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暗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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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比起《不喜欢与谢野》来说，我更不喜欢的应该是那个不讨森医生亲近的自己才对。但是与谢野在听我如此直白的说出[不喜欢]之后，就不好意思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我才听到她恼羞成怒的声音：《不、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以为我喜欢你吗？明明身体都业已好了还要躺在此地不回到战场上。你——你这件逃兵！你以后再受伤我也不要给你治疗。》

我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无所谓，我也有异能力。

就是要忍受疼痛的时间长一点罢了。

我业已习惯了。

与谢野转瞬间就成了军队里最受欢迎的人。她的异能力十分厉害，即使是再严重的伤、即使危及生命，与谢野也能在顷刻之间用异能力治疗好。

她的存在确实在实鼓舞到了大量在前线的士兵。倘若说之前的时候，每个士兵在上战场之后都会畏惧受伤、忧虑死亡的话——那现在有[请君勿死]作为强大后盾，绝望阴云被阳光冲散了，士气也大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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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忧虑死亡，甚至不用忧虑受伤。

只要回到医疗室，与谢野就能够瞬间治疗好。

他们称呼她为[天使]。

她确实是天使，不仅拥有能够治愈别人的强大异能力，而且她拥有一颗和这强大异能力通通相配的善良的心。

我也受过几次大大小小的伤。

每当我被送到医疗室的时候，与谢野总会在注意到我的那一刻就不屑的冷哼一声。她会故意忽视我，先去治疗其他的伤者。可是当她治疗完其他伤者之后，她就会来到我面前。

《喂，我才不想治疗你。不过倘若你想通过受伤当一个逃兵的话，那我更看不起你。》她说着就抬起了手，《把你治疗好就赶快回到战场上去，别在这里让我注意到心烦。》 ‌‌

她总是嘴硬。一面强调着不想给我治疗，一面又毫不犹豫的施展异能力。每当她施展异能力的时候，别在她发间的金属蝴蝶总会流光溢彩，振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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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立原送给她的礼物。

她很喜欢。

立原说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这个计划的提出者就是森医生，而计划的最关键人物就是与谢野。至于这件计划的名字——[不死军团]。

[不死军团]，顾名思义，建立一支不会有伤亡的强大军团，借此达到以最大限度发挥士兵潜能、以最小损耗支撑战争活动的目的。不死军团的主角就是士兵们，而不死军团最关键的节点就是与谢野的异能力[请君勿死]。

所有人都很高兴。

他们怀揣着对家国的热爱，捧着一颗温热的心脏，义无反顾的成为了[不死军团]的其中一员。

我自然也在其中。

但我不想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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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清楚森医生投注在与谢野身上的注意力和目光有那么多。在面对与谢野的时候，他就发自内心的开心。无论是和与谢野说话，还是被与谢野嫌弃，他都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好脾气。

再后来，我就不去医疗室了。

森医生和与谢野出现在医疗室的频率太高了，我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他们两人身上。但这样的话，我又会疑惑、郁闷、迷茫。那些我所想不通的、求不到的，还是不要面对比较好。

我不如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前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不是那些普通士兵，我是异能力者。不会危及生命的伤我能够自我修复，危及生命的伤甚至是死掉我依旧可以再生。 ‌‌

那我一点都没有麻烦与谢野的必要。

就算是疼一段时间，忍过去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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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驻守在前线。可是在有一次执行排雷任务的时候，我还是不小心踩中了地雷，当场被炸飞了出去。等我醒来的时候，业已身处医疗室了。

久违的医疗室，久违的与谢野。

与谢野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目光中也蕴含着深切地的疲惫。她现在业已不像刚被森医生带来的时候那样有活力了。甚至是在注意到我已经醒过来之后，她也没有心情和力气说《讨厌我》之类的话了。

《辛苦你了。》我音色沙哑，《与谢野君。》

我的大脑有些眩晕，眼前也有点失真，甚至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这是我第一次距离一颗炸弹如此之近，进到即使身体已经修复好了，灵魂却仿佛还停留在那一场爆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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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灵魂的疼痛仿佛也能传递到□□之上。那种碾碎、炸开、崩裂的感觉，身体变成碎片的那电光火石间的疼痛，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攀附到我的身上，钻进了每一处皮肤下，骨骼中。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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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与谢野将夹板纱布手术刀之类的道具一股脑收到铝制托盘中，发出了叮铃哐当的噪声，《你是我今天医治的第四十三个伤者。》

《而你比其他人的麻烦之处在于……》她熟练的收拾着医疗室的一切，没有给我一个眼神，《我还要等你活过来，才能给你治疗。》

《[请君勿死]不能治疗死人。》

《你没有必要治疗我。》我勉强撑起身体，倚到了墙角处，《我的异能力可以自我修复，所以你可以省下一点力气。》

与谢野重重的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回身看我：《那又需要多久呢？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就算有异能力，你就是这么浪费使用自己的异能力的吗？》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和你并没有区别，同样都只是修复能力而已。》我再一次正眼看这个女孩，她细眉微挑，写满了对我态度的不认同。

《同样都是经历战争，炸伤、枪伤、刺刀伤。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身体就会修复，紧接着再去重新体验新一轮的伤痛。》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异能力只属于我一个人。而你的异能力，属于军队的所有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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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里称得上浪费呢？》

与谢野偃旗息鼓了。她在收拾好所有东西之后，又蹲到了我面前。宽松的医护生裙摆散在地上，开出了一朵绀色的花。

《好吧。那我问你，你究竟是为何不喜欢我呢？》与谢野表情郁闷而不解，《我不记起我在刚来军队的时候有甚么地方让你不舒服了。》

我也没有想到与谢野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直到她问出来的那一刻，我却猛然发现，我竟然早就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而这件答案，迫不及待的想从我的口中溜出去。

《没有，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讨厌我自己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哈？那就更奇怪了。》与谢野摘下发间的金属蝴蝶把玩，《说什么讨厌我，又变成了讨厌自己。我能问问是为何吗？》

《森医生。》我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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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谢谢像是没听清一样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森医生。》我又稍微大点声重复了一遍。

在无比确认我说的就是森医生之后，与谢野就一扫原本的疲惫，变成了溢于言表的嫌弃：《只因彼讨厌的森医生而讨厌自己？你是怎么想的？》

《我喜欢他，想亲近他。》 ‌‌

伴随着与谢野的一句句提问，我仿佛是要将积压在心中这么久的茫然与不解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但是当我将这些话某个字某个字的说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只迷茫，还有委屈。我屈起膝盖，又将头埋到双膝中。

《可是他不会亲近我，他只喜欢你。》

是的，森医生只喜欢与谢野。至少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

《甚么跟甚么啊？这简直更荒谬了！》这个答案似乎惹恼了与谢野，她激动的站起身来，舞动的四肢都表达着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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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彼恶心的怪大叔喜欢我？哈？不是吧？被他喜欢简直是这件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你这么说，我头天夜间吃的青豆罐头都要反胃吐出来了……不对，你为何要喜欢那么糟糕的人？不能换某个人喜欢吗？》

我微微摇头。

与谢野的声音听上去更暴躁了：《那你主动的去亲近他啊。去亲近他、讨好他，你在此地伤心有甚么用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有用，所以我要回前线去了。》森医生哪里是那么容易亲近和讨好的。如果在亲近讨好森医生和听从森医生的指令之间二选一的话，那我还不如回去前线，至少那也算是听从了森医生的命令。

《但今日还是感谢你了，与谢野君。》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医疗室外面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整个身体像是散架重装一样，每个关节都在疼痛。

《等下。》与谢野拉住了我的袖子。

《还有甚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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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像是豁出去一般：《既然你不是讨厌我，那我们就算和好了，你以后叫我晶子就好了。叫与谢野君什么的，太奇怪了。》

《好，我叫狩，风间狩。》我向与谢野介绍自己。

这次和与谢野的谈话就像是撬开我闭锁已久的心房的钥匙。原本我能够用战争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起森医生。可是这次回到前线之后，我满脑子想的却都是与谢野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 ‌‌

[那你主动的去亲近他啊。]

[去亲近他，去讨好他。]

[在这里伤心有甚么用？]

亲近他，讨好他。那些都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已经尝试过了，尝试去和他分享我的喜悦，可是他对待我的态度没有任何不同。我不清楚我要如何做，才能得到他稍微亲近一点的态度。

我很迷茫。可是我越迷茫，与谢野的音色就越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我的脑海中。它滑行过我大脑的每一处角落，留下长长的爬痕，最终爬到了我的心里，占据了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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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亲近他，去讨好他。]

可是，要如何讨好？

我的反常状态连立原和上野都察觉出来了。他们将我围在其中，试图和我来一次彻夜的交心长谈。

《没事，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讨好森医生。》

《讨好森医生？》上野率先反应了过来，《我差点都忘了，风间你是森医生亲自带到部队的人。怎么，你和森医生闹别扭了？》

我摇了摇头。

《立原，你有过类似经历吗？如何讨好某个人，这件问题……嘶，还真的挺难。》上野去问立原，立原就微微摇头。更别说，战场这个地方，限制了绝大多种方法的实施。

但最后，还是上野给出了我某个看似靠谱的办法：《风间，不如你送给森医生一份礼物吧？有意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