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暗夜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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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丢掉了，像是一件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和一群破碎的尸体丢到了一起。我只能眼睁睁的注视着大仓顺利的撤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被队友接应了过去。

这就是战场上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战争还没有结束。

枪炮声和厮杀声还响在我的耳边。

真的是好漫长的一战。

现在业已没有人在意我了。我狼狈的躺在常暗岛焦黑的废土之上。有人从我的身上跑过去，踢到了我的胳膊，踏上了我的胸膛，肋骨好像也被踩断了。我好像业已化为了一抔焦土，和常暗岛的荒原融为一体了。我被所有人踩踏，却不会被注意。

我还没有死掉。

我在等待着我漫长的死亡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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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概也没有多漫长，但是濒临死亡的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我像一条被海浪冲到岸上的鱼，一条渴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肺部上涌的血液就堆积到了我的喉咙里，让我感到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喉咙处的积血随着我的呼吸发出《咕噜咕噜》的音色，在我艰难做出吞咽动作的时候又趁机侵入到我的鼻腔里。

真的很难受啊。

为何我没能直接死掉呢？

这个时候，我的内心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业已不用打仗了，我和身旁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才是同类。没有人会在意我，也没有人会让我端着枪冲上战场。我再也不用思考那些我永远也不清楚答案的问题了。

我开始无比想念森医生。自从我被他投放到前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不过现在的我重伤，在不用思考很复杂的事情之后，在我的大脑空闲下来之后，想念森医生就成了我能思考的统统。

又有人踩到了我的胳膊。 ‌‌

我不知道那是谁，不过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他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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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明显的欧洲面孔，浑浊而沧桑的眼睛中带着对战争的恐惧和疲惫。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我所熟悉的制服——那是某个敌军士兵。他在被我抓到脚踝之后明显的惊吓到了，下意识的将枪口对准了我。在看清楚我的长相和制服之后，就更加警惕了起来。

《杀、杀了……我吧。》我喃喃道，《……拜托。》

可是那个士兵，他听懂了我的话，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之后，他将手指放在额头上，又从左肩移到右肩，最后停到胸口上，于虚空中画了某个十字。

在无尽厮杀的战场之上，我为何会去拜托某个敌军士兵呢？拜托他杀掉我。我的大脑转得很慢，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他将枪口从我的额头移到了心脏处，扣下了扳机。

感谢他。

我总算失去了意识。

不清楚过了多久，我的灵魂好像就飘在了常暗岛的上空，静静的看着这场宛若炼狱般的厮杀。每个人——不论是敌军还是我军的每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无比相似的绝望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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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所熟悉的那些脸庞，一个个前仆后继都倒了下去。孤僻到几乎没有朋友的山本、想要重新回到学校上学的柳生、对异能力有着无限兴趣和好奇心的佐藤，都死掉了。

我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我只是像一个孤独的游魂，注意到了无数人死亡之后，又注意到了活着的人麻木清扫战场，进行着战后工作。尚在苟延残喘的被带回去，死掉的就扔在战场上。

我的身体是死的，可是我的灵魂是活的。

就像是神迹般的，森医生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将我身上的尸体挪开，某个肮脏狼狈的我、宛如破旧玩偶的身体就统统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庞的那一刻，我漂浮不定的灵魂好像总算找到了归宿，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

意识回笼，我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在意我身上的脏污，俯身将我从地板上抱起。那一刻，不知道如何的，我鼻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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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就很想哭。

《森医生。《我音色沙哑的小声叫他，《你来找我了。》

《嗯。》他就浅浅的应一声。

之后他将我背到身上，朝着不远处一个很明显军医打扮的人喝道：《来人记录一下，此地还有个活着的士兵。》

我再一次被他背着行走。我很想贴近他，很想环住他的脖颈。可是我不能，我想起了上一次弄脏的他的制服，我想起了我的袖子上满是血迹脏污。我只能无力的将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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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每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我总是很狼狈呢？

这和我《想要给他留下一个干净整洁的印象》的想法简直大相径庭。便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类似于挫败、沮丧、颓废……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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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清楚如何排解这种糟糕的情绪，便我只能在他的背上絮絮叨叨的说几分无聊且没有意义的话，试图以此来填补我空荡荡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