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盂县城内的百姓,王则之回到方山,将招募来的流民们集中在一起。
他们聚集在一起,注视着前来查看的王则之都有些忐忑不安,他们不清楚眼前的大人会不会善待他们。
不止有刚招募而来的流民,还有荒村和二里村的村民,也一并召过来了。
招募而来的流民,各个拖家带口,穿着破旧的衣衫,背着简单的包袱。
王则之注视着他们抿嘴,吞咽喉咙的动作,他清楚这些人都业已饥肠辘辘了。
《来人,杀羊,做饭,给兄弟们做好吃的。》王则之高声喝道。
杂役们纷纷动了起来,开始处理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听到王则之的吩咐,流民们认为眼前的大人还不错,竟然舍得杀羊给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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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某个个伸长肚子看着杂役们宰羊割肉,洗菜热锅,宁静的就地蹲了下去。
他们一面注视着流口水,一边轻声议论起来。
王则之端详着这些流民,无一不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
放眼望去,真正精壮的人不到百人。
一些妇女抱着头发蓬乱,面黄肌瘦的孩童,畏惧的偷偷撇着王则之,他们怀里的孩子渴望的注视着杂役们手里的吃食。
五月份气温已经有些高了,一股风吹过,混杂着体臭和泥土的奇特味道被王则之吸入肺部。
王则之屏着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咳嗽出来,露出某个不算好看的微笑。
流民们有些人慌乱了一下,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则之的不自然,还有一些以为王则之在打什么坏主意,极个别的回以礼貌的微笑,更多的是畏惧的躲避他的目光,不敢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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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之叹了口气,这就是一群难民啊,看来他得花费一大把粮食给这些人补补身子啊。
等待中杂役们陆续做出了吃食,食物的香气四下飘散。
流民们一阵骚动,一个个使劲儿的吸鼻子,咂嘴吧。
《排队,领碗筷,开饭。》
王则之来到一张桌子上,拿起碗筷亲自示范起来。
流民们别的没有,碗筷却是人人都有,哪怕是个破碗。
他们纷纷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了自家的碗筷,跟在王则之身后排起了队。
队伍如长蛇一般蜿蜒曲折,排在后面的不断探头探脑,焦急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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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之端着饭菜站在杂役们身后,注视着他们热情的招呼流民。
《破碗就换了,碗都破了装不了多少饭菜。》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拿着自己的半个破碗,伸出骨瘦如柴的小手过来装饭菜,王则之见状忍不住大声吆喝起来。
《拿着。》王则之递给她一个崭新的碗,她怯怯的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碗装了饭菜蹲到一旁吃饭去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后面的流民见状都大胆起来,只要碗破了的都在王则之这里领了新碗。
流民们领了碗筷,打了饭菜,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蹲在空地处,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们碗里的饭菜香甜可口,尤其是羊肉,鲜嫩爽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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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长久吃不上饭菜,或者吃野菜树皮充饥的他们来说,这就是鲜珍美味。
一些人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太好吃了!》
王则之还以为如何了,伸长脖子瞅了瞅,原来是太久没吃过好吃的,给动容的。
王则之放心下来,端起碗筷也吃了起来。
等所有流民们吃完,王则之看着他们用黄土洗碗,他指着不远处的的一口水井说:《排队去那边洗碗,别用土洗,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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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之见没人动,他先过去示范了一番。
彼小姑娘第一个过去学着他把碗洗了,其他流民动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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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奇怪,就疑惑的问道:《你们如何不来洗碗?》
《大人,水珍贵啊,能不浪费就不浪费,再说了咱们就是些小民没那么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人群中一个老者,躬身行礼,对着王则之解释起来。
王则之听了他的解释,红了眼眶。
是啊,水珍贵啊,只有经历过干旱的人们才能清楚,水有多珍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则之本想再劝他们洗碗,可是他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王则之站到一张桌子上注视着黑压压的流民,他猛然感觉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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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些人的生存就要靠他了,他能保护得了这些人吗?他能让他们过上美好生活吗?
王则之深呼吸一口气,凝视着这些人,良久,他开口了。
《你们有些人,是我早就招募而来的,有些人是最近刚来的,或许你们还有些忐忑不安,甚至有些迷茫,你们不清楚跟了我有没有饭吃,有没有田种。
今天,我站在这里,郑重的告诉你们,以后,在我游击营下的人,都是我的亲人,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王则之决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的人。》
人群中没有一人说话,他们静静的注视着王则之,更多的人是麻木的或者说无所谓的听着,那是只因在流浪的路上,他们也遇到过的类似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些老爷们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到最后他们都变成了奴隶,被强迫着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正在王则之处于不好意思之中,下不来的台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弱弱的追问道:《大人,你说叫我们来种地有吃的,那我们能吃饱吗?我们种的地算我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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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们也算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所以,在听到王则之的说辞之后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王则之慈祥的注视着他,柔声说:《这个问题你问的很好,我王则之别的没有,就是有粮食,跟着我吃饱饭通通没有问题。
我呢,是雁门关游击将军,奉上官之令,在此屯田,以后我们在此地把荒田耕种出来,耕出来的地呢,事后我都会分下去,不仅有地,还有牛,耕具,种籽。
你们只管放手去耕种,其他的事情都是我来搞定。
你们也不用忧虑赋税的问题,今天就站在此地把话撂下了。
给我耕种田地,三年内免赋税,三年后废除人头税、辽饷,将丁银摊入田赋征收,按亩均摊税赋,除此之外,不会再加任何多余的赋税。
你们的户籍呢,只有一个,就是军户,但是,你们不仅能够种地,还可以经商,还能够务工,你们看,正在彼处建设游击营的百姓,就是我雇佣来的,以后你们也可以。》
王则之伸手指着那些招募而来的寿阳、盂县百姓,让他们知道,以后不会再把他们死死管在某个地方,只做一种事情,而是什么事都能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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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话,下面的人一阵骚动,显然面前注意到的事实对他们更有冲击力。
原本麻木的流民们,某个个目露渴望之色,迫切的注视着王则之,恨不得马上加入那些人一起做工。
只因,在此地,他们注意到了名为希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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