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虚无领了命,便有内侍去寻未开过刃的兵器。不得多时,二人则分立殿堂左右两侧,待留白令下,各抱一拳。
昭邺年纪小,身手灵活,使一柄灵巧的轻剑。
嵇虚无身量高大,杵一把精铁钝刃的长戟。
昭邺先声夺人,轻呵一声,将那剑气森森斩碎窗边中投入的光剑,一个飞快的剑花挽过,锁在嵇虚无的喉咙。但见白烟如云腾恍惚躲过,嵇虚无身如雷霆,分明是临风的玉树,却将长戟携来万钧狂势。昭邺身量小,连忙以刃来挡,直教那力气推得膝盖一弯,荼在地板上。
嵇虚无的戟使得好看,携风带雨,又有韵气,推转间将殿内的熏香烟雾拨开,落在帷幔上清清澈澈的光明。
昭邺连挡三招,已有几分不敌,索性狠了狠心,将剑柄一抽,偷斩对方的脚踝。
由此可见,二人招式所类,脾性却不同。嵇虚无大开大合,既有观赏之俊逸,又有凌厉的气势。那昭邺少年郎,心性未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倒不似舞剑更似斗殴。便正是枕春看得起劲,素来又喜欢这些有趣比试,只攥着帕子定睛来观,随着二人切磋吸气聚神。
又行十招,只听《啷当》一声,嵇虚无侧腕一转,把空中的飞尘刺破,烟云般的宽袖带着一股皂角味道。他行动之间,着力把戟尖儿怼在剑刃上头,往上一撩。昭邺连忙来招架,力气却不敌嵇虚无的来势,一把没有拿稳,轻剑脱手飞起,直直坠在纱帐上头。那薄薄的纱帐一垮,无声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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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连忙以袖遮面,头上牡丹金玉磐散落一瓣。
苏白惊得白了脸,眼疾手快,连忙将纱帐拾起,一手挡着枕春的容貌,一壁匆忙将纱帐重新挂上。
四周内侍亦听得动静,赶上殿来,便要拿下二人。
《慢着。》枕春手抚在座椅上,将袖一拂:《但是舞兵器,无妨。》
昭邺已吓坏了,连忙跪下地板上,人却实诚:《那轻剑本是我没拿好,才叫师父挑开了去,由此唐突了明嫔小主!若要打要杀只管冲我来,莫牵连我师父!》
嵇虚无将戟抛在地板上,那戟有三十斤重,落地时沉沉激起烟尘。他道:《教不严,师之过。》
枕春心说,倒是一对儿有情更有义的师徒,带笑宽慰道:《偶有失手也是寻常,何况未曾开刃的兵器罢了。只是有一样,若你入宫舞剑器,往后唐突了千岁的娘娘万岁的爷,咱们某个都落不了好。我本认为虚无先生本事人才都是好的……》
昭邺听着,脸色便坏了:《小主的意思,是只要我师父,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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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虚无拱手:《若只留某个,我二人还是去街坊卖艺罢。昭邺年纪还轻,若只身在外,某心中放心不下。》
枕春略一思虑,那叫昭邺的少年郎舞剑实在有几分巧中带蛮,并没有艺人模样,倒似个练武的料子。心中一动,手指点下颌,道:《如今是填充教坊,也不是征兵招战士的……》
昭邺便有了几分失望神色,埋着头不肯说话了。
《多谢小主。》嵇虚无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起身竟要告退。
《等等……》唤道,《虚无先生既来选教坊,想必是有一颗匠人艺心。若带着你徒弟出去,也无非天涯浪迹,耍把式卖艺,潦草平生。本主听你声音已是而立之年,你既已知人间滋味,何必要你徒弟也效之。本主有个次兄,在折冲府做火长。本主能够荐你寻其入伍,少年郎可不理当建立功勋,志在四方?》
那昭邺一听枕春说能够荐他入折冲府,眼中带了光:《我可以做府兵?可以上战场吗!》
嵇虚无却不说话。
《先生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枕春含笑,《这少年儿郎分明是个不讲好看只讲赢的,哪里是舞剑器的料呢。本主看他性情衷直又机敏,倒像是个能打的,往后说不准能做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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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邺是心中向往着骑马征战的,他自小都爱听打仗的故事看从军戏。这会听枕春讲了这些,脑子里尽是些策马扬鞭关山月的故事,心中哪里还能忍耐!便将祈求的眼神转头看向嵇虚无:《师父……》
嵇虚无无声摇头,俯身谢恩。
枕春指苏白将昭邺带下去,给他写一封引荐信。
偌大的偏殿,便只得枕春与嵇虚无隔着匹纱帐,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纱帐的一角徐徐挠着地衣,枕春清了清声,开口道:《这便是要留虚无先生的。只不清楚先生该归乐、曲、还是司书写编排的。故而问句先生可会作曲子写戏?》
嵇虚无回答道:《偶也作些话本俗曲,登不得大雅之堂。》
《还请先生随意闲唱两句,也好使本主有个分辨。》便使内侍奉茶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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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虚无应下,呷茶润了润喉,席地而坐,横抱琵琶试拨了两声。
那琵琶声也冷清,两声宫商一声徵。枕春隔着帐,也看不清他模样,只依稀能辨出一面坚毅脸颊。嵇虚无的音色清沉,与汤问中说的秦青相类,有响竭行云之势。可他起声悲缓,又催人难受。
先唱:《笑说贫贱能饮爱情水……》
枕春心口一滞,轻缓地抬袖口按在头上的点翠碧宝如意钗上。她手上正戴着一枚孔雀绿色的翡翠戒,轻缓地在指腹里撞了一声。那些珠光宝气,从斜晖里映入的橘色暖芒一染,照出无比华丽富贵的颜色。
嵇虚无又唱:《恨我起立坐卧长叹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枕春想起夜夜从掖庭里行行停停的灯火,难免唏嘘一声。
《类尔者常常而见之,知我者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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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是有故事的人,本主已经心领神会了。》枕春摩挲着那枚翡翠戒,垂了垂眼睑,《先生写给心上人的。》
《拙荆过世了。》
《哦……》枕春讪讪,《先生曲子写得好,唱得也好,琵琶也妙。先去掖庭录名字,以琵琶归为坐部,做司书写编排的先生罢。》
嵇虚无颔首领了令,走时好像轻缓地抽走的一片烟云,留枕春某个人望着手上的戒指发呆。
如此枕春谨慎小心,一日看选只留了几人。又听苏白回报,薛楚铃点选散妓二十人,戏伶十人留在禁中。苏白对名册的时候仍有忧虑,劝谏枕春道:《旁的也任由小主,只这位嵇虚无先生,又是胡人又是鳏夫,到底不是清白体面。往后若有追究,总要碍上小主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枕春却道:《她薛楚铃留了二十个下女都不怕,何时还能惹上某个鳏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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