些好笑，拍拍孟旭肩膀说，《那我要提早恭喜你了！》
孟旭不好意思地扰扰头，上下一端详江哲，见他无恙，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出来了……》
回头望了眼背后的树林，江哲自嘲一笑，翻身上马，问身旁道，《距离我等入林多少时辰？》
但见曹纯抬头一望天色，肯定说，《怕是已有三个时辰了吧！》
《三个时辰么，》江哲嘴角挂起些许微笑，回望一眼树林，喃喃说，《真乃天纵之才！》说着，他一扬马鞭，凝声喝道，《全军出发！走！》
《喝！》众虎豹骑齐呼一声。
史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更匪夷所思的是，期间，江哲不知用何方法，收编了司隶之地众多白波黄巾，兵不血刃收复了司隶。
三月，被迫退往长安的韩袭欲投西凉，却被自家白波黄巾挡在黄河南岸，无奈之下，退守长安。
四月，江哲收编一万五千白波降军，并虎豹骑三千，顺势取长安。韩袭走投无路之下，举城投降，是故，江哲收复长安。
五月，汉中守将郭太病故，马超自领汉中，听闻江哲屯兵长安，派大将庞德守陈仓山。
紧接着，西凉的白波军，亦徐徐投诚于江哲麾下……
六月，江哲击败庞德，兵临汉中，各处原白波黄巾守将纷纷转投其麾下，说马超没辙之下，唯有退守东、西两川边境。
得了汉中，江哲本欲顺势取蜀地，然而此时，天下大旱，粮草供应不足，尚书荀彧连派十二路信使叫江哲止军于汉中。
七月，江哲调徐晃、张颌守汉中，领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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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老爷醒了……》
老爷？
还来不及细细揣摩这听到的声音，江哲就感觉脑袋一阵阵胀痛。
强忍着痛楚抬眼望了望四周，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这不是自己的卧室么？许都司徒江府，自己什么时候归来的？为何没有一点记忆？
等等！
充斥在自己脑中的彼‘幻阵’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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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突然，脑中一阵刺痛传来，叫江哲痛呼一声。
《夫君！夫君！》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唤，一位端庄秀丽的少妇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匆匆走来，直直走到榻边，深情望着江哲，眼中充满了担忧。
《秀儿？》江哲探出手。
《自然是妾身，》华庄少妇坐在榻边，握着江哲的手，梗咽说道，《若是夫君有甚么不测，叫妾身……叫妾身等孤儿寡母日后……呜呜……》
《别别别，》见到心爱的女子哭泣，江哲心中亦是难受至极，拍拍秀儿光滑的手背哄道，《看你说的，为夫不是好好的嘛！放心放心！》
话刚说完，江哲就望见秀儿抬起头来，好似心酸，又好似委屈地望着自己，幽幽说，《夫君昏迷半载，今日才醒来，这如何能叫妾身放心？》
《昏……》江哲只感觉心中发愣，诧异说，《我……昏迷半载？》
《唔，》秀儿点点头，颦眉说，《当日夫君率虎豹骑攻洛阳，却与众将士走失在洛阳城外树林，众位将军苦苦寻找，这才发现夫君倒在林中，急忙护着回许都，没念及夫君就此一眠不醒，直到今日……》说着，秀儿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着惊愕万分的江哲深情说道，《夫君睡了许久，想必是饿了，待妾身亲自为夫君做几道小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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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中的江哲点点头，轻声说，《额……那麻烦秀儿了！》
《夫君哪的话，》微微一笑，秀儿轻轻在江哲嘴角一吻，温情说，《华老言，夫君身子还虚弱，且好生歇息，妾身去去便来！》
《唔！》
点点头，望着秀儿踏着碎步出了房门，江哲这才转头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房间来。
这里……
这样想着，江哲不顾身体的虚弱，勉强起身，径直走向对面墙上挂着的宝剑，倚天剑。
《锵》一声抽出中利刃，细细端详了一下，江哲微微叹了一声。
正是！确实是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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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吱》一声打开了，一个不同于秀儿的温柔话音徐徐传来。
《夫君如何起来了！》
江哲转身一望来人，喃喃唤道，《琰儿？》他分明望见一身金丝绸衣的蔡琰正站在房门处，又是担忧，又是生气地望着自己。
急忙关了房门，蔡琰碎步走到江哲身旁，扶着他的手笔说，《夫君初醒，如何能起来？》说着，她望了望江哲身旁薄薄的衣衫，担忧说，《夫君还是回榻上躺着，万一染了风寒，那该如何是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好好，》江哲连连点头，放下手中的倚天剑，在蔡琰的搀扶下回了榻上，望着蔡琰温柔地替自己盖上被子，江哲犹豫追问道，《琰儿，我……为夫，当真昏迷了许久？》
《唔，》望了一眼江哲，蔡琰点点头，心疼得抚着自家夫君的脸庞，幽幽说，《那日众将军将夫君护送回府时，见夫君昏迷不醒，妾身……若是夫君有甚么不测，妾身也……也……》
《别别，》见蔡琰有阴转雨的趋势，江哲连忙抓着她的手掌哄到，《你看为夫眼下不是好好的么？为夫可舍不得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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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蔡琰低头掩嘴一笑，说，《夫君多歇息歇息，可莫要再吓妾身等了，妾身但是是女流之辈，受不起惊吓的……》
《好……》江哲没辙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皱眉追问道，《琰儿，为夫当真是昏迷了许久？》
《这还能有假？妾身等每日都来照料夫君，直回府之后，夫君从来都昏迷不醒，至今已有百余日……》
《那……那为何为夫没有一点印象？》皱眉望着蔡琰，江哲诧异说，《为夫明明记起在洛阳城外……等等！琰儿，为夫是倒在洛阳城外一处树林，叫众虎豹骑将士救回？》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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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子和他们是否有提起，为夫为何会倒在树林中？》
《这……》蔡琰摇摇头，颦眉说，《这件妾身也不知缘由，众将军言，他们见到夫君时，夫君正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幸好不曾有性命之忧，这才连夜护送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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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曾说，可曾见到有何异样的事？》
《哦，这个姐姐问起过，不过曹将军言，他们却不曾见到有何异常……》
《哦，是么，》江哲淡淡应了一声，心下苦苦思索着，不过叫他惊愕的是，自己的记忆好似出现了一些状况，断断续续……
《琰儿！》
《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叫子和即刻过来见我！》
《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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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
《这……》举棋不定地望了一眼江哲，见他眼神坚持，点头说，《好吧，妾身这就命人去找曹将军！》
但是半个时辰，一身戎装的曹纯便满头大汗的过来了，入了卧房，见江哲正靠躺在榻上，抱拳大喜说，《司徒醒了？》
《唔，》江哲点点头，拍拍榻边说道，《子和，过来，坐！》
《是！》曹纯抱抱拳，几步上前，坐在榻边，却听江哲皱眉追问道，《子和，听说，半年前，我等取洛阳时，我昏倒在一处树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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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实在如此，司徒，当初叫末将一阵好找，这才找到昏迷不醒的司徒……》
《那么我问你，那些走失的虎豹骑将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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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司徒在意的是这件，》曹纯恍然，笑着说，《司徒放心，众将士都归来了，据他们说，他们是在林子里迷了路……》
《是么？》
《是的，司徒！》
《一人不少？》
《呵，一人不少！》
《……》深切地望了一眼面前的曹纯，江哲实在是找不出他有何破绽之处，挥挥手说道，《我清楚了，你且回去吧，叫杨鼎、孟旭等人过来见我！》
《是！》曹纯应命，躬身而退。
不多时，虎豹骑副统领杨鼎、骁将孟旭二人便过来了，江哲也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而得到的回答与曹纯一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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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理着心中思绪，江哲忽然抬头问孟旭道，《孟旭，当日你当真在林中迷路了？》
《这……是的，》孟旭那略微黝黑的脸上隐隐有些尴尬，扰扰头讪讪说道，《末将那时急欲回去复命，却久久找不到归路……》
《那么，你可见到那处树林有何蹊跷之处否？比如，向来都在林中打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末将那时心急如焚，倒也不曾在意是否在林中打转……》
《是么，我清楚了，》疲惫地挥挥手，江哲说，《你等下去吧！》
《是！》杨鼎与孟旭一抱拳，正要退下，却听江哲说，《且慢，洛阳之事？》
《回司徒话，》杨鼎低了低头，恭敬说，《洛阳眼下还在白波叛将韩袭手中，不过眼下白波黄巾自相杀伐，已不复当初，曹公正打算出兵征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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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么，你们退下吧！》
《是，司徒！》
望着二人大步退出房外，江哲缓缓躺下，闭目沉思。
自己的记忆中，好似少了几分什么……
只隐隐记起甚么幻阵……
幻阵？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记得这件词？
还有，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倒在洛阳城外树林？这根本就说不通！记得自己那时身旁至少有数百人，怎么会一人倒在林中？
其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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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散了？在一处并不是很大树林中失散了？
如何可能！
除非……那处深林便是一座幻阵！
那么问题就来了，自己究竟是真的已回到许都自家府邸，还是……仍然陷在那幻阵之中？
曹纯、杨鼎他们不通阵式，怎么可能走出阵式？
这么说来，这面前的一切……
《夫君，想甚么呢？》随着一股香风传来，秀儿出现在江哲身旁。
《呵，》勉强压下心中疑问，江哲耸耸肩说道，《这不，胡思乱想着嘛！》
《你呀！》秀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江哲胸膛，假作嗔怒说道，《莫不是想着某个小妾吧？》
某个小妾？这话如何这么怪异？
《甚么小妾？》江哲愕然追问道。
只见秀儿白了自家夫君一眼，脱下身上绸衣，上榻钻入江哲怀中，撅着嘴愤愤说道，《妾身往日倒不曾发现，夫君除了才华出众之外，装糊涂也是好手呢！夫君忘了昨日了？》说着，秀儿有些吃醋地哼了哼。
《昨日？》江哲张张嘴，莫名其妙望着怀中的秀儿。
你不是说我这段时间从来都昏迷着的吗？这昨日什么事，我怎么知道？
《好秀儿，昨日怎么了？》
《哼，》只见秀儿哼哼着翻了某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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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有些没辙了，下巴贴着秀儿的秀发，讨好说道，《秀儿，为夫当真忘了昨日究竟有何大事了……》
《大事？确实是大事呢！》秀儿哼哼说。
见怀中的丽人不理睬自己，江哲感觉有些纳闷，想了想，玩笑说道，《秀儿，为夫可是病人哟……》
《病人？》岂料怀中的秀儿猛地转过头来，望着江哲满眼担忧说，《夫君莫不是感觉身子有些不适？这……夫君身子不适，为何不早早告知妾身呢，要不，传华老过府为夫君诊断一番？》
《……》江哲张张嘴，他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纳闷说道，《秀儿，为夫不是在榻上昏迷了半载之多，今日刚醒么？》
《咦？》但见秀儿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夫君，诧异说道，《夫君在榻上昏迷许久？这……夫君为何会这么说？》
《哈？》江哲满脸惊愕，古怪说道，《秀儿，不是你说的么？》
《妾身说的？》秀儿愣了一下，从江哲怀中起身，望着他诧异说道，《妾身何事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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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哲心下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古怪说道，《那我为何躺在榻上？》
话音顿落，秀儿愣了愣，脸上似乎有些心痛，低头幽幽说道，《夫君不会是心中惦记着他人吧？》
话语中浓浓的伤心叫江哲面色一滞，皱皱眉，搂过眼前的女人，低声说道，《秀儿，实话告知为夫，昨日究竟何事？》
《也没甚么，》秀儿抬起头来，略显白皙的脸庞上勉强露出几许笑容，幽幽说，《不过是夫君迎娶了乔薇妹妹而已，其实这事，妾身早早便知……》
《等等，》还没待秀儿说完，江哲便出言将其打断，惊声说道，《你说，昨日我迎娶了乔薇？》
秀儿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
这如何回事？
《秀儿，》双掌捧起心爱女人的脸庞，江哲凝声说道，《秀儿说的，是真的？为夫并没有在榻上昏迷许久？而昨日，却迎娶了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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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江哲满脸的凝重，秀儿愣愣地点点头。
《那为夫问你，为夫曾出兵前往汜水关阻拦张白骑，在张白骑死后，为夫曾带虎豹骑轻袭洛阳，结局如何？》
《结局？》秀儿歪了歪脑袋，带着些许纳闷之色，模样可爱说道，《自然是攻下洛阳，凯旋而归了，夫君，你这是如何了？》
怎么了？我不对劲！很不对劲！
江哲心中喊了一句。
望着自家夫君那倍感烦躁的面容，秀儿轻缓地靠在他肩部上，幽幽说道，《其实，夫君不必说这些逗妾身笑，乔薇妹妹的事，妾身早早便清楚的……》
你知道，我不知道！
江哲倍感无力的摇摇头，细声说道，《秀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对于昨日，为夫确实没有半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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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江哲却是说不下去了，他分明感觉脑中涌现出无数记忆……关于昨日、关于乔薇、关于二人昨夜发生的一切……
天啊……
这究竟是如何回事？
怀中满心的疑问，就算是搂着心爱的女人，江哲仍是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时，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之间，江哲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夫君，夫君！》
《唔，》敷衍式地应了一声，江哲某个转身，紧接着，身旁传来的一声轻笑，却是叫他清醒过来，抬头睁眼，一望身旁之人，江哲面色猛变，下意识地扯过被子，惊声说道，《乔、乔、乔、乔薇，你，你怎么在这？》
他分明望见乔薇身上仅仅罩着一袭肚兜，发髻纷乱，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那**着双肩，叫自己一阵目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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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夫君，》毫不在意江哲的眼神落在自己自己酮体之上，乔薇随手取过榻旁一袭薄薄绸衣披上，无奈轻笑说，《再有趣的事，夫君每日提及一事，也会变得索然无味哟！咯咯，但是一开始，倒是叫妾身真的吃了一惊呢，还以为夫君你如此薄情呢！》
《我……》江哲咽了咽唾沫，正说着，他望着对面的乔薇，好似感觉有些不对劲，古怪说，《乔薇，你……你好像老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句话，好似天边奔雷一般，叫乔薇面色大变，望了江哲半响，眼眶通红，梗咽说，《夫君这话，莫不是嫌弃妾身年老色衰？昨日夫君还说妾身风采依旧呢……》
哦，该死，又是昨日！
江哲懊恼地一拍额头，见面前乔薇呜呜哭泣着，讪讪哄道，《不……这不是，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
《呜……》乔薇挣扎一下，避开了江哲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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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顿时更为尴尬，想了想，干干唤道，《乔……咳，薇儿，我这不是无心之失嘛，你就原谅我，好么？》
听见那声‘薇儿’，乔薇这才止住了哭泣，转头怯生生望着江哲，幽幽说，《夫君当真不是嫌弃妾身……》
《怎么可能，》忍着尴尬，江哲犹豫着将乔薇搂在怀中，轻声说，《我记起，你只比秀儿小一岁，与琰儿同岁，说起来，我还比你大三岁呢，要是你老了，我岂不是……》正说着，他面色猛地一变，放开怀中乔薇，疾步奔下床榻，走到铜镜面前……
《哦，天啊，这怎么可能？》望着铜镜中男子那略显斑白的双鬓，以及头上的根根白丝，江哲惊得说不出话来。
《夫君？》乔薇跟了过来，满脸担忧之色，握着江哲手臂说，《夫君如何了？》
《呼……》但见江哲深切地吸了口气，忽而低声追问道，《薇儿，眼下是什么年号？》
《建安呀，夫君怎么了？》
《建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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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乔薇疑惑地望了一眼江哲，纳闷说，《建安十六年呀……夫君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江哲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口中喃喃说道，《这不可能，我明明记起昨晚……》说着，他话语猛然一顿，只因他分明记起，对于昨晚的记忆，但是是被曹操拉去喝酒，一棒子人喝到半夜，这才回自家府邸，昏昏沉沉之间，敲开了乔薇的房门，仅此而已……
怎么会？
《夫君，》温柔抚着江哲后背，乔薇半个人几乎贴在江哲身旁，温温说道，《待妾身侍候夫君起身吧，等下还有诸多事呢……》
《甚么事？》江哲下意识问了一句。
《咦？》只见乔薇疑惑地抬起头来，诧异说道，《夫君还得写好些帖子呢！》
《帖子？什么帖子？》
《请帖呀，原本这事交与贾大人与李大人就是了，不过夫君不是说要亲自书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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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江哲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悸：莫不是又要娶什么人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是呀，》但见乔薇点点头，望着江哲那古怪的表情，掩嘴笑着道，《夫君也真是的，晟儿成婚的大喜日子越来越近，府里忙得不可开交，夫君还这般逗妾身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我……晟儿？》江哲露出某个极为古怪的表情。
《是呀，》乔薇点点头，诧异说，《晟儿业已十四岁了，是故曹公早前多次与夫君商议呀，依妾身看呀，关键在于曹公之女长晟儿两岁，眼下已近十六，曹公恐怕是惹人闲言闲语吧，是故叫二人早早成婚，咯咯咯……》
《笑笑笑！》下意识地一捏乔薇鼻子，不顾她痛呼一声，撅着嘴，嗔怒望着自己，江哲却是想着自己的事。
建安十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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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一转眼，十一年就过去了？
脑中不停思索着对于这过去的十一年的记忆，其中，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劲的，直到……
《薇儿？》
《唔？》
《赤壁之战，我军胜了？》
《是呀，如何了夫君？》
《哦，没有！》承受着美人侍候，江哲一面穿着衣衫，一面扪心自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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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真的胜了？为何自己潜意识中却感觉有点……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呢？
《赤壁之战的事，妾身往日听夫君提及过，》一面理着自家夫君的衣衫，乔薇一面说，《夫君说过，赤壁之战，虽看似是大胜，其实曹公也是元气大伤，更兼粮草不济，是故无力再挥军向东，只得撤军，但是夫君也提及过，就算不攻，江东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咯咯，但是夫君，眼下并非是商议此事之时吧？》
望着乔薇楚楚动人的笑靥，江哲点点头，忽然说，《晟儿呢？》
《夫君还说，》但见乔薇咯咯一笑，掩嘴说道，《夫君也是的，曹公请夫君喝酒，夫君自个去也就是了，非拉着晟儿一同去，这下好，方才妾身招侍女问起过，晟儿眼下仍在房中昏睡呢，午时他还有诸多事呢，这可如何是好？》
《啊？》江哲露出某个极为古怪的表情，细细想了一想。
得！还真像自己会做的事！
在乔薇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衫，望着她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起来，江哲带着满心疑问，离开了屋子。
一如既往啊！站在走廊望着院中，江哲喃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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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的眼角忽然瞥见转角处走来一人，一见自己，面色微变，缩了缩脑袋又蹑手蹑脚转了回去，形迹极为可疑！
《站住！》江哲沉声喝道，《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人嘀咕了一句甚么，讪讪走到江哲面前，低声唤道，《老爹，啊不，父亲！》
《……》江哲猛感觉眼角一抽，直直端详着面前这人，却发现此人但是是一名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不同于一般孩童，虽看似柔弱，却隐隐有一股气势在。
难道他就是自己长子，晟儿？
见江哲不说话，那少年偷偷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江哲表情，随后行礼讪讪说道，《睿儿给父亲请安了……》
睿……睿儿？
自己次子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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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着心中惊愕，江哲沉声问道，《注意到为父，为何回身便走？》
《啊？》但见江睿抬起头来，干干说，《这不是……父亲误会了，孩儿是忽然想起有一事，是故，是故……》
《嘿！》望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江哲感觉有些好笑，拍拍自己次子肩部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何要事？》
《这件……这件……》
《好了，》见这小子不时偷偷望着自己，隐隐有些畏惧之色，江哲又好气又好笑，挥手一挥说，《去吧！》
《是，父亲！》江睿缩了缩脑袋，回身缓缓走着，继而越走越快，转入一个内院圆门，一溜烟没影了。
这小子就是自己的次人？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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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地，江哲有些失望，就在这时，他望见对面走廊上，一身华服的蔡琰正带着薄薄愠怒之色走来。
《夫君，看到睿儿了么？》
《……》江哲顿时心领神会了，强忍着古怪之色，望着蔡琰背后一处圆门，彼小子能探头探脑望着自己，心下一乐，摇摇头说道，《没见到呢，这么了，琰儿？》
听着那声琰儿，蔡琰面上一红，略带羞涩地望了一眼江哲，继而回想起此行之事，又颇为恼怒说，《夫君不知，昨日荀尚书派人到府，说睿儿在他那处是何等的顽劣，妾身自是想找睿儿说说此事，可夫君猜如何着？睿儿竟敢躲着妾身！太放肆了！》最后一句，话中蕴含着浓浓的怒意。
《额，》望着蔡琰背后那圆门，彼臭小子眼神讨饶般地望着自己，江哲心下有些好笑，轻轻搂过蔡琰，微笑说，《孩子嘛，顽皮总是有的，琰儿莫要太过分苛刻！》
《睿儿是妾身亲生骨肉，妾身自是望他成才，实是睿儿太过放肆，妾身不得不……》正说着，蔡琰这才发现自己处境，面色羞红，低声说道，《夫君，要府内下人看到，恐怕不好……》
《有甚么不好的？》轻缓地搂着蔡琰，江哲对着彼小子一撇头，但见那小子一面怪模怪样的遥遥对父亲嬉笑着弯腰打拱，一面一溜烟跑远了。
《夫君，背后好似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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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儿听差了。》望着彼小子跑远的背影，江哲搂着蔡琰微笑说。
莫不是自己这段时间胡思乱想得太多，精神恍惚？
坐在酒宴之中，望着自己长子满脸尴尬得被夏侯惇、曹仁、徐晃、张辽等叔伯辈的武将‘调戏’着，望着自己次子在他母亲身旁愁眉苦脸的模样，江哲好似有种在世为人的古怪感觉……
《想甚么呢？守义？》身旁传来一句隐隐带着霸气的问话。
《没甚么，孟德，》举杯敬了身旁亲家一杯，江哲摇头说道，《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孩子们都这般大了……》
《哈哈哈，》曹操哈哈大笑一声，举杯揶揄说，《守义才过而立之年，竟说得这番话，孤……咳，我年过半百，岂不是要自称老夫？哈哈，我可是还指望着守义助我一统天下呢！》
《主公，》郭嘉晃晃悠悠地走了走来，听到这句嬉皮笑脸说道，《眼下的西蜀、东吴，可不劳这位大人前往，在下去便是了……》说着，他抬头望着江哲，揶揄说道，《你说是吧，江司徒？》
江哲翻翻白眼说，《胡说八道甚么呢你，喝你的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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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郭嘉嘿嘿一笑，强行在江哲这挤开半个座位坐下。
无缘无故被挤开半个位置，江哲感觉有些无奈，摇摇头一望不远处的，正望见自己长子江睿满脸不好意思地望着自己，心下一乐。
取过酒壶自斟一杯，江哲一口饮下。
幻术，无法达到这种地步吧？
假设是幻术，那么这十一年来事，自己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吧？
不是幻觉么？
待助孟德收复了西蜀、东吴，自己也差不多该功成身退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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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公！》
《唔？》愕然听到一声呼唤，江哲一回身，却发现四周哪里有甚么酒席、酒案，只有一名身穿朝服的官员。
《陛下听闻司徒公偶然风寒，是故派下官前来，有幸见司徒公无恙，真乃天下之幸、社稷之富！》
陛下？
江哲愣了愣，开口说，《老夫……》才说两个字，话音便戛但是止。
老夫？
不顾那官员的疑惑，江哲不动声色走到这院中的池子边，望着水中的倒影，与此此时，脑海中涌现无数记忆……
天下早已安定，终究是魏南下灭了西蜀与东吴，孟德走了，文若走了，公达走了，奉孝也走了，就连元让……也去了，自己这辈的，年长于自己的，差不多都去了，只剩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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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罢！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天下已经一统，又免去了乌桓等外族之祸，自己也就不必过分担忧了……
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陪秀儿她们，至于晟儿、睿儿，眼下已是长大成人，也不必自己日日叮嘱什么了……
《嘿！》江哲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感觉心中不对劲，江哲猛一转身，却望见面前不远处的，站着一人，一袭白袍，正似笑非笑得笑着自己。
《好某个心怀天下的江司徒，佩服佩服！》
瞪大眼睛愕然望着来人，江哲一字一顿说出了来人的身份，《张－白－骑？》随即，他一望左右，见自己仍在自家府邸，心下一愣，继而好似又想起甚么，伸手一摸面颊，面上疑色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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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发现了？》那人淡淡一笑，说道，《江司徒不曾忘却在下之名，倒是叫在下倍感荣幸啊！》
《你……》惊愕指着来人，江哲惊讶说，《你不是死了么？》
《是啊！》张白骑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伸手打了某个响指，顿时，四周的景象顿变，瞬间从许都司徒江府外院，变换为汜水关下的酒席，一如当日情景。
不顾双目惊讶环视身前身后的江哲，张白骑顾自上前坐在席中，抬手说，《江司徒，请！》
《……》疑惑地望了眼身后雄伟的汜水关，遥遥望着关上插满曹军旗帜，无数弓弩手来来往往，一如往日情景，江哲皱眉望了眼张白骑，入席说道，《幻阵？》
《呵，》张白骑点点头，举杯毫不在意说，《举兵伐汜水关之前，我预感此行多半会有风险，是故在洛阳城外树林设下一座幻阵，就算此行大败，我亦可全身而退，若是你江哲来追，呵呵……只可惜，》说着，张白骑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悲伤，摇头说，《万万不曾念及，我张白骑没败在你手上，却是败在自己人手中……》
《听说了，》江哲点点头，抬手为张白骑倒了一杯，揶揄说，《说吧，那么好心提醒我脱离那幻境，想必是事……》
《嘿，》只见张白骑举着酒盏，嘲讽说，《你这那么肯定？这次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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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一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罢了，反正也是我有求于你，激怒了你，对我没好处，》自嘲说了一句，张白骑放下酒盏，望了背后的白波黄巾阵型，微叹说道，《江哲，你赢了！张白骑一生不曾求人，今次，求你善待我白波黄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这么肯定我会答应？》江哲自然想报刚才‘一箭之仇’。
《不！你会的！》张白骑肯定说，《天下人唯独你呼我等‘白波黄巾’，不冠贼名，更何况，江哲，当初我与你有恩，《奇门遁甲》，可是我派人交与你的！若是没有这本天书，你岂是如今的江司徒？》
《嘿！》微微饮了一口酒水，江哲淡淡说道，《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我并无欠你人情！》
《额，》听闻江哲之言，张白骑面色有些尴尬，愣了半响，长叹说，《真是小看你了……确实，你不欠我人情……》说着，他直直望着江哲，眼神复杂说，《算我张白骑欠你某个人情，如何样？》
《呵，》江哲苦笑着摇摇头，忽然抬头揶揄说，《你既已身死，却不归地府，就不怕落得个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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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骑愣了愣，继而心领神会过来，自嘲说，《怕？》说着，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丢给江哲。
《这是什么？》接过丢来的类似玉佩的东西，江哲有些莫名其妙。
《算是我的私印吧，或许对你有用！》张白骑淡淡一笑，说道，《对了，洛阳城北，黄河南岸，有一处屯粮之所，知者少之又少，可资助你收编我旗下白波黄巾……唉！说来可笑，这些原本是为了打兖、豫两州而准备的，谁想……》
望着张白骑嗟叹的模样，江哲小心将那枚玉佩放入怀中，举棋不定说，《那么……还有什么遗言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该死！》张白骑低声骂了一句，继而与江哲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说道，《没了！只要你善待我旗下白波黄巾……》
《包括那韩袭？》江哲抬眼说了一句。
但见张白骑双眉微皱，继而舒展开来，点点头说，《好歹他也为我立下赫赫战功，放他一条生路，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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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好器量，》淡淡说了句，江哲徐徐起身，指了指左右说，《那么，如何出去呢？》
《哈？》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张白骑哈哈大笑，摇头说道，《若是你能狠下心来，恐怕早早便破了此阵吧？啧啧，扬名天下的江司徒，也但是是眷恋家中爱妻的凡夫俗子罢了……》
《我向来没自己有何不同寻常之处！》江哲淡然说，说着，他望了眼张白骑，揶揄说道，《还不走？若是待我破阵，你可就走不了了！》
《嘿！》张白骑呵呵一笑，凝神望了江哲半响，忽而面色古怪说，《我早早便清楚，与你为敌，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右手捏着某个印，江哲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只见张白骑上下端详了一眼江哲，似笑非笑说，《怪不得，你会说天下三分，却没有我张白骑……托你的福，见到一些有趣的事……》
还不待江哲反应过来，张白骑便化作一股白烟，徐徐消散，只留下面色微变的江哲。
《该死！这家伙从来都在旁边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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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给我破！》
而与此此时，林中虎豹骑副统领杨鼎正冲着身旁一名将士大吼着。
《甚么？还找不到司徒？继续找，给我把此地翻个遍！》
《可是……杨老大，》那虎豹骑将士犹豫地望了眼那充斥着雾气的树林，举棋不定说，《这大雾之中，又有这些树阻挡视线，一时之间难以……》
《阻挡视线？》杨鼎一手拎过那名将士，怒声吼道，《那就给我把这些树都砍了！》
《那……那么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怕甚么！给我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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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虎豹骑举棋不定一下，应命而去。
《该死！》怒气冲冲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杨鼎的眼神忽然望见不远处地板上坐着的那人，疾步走过去，一脚踹去。
《孟旭，你这该死的，司徒就是为了找你才失踪，你还有脸待在这？》
只见地板上的孟旭抬抬手，还不待他说话，身旁将士不忍说道，《杨老大，孟伯长这才刚归来……》
《我管他？！》杨鼎怒吼一句，却见孟旭挣扎起身，沉着面色低声说道，《我去就是！》
话音刚落，附近一名虎豹骑将士好似望见了甚么，大呼说，《杨老大，统领归来了！》
杨鼎转头一望，见曹纯带着数百人策马而来，急忙走了过去，大声喝道，《曹纯，可曾找到司徒？》
《该死，叫我统领！》曹纯骂了一声，翻身下马，望着远处浓浓的白雾，摇头说道，《这树林很是古怪，我带弟兄们找了数个时辰，都不曾找到司徒……叫我不解的是，为何我等好端端躺在林中睡大觉，却唯独不见司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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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鼎懊恼地一合拳掌，望着四旁在初春却郁郁葱葱大树，猛然一掌狠狠打在一棵树上，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痛处，他沉声说，《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些妖术啊！》
《能叫你看出来，那还叫妖术？》曹纯翻了翻白眼，望了望四下的虎豹骑，沉声说，《不管我等如何走，都出不了这件树林，也就是说，司徒必然在这件树林之中，诸位稍安勿躁，吃了干粮，我等继续去找！》
《是，统领！》
一声应和刚落，一名虎豹骑士卒眼尖，瞥见林中雾气正急速退去，大惊说道，《将军，且看那雾……》
《唔？》曹纯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那些退去的雾气，还不待他说话，他身旁杨鼎大喜说，《莫不是司徒？》
话音刚落，林中传来一声轻笑。
《莫不是我什么？》
《司徒？》丢下手中干粮，孟旭猛地站起，直直望着远处的雾气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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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此人一现身，附近虎豹骑皆大喜相呼。
《当真是司徒！》
《司徒归来了？！》
以及……
《真可惜！》当然了，说这话的，只有一人……
来的实在是江哲无疑，在得了张白骑提示，他江哲还破不了这幻阵，那他就不是江哲了，只但是嘛……
《等等！》抬手止住疾奔而来的诸位虎豹骑将领，江哲冲着奔在最前的孟旭说道，《是孟旭？》
《是……》孟旭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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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件关于你的，而我并不清楚的事！》
《啊？》只见孟旭愣了愣，纳闷扰扰头，望了眼江哲，举棋不定说，《末将准备找一个婆娘，这是成不？》
附近虎豹骑将士一声哄笑，连带着江哲也有些好笑，拍拍孟旭肩膀说，《那我要提早恭喜你了！》
孟旭不好意思地扰扰头，上下一端详江哲，见他无恙，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出来了……》
回头望了眼背后的树林，江哲自嘲一笑，翻身上马，问身旁道，《距离我等入林多少时辰？》
但见曹纯抬头一望天色，肯定说，《怕是已有三个时辰了吧！》
《三个时辰么，》江哲嘴角挂起些许微笑，回望一眼树林，喃喃说，《真乃天纵之才！》说着，他一扬马鞭，凝声喝道，《全军出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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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众虎豹骑齐呼一声。
史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建安五年二月，白波黄巾贼首张白骑离奇身故，汉司徒江哲率三千虎豹骑出关袭洛阳，趁着敌军自相攻伐之际，坐收渔翁之利，拿下坚城洛阳……
更匪夷所思的是，期间，江哲不知用何方法，收编了司隶之地众多白波黄巾，兵不血刃收复了司隶。
三月，被迫退往长安的韩袭欲投西凉，却被自家白波黄巾挡在黄河南岸，无奈之下，退守长安。
四月，江哲收编一万五千白波降军，并虎豹骑三千，顺势取长安。韩袭走投无路之下，举城投降，是故，江哲收复长安。
五月，汉中守将郭太病故，马超自领汉中，听闻江哲屯兵长安，派大将庞德守陈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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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西凉的白波军，亦徐徐投诚于江哲麾下……
六月，江哲击败庞德，兵临汉中，各处原白波黄巾守将纷纷转投其麾下，说马超没辙之下，唯有退守东、西两川边境。
得了汉中，江哲本欲顺势取蜀地，然而此时，天下大旱，粮草供应不足，尚书荀彧连派十二路信使叫江哲止军于汉中。
七月，江哲调徐晃、张颌守汉中，领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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