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说话的人是公冶尔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继续道：《是我不小心把淑妃娘娘推下去的，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我不是有意的。》
他说完，注视着公冶言思，眼中含着愧疚。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没念及的，尤其是太后。
众人愣怔之际，忽听一道低沉威严的音色从殿内传来：《小世子和太子感情深厚，朕很动容，但人不能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公冶寒从内殿中离开了，跟在他背后的除了刚才的小宫女，还有淑妃。
他目不斜视，一路走到温陵身边，将向来都站在温陵旁边的公冶风逼得后退了几步。
面对仍跪在地上的一班《老不死》，他冷冷开口道：《今夜之事，只是个误会，具体情况，淑妃自己会给大家答疑解惑的。》
话毕，他斜睨淑妃一眼，淑妃便由那宫女扶着往前走了两步。
刚刚小产，失血过多，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像个濒死之人，连走路也极艰难。
她用病弱的音色徐徐开口说：《今夜落水实属我自己不小心失足所致，我落水的时候看到后面有影子，便以为是有人要害我，现在想来，那其实只是树影摇晃，是我自己草木皆兵，并没有人推我，方才一切都是误会，还请诸位不要再追究此事。》
她说着，非常痛苦地低下头去，神情和音色都透着一股子绝望。
公冶风离她较近，不敢置信地开口追问道：《淑妃娘娘，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
到底公冶寒在里面给她灌了甚么迷魂汤？
连太后也走过来确认道：《淑妃所言当真属实？》
淑妃垂着眼帘，凄然道：《回太后娘娘，妾身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闻言，太后看看公冶寒，神情复杂。
公冶寒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他道：《事情业已查明，你们要是愿意在这儿继续跪，朕也没意见。》
好戏散场，纵然不是众人想要的结局，大家也只能散去。
跪得太久，陈士吉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览亲王年纪轻轻就妻妾成群，家里庶出的女儿儿子一大堆。偏没有一个省心的，一群孩子整天爬高下低，有人惹了祸就拿点儿好吃的找公冶尔若顶包。览亲王平日最疼这个嫡子，也不舍得罚他，最多骂两句。
公冶尔若是个和善的性子，平日里帮弟弟妹妹顶包顶习惯了。注意到公冶言思平日里循规蹈矩跟个小大人一样，刚才却怕成那个样子，心有不忍。加上隐约感觉今天这事儿跟自己玩摔炮有点儿关系，就顺手顶了。
公冶尔若不但平日里骗爹有一套，哄娘也有一套，胖手挠挠脑袋，露出一副愧疚的样子道：《儿子只是认为要不是因为我去叫言思......叫太子殿下过来玩摔炮，也不会有这许多事情。》
览亲王想接过来继续骂，温陵拦道：《世子小小年纪就如此高义，着实令本宫动容，为了感谢你，以后你在宫里的时候，本宫特许你随时能够去御膳房，想吃甚么都随便你。》
《真的吗？》公冶尔若简直要纵身跃起来，这真是顶包顶得最值的一次了！
温陵笑道：《自然，但是以后可真的要谨慎，可不能再随便给人顶包了，要不然很容易惹麻烦上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嗯、嗯！》公冶尔若疯狂点头。
公冶寒对德喜吩咐道：《将淑妃移到椒风殿，终生禁足，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览亲王夫妇只好没辙叹气，带着公冶尔若走了。
《是。》德喜领命便开始安排人将淑妃移走。
大戏落幕，曲终人散，只剩下一家老小还在站着吹风。
公冶寒对太后说：《母后一把年纪，还是在长乐宫颐养天年的好，言思是个好孩子，只要母后好好在长乐宫待着，他长大后自然会孝顺你。》
说完，他也懒得看太后什么表情，拉起温陵和公冶言思就走。
一路静默，只有风声和脚踩雪地的音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公冶言思一手被温陵牵着，一手被公冶言牵着。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行至永安殿前，两个人松开了手。
公冶言思行过礼，回身缓步往里去，除夕夜殿内灯火彻夜不灭，但是殿里除了宫女太监，就只有他自己。
《言思。》温陵叫住了他。
他听到后，转过身来，看着温陵，等着下文。
温陵道：《今晚除夕，我们一起守岁吧。》
昏暗的灯光中，公冶言思的目光仿佛亮了起来，微笑着点头道：《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朝温陵快走几步，重新把小手放到温陵的手里。
卖喜服的一家三口又一路往紫宸殿去。
德喜处理完公冶寒交代的事情，已经在紫宸殿候着了。
温陵命人烫了些果酒，吹了半宿的冷风，她和公冶言思的手都是冰凉的。
酒上来，温陵先喝了两杯，喝完一看，公冶言思规规矩矩地坐着，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
温陵追问道：《怎么不喝？》
公冶言思一本正经道：《弟子规说年方少，勿饮酒，饮酒醉，最为丑，小孩子饮酒不合礼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陵：《......》
看他今天已经会提要求玩摔炮了，还以为是有长进了，怎么才过了半宿，又缩回去了？
她凑到公冶言思耳边，拖着悠长的低音徐徐道：《这不是酒～是果汁～喝吧～很好喝的～》
公冶寒怔住了，他怀疑眼前的女人就是化身为蛇的撒旦，那长长的尾音就像蛇信子，引诱着公冶言思。
而公冶言思却认为，贵妃娘娘是不会骗他的，她既然说是果汁，那肯定就是果汁。于是怀着对贵妃娘娘的信任，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甜甜的，有点酸，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温陵胳膊拄在案几上支着头，眼含同情地摸着公冶言思的小脸蛋，悠悠道：《唉，又单纯又好骗，将来也不清楚便宜了谁家姑娘。》
公冶言思没听懂温陵说甚么，只觉得这《果汁》挺好喝的，又倒了一杯.
真好喝......
头有些晕晕的，还有点热......
《贵妃娘娘，你如何有两个头......》
温陵抱着倒在她怀里的公冶言思，脸贴在他的额头上，沉默半晌。
公冶寒道：《我抱他去榻上睡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时，温陵才问道：《你是怎么说服淑妃改口的？》
温陵松开手，公冶寒将人抱到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公冶寒走到案几后面入座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其实很简单，如果按照起居注来算，这孩子的确是我的，不过起居注只记载了哪月哪日宠幸了哪个妃子，具体细节可不会记，我们没有抓到她通奸的实证，但我却可以否认自己碰过她，妃嫔通奸是死罪，我答应留她一命，她答应改口。》
《那你问出来奸夫是谁了吗？》
《没有，我费了半天劲，她宁死不说。》
《她是真的没有看清是谁推的她？》
公冶寒道：《难道不是公冶风干的吗？否则他怎么会提前跟那帮老不死的串通好？》
温陵也走到案几旁入座，分析道：《我认为不太可能，如果他就是奸夫，虎毒不食子，他不至于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吧，倘若他不是奸夫，那孩子生下来对他只有好处，因为大家会认为皇帝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废掉养子，这不是正如他所愿吗？》
公冶寒不以为然：《你说的是虎毒不食子，万一他就是比老虎还狠毒呢？》
这话又让温陵想起了今夜公冶风和她说的话，或许公冶寒是对的，公冶风是真的比老虎还狠毒。
见她不再言语，公冶寒缓声追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阻止你救淑妃？》
温陵思绪一顿，抬起头来看他，对上他那样坦诚的眼神，又微微垂下头去避开，平静道：《你当时的决策是对的，不救，我们就没有后来的麻烦，我没有怪你。》
虽然公冶寒整天喊着要杀人，但每一次，只要她说不能杀，公冶寒就没有动手，包括救淑妃的这次。
她和他都是处境艰难，逆境求存，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不救淑妃，也是为了不翻船。她拦着他，岂不就是在慷他人之慨。
又有甚么资格怪他？
公冶寒又被她的话气到，《我问你这话，不是要跟你争个对错，合着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吗？》
她当然记得，他说永远把她的感受和利益放在第一位。
可她如果真的接受了，那就太自私了。
她已经欠了他一份新年礼物了，不能再欠更多了吧，还不起的。
实在不清楚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恕罪。》
公冶寒认为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他长叹一气，《算了，我要是跟你较真，早晚得被你气死，既然你觉得恕罪我，那你今晚就打地铺吧。》
《啊？！》
她都道歉了，为何还要睡地铺？！
道歉了不就应该被原谅吗？
《啊甚么？你不睡难道我睡？还是说你不是真心觉得恕罪我？你当时后退那半步我可还记着呢！小小的动作给我造成了大大的伤害！》
公冶寒双掌环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视着温陵。
而温陵无法跟他解释，她下意识后退那半步并不是因为淑妃的事情，而是因为公冶风在树林里跟她说的话。
温陵只好认怂：《好吧......》这人也太敏感了吧！
两人歇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神经紧张了半宿，温陵刚躺下就睡着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继续道：《是我不小心把淑妃娘娘推下去的，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我不是有意的。》
他说完，注视着公冶言思，眼中含着愧疚。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没念及的，尤其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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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他斜睨淑妃一眼，淑妃便由那宫女扶着往前走了两步。
刚刚小产，失血过多，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像个濒死之人，连走路也极艰难。
她用病弱的音色徐徐开口说：《今夜落水实属我自己不小心失足所致，我落水的时候看到后面有影子，便以为是有人要害我，现在想来，那其实只是树影摇晃，是我自己草木皆兵，并没有人推我，方才一切都是误会，还请诸位不要再追究此事。》
她说着，非常痛苦地低下头去，神情和音色都透着一股子绝望。
公冶风离她较近，不敢置信地开口追问道：《淑妃娘娘，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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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垂着眼帘，凄然道：《回太后娘娘，妾身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闻言，太后看看公冶寒，神情复杂。
公冶寒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他道：《事情业已查明，你们要是愿意在这儿继续跪，朕也没意见。》
好戏散场，纵然不是众人想要的结局，大家也只能散去。
跪得太久，陈士吉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方才公冶尔若的顶罪之举将览亲王妃吓得不轻，这会儿堪堪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公冶尔若背上，《你这死孩子，不清楚个轻重，如何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啊？你还当这是在我们府里吗？》
览亲王年纪轻轻就妻妾成群，家里庶出的女儿儿子一大堆。偏没有一个省心的，一群孩子整天爬高下低，有人惹了祸就拿点儿好吃的找公冶尔若顶包。览亲王平日最疼这个嫡子，也不舍得罚他，最多骂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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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思。》温陵叫住了他。
他听到后，转过身来，看着温陵，等着下文。
温陵道：《今晚除夕，我们一起守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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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温陵才问道：《你是怎么说服淑妃改口的？》
温陵松开手，公冶寒将人抱到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公冶寒走到案几后面入座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其实很简单，如果按照起居注来算，这孩子的确是我的，不过起居注只记载了哪月哪日宠幸了哪个妃子，具体细节可不会记，我们没有抓到她通奸的实证，但我却可以否认自己碰过她，妃嫔通奸是死罪，我答应留她一命，她答应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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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陵也走到案几旁入座，分析道：《我认为不太可能，如果他就是奸夫，虎毒不食子，他不至于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吧，倘若他不是奸夫，那孩子生下来对他只有好处，因为大家会认为皇帝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废掉养子，这不是正如他所愿吗？》
公冶寒不以为然：《你说的是虎毒不食子，万一他就是比老虎还狠毒呢？》
这话又让温陵想起了今夜公冶风和她说的话，或许公冶寒是对的，公冶风是真的比老虎还狠毒。
见她不再言语，公冶寒缓声追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阻止你救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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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都是处境艰难，逆境求存，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不救淑妃，也是为了不翻船。她拦着他，岂不就是在慷他人之慨。
又有甚么资格怪他？
公冶寒又被她的话气到，《我问你这话，不是要跟你争个对错，合着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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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了不就应该被原谅吗？
《啊甚么？你不睡难道我睡？还是说你不是真心觉得恕罪我？你当时后退那半步我可还记着呢！小小的动作给我造成了大大的伤害！》
公冶寒双掌环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视着温陵。
而温陵无法跟他解释，她下意识后退那半步并不是因为淑妃的事情，而是因为公冶风在树林里跟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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