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啊？》白堕拉着他的胳膊，里里外外瞧了半天，也不清楚上次同仁意合对上的时候，到底伤在了哪。
温慎抽出手来，笑了：《不是，是瞧舌头的郎中。》
《东家，我还为您把这茬儿忘了呢。》八百年不提的事儿了，突然被翻出来，白堕竟然生出一种老怀安慰之感，《我之前还猜呢，你舌头出了问题这话，八成就是用来骗我的。》
温慎：《不是给我瞧，是给你瞧。》
《嗯？》这话转得急，白堕一时没听懂。
《不是只有发了烧，才能勾调吗？》温慎反问了一句，又说：《你要重回林家，味觉不敏自然是不行的。》
他没把自己的事放在前面，反而替白堕思量起来。
一路过来业已麻烦人家不少，白堕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推脱说：《也没什么吧，御泉贡家里的兄弟都会酿，二哥指不上还有大哥，我主要是不能眼注视着他们干那砸招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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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新酒呢？》温慎当即拆穿了他，《你敢说那酒不够烈，和你尝味不准没有半点关系？》
白堕答不上来，温慎又说：《以你二哥的秉性，哪怕你有丁点疏漏，都会成为他的靶子，所以凡事还是慎重些的好。》
他忙了一天，嗓子业已有些哑了，说完便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白堕见状也不好再争，索性随他去了。
夜间大夫来的时候，只草草把了脉，便对着白堕的头左摸右摸，与街边挑西瓜的没有半分区别。
白堕被晃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按着眉心直泛恶心。
大夫点头，《你朋友阴维、阳维不通，按理说应该是眼睛不好，怎么会是舌头出了问题呢？》
一旁的温慎看不下去了，拦下那人的动作，问：《大夫，可是有什么不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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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也确实不好，》白堕替他答了，《后来头被砸了，眼睛好了，舌头就出了问题。》
《我料想也是如此。》大夫入座，复又诊起脉来，《你这事难办，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你想要甚么？》
什么选其一？白堕迷茫着去温慎。身侧的人反应极快，瞬间接话：《不行，眼睛和舌头我们都要，麻烦大夫您帮帮想想办法，多少钱都不要紧。》
《钱？》那大夫收了手，像听到了笑话一样，《有多少人打算从我手里花钱买命，最后但是是竹篮打水，年轻人，没钱或许很难，但有钱也不是万能的。》
《您提点的都对，》温慎顺了一句，又说：《不过我朋友年岁尚轻，求您务必给想想办法。》
大夫长叹一口气，鼻下的两撇山羊胡发着颤，很是为难：《你看那门，它就那么宽，一个人过去了，另某个就过不来……》
话没说完，陆云开就打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过了进来，和正指着门讲道理的郎中刚好看了个眼对眼。
接着，两人此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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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在这？》陆云开诧异十分。
那大夫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云开老弟，这、这是你家？》
陆云开点头，下巴往温慎的方向一甩，《那是这的东家。》
《咳，看这笑话闹的。》大夫一拍大腿，方才的道骨仙风退去，整个人看起来亲和了不少，《既然都是朋友，那话我可就明说了，这小兄弟的病也能治，就是不清楚甚么时候能治好，兴许次日，兴许得一两年。药我给你开着，能不能吃好，全靠造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温慎不死心，《我这些年来遍访名医，听到好些个人提过您的大名，都说您是当世扁素，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你看看，年纪不大人心急了是不是？》大夫一
摊手，《你要治的是味觉，可是很多药一入口，偏偏伤的就是这一块。》他解释完，又摇头笑了：《跟你说真话你不信，像方才那样诓骗你，你倒是听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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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堕拦下还要再说些甚么的温慎，他从方才开始，心思就业已不在这上面了，《先生，这是你朋友？》他问陆云开。
被问的人这才想来介绍：《万亨兄，可是在四九城里做大买卖的人物，很多东西在他手里转上几个来回，那价格就能翻上好几翻。》说着，他不免奇怪：《如何还被请来给老大看病了呢？》
温慎听完，亦是一脸不解。
坐着的万亨见状，就解释：《不瞒各位说，我啊，自小多病，索性跟了个有名先生学医，可惜那先生去得早，我靠着道上的朋友帮衬，才有了今日。不拿坐诊问病吃饭，就图别把手艺丢了。》
他说完，看时辰不早，留下方子，便起身告辞。离出门前，像是念及了甚么，又刻意折回来，贴着陆云开问：《兄弟，你说的那玩意儿当真能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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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开点头，表情沉稳笃定：《南边革命又闹起来了，这东西紧俏着呢。在手里压下几个月，翻上百倍不止。》
他说话压着了些音色，神秘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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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亨听完感激地轻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答应你的，哥哥一分不少。》他说完，点头示意了温慎和白堕，回身真的走了。
治病的走了，得病的两人却皆是不明于是，都挑眉等着陆云开给个交代。
而那边陆云开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往他们对面一坐，问：《都和万亨兄说什么了？》
《没聊上两句。》白堕照实回：《左但是是说说病情，再听他顺嘴扯上几句。》
陆云开的神色这才松了松，《你们可不能小瞧这个人，万亨是北平黑市有头脸的人物。年岁小的时候，靠辨识草药救过洪门老大，于是背后势力极广，我今天使了些手腕，》他像是心有余悸般的，轻舒了一口气，叹息道：《刚和他认识，你们就把人带家里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认识？》白堕不可置信地笑了，《刚认识就称兄道弟了？》
陆云开：《毕竟是给人家送去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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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嘿，》白堕打趣他：《先生还背着我藏家底了？》
陆云开这才算是被逗乐了，《藏的东西多了，》他曲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敲了敲，《都在这呢。》
《那你让他囤甚么东西啊？》
这回陆云开却没回，而是反问：《老大，适才说的病……是如何回事？你尝不到味儿了？》
白堕这才想起来陆云开并不清楚此事，便简单讲了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结果陆云开的想法同温慎的却不太一样，《这件把柄是不能让你二哥知道，但只要藏得好，也不影响什么。》..
《此言差矣，》温慎反驳：《先生把事情想得简单了，那些都是最熟悉他的家人，要瞒着些甚么，简直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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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开显然认为他小题大做，《能有何难？尝不出味道而已，演一演也就过去了。》
《对着一群终日想要寻你错处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演的。》温慎说得格外笃定。
《温老板，》陆云开慢慢不耐烦起来，《你做事小心谨慎我不怪你，但不能多事吧？那万亨是什么人？不打听清楚了就往回领？和被万亨觉出点什么比起来，尝不出味道算个屁啊？》
这话说得太冲了，白堕有心出言劝阻：《先生……》
温慎横臂把他拦在后面，抬眸，针锋相对：《陆先生出去大刀阔斧的做事，也没有一早知会到我此地来。难不成因为先生出去了，整个四九城的人我都不能见了吗？》
陆云开：《我早没说我要
去黑市谈酒的事吗？》
温慎：《先生今日与他谈的是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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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句顶着一句，白堕几次想要插嘴，却硬是没寻着空隙，最后只得一拍桌子，《吵甚么呢！》他高声训：《先生，不是你死活劝我跟着温家一起的么，咱住在这，这就是东家，如何说话呢？》
陆云开不服气地错开眼，没吱声。
白堕扭头盯着温慎，《四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此时实在不理当节外生枝，一切等我回了林家，再说不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是过来人……》温慎还要再劝，白堕却把他压了下去，《四哥吃得了的苦，我自然也吃得，不怕。》
温慎看了他片刻，妥协了。
这事算是有了个了结，白堕把两人送走，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铺子还没开门，便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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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温慎还不知道去了哪里，伙计们想不出该如何是好，便来问白堕怎么办。
白小爷叼着包子在入口处横了条板凳，《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惜今朝没有了，昨天业已送完了，各位再想喝，酒肆茶寮您多捧场，好酒剑沽候着您各位呢！》
他说着一拱手，气度洒脱，不卑不亢。
对面有人乐了，《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啊，是来买酒的。》
《是啊，您这酒，柔得绕齿，当真不多见。》
白堕一听，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那是啊，重阳下沙，端午踩曲，一窖酿一年，这可是黔地最好的酒了。》
众人听完纷纷惊叹：《一年啊？》
《了不得，这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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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堕见他们满眼期待，赶忙又解释：《但我们是酒坊啊，哪有卖酒给您各位的道理，您各位还是酒馆商行里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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