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嫌疑犯
莲桥浮浮沉沉，两边的湖水涌起浓烈的寒气。到了桥头，钻进一个洞口，方飞摸了摸墙壁，打个哆嗦，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越往里走，寒气越浓，天光透过乌黑的山体，散射成七彩的炫光。方飞走了十多步，忽见某个大厅，上圆下方，穹顶挂着一盏银灯，水银似的灯光泻落在一个齐腰高的大石盆上。
石盆后面坐着一男一女。暗蓝色衣服的男子四十多岁，肥肉层层堆叠，仿佛一座肉山，脑袋一点一顿，俨然正在打盹。
女子三十出头，长相美艳，风姿绰约，穿着深红色套裙，显得精明干练，她笑眯眯地审视方飞：《早听说有个度者，现在总算见到了。》
方飞搓着两手，跺了跺脚，驱赶身上的寒气。
《很冷吗？》女子诧异地望着他。
《啊嚏！》方飞回应对方。
女子微微皱眉，说：《我是朱雀云炼霞。》指一指胖子，《他是玄武山烂石，我们都是八非学宫的道师！你理当知道甚么道师吧？》
方飞想了想，说：《老师的意思吗？》
《对，》云炼霞拾起符笔，在一张纸上勾画两下，《我们开始吧！》方飞愣了一下，呆柯柯地问：《开始什么？》
《考试呀！》云炼霞惊讶反问，《你不清楚如何考试？》
胖子还在梦里点头，方飞却觉浑身燥热，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
《好吧！》云炼霞无奈摇头，《你先把双手放进太玄池。》
《太玄池？》方飞东张西望，《在哪儿？》女道师强忍笑意，指了指大石盆：《喏，就是彼，把你的手浸入水里。》
方飞上前一步，发现石盆里盛满清水，想一想，伸出双手浸了进去。盆水温温热热，泡着十分舒服，猛然他身子一空，似有甚么东西流出双手，一眨眼的工夫，满盆的清水变成了悦目的天青色。
《咦！》云炼霞轻缓地叫唤起来，胖子应声张开双眼，眸子紫黑发亮，像是热奶油上嵌了两颗葡萄。他盯着盆中，容颜上闪过一丝异样，旋即瞅了瞅方飞，懒洋洋地开口：《三甲，满分！》说完这句又闭上目光。
《今日第三次了，》云炼霞笑着摇头，《好吧！气色，满分；气质，满分；气魄，还是满分！》她在纸上勾画一通，《一共九极为，接下来，请完成五行循环！》
《五甚么环？》方飞有气没力地问。
云炼霞微微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苦笑一下，回头说：《山道师，你给他演示一下！》
《真麻烦，》胖子清梦被扰，一脸的气恼，《小家伙，把你的爪子拿开！》
大树长个不停，眼看抵达洞顶，猛然轰隆一声，整个儿燃烧起来，连枝带叶地烧成灰烬。
灰烬堆满一盆，不住涌动起伏，一粒微尘也没漏出。忽听叮的一声，残灰向里收缩，又变成一块金灿灿的大石头。石头冷光闪烁，流汗似的渗出点点水珠。水珠越来越多，石头越来越小，转瞬间石头消失，清水再度盛满了石盆。
《这就是五行循环，》云炼霞注视男孩，《你照做一遍就行！》
《我不会！》方飞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炼霞摇了摇头，挥笔画了五个圈儿：《下面是野马之吹……》
《算了，》山烂石忽然开口，《他肯定不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炼霞叹了口气，又画两个圈儿：《炼气满分三百分，苍龙方飞，你的‘水镜观元’九极为，‘五行循环’和‘野马之吹’均为零分。嗯，你可以走了。》
方飞掉头就走，忽听云炼霞高叫：《错了，那是回去的路！》他又转过身，发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想也不想，一头钻了进去。
出洞上岸，简真和禹笑笑迎了过来。相隔老远，大个儿就大声嚷嚷：《方飞，我得了二百七十五分！》方飞的心被捏了一下，强打精神，小声说：《恭喜！》
《我得了七个甲，》大个儿双掌叉腰，站在那儿像个门神，《哼，谁叫玄冥转了左眼呢？我也开始转运了。》
《笑笑，》方飞回头追问道，《你呢？》
《不如简真，》禹笑笑抿了抿嘴，《二百四十六分。》她见方飞脸色难看，犹豫一下追问道，《你如何样？》
方飞还没回答，简真抢先叫道：《还用问吗？肯定是零分。》
《叫你灰心了，》方飞心中恼火，《我九极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么？》简真小眼瞪圆，《那不可能。》
《笨蛋！》禹笑笑白他一眼，《别忘了水镜观元。》
简真眨了眨眼，大叫起来：《你的水镜观元得了满分？》
《不行吗？》方飞没好气说道。
《行啊，怎么不行？》大个儿口气里充满嘲弄，《方飞啊，不是我泄你气，看去年的成绩，要进黄榜，没有六百四十分想都别想。今年人多，分数还得涨涨。自然咯，我第一科就考了二百七十五分，后面有点儿闪失也无所谓。你就不同了，剩下三科，每科至少得考一百九十分。嗐，不是我泄你气，炼气最容易，后面越来越难，多少大本事的人，往往栽在一个小问题上面！》
打击完毕，《好朋友》兴冲冲吃饭去了，把方飞丢在原地，傻呆呆的像根木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听他胡说，》禹笑**恼地望着简真的背影，《不管怎样，尽力就行。紫微那么多道者，敢来参加考试的也不多。你能报名就是了不起！》
《这是安慰对吧？》方飞沮丧地望着女孩。禹笑笑迟疑一下，音色变小：《我实话实说。》
《感谢！》方飞低着头正要走了，忽听有人在远处叫道：《苍龙方飞！》回头一瞧，迎面走来两个勤务，左边某个尖鼻子、高额头，眼窝深陷，指着方飞摇头晃脑：《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何？》禹笑笑忍不住问。
《没你的事儿，》尖鼻子白她一眼，又冲男孩吼叫，《呆什么？快走！》
两人不由分说，把方飞夹在中间；禹笑笑想要上前，尖鼻子冲她挥了挥笔，露出威吓神气。
《我们去哪儿？》方飞不知所措。尖鼻子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去了就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考生们好奇地看过来，方飞额头见汗，腿肚发软，忽然想起翌日清晨还没吃饭，这么一来，肚子就更饿了。
《哈！》司守拙的声音飘了过来，《他这是如何啦？》
《还用说吗？》宫奇接口说，《作弊被逮住啦！》
《永久禁试，》司守拙幸灾乐祸，《这个大白痴！》
《胡说甚么？》禹笑笑大声反驳，《你才是白痴……》
争吵声越来越远，方飞晕头转向，跟着勤务忽左忽右地走了一段，猛然两人停了下来，尖鼻子指着前面一扇黑门，厉声下令：《进去！》
方飞一愣，推开黑门跨了进去。屋里昏暗无光，透出一股阴森气息，熟悉的芬芳钻入鼻孔，四面的烟雾起起伏伏。
猛然烟雾里冲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方飞吓得后退两步，砰地撞上身后的门扇。
黑门关上了，方飞逃脱无路，望着对面的人脸大口喘气——那是一张男子的面孔，皱着眉，张着嘴，鼻子歪到一面，似在凄厉吼叫。他无声地挣扎了两下，忽又缩进了烟雾，取代他的是某个女人，年纪很轻，清秀的面孔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两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方飞。
方飞的心也快蹦出来。恨不得把身子挤进门缝。
一阵微风吹过，女人的脸也消失了，但是更多的面孔从烟气里凸现出来，颜色灰白凄惨，神态千奇百怪：有的咬牙切齿，有的龇牙咧嘴，有的人涕泪交流，似在大声号哭，还有的疯疯傻傻，露出古怪的微笑。有的面孔在放肆地宣泄，挥洒着悲伤和恐惧；有的面孔却如石头一样顽固，只有透过细微的缝隙，才能窥见隐忍的痛苦……
这是地狱的变相，只有孽火煅烧的众生，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表情。
方飞的腿在发抖、心在抽搐，他还能站着，业已是某个奇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儿每张脸我都记起，》 屋子里响起一个阴郁低沉的音色，《看着它们扭曲变形，比起任何图画都要有趣。它们号叫哭泣的音色，真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每当我独自静坐，就把它们召唤出来，有它们陪着，就不会寂寞！》
方飞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冷不防一张阴沉的面孔凑了过来，长长的面孔，巨大的鼻子，眼睛灰冷锐利，宽薄的嘴唇徐徐张开，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
白气温暖潮湿，男孩意识到这是一张真人的脸孔。紧跟着烟雾散开了，某个高瘦男子站在面前，烟灰色的衣服跟他的脸色十分相称，他托着烟杆，用冷漠锐利的眼神端详方飞，
《苍龙方飞？》高个子男人追问道。
《是的。》方飞的心跳稍稍平复。
《我是白虎巫史。》男子自我介绍。
《巫史，》方飞愣了一下，《巫昂的爸爸？》
巫史阴郁地看他一眼，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巫昂他……》方飞忍不住追问道，《他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巫史轻声重复他的话，古怪一笑，抬头追问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巫史瞅了瞅房顶，仿佛喃喃自语：《他死了！》
他音色很轻，却像一道惊雷落在方飞头顶，男孩张口结舌，耳朵嗡嗡作响。
《对、恕罪，》方飞结结巴巴地说，《您儿子他……》
《不，他不是我儿子。》巫史冷酷地说，《他只是某个受害人，而你……》他凑近方飞，嘴角上扬，浮起一丝疯狂的笑意，《你是某个嫌疑犯。》
《嫌疑犯？》方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
《他倒在你的房间，你自然就是嫌犯。》
《我没有杀他，》方飞冲口而出，《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他后来死了，》巫史冷冷说，《死因或许是你之前造成的。》
方飞愣了愣，大声叫道：《我为何要杀他？》
《你急甚么？》巫史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你为何杀人，我们早晚都会查出来。人心里的秘密就像罐子里的水，打碎了罐子，水自然就会流出来。》
方飞愣住了，听巫史的口风，业已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你也见过那些脸，》巫史阴沉沉一笑，《不瞒你说，我折磨人很有一套，你不想成为那副样子，最好乖乖地说出实情。》
《我没有杀人，》方飞念及那些可怕的面孔，拼命忍住哭泣的冲动，《我没杀巫昂！》
《那是谁杀的？》巫史眯起双眼，目光刀子一样在他容颜上扫来扫去。
《我不清楚！》方飞茫然摇头。
《看来我得用点儿手段,》巫史抽出符笔，《你能够尽情地惨叫，反正也没人听得到。》
方飞想要后退，可是背靠黑门、无路可退。
砰，黑门猛然倒下，两个勤务翻着跟斗飞了进来。
巫史笔尖一抖，两人停在半空。他皱眉望去，但见山烂石吃力地从窄门挤了进来，一身肥肉像是刚出锅的果冻。
《好小的门。》胖道师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山胖子,》巫史脸色阴沉，《你来干吗？》
《听说你抓了我的考生？》山烂石四处张望，《人呢？》
《我在这儿……》倒伏的门板下面伸出一只手，方飞发出凄楚的**。
《啊,》山烂石手忙脚乱地掀起门板，《你没事吧？》
《有事！》方飞感觉被大象踩过，《我脱臼了……》
《小意思！》山烂石伸出胖乎乎、软绵绵的大手，轻轻拎起方飞，捏泥人似的一阵搓弄，骨头啪啪作响，方飞嗷嗷直叫。
《好了，》山烂石放开手，方飞活动一下手脚，发现错乱的筋骨统统复位。
《喏！就是他……》山烂石揉着考生的小脑袋，《你叫甚么来着？》
《方飞！》男孩小声回答。
《噢，苍龙方飞,》山烂石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巫史，《他就是我要找的考生。》
《山胖子,》巫史鼻孔张开，眼珠布满血丝，《你少来多管闲事！》
《你也不该呆在这儿,》山烂石努了努嘴，《你可是考生家长。》
《我有斗廷特许。》巫史闷声说道。
《斗廷还真好使，让它干吗就干吗！》
《少得意了，山胖子，》巫史牙缝里迸出字儿，《我要把你这身肥肉熬成汁！》
《你可得准备一口大锅，》山烂石抽出符笔，眯眼瞅着对方，《阴暗星巫史。》
《我来晚啦，来晚啦！》某个人影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使劲地捏住巫史的左手，《星官大人，令郎的事我都知道了，太遗憾了，多好的孩子呀！说真的，他在八非学宫的寝室我都安排好啦，正对天湖，风景没得挑，没想到他……唉，真是天妒英才……》
《乐当时，》山烂石有点儿纳闷，《巫昂他如何了？》
《你还不知道？》乐当时诧异地盯着胖道师，《巫昂死啦！》跺一下脚，恼怒地指向方飞，《死在他的房间里。》
山烂石一愣，回看方飞：《这是真的？》方飞默默点头，山烂石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又问：《你杀的？》
《不！》方飞大声说，《我走了的时候，巫昂还活着！》
山烂石想了想，对巫史说：《你儿子过世，我表示哀悼！》
《假惺惺！》巫史连翻白眼。
《你认为方飞是凶手？》
《他嫌疑最大！》
《证据呢？》
巫史挥了挥笔，空中的勤务落了下来，阴暗星说：《让温雄进来。》两人猛力地瞪了山烂石一眼，灰溜溜地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温雄缩头缩脑地走进来，冲着巫史点头哈腰：《星官大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把你跟我说的再说一遍！》巫史冷冷说。
《是，》温雄怒视方飞，《早上他来见我，说是巫昂病倒了。我赶到的时候，巫昂躺在他床边，看上去极为虚弱。我本想把巫昂送去就医，谁知道……》宿管员嗓子哽咽，《他竟然……唉！》
《这么说，除了方飞，巫昂临死前见过的人还有温雄？》山烂石舔了舔嘴唇，《巫史，你怎么断定方飞就是凶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巫昂的体内有他的元气，》巫史嗓音一扬，《人会说谎，元气不会！》
方飞的容颜上失去血色，禹笑笑说过，道者的元气是认证身份的重要证据，倘若巫昂身上有他的元气，就好比他在红尘里的杀人现场留下了指纹。
山烂石摸了摸圆大的肚皮，忽然说：《我要看‘天眼符’。》
符纸飘到空中，发出七彩光芒，光芒凝结聚合，变成连贯的影像，显示出三十六号房的情景——从方飞下床开始，一直到温雄带走巫昂。
巫史想了想，冲勤务点头，尖鼻子取出一道符纸，用笔点了点，大喝一声：《回影还形！》
《如何样？山胖子！》巫史冷冰冰追问道，
《我有个疑问，》山烂石盯着投影：《巫昂为甚么会在方飞的屋子？》
《这个嘛，》巫史转动眼珠，《杀人跟场地无关。》
《有关！我要看昨晚的影像。》
尖鼻子望着巫史面露迟疑，阴暗星脸色阴沉，深吸一口烟，长长地吐了出来：《三十六号的‘天眼符’坏了，没有从子时到寅时的影像！》
《坏了？》山烂石呵呵冷笑，《这可说不通。》巫史焦躁起来，努眼撑睛地问：《你想说什么？》
《证据不全，不能定罪。》山烂石不动声色地回应。
《你想包庇他？》巫史眯起目光打量胖道师。
《不敢当，》山烂石不动声色，《就我所知，他连‘五行循环’都不会，根本不可能杀死巫昂。》
《也许他隐瞒实力。》温雄插嘴。
《没人能在我面前隐瞒实力，》山烂石自信十足，《这一点我可保证。》
《不管如何说，》巫史固执地说，《巫昂的体内有方飞的元气。》
《巫昂为什么去方飞的屋子？》山烂石慢吞吞说，《深更半夜，图谋不轨？》
《山胖子，》巫史两眼出火，《我真想称一称你这身肥肉。》
《哈，就你这杆小秤？》
《行了，行了，》乐当时横在两人中间和稀泥，《你们都有道理，可是，毕竟巫昂的体内还有方飞的元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得了吧，乐当时，》山烂石白他一眼，《你就是阴暗星的应声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说什么？，》乐当时气得满脸通红，《山烂石，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有个办法，能够证明方飞的清白，》山烂石掏出一张符纸，上面写着奇形怪状的青色篆字，《这是天皓白写的‘测谎符’，专门用来对付作弊的考生。》
《你要对他测谎？》巫史盯着符纸若有所思。
《这件法子直截了当，》山烂石用笔点一点符纸，《去伪存真！》符纸飘向方飞，停在他的面前，嗤，符纸燃烧，变成一团纯白色的火焰。
《如果他说谎，火焰会变红，》山烂石眨了眨眼，《阴暗星，你问吧！》巫史举棋不定一下，死死盯着方飞：《你……杀了巫昂吗？》
《没有！》方飞大声回答。
白火跳动一下，颜色没有变化。巫史的面孔涌起一片血红，恼怒地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又问：《你会‘五行循环’吗？》
《不会！》方飞摇头。
白火应声一跳，还是没有变色。巫史的嘴角抽动一下，眉毛也耷拉下来。
《行了吧？》山烂石准备收回《测谎符》。
《还没完，》巫史猛地转身，《温雄！》宿管员一愣，巫史冷冷望着他：《你杀了巫昂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温雄使劲地咽一口唾沫，《没有！》
白火来回摇晃，颜色始终没变。温雄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乐当时拍了拍手，《星官大人，看来凶手另有其人。》
巫史抿着嘴唇，瞪视《测谎符》片刻，徐徐说：《封锁天试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
山烂石摸了摸肚皮：《不得不说一句，你儿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不要紧，》巫史沉着脸说，《我会审问每一个人。》
《审问的时候，我和乐宫主一定要在场。》山烂石看向乐当时，后者噘着口很不乐意。
走出黑门，方飞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行了，》山烂石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放在心上，好好考试。》方飞心怀感激，用力点头。
《考不考得过又是另外一回事。》山烂石补充一句，抖着肥肉走远了。
方飞的心又掉进了冰窟，同时还有几分恐惧。他不想返回三十六号房，一念及那儿死过人，他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方飞！》禹笑笑和简真从树丛里钻出来。
《你们如何在这儿？》看见两个好朋友，方飞恨不得大哭一场。
《山道师……》禹笑笑适才开口，简真抢先说道：《方飞，刚才山道师还夸了我呢！他说：‘你就是简真啊，炼气考得不错’。》
《如何回事？》方飞一头雾水。
《我请山道师来救你，》禹笑笑说道，《当年他是爸爸的道师，爸爸私下叮嘱我，山道师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肠很热，遇上为难的事，找他一定正是。》
《太厉害了，》简真眉飞色舞，《他远看就是一堆肉，动起来比飞鸟还快。两个虎探想拦他，被他一手某个抓着丢门里去了。》
《笑笑，谢谢！》方飞不知说什么才好，《没有你，我可就完蛋了。》
《勤务为甚么抓你？》禹笑笑问。
《巫昂死了，》方飞小声说道，《巫史认为我是凶手。》
其他两人眼睛发直，过了一会儿，简真才叫道：《难怪水巨灵会哭，你真是倒霉透了！》
《胡说，》禹笑笑白他一眼，《这跟水巨灵没关系！》
《方飞，》大个儿勾住小度者的脖子，《不会真是你杀的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然不是！》方飞怒火上冲。
《可惜，》简真摇头晃脑，《干掉巫昂是为民除害。》
《凶手找到了吗？》禹笑笑不胜担忧。
《没有，》方飞摇头，《但我通过了‘测谎符’，嫌疑业已洗清了。》
《谢天谢地，》禹笑笑捂着心口，《方飞，你别回去了，今晚跟简真一块儿睡。》
《小气鬼，》禹笑**恨恨说，《你这还算是朋友吗？》
《算了，》方飞闷声说道，《我还是回自己房间。》
《了不起，》简真跷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可恶，》禹笑笑瞪他一眼，转身对方飞说，《次日的定式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不如何样，》方飞低头看着脚尖，《我啥也不会。》
莲桥浮浮沉沉，两边的湖水涌起浓烈的寒气。到了桥头，钻进一个洞口，方飞摸了摸墙壁，打个哆嗦，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越往里走，寒气越浓，天光透过乌黑的山体，散射成七彩的炫光。方飞走了十多步，忽见某个大厅，上圆下方，穹顶挂着一盏银灯，水银似的灯光泻落在一个齐腰高的大石盆上。
石盆后面坐着一男一女。暗蓝色衣服的男子四十多岁，肥肉层层堆叠，仿佛一座肉山，脑袋一点一顿，俨然正在打盹。
女子三十出头，长相美艳，风姿绰约，穿着深红色套裙，显得精明干练，她笑眯眯地审视方飞：《早听说有个度者，现在总算见到了。》
方飞搓着两手，跺了跺脚，驱赶身上的寒气。
《很冷吗？》女子诧异地望着他。
《啊嚏！》方飞回应对方。
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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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想了想，说：《老师的意思吗？》
《对，》云炼霞拾起符笔，在一张纸上勾画两下，《我们开始吧！》方飞愣了一下，呆柯柯地问：《开始什么？》
《考试呀！》云炼霞惊讶反问，《你不清楚如何考试？》
胖子还在梦里点头，方飞却觉浑身燥热，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
《好吧！》云炼霞无奈摇头，《你先把双手放进太玄池。》
《太玄池？》方飞东张西望，《在哪儿？》女道师强忍笑意，指了指大石盆：《喏，就是彼，把你的手浸入水里。》
方飞上前一步，发现石盆里盛满清水，想一想，伸出双手浸了进去。盆水温温热热，泡着十分舒服，猛然他身子一空，似有甚么东西流出双手，一眨眼的工夫，满盆的清水变成了悦目的天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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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云炼霞轻缓地叫唤起来，胖子应声张开双眼，眸子紫黑发亮，像是热奶油上嵌了两颗葡萄。他盯着盆中，容颜上闪过一丝异样，旋即瞅了瞅方飞，懒洋洋地开口：《三甲，满分！》说完这句又闭上目光。
《今日第三次了，》云炼霞笑着摇头，《好吧！气色，满分；气质，满分；气魄，还是满分！》她在纸上勾画一通，《一共九极为，接下来，请完成五行循环！》
《五甚么环？》方飞有气没力地问。
云炼霞微微张嘴，欲言又止，终究苦笑一下，回头说：《山道师，你给他演示一下！》
《真麻烦，》胖子清梦被扰，一脸的气恼，《小家伙，把你的爪子拿开！》
方飞退下，胖子一扬手，指尖飞出一道黑气，袅袅绕绕地钻入石盆，盆中的清水迅速变黑，转了几下，冒出来一颗碧绿的嫩芽，嫩芽生长如飞，一晃眼，长成了一株翠绿蓊郁的大树。
大树长个不停，眼看抵达洞顶，猛然轰隆一声，整个儿燃烧起来，连枝带叶地烧成灰烬。
灰烬堆满一盆，不住涌动起伏，一粒微尘也没漏出。忽听叮的一声，残灰向里收缩，又变成一块金灿灿的大石头。石头冷光闪烁，流汗似的渗出点点水珠。水珠越来越多，石头越来越小，转瞬间石头消失，清水再度盛满了石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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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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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慰对吧？》方飞沮丧地望着女孩。禹笑笑迟疑一下，音色变小：《我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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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方飞低着头正要走了，忽听有人在远处叫道：《苍龙方飞！》回头一瞧，迎面走来两个勤务，左边某个尖鼻子、高额头，眼窝深陷，指着方飞摇头晃脑：《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何？》禹笑笑忍不住问。
《没你的事儿，》尖鼻子白她一眼，又冲男孩吼叫，《呆什么？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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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声越来越远，方飞晕头转向，跟着勤务忽左忽右地走了一段，猛然两人停了下来，尖鼻子指着前面一扇黑门，厉声下令：《进去！》
方飞一愣，推开黑门跨了进去。屋里昏暗无光，透出一股阴森气息，熟悉的芬芳钻入鼻孔，四面的烟雾起起伏伏。
猛然烟雾里冲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方飞吓得后退两步，砰地撞上身后的门扇。
黑门关上了，方飞逃脱无路，望着对面的人脸大口喘气——那是一张男子的面孔，皱着眉，张着嘴，鼻子歪到一面，似在凄厉吼叫。他无声地挣扎了两下，忽又缩进了烟雾，取代他的是某个女人，年纪很轻，清秀的面孔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两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方飞。
方飞的心也快蹦出来。恨不得把身子挤进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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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吹过，女人的脸也消失了，但是更多的面孔从烟气里凸现出来，颜色灰白凄惨，神态千奇百怪：有的咬牙切齿，有的龇牙咧嘴，有的人涕泪交流，似在大声号哭，还有的疯疯傻傻，露出古怪的微笑。有的面孔在放肆地宣泄，挥洒着悲伤和恐惧；有的面孔却如石头一样顽固，只有透过细微的缝隙，才能窥见隐忍的痛苦……
这是地狱的变相，只有孽火煅烧的众生，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表情。
方飞的腿在发抖、心在抽搐，他还能站着，业已是某个奇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儿每张脸我都记起，》 屋子里响起一个阴郁低沉的音色，《看着它们扭曲变形，比起任何图画都要有趣。它们号叫哭泣的音色，真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每当我独自静坐，就把它们召唤出来，有它们陪着，就不会寂寞！》
方飞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冷不防一张阴沉的面孔凑了过来，长长的面孔，巨大的鼻子，眼睛灰冷锐利，宽薄的嘴唇徐徐张开，吐出一口浓白的烟气。
白气温暖潮湿，男孩意识到这是一张真人的脸孔。紧跟着烟雾散开了，某个高瘦男子站在面前，烟灰色的衣服跟他的脸色十分相称，他托着烟杆，用冷漠锐利的眼神端详方飞，
《苍龙方飞？》高个子男人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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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方飞的心跳稍稍平复。
《我是白虎巫史。》男子自我介绍。
《巫史，》方飞愣了一下，《巫昂的爸爸？》
巫史阴郁地看他一眼，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巫昂他……》方飞忍不住追问道，《他好些了吗？》
《好些了吗？》巫史轻声重复他的话，古怪一笑，抬头追问道，《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巫史瞅了瞅房顶，仿佛喃喃自语：《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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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音色很轻，却像一道惊雷落在方飞头顶，男孩张口结舌，耳朵嗡嗡作响。
《对、恕罪，》方飞结结巴巴地说，《您儿子他……》
《不，他不是我儿子。》巫史冷酷地说，《他只是某个受害人，而你……》他凑近方飞，嘴角上扬，浮起一丝疯狂的笑意，《你是某个嫌疑犯。》
《嫌疑犯？》方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
《他倒在你的房间，你自然就是嫌犯。》
《我没有杀他，》方飞冲口而出，《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活着。》
《他后来死了，》巫史冷冷说，《死因或许是你之前造成的。》
方飞愣了愣，大声叫道：《我为何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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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甚么？》巫史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说，《你为何杀人，我们早晚都会查出来。人心里的秘密就像罐子里的水，打碎了罐子，水自然就会流出来。》
方飞愣住了，听巫史的口风，业已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你也见过那些脸，》巫史阴沉沉一笑，《不瞒你说，我折磨人很有一套，你不想成为那副样子，最好乖乖地说出实情。》
《我没有杀人，》方飞念及那些可怕的面孔，拼命忍住哭泣的冲动，《我没杀巫昂！》
《那是谁杀的？》巫史眯起双眼，目光刀子一样在他容颜上扫来扫去。
《我不清楚！》方飞茫然摇头。
《看来我得用点儿手段,》巫史抽出符笔，《你能够尽情地惨叫，反正也没人听得到。》
方飞想要后退，可是背靠黑门、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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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黑门猛然倒下，两个勤务翻着跟斗飞了进来。
巫史笔尖一抖，两人停在半空。他皱眉望去，但见山烂石吃力地从窄门挤了进来，一身肥肉像是刚出锅的果冻。
《好小的门。》胖道师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山胖子,》巫史脸色阴沉，《你来干吗？》
《听说你抓了我的考生？》山烂石四处张望，《人呢？》
《我在这儿……》倒伏的门板下面伸出一只手，方飞发出凄楚的**。
《啊,》山烂石手忙脚乱地掀起门板，《你没事吧？》
《有事！》方飞感觉被大象踩过，《我脱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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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思！》山烂石伸出胖乎乎、软绵绵的大手，轻轻拎起方飞，捏泥人似的一阵搓弄，骨头啪啪作响，方飞嗷嗷直叫。
《好了，》山烂石放开手，方飞活动一下手脚，发现错乱的筋骨统统复位。
《喏！就是他……》山烂石揉着考生的小脑袋，《你叫甚么来着？》
《方飞！》男孩小声回答。
《噢，苍龙方飞,》山烂石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巫史，《他就是我要找的考生。》
《山胖子,》巫史鼻孔张开，眼珠布满血丝，《你少来多管闲事！》
《你也不该呆在这儿,》山烂石努了努嘴，《你可是考生家长。》
《我有斗廷特许。》巫史闷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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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廷还真好使，让它干吗就干吗！》
《少得意了，山胖子，》巫史牙缝里迸出字儿，《我要把你这身肥肉熬成汁！》
《你可得准备一口大锅，》山烂石抽出符笔，眯眼瞅着对方，《阴暗星巫史。》
《我来晚啦，来晚啦！》某个人影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使劲地捏住巫史的左手，《星官大人，令郎的事我都知道了，太遗憾了，多好的孩子呀！说真的，他在八非学宫的寝室我都安排好啦，正对天湖，风景没得挑，没想到他……唉，真是天妒英才……》
《乐当时，》山烂石有点儿纳闷，《巫昂他如何了？》
《你还不知道？》乐当时诧异地盯着胖道师，《巫昂死啦！》跺一下脚，恼怒地指向方飞，《死在他的房间里。》
山烂石一愣，回看方飞：《这是真的？》方飞默默点头，山烂石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又问：《你杀的？》
《不！》方飞大声说，《我走了的时候，巫昂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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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烂石想了想，对巫史说：《你儿子过世，我表示哀悼！》
《假惺惺！》巫史连翻白眼。
《你认为方飞是凶手？》
《他嫌疑最大！》
《证据呢？》
巫史挥了挥笔，空中的勤务落了下来，阴暗星说：《让温雄进来。》两人猛力地瞪了山烂石一眼，灰溜溜地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温雄缩头缩脑地走进来，冲着巫史点头哈腰：《星官大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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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跟我说的再说一遍！》巫史冷冷说。
《是，》温雄怒视方飞，《早上他来见我，说是巫昂病倒了。我赶到的时候，巫昂躺在他床边，看上去极为虚弱。我本想把巫昂送去就医，谁知道……》宿管员嗓子哽咽，《他竟然……唉！》
《这么说，除了方飞，巫昂临死前见过的人还有温雄？》山烂石舔了舔嘴唇，《巫史，你怎么断定方飞就是凶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巫昂的体内有他的元气，》巫史嗓音一扬，《人会说谎，元气不会！》
方飞的容颜上失去血色，禹笑笑说过，道者的元气是认证身份的重要证据，倘若巫昂身上有他的元气，就好比他在红尘里的杀人现场留下了指纹。
山烂石摸了摸圆大的肚皮，忽然说：《我要看‘天眼符’。》
符纸飘到空中，发出七彩光芒，光芒凝结聚合，变成连贯的影像，显示出三十六号房的情景——从方飞下床开始，一直到温雄带走巫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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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史想了想，冲勤务点头，尖鼻子取出一道符纸，用笔点了点，大喝一声：《回影还形！》
《如何样？山胖子！》巫史冷冰冰追问道，
《我有个疑问，》山烂石盯着投影：《巫昂为甚么会在方飞的屋子？》
《这个嘛，》巫史转动眼珠，《杀人跟场地无关。》
《有关！我要看昨晚的影像。》
尖鼻子望着巫史面露迟疑，阴暗星脸色阴沉，深吸一口烟，长长地吐了出来：《三十六号的‘天眼符’坏了，没有从子时到寅时的影像！》
《坏了？》山烂石呵呵冷笑，《这可说不通。》巫史焦躁起来，努眼撑睛地问：《你想说什么？》
《证据不全，不能定罪。》山烂石不动声色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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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包庇他？》巫史眯起目光打量胖道师。
《不敢当，》山烂石不动声色，《就我所知，他连‘五行循环’都不会，根本不可能杀死巫昂。》
《也许他隐瞒实力。》温雄插嘴。
《没人能在我面前隐瞒实力，》山烂石自信十足，《这一点我可保证。》
《不管如何说，》巫史固执地说，《巫昂的体内有方飞的元气。》
《巫昂为什么去方飞的屋子？》山烂石慢吞吞说，《深更半夜，图谋不轨？》
《山胖子，》巫史两眼出火，《我真想称一称你这身肥肉。》
《哈，就你这杆小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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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乐当时横在两人中间和稀泥，《你们都有道理，可是，毕竟巫昂的体内还有方飞的元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得了吧，乐当时，》山烂石白他一眼，《你就是阴暗星的应声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说什么？，》乐当时气得满脸通红，《山烂石，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有个办法，能够证明方飞的清白，》山烂石掏出一张符纸，上面写着奇形怪状的青色篆字，《这是天皓白写的‘测谎符’，专门用来对付作弊的考生。》
《你要对他测谎？》巫史盯着符纸若有所思。
《这件法子直截了当，》山烂石用笔点一点符纸，《去伪存真！》符纸飘向方飞，停在他的面前，嗤，符纸燃烧，变成一团纯白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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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说谎，火焰会变红，》山烂石眨了眨眼，《阴暗星，你问吧！》巫史举棋不定一下，死死盯着方飞：《你……杀了巫昂吗？》
《没有！》方飞大声回答。
白火跳动一下，颜色没有变化。巫史的面孔涌起一片血红，恼怒地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又问：《你会‘五行循环’吗？》
《不会！》方飞摇头。
白火应声一跳，还是没有变色。巫史的嘴角抽动一下，眉毛也耷拉下来。
《行了吧？》山烂石准备收回《测谎符》。
《还没完，》巫史猛地转身，《温雄！》宿管员一愣，巫史冷冷望着他：《你杀了巫昂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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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温雄使劲地咽一口唾沫，《没有！》
白火来回摇晃，颜色始终没变。温雄如释重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乐当时拍了拍手，《星官大人，看来凶手另有其人。》
巫史抿着嘴唇，瞪视《测谎符》片刻，徐徐说：《封锁天试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
山烂石摸了摸肚皮：《不得不说一句，你儿子得罪的人太多了。》
《不要紧，》巫史沉着脸说，《我会审问每一个人。》
《审问的时候，我和乐宫主一定要在场。》山烂石看向乐当时，后者噘着口很不乐意。
走出黑门，方飞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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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山烂石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放在心上，好好考试。》方飞心怀感激，用力点头。
《考不考得过又是另外一回事。》山烂石补充一句，抖着肥肉走远了。
方飞的心又掉进了冰窟，同时还有几分恐惧。他不想返回三十六号房，一念及那儿死过人，他就禁不住浑身发抖。
《方飞！》禹笑笑和简真从树丛里钻出来。
《你们如何在这儿？》看见两个好朋友，方飞恨不得大哭一场。
《山道师……》禹笑笑适才开口，简真抢先说道：《方飞，刚才山道师还夸了我呢！他说：‘你就是简真啊，炼气考得不错’。》
《如何回事？》方飞一头雾水。
《我请山道师来救你，》禹笑笑说道，《当年他是爸爸的道师，爸爸私下叮嘱我，山道师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肠很热，遇上为难的事，找他一定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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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厉害了，》简真眉飞色舞，《他远看就是一堆肉，动起来比飞鸟还快。两个虎探想拦他，被他一手某个抓着丢门里去了。》
《笑笑，谢谢！》方飞不知说什么才好，《没有你，我可就完蛋了。》
《勤务为甚么抓你？》禹笑笑问。
《巫昂死了，》方飞小声说道，《巫史认为我是凶手。》
其他两人眼睛发直，过了一会儿，简真才叫道：《难怪水巨灵会哭，你真是倒霉透了！》
《胡说，》禹笑笑白他一眼，《这跟水巨灵没关系！》
《方飞，》大个儿勾住小度者的脖子，《不会真是你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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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方飞怒火上冲。
《可惜，》简真摇头晃脑，《干掉巫昂是为民除害。》
《凶手找到了吗？》禹笑笑不胜担忧。
《没有，》方飞摇头，《但我通过了‘测谎符’，嫌疑业已洗清了。》
《谢天谢地，》禹笑笑捂着心口，《方飞，你别回去了，今晚跟简真一块儿睡。》
《不行，》大个儿抗议，《床太小，我个子大，他要来了，只能睡地板。》
《小气鬼，》禹笑**恨恨说，《你这还算是朋友吗？》
《算了，》方飞闷声说道，《我还是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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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简真跷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可恶，》禹笑笑瞪他一眼，转身对方飞说，《次日的定式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
《不如何样，》方飞低头看着脚尖，《我啥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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