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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天书和地窟

紫微神谭 · 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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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天书和地窟

《不可思议,》水灵光惊诧地望着屏幕,《他们只有三个人……不是应该四个人才能通过吗?》回头追问道,《第二关通过了几组?》

《八组!》某个场务回答,《危字组排第七!》

《角字组如何样?》元迈古踱来踱去。

《卡在云谲天书。》一个记者小声说。

元迈古止步脚步,眉毛一挑,下令:《切换画面!》记者毛笔一挥,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副惊人的景象——蔚蓝色的晴空上飘浮许多乌黑的巨字,横直超过五米,点画雄奇,笔势风动,每某个字都是十足的活物,如同一群巨大的乌鸦,四面八方地拦截考生。

《呀!》某个《兵》字撞上百里秀雅,丑女凄声尖叫,可也无济于事,墨汁又黏又稠,仿佛强力胶水裹住了她的身子,很快变成一个乌溜溜的圆球,悬在空中疯狂地转动。

《她要放弃了。》狐青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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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球深处闪过一道白光,百里秀雅掉出虚空,落在狐青衣身边。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懊恼地望着通灵镜,屏幕里的《墨球》扭动几下,伸手展足,变回《兵》字,活泼泼向上一跳,兴冲冲地向贝雨飞去。

贝雨正与某个《微》字纠缠,浑然不知《兵》字来袭,贝露飞身赶到,笔尖符光迸闪,数枚气弹击中《兵》字,《兵》字踉跄后退,摇身一晃,墨汁流淌,忽又凝结出另某个完全相同的《兵》字,《兵》分两路,扑向姐妹二人……

《当心!》方飞高叫,《这些字可以自我复制!》

《危字组》也陷入了《天书》,数不清的文字横在天地之间,堆砌出一座无形无状的古怪城池。上面是不可逾越的光幕,下面是不计其数的木奴,文字三五成群,鹰隼似的盯住考生,一旦缠住猎物,立刻裹住不放。

考生走投无路,奋起反击,符咒击中文字,文字稍一退让,即刻自我复制,一变二,二变四……几次反击以后,考生面对的敌人成倍增长,陷入重重包围,行动更加困难,可是不加反击,又会陷入墨汁陷阱,除了叫出《遁》字别无他法。

《危字组》赶到的时候,前面的学生已经折腾了几轮,天上字满为患,此后更多突破木奴陷阱的学生赶到——逃避、反击、复制——循环往复,不出半个时辰,字数增长数倍。举目望去,黑茫茫一片,巨字狂奔乱走,冲得学生七零八落。

危字组也未能免劫,简真给一个《真》字穷追猛打,吕品叫《微意》两字逼得走投无路,方飞遇上了某个《欢》字,还没接战,那字儿突然散开,横撇竖捺化身枪弹,冲着他一阵扫射。 ‌‌​​​​​​

方飞险些中弹,所幸五行磴上练出一身乱战本领,间不容发,从枪林弹雨中逃了出来。笔画紧追不舍,呼啸声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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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下方传来一声惊叫,方飞低头看去,禹笑笑被一个《将》字缠住,正在墨汁里绝望地挣扎。

《笑笑!》方飞俯冲下去,还没靠近,某个《兵》字横身拦住。他使劲解数摆脱,忽又遇上一个《斤》字,有如一把巨斧横砍竖劈。男孩险象环生,眼看着禹笑笑在墨汁中越陷越深。

忽然红影闪动,简真披甲赶来,伸手抓住禹笑笑,想要把她拉扯出来,不料墨汁仿佛瘟疫,非但没有摆脱,稍稍一碰,立刻爬上他的手背,黏腻腻,滑溜溜,扯不断,甩不脱,大个儿也陷入了泥沼,跟着女孩一起坠落。

方飞终于摆脱《斤》字,吕品也飞身赶来,两人见这情形,都是犹豫不前。贸然上前相救,势必陷入墨汁,想要救出两人,必须另想法子。

这些文字若有若无,不像实物,也不像幻影,方飞初次看见,便觉有点儿眼熟,急转几个念头,脑子豁然一亮,回头高叫:《吕品,这是造化笔写的。》

懒鬼一愣,掉头四顾:《你如何清楚?》

《还记起它在宫奇和司守拙身上画毛虫的事吗?》方飞指了指被困两人身上的墨汁,《那些毛虫跟这些墨汁一模一样,稍一碰到就往衣服里钻。》

《这一说还真像。》吕品手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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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秦写符消除了毛虫,你还记得那道符咒吗?》

《不记得,一年前的事儿了,》吕品召出波耶水镜,点开灵眼搜索一下,抬头叫道,《有了,幻墨消融符,定式是‘空荡荡墨散烟消’……哎哟……》他通灵分心,某个《皇》字从后面扑来,黑漆漆的墨汁把他吞没,双掌陷入其中,挥笔写符也来不及了。

《空荡荡墨散烟消……空荡荡墨散烟消……》方飞极力保持冷静,在心底反复默诵符咒,寻找灵感,把握节奏。一般来说,新学的符咒很难一次写成,往往需要重复多次,才能领悟到内在的玄机,这个过程可快可慢,快的几分钟就好,慢的一年半载也是常事,临阵磨枪,通常难以成功。可眼下除了方飞,其他人统统被困,若不写出符咒,今天的考试就到此为止。

禹笑笑和简真的面孔模糊起来,墨汁侵入两人的口鼻,简真的**变成呜咽。两人越飞越低,眼看掉进树林,林中的木奴枝桠摇动,透出一股子凛冽肃杀之气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禹笑笑翻起了白眼,墨汁漫过了她的目光。方飞定一定神,向她再抖符笔:《墨散烟消!》 ‌‌​​​​​​

方飞一咬牙,硬起头皮抖动符笔,锐喝一声:《空荡荡墨散烟消!》符光闪烁一下,忽又泯灭消失。

念咒的一瞬,热流蹿出指尖,径直到达笔头,星拂笔颤动一下,柔软的毫毛迅速扭转,四个淡青色的小字在空中一闪而没,笔尖亮起夺目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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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符光射中墨汁,黏糊糊的玩意儿飘然散开,变成一团有气无力的黑雾,忽聚忽散地流蹿到远处的,结成两个《将》字,气恼地扭来扭去

成了!方飞欣喜欲狂,回头挥笔,吕品手脚一轻,顿也解脱出来,身上的黑烟袅袅上升,结成两个《皇》字,相互碰了碰头,双双向他扑来。

《先撤!》方飞叫喊一声,掉头飞走,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四人飞了数里,退到石妖墙下,巨字不再追来。方飞止步来一看,观望的学生不止他们,《角字组》也在附近,皇秦脸色凝重,盯着天书奇阵陷入沉思。

《笑笑!》简真缓过气来,《箕字组其他人呢?》

《全军覆没,》禹笑笑摇头苦笑,《就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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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大个儿眉开眼笑,《我们正缺人手。》

禹笑笑脸色一沉,眼里透出怒气,吕品飘上来给了简真一脚,骂道:《好什么?自私自利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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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自私了?》简真委屈地揉着臀部,《笑笑过了关,赚的分数还不是‘箕字组’的。》

《简真说得对,》方飞附和,《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女孩望着方飞、简真,心中不胜感慨,当初没能分在一组,只能眼注视着二人受尽磨难,如今鬼使神差,危急关头三人重聚。尽管前途莫测,禹笑笑仍觉热血涌动,生出一股久违的豪情。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方飞。

《这些字是一个人写的。》方飞沉吟。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字体,》禹笑笑皱眉沉思,《可惜不清楚写字的是谁!》

《这好办!》吕品写一道《摄影符》,摄取文字图像,输入通灵镜,过了瞬间,笑嘻嘻说,《写字的人叫‘米芾’,红尘里某个有名的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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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是天皓白干的好事,》简真怨气冲天,《谁都清楚他是个红尘迷。》

方飞举起食指,轻缓地敲打右腮,边想边说:《把天上所有的字找出来,输入通灵镜,看这个米芾甚么时候写的它们?》

《好!》吕品埋头鼓捣一阵,把屏幕显示给其他三人,《这些字都出自米芾的《真酥帖》,全文是:‘真酥一斤,少将微意,欲置些果实去,又一兵陆行难将。都门有干示下,酥是胡西辅所送。芾皇恐顿首。虞老可喜,必相从欢!’》

《这也能查到?》方飞由衷佩服。

《别小看通灵网,红尘里大多数知识里面都能找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些话甚么意思?》大个儿翻来覆去地把《真酥帖》看了两遍,没有看出任何意义。

《似乎是给朋友送吃的。》吕品摸着下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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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大个儿摸了摸肚皮,《这么一说,我有点儿饿了。》

禹笑笑默不作声,把字帖里的文字与天上的文字逐一对照,心头微微一动,忽然问道:《你们看见‘门’字了吗?》

《门字?》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这儿,》禹笑笑指着屏幕上的字帖,《都门有干示下,这儿有个‘门’字,天上好像没有!》 ‌‌​​​​​​

三人看过字帖,回头观望天际,果不其然也没发现《门》字的踪影。

《此地面有鬼!》大个儿宣布。

《还用你说?》禹笑笑白他一眼。吕品将信将疑,说:《造化笔一贯吊儿郎当,会不会写漏了字?》

《不会,》方飞望着字阵深处,《我猜那个门字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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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来了?》简真瞅着他冷笑,《你当是捉迷藏吗?》

《对!》方飞点头,《就是捉迷藏!》

《事情不妙,》吕品忽然压低嗓音,《大家保持原样,不要东张西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怎么了?》方飞忍不住追问道。

《死肥猪头上五米有一个光团,》吕品音色更低,《样子很像一只耳朵。》

《窃听符!》禹笑笑轻叫一声。

《可恶,》简真忍住抬头的冲动,《谁这么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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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写‘鬼号符’吗?》吕品冲三人眨眼。方飞茫然摇头,简真摸着肚皮不吭声,禹笑笑犹豫一下,低声说:《我会。》

《好!》吕品点头,《咱俩一起动手。》两人交换某个眼色,双双扬起符笔,指定上方耳朵形的幻影:《鬼哭神号!》

空中响起凄厉可怕的尖叫,方飞从没听过这么刺耳的噪音,但觉头晕耳鸣,正想捂住耳朵。忽听远处的传来一声惨叫,掉头望去,宫奇捂着左耳痛苦不堪,摇晃两下,一头向下栽落。 ‌‌​​​​​​

皇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宫奇,用力摇晃数下。宫奇缓过气来,苦着脸揉弄耳朵,一面朝这边张望,一面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

《不要脸,这是作弊,》简真气红了脸,《我去找他们讨个公道。》

《就凭你?》吕品冷笑,《讨一顿揍差不多。》大个儿本就虚张声势,一听这话,借坡下驴:《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方飞沉声说道,《先把门找到!》

《这算作弊吧?》狐青衣冷笑着转头看向元迈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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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阳明星盯着屏幕,《谁啊?》

《角字组!如果我没记错,‘窃听他人方案’算是作弊,理当取消考试资格。》

《我不那么看,》元迈古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断定宫奇的‘窃听符’是在偷听‘危字组’的方案,也许是听天上的风声。》

《风鸣?》狐青衣哑然失笑,《你理当找某个更好的借口。》

《即使真的窃听,也没甚么大不了,》元迈古不动声色,《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搜集对手的情报也是一种能力。》

《这么说,考试规则也可以随便更改啰?》

《你当这只是考试?》元迈古回过头,目光阴沉慑人。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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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元迈古的声音像是一条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鱼,《这是战争!》

《危字组》加上禹笑笑,四人摆出了《四神阵》,一人在前,三人在后,占据三角锥体的四角,任何一人有难,其他三人都能及时救援。 ‌‌​​​​​​

《任何人被天书困住,其他三人写‘幻墨消融符’解救……》方飞话没说完,简真没好气插嘴:《我写不出来!》

《笨蛋!》禹笑笑骂道。

《蠢猪嘛,干啥都不行!》吕品讽刺。

《去你们的,》大个儿气恨恨地扫视三人,《这么点儿工夫,写出来的人才是怪胎。》

《幻墨消融符》是对付《云谲天书》的利器。方飞不必说,吕品卓有天赋,第二个学会;禹笑笑尝试几次,也能大致把握节奏,三次里可以写成一次,进攻巨字稍嫌不足,营救同伴不在话下;唯独简真,写来写去总不成功,飞到天书阵前,还是不得要领。这么一来,《四神阵》出现了破绽,大个儿攻不得、守不住、救不了,无疑成了众人的累赘。

可是时间紧迫,消息已经泄漏,必须抢在《角字组》醒悟之前通过天书。方飞一声令下,《四神阵》颠倒过来,简真落到最后,其他三人在前,写出《幻墨消融符》,击溃挡道巨字,不断开辟道路,逼近《云谲天书》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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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字散了又聚,横直迸射,撇捺乱飞,点画横冲直撞,来自四面八方……四人先后中招,全赖同伴解救才脱出墨汁,可是越往前飞,文字越多越繁,好比千军万马,往来蹂躏践踏。四人每进一米,都得劳心费力,乌黑的墨汁到处流淌,仿佛小溪大河,密层层、黏糊糊,稠密到一定地步,分不清哪儿是字、那儿是人。

《我不成了,》简真双脚漆黑,墨汁向他全身扩散,大个儿喘着粗气,两眼乱翻,《我要掉下去了。》

《别说泄气话,》禹笑笑击散他身上的墨汁,烦恼地四处张望,《方飞,你看见‘门’字了吗?》

望着铺天盖地的巨字,方飞也觉眼花,可是到了这个当儿,后面字如大海,除了弃考遁走,已是无路可退。他硬着头皮继续向前,穿过两层阻扰,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越向前飞,巨字数量越多,移动越慢,到后来几乎停滞下来,笔势外向,密不透风。

《怎么停下来啦?》简真张大口。

《我猜……》禹笑笑注目巨字结成的堡垒,《字和字不能搅在一块儿,这儿字数太多,稍稍一动,就会彼此撞上。》

《为啥不能搅在一块儿?》大个儿茫然不解。

《蠢猪!》吕品哼了一声,《两个字搅在一起谁还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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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简真大声反驳,《这肯定是个陷阱!》 ‌‌​​​​​​

《门字就在里面!》方飞指向《堡垒》深处。

《开甚么玩笑?》大个儿白他一眼,《谁能进得去?》

《羽化课你钻过绳网吗?》方飞问。

《钻过又怎样?》
《把它们当做绳网,》方飞指了指巨字,《钻过去就行。》拧腰低头,化身柔丝,从一个《西》字的中央钻了过去,身子微微一侧,又绵软地穿过《陆》字左边的《耳》字,一眨眼的光景,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巨字阵里。


其他三人看呆了眼,禹笑笑吸一口气,拧身钻过《兵》字,吕品也从某个《可》字中间穿过。简真看得冷汗直冒,抖索索收敛翅膀,看准一个《斤》字,从它下面钻了过去。

巨字擦身经过,相距不过毫厘,好在钻了半年绳网,四人磕磕绊绊,倒也有惊无险,纵被巨字缠住,也有同伴解救。这么钻来钻去,过了半刻光景,就在筋酸骨软的当儿,方飞一抬头,猛可看见了一座巨《门》——伫立虚空,纹风不动,四周三米之内再无其他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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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回头看去,其他三人纷纷赶到,男孩冲他们一招手,率先闯入巨《门》。

刹那间,前方传来吸力,他身不由主地向下坠落,四周墨汁流淌,仿佛瀑布悬空,尺木不听使唤,身子就像一块石头。

《噢……》方飞惊叫声中,身子撞上了一团白花花、软乎乎的东西,仿佛一大堆棉花,深深把他吸了进去。

男孩陷入十米有余,正感窒息,《棉花》蠕动两下,嗖地向上弹起,方飞蹿起老高,凌空翻某个跟斗,重新重重摔落。这一次陷入稍浅,跟着重新弹起,这么反复三次,终于落回实地。

噗,吕品也掉了下来,他手舞足蹈,狼狈发出尖叫。方飞呆柯柯地望着他忽高忽低,忽上忽下,打着旋儿在空中翻腾,同样反复数次,最后落在方飞旁边。他使劲微微摇头,回头望去,愣一下,脱口而出:《太岁!》

方飞心头一震,仔细端详那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发现它的颜色白里透蓝,横直数以十米,起伏蠕动,悠然自得,竟是一个巨大的活物。

噗噗两声,简真和禹笑笑双双掉下,翻腾几次,落到地板上。两人都是一脸迷茫,回头转头看向太岁,眼中流露出惊诧的神气。

《这不是太岁吗?》简真忍不住叫,《这玩意不是长在地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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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吕品点头,《这儿就是地下。》

其他人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个巨大的溶洞,上下四方钟乳林立,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石质温润光滑,闪烁细碎的白光。

呜!溶洞深处吹来一阵狂风,劲道猛烈,彻骨生寒,风声阴森凄厉,仿佛巨兽的呜咽,风中夹杂淡淡的腥气,让人一闻便毛骨悚然。

《妖气,》吕品抽了抽鼻子,极目转头看向洞穴,《里面有东西!》

《难道是?》禹笑笑止步来,困惑地微微摇头,《不可能,那太危险了!》

《很难说,》吕品吐出一口气,《前面出现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喂!》简真看看这件,又瞧瞧彼,《你们打什么哑谜?前面到底有甚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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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怀心事,闷声不理。方飞迟疑一下,说:《第四关是龙潭虎穴,难道说洞里有蛟龙和虎怪?》

《不是虎怪。》吕品摇头。大个儿白他一眼:《那是什么?》

吕品刚要开口,噗噗噗一串闷响,背后有人掉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正如屏幕显示,危字组第某个通过了‘云谲天书’,》水灵光有点儿无精打采,事态的发展让她深感挫败,《自然啰,目前为止,‘危字组’还算顺水顺风,至于能不能保持下去,我仍然抱有很大的疑问……》她自觉词穷,把球踢向元迈古,《星官大人,对于眼下的情形你怎么看?》

《你问错了人,》元迈古拒绝接球,《我又不是道师。》

《那么……》水灵光眼巴巴地注视着狐青衣,《狐道师,你给评点评点?》 ‌‌​​​​​​

《作为危字组的组长,方飞的洞察力很敏锐,飞行术也可圈可点,最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决断力和方向感。从始至终,他都清楚往何处走、该怎么做,》狐青衣的笑意深不可测,《就像冥冥之中有甚么在指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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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元迈古眯眼望他,《你是说有人暗中帮他?》

《我可没那么说,》狐青衣笑容不变,《冥冥之中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更可能是一种天意!》

《天意?》元迈古冷冷说,《那东西我从来不信!》

《你信甚么?》

《信自己,》元迈古举棋不定一下,《还有白王!》

《真会表忠心!》狐青衣嗤之以鼻。

《太棒了!》水灵光发出一声欢呼,《注意到了吗?角字组也通过了‘云谲天书’!》

《看来还没结束,》元迈古不易觉察地松了口气,《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清楚会发生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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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狐青衣笑笑说道,《我们等着瞧!》

四道人影落到太岁上面,一陷一弹,升到半空,其中一人身姿矫健,如灵猫、如飞燕,不待二次下坠,轻飘飘翻个跟斗,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他一抬眼,转头看向方飞,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皇秦!方飞心头一凛。角字组窃听得逞,集体穿过了天书之《门》。

《舞弊的来了……》简真两手叉腰,讽刺话儿还没说完,方飞扯他一把,叫声《快走》。

大个儿诧然回头,发现三个同伴飞了起来,一阵风冲向洞窟深处。

《唉……》简真醒悟过来,眼下正在考试,不是挖苦敌人的时候,第四关是最后的考验,无论如何都要抢占先机。 ‌‌​​​​​​

他慌慌张张地披上铠甲,还没起飞,忽听皇秦的音色冷冷飘来:《拦住他们!》霎时响过一连串激烈的爆炸声,伴随元气弹撕裂空气的激鸣,溶洞里沸腾起来,整个儿都在来回摇晃。

简真心惊肉跳,笨拙地展开翅膀,用力向上一跳,飞出不足三米,一股狂风从天而降,当的一声,简真像被几只石妖此时撞上,冲击力贯穿铠甲,搅得他气血翻腾、五脏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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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个儿惨哼一声,砰地摔回地面,头脑昏昏沉沉,面前金星迸闪,忽觉头顶风响,一抬眼,司守拙裹着一身银甲从天而降。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简真心头一急,手脚撑地,向左滚出,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地皮震动,石屑飞溅,打在《火豕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激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简真一股脑儿滚出十米,双掌撑地,掉头望去,司守拙半蹲半跪,背展双翅,身下的地面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尘屑在他旁边萦绕,两眼灼灼发亮,活脱脱就像一尊上古凶神。

《不要脸!》简真又惊又怕,《背后偷袭算什么……》

《本事》两字还没出口,眼前一花,司守拙猛蹿过来,简真面孔剧痛,挨了他重重一掌。

咚,简真一头撞上洞壁,头盔嗡嗡作响,脑袋快要炸开,他的嘴里发出**,肩腰传来异样的剧痛。司守拙的双手插入《火豕甲》,把他高高举起,向下用力一摔,左膝急起,撞上他的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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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后飞出,两眼昏黑,热乎乎的液体涌出鼻孔,流进口,身子还没落地,司守拙闪身赶到,一脚踹中他的左腰,冷酷凶狠,如同亮银色的跑车碾过一只小猫。

简真感觉自己断成了两截,惨叫声还没出口,司守拙一声大吼,抓住他的身子甩了出去。

砰,简真撞在钟乳石上,石柱拦腰折断,碎石到处飞溅。他落在地板上,连连翻滚,身上的铠甲红光弥漫,当他翻身起身,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红猪,小眼里充满泪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撒开四蹄,冲向对方。

司守拙轻缓地一跳,足有两米多高,身子凌空翻滚,铠甲白光爆涌,落在之时,已然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猛虎,皮毛闪亮如银,布满灰黑色的斑纹。

当,红猪撞上银虎,发出震人心魄的闷响。红猪哼哼唧唧,连拱带撞,锋利的猪牙像是两弯残月,不断挑中银虎的身躯,留下一道道深切地的牙印。银虎失声怒吼,张牙舞爪,也在红猪身上留下无数印痕,两头巨兽翻滚搏斗,所过钟乳粉碎,四周一片狼藉。 ‌‌​​​​​​

《简真!》禹笑笑眼看红猪落了下风,忍不住掉转飞剑,回头直奔银虎,扬起毛笔,正要写符,忽听呜呜急响,巫袅袅驭轮赶到。

禹笑笑纵身向上,脚下的飞剑《佛青》青碧发亮。一道电光从她脚下掠过,嗤啦,在钟乳石上留下一团酥黑的印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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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飞弹!》禹笑笑反手回敬一道《流弹符》,身子向前猛冲,剑光画出浑圆的弧线,绕到一根钟乳石后面,转眼望去,巫袅袅踩着一团乌光,上面斑斑点点,俨然繁星流转。

白虎女左右腾挪,灵巧避开气弹,忽然向前一晃,飞轮扫过一根倒悬的钟乳,咔嚓,锋利的边缘把钟乳切断。不待石柱下坠,巫袅袅笔尖一抖,锐喝:《御物凌空!》

白光裹住半截石柱,呼地大力甩出,越过禹笑笑藏身的钟乳,翻滚着向她头顶砸落。

《粉身碎骨。》禹笑笑发出《爆炸符》,钟乳粉身碎骨,尘屑四散飞溅。女孩让过碎石,一抬眼,巫袅袅绕过钟乳,猛冲过来,禹笑笑心子一紧,扬起符笔,两人异口同声:《雷枪电斧!》

两道闪电飞蛇似的绞在一起,发出嗤嗤异响,照得两人面孔雪亮。她们无法刹住去势,只好侧身向前冲突,闪电擦身而过,汗毛竖起,肌肤麻痹,脚下的飞行器凌空交错,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禹笑笑的《佛青剑》撞上飞轮,登时受力弯曲,巫袅袅的《星河轮》转速骤减,几乎失去了控制。

这样的情形不下于极速行进的跑车迎面相撞,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怪响,巨大的劲力把两人向后推开,仿佛两颗子弹,各自射向一方。

《呜!》巫袅袅撞上一根钟乳,眼前白光闪烁,险些昏了过去。
禹笑笑摔在地板上,剑尖扫过地面,火星迸溅,留下又深又长的痕迹。砰,她撞上洞壁,止住退势,但觉喉咙发甜,胸膛逆气乱蹿,来不及起身,忽听一声咆哮,巨大的银虎腾空扑来。


禹笑笑想要躲闪,可是身软无力,忽听昂的一声尖叫,火红的影子当空闪现,红猪冒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撞上银虎。两头巨兽在空中纠缠,虎爪挥舞,猪蹄乱蹬,嘶吼着从禹笑笑的头顶掠过,银光裹着红影,如同熊熊燃烧的冰块,摔在地上,连连翻滚,踩踏、抓挠、冲撞、撕咬,气势凶猛残忍,恨不得把对方碾成肉泥。

呜呜呜,飞轮当头压来,禹笑笑应声一滚,火光贴着她的肩头掠过,击中洞壁,猛烈爆炸。

禹笑笑扬起笔,想助简真一臂之力,可是猪与虎纠缠不清,任何进攻都会误伤同伴。

禹笑笑跟着气浪翻滚,左肩传来强烈的刺痛,一块碎石钻进了她的肩窝,鲜血喷涌,染红了羽衣。 ‌‌​​​​​​

《水凝雪坚!》女孩发出一道《玄冰符》,笔尖射出冰白的符光。巫袅袅料不到她受伤之余还能反击,躲闪稍慢,右腿传来一股奇冷,低头看去,腿上结了一层薄冰,冰层生长如飞,还在不断增厚。

巫袅袅忙写《消融符》化解,稍一分心,禹笑笑趁势跳上飞剑,笔尖抖动,一道《流弹符》闪电飞出,巫袅袅仓皇躲闪,回敬一道《烈火符》。禹笑笑一击不中,闪入钟乳石后,火流喷中石柱,烧得石块噼啪作响。

两人绕着石林盘旋飞舞,符咒连绵不断,但因飞行神速,很难击中对方。剑光、轮光忽隐忽现、时近时远,远时相隔百米,近的时候仿佛撞在一起。

《嗷!》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咆哮,雄浑有力,来回激荡,数不清的回音叠加起来,势如惊涛骇浪,让人胆颤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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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猪应声一跳,撒开四蹄,突突突地冲向银虎。

银虎撞开红猪,纵身跳开,侧耳听了听,掉头回身,向着洞窟深处狂奔。红猪头昏脑涨,望着银虎背影不知所措,忽听禹笑笑高叫:《简真,追上它!》

《你还真闲?》巫袅袅出现在禹笑笑左边,符笔闪电扫出,《丢兵弃甲!》

缴械符!禹笑笑虎口一痛,符笔跳出手心,飞入巫袅袅的左手。道者失去符笔,只有束手待毙。禹笑笑念头一闪,拧身跳起,脚下的飞剑激射而出,精准地钻入飞轮的空隙。

《星河轮》旋转正酣,猛然嵌入异物,呛啷啷停止了转动,巫袅袅尖声惨叫,某个跟斗从飞轮上掉了下来。

铮,《佛青》去势如电,把飞轮钉在一根钟乳石上。

巫袅袅摔在地上,浑身像要散架。她忍痛咬牙,捏紧笔杆,抬眼寻找对手踪影,冷不防左腕一痛,挨了一记狠踢,符笔脱手,嗖地飞了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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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袅袅手持两支符笔,左边是禹笑笑的《蛾眉》,右边是她的《银流苏》,右笔丢失,慌忙扬起左手,来不及写符,禹笑笑攥住《蛾眉》,把她扑倒在地,拧住她的手腕,猛力磕向一块石头。

巫袅袅痛哼一声,死攥住笔杆不放。禹笑笑心头发急,抓起她的手用力一拧。

黑衣女的喉间发出一声呜咽,符笔骨碌碌滚到一面。禹笑笑来不及喜悦,巫袅袅眼露凶光,左手突出,扣住她左肩的伤口。 ‌‌​​​​​​

禹笑笑痛得浑身哆嗦,放开巫袅袅的右手,来扳她的左手。巫袅袅趁势拧腰,翻身把女孩压在下面,不料禹笑笑膝盖突出,噗地顶中了她的小腹。

巫袅袅弹起老高,小脸痛苦扭曲,禹笑笑腰身一挺,飞起左脚踹中巫袅袅的胸膛。

黑衣女飞了出去,重重跌在地板上,白沫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禹笑笑捂着伤口,抖索索站了起来,鲜血顺着手臂流淌,点点滴滴,触目惊心,她望着巫袅袅,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傲气:《我可是甲士的女儿!》

《小爬虫,》巫袅袅捂着胸膛挣扎起来,《我杀了你,我要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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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笑笑飞奔两步,跳到半空,左脚虚晃一下,右脚闪电踢出,啪,巫袅袅又一次摔出老远,左颊吹气似的肿胀起来。

《踢我的脸?》巫袅袅两眼滴血,《小爬虫,你敢踢我的脸?》

《你的脸不要也行!》禹笑笑飞身跳出,抬脚又踢,巫袅袅奋力一滚,禹笑笑脚尖扫地,掀起一片沙尘。

巫袅袅翻身跳起,叫一声《银流苏》,远处的符笔应声纵身跃起,嗖地飞向她的手心。

禹笑笑晃身上前,抢在巫袅袅前面一把攥住笔杆,笔杆冰冷光滑,活是一条银蛇扭来扭去。

巫袅袅魂飞魄散,不待对方动笔,贴地向前蹿出,翻滚两下,挺身纵身跃起,口中喘着粗气,手里赫然拈着禹笑笑的《蛾眉》。

两人鬼使神差换了符笔,两只笔嗖嗖跳动,全都不听使唤。

《雷枪电斧……》两个音色此时响起,长长的电光交错闪过,电流穿透羽衣,迸发出冰蓝色的焰火。两个女孩就像喝光了的易拉罐,让人踢了两脚,空荡荡,轻飘飘,飞出十米有余,沉沉地摔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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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乳石一根根迎面扑来,活是巨魔的牙齿,浓重的阴影令人恐惧。

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寂静,只有远处的的太岁欢快地蠕动,发出悦目的柔光,留下怪诞奇妙的阴影…… ‌‌​​​​​​

方飞快要喘但是气来,有生以来,他生平头一回真正领悟到《如影随形》这件词的含义——皇秦就在后面,比起影子还要难缠。

两组人马刚一交锋,皇秦就盯上了方飞,他的飞行快不可言,笔速是方飞的三倍。方飞招架不住,冲向洞窟深处。皇秦紧追不舍,《定身符》接连出手,笔尖的光亮疯狂闪耀,冷白色的符光如同倾泻的光雨,沾上一星半点,立刻浑身僵硬。

方飞不敢回头,无暇多想,只顾埋头飞行,全凭本能躲闪。古怪的感觉从尺木里传来,一如闪耀的火光,反复点亮他的灵感,直觉代替了思考,行动快过了脑子,当他意识到在干甚么,尺木和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巧妙合理的选择。

皇秦满心别扭,他一口气发出了数十道符咒,可是没有一道能够得手。方飞仿佛化身幻影,碰不到、摸不着,飞行的速度普普通通,飞行的路线却是诡异百变,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转折、跃迁,折叠、扭曲,一如没有骨头的蛇虫,看上去怪模怪样,可是总以毫厘之差避开进攻。

《太奇怪了,》水灵光望着屏幕微微失神,《我从没见过有人这样飞!》

她的身后掀起一片喧嚣的声浪,全都来自淘汰的学生,他们狼狈不堪,一大半栽在《云谲天书》,回看通关的方法,心里说不出的懊恼。《危字组》一向是吊车尾的货色,而今闯入《龙潭虎穴》与大热门《角字组》一决雌雄,众人望着屏幕,满心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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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剑路,》公西倩妒恨交迸,《乱七八糟的不知所谓!》陆舫也大声附和:《他躲闪的方式根本不对,扭来扭去的像个白痴!》

《瞎飞一通,瞎飞一通!》百里秀雅唠唠叨叨,《瞎老鹰逮着死麻雀,他撑到现在,全都是运气。》

《哟!》贝露拖长声气,《百里秀雅,这么说,你的运气还真臭,‘云谲天书’都没过。》
《是啊!》贝雨连连点头,《瞎了的老鹰也是老鹰,麻雀一辈子都是麻雀。》


百里秀雅瞪着双胞胎无言以对,努着嘴唇连翻白眼。。

《皇秦的笔速太快了,》贝露盯着屏幕不胜紧张,《光是看着我就畏惧。》

《屈晏!》贝露回头看向组长,《方飞的飞行术你见过吗?》

《没有!》屈晏犹豫一下,《我认为这不是道者的飞行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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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道者?那是谁的?》贝雨问。 ‌‌​​​​​​

《神龙!》狐青衣冷冷接道,《龙才那么飞!》

《飞碧浮青……》皇秦抖动笔杆,笔尖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高速驾驭光白的元气,符字连绵闪过,结成一道淡绿色的微光。目标不是方飞,而是前方的洞壁。

嗤,绿光击中钟乳,激起袅袅轻烟,绿烟四处喷溅,变成丝丝缕缕,飞向四面八方。每一根绿丝都像树木的枝丫、神经的触突,自行分岔蔓延,快过流光闪电,由线及面,交错融合,霎时织成了一张重重叠叠、生生不绝的大网,嫩绿发光,缥缈不定,乍一看去,竟有一种让人自投罗网的魔力。

方飞想要躲开,绿网业已向他扑来。这是某个彻头彻尾的活物,生长的速度超过尺木的飞行身法。方飞双脚一沉,尺木已被绿网捕获,网上的绿丝生长如飞,顺着木棒缠住他的腿脚,密密麻麻,弹性十足,扯断一根,又有数十根生长出来,男孩陷身罗网,挣扎逃蹿统统无用,身法大幅降低,转向不由自主,飞轮转动的噪声由远而近,呜呜呜地向他逼来……

《仙藻万罗符!》水灵光盯着绿网夸张地惊叫,《天啦,我从没看见一年生写出过‘幻生符’!》

学生们望着绿丝不胜骇异,《仙藻万罗符》属于符咒里最玄妙的《幻生符》,这种符法能够短暂地创造身外化身。《仙藻万罗符》一旦写成,所生的《仙藻》就会自生自长、自发自动、自行捕捉敌人,为了达到这一步,需要极高的天分、长久的苦练、丰富的经验以及对宇宙原理的深刻了解。

《裴言!》伏啸皱起眉头,回头看向玄武人里的翘楚,《你能写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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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能!》裴言板着脸回答。

《屈晏呢?》鱼羡羽渴盼地望着朱雀人,《你也一定行吧?》

《你太抬举我了!》屈晏苦笑摇头。

《胜负已分,》水灵光眉飞色舞地宣布,《角字组赢定了!》

方飞浑身绿丝、走投无路,一根仙藻的劲力微不足道,数以百千联合起来,顿时变成了难以抗衡的劲力。

皇秦冲到近前,笔尖扭动,《定身符》的咒语到了嘴边。

方飞略一挣扎,咻,白光飞了过来。他急中生智,尽力一缩,砰,羽衣向前暴涨,仿佛一面软盾,把符光弹到一面。

皇秦一怔,腾身纵身跃起。《龙蛛羽衣》的破绽在于一头一脚,遮盖不了头顶和脚心。他升到方飞头顶,正要痛下杀手,忽然心生警兆,斜蹿而出,一道凌厉的符光从他身旁掠过,皇秦斜眼扫去,吕品消去飞轮转动的噪音,无声无息地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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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秦冷哼一声,回笔反击,两人咫尺交错,符光乱闪。皇秦躲过一蓬白花花的元气弹,吕品却被一道《千钧符》击中,浑身疼痛地向后翻滚,皇秦的后招连绵不断,数道《爆炸符》此时飞来。吕品使出吃奶的力气东躲西闪,旁边爆响连连,《紫璇风轮》失去了控制,他颠三倒四,撞上洞壁,飞轮扫过岩石,带起一溜火星。

《宫奇!》皇秦锐喝一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在……》宫奇跌跌撞撞地从石林间冒出头来,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从左颊拖到脖子,足见与吕品的较量吃了大亏。

宫奇冲向懒鬼,手中符笔乱舞,眼里透着癫狂。吕品不敢大意,一面稳住身形,一边挥笔应对。两人间火烧电闪、爆炸不断,捉对儿杀得难解难分。

皇秦腾出手来,转眼看向方飞,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方飞的笔尖挑起一团乌云,形如漩涡,笼罩数亩,狂风席卷洞窟,飞沙走石,吹得众人摇晃不定。浓云旋涡深处,电光离合纵横,隐隐传出雷声。

《狂雷掣电!》方飞冲口而出。

黑云应声塌缩,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一声炸雷响过,电光冲了出来,数以十记,纵横交织,仿佛电光栅栏,把皇秦挡在外面,狂风左冲右突,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觉电光来自四面八方,势如百川归流,一丝不落地钻进《仙藻》织成的绿网。电光顺着《仙藻》流走,巨大的能量来回冲击,扯得《仙藻》支离破碎,变回丝丝缕缕,狂风劲扫之下,登时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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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烈风雷符,》水灵光一脸惊悚,《不可能,他只是一年生!》

《皇秦也是一年生,》狐青衣注目画面,《仙藻属木,雷霆属金,金克木,这一道符法能够克制‘仙藻万罗符’。》

《我看他疯了!》元迈古挑起白眉,《他会把自己活活电死!》

屏幕里,雷电的狂潮顺着仙藻冲向方飞,蓝白色的电火把他浑身吞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别忘了他的羽衣,》狐青衣轻描淡写地说,《那可是龙蛛织成的。》

元迈古怔了一下,望着屏幕眉头紧锁。 ‌‌​​​​​​

剧痛和麻痹同时袭来,电光嗤嗤嗤四处乱蹿,仿佛数十把锐薄的刀刃,反复切割鼓荡的羽衣,所过《仙藻》瓦解破碎,变成一团团翠绿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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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心知肚明,脱身的机会就在眼前,皇秦一旦稳住阵脚,休想逃出他的手心。他强忍痛麻,奋力一挣,脱出闪电包围,带着满身电火冲向洞窟深处。

呜呜呜,皇秦追赶上来,方飞心急如焚,尽力催促尺木,加速向前飞驰。

洞窟越来越窄,钟乳越来越密,皇秦数道符咒都击中石柱,他正感懊恼,

忽听一声咆哮,寒风迎面吹来。皇秦热血骤冷,心头战栗,忽见方飞速度变缓,停在一根钟乳石旁边。

皇秦转轮赶上,又听一声咆哮,白亮亮的光球呼啸而来。他闪身让过,光球撞上钟乳,惊爆巨响,霜白的寒气冰蛇似的到处乱蹿,所过寒冰凝结,洞窟里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皇秦停了下来,举目望去,正前方的石窟里,蹲伏着两头插翅的飞虎,一黑一白,呲牙咧嘴,金白色的眼珠阴沉沉地望着两人。

《穷奇!》皇秦冲口而出。
穷奇是北风之妖,貌如猛虎,背有双翼,不管走到那儿,都有寒风相随。


两只穷奇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低声嘶吼,翅膀大力挥舞,洞窟里气温骤降,钟乳和洞壁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方飞扫了皇秦一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穷奇,没有进攻自己的意思。再看穷奇,两头妖怪身后,隐隐约约有一个狭窄的洞口,横直不到两米,仅容一人出入——穷奇把守入口,要想再进一步,一定要降服这一对妖物。

《把它们引开!》方飞回头说道。

《你说什么?》皇秦狐疑地望着他。

《入口就在穷奇后面,》方飞耐着性子说,《把它们引开才能进去。》

《还用你说?》皇秦也发现了入口,暗自琢磨如何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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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两只穷奇,》方飞扫他一眼,《一个人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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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皇秦惊讶地扬起眉毛,《你和我一人对付一只?》

《正是!》方飞回答,皇秦困惑地盯着他,小声说:《我们可是对手!》

《引开穷奇再说!》方飞纵起尺木,笔直冲向穷奇。

飞虎眼射凶光,双双抬头,冲着方飞厉声咆哮,白森森的牙齿仿佛交错的刀剑。

《流光飞弹!》方飞笔尖一抖,数枚元气弹发出尖锐的鸣啸。

穷奇翅膀一甩,噗噗噗一阵闷响,天青色的气弹被翅膀扫得无影无踪。

《嗷!》黑穷奇耸身展翅,蹿到空中,卷起凛冽寒风,猛力扑向方飞。

《雷枪电斧!》方飞向后倒飞,扬笔发出一道闪电,曲曲折折地照亮了狰狞的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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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穷奇不躲不闪,张开大嘴,哧溜一下把闪电吸了进去,翅膀鼓动两下,抢到方飞左边,抡起巨大的虎爪,抓向男孩的肩头。

方飞低头斜蹿,虎爪擦身而过,扫中一旁的钟乳,就像利刃切割豆腐,石块无声消失,露出某个巨大的空洞。

穷奇低吼一声,翅膀大力横扫,钟乳石齐根折断,翻着跟斗飞向男孩。

方飞闪身让过,背后石屑飞溅,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巨响。他抖擞符笔,写出一道《爆炸符》,火球跳出笔尖,像是尖叫的火鸟。

黑穷奇俯冲下来,迎着火球一声狂吼,喉咙里白光跳动,蹿出一团冰白色的气团,火球嗤的熄灭,白气势头不止,笔直向前猛冲。 ‌‌​​​​​​
《冰风丸!》方飞想起帝江曾经讲过,穷奇的妖术与风相关,《冰风丸》就是它的绝活儿。


他不敢硬抗,急向上飞,白气毫厘之差,掠过尺木下方,但听一声爆响,气温骤降,数十股狂暴的寒流向外喷射。方飞卷入其中,浑身僵冷,形同狂风里的落叶,颠三倒四,身不由主,冷不防后背剧痛,撞上一根钟乳,顿觉两眼发黑、差点儿昏了过去。

《嗷!》黑穷奇猛扑上来,方飞强忍不适,绕到钟乳石后面。虎爪横扫过来,咔嚓,石柱拦腰折断,就像一截朽烂的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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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穷奇二度失手,心头狂怒,扭头望去,方飞跌跌撞撞,已在十米开外,它咆哮一声,鼓动双翅追赶上去。

皇秦冷眼旁观,方飞看似节节败退,却把黑穷奇引得越来越远。白穷奇盘踞洞口,焦躁不安,一边低声咆哮,一面挥舞前爪,在岩石上留下深切地的爪痕。

机会难得,皇秦冲向洞口,咒语连绵不断地从他舌尖吐出,十多道符法顷刻写就,几乎不分先后,一股脑儿向白穷奇倾泻过去。

白穷奇愤怒咆哮,张牙舞爪,两扇翅膀形如盾牌,上下遮拦,密不透风,符咒还没近身,就被翅膀扫开,侥幸近身,又被穷奇一口吞下。咆哮声中,白穷奇血口怒张,吐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见风就长,翻滚着飞向皇秦。

烈风丸!皇秦纵身急闪,火球擦身而过,凌空爆炸,火焰随着狂风起舞,拉长变细,就像燃烧的飞蛇到处流蹿。

皇秦低头躬身,缩成一团,藏入飞轮光芒,钻过火蛇拦截,绕到穷奇左侧,一道《闪电符》切开火焰,哧地击中白穷奇左翅下方。

穷奇铜皮铁骨,等闲的符咒伤不了它,唯独翅膀下方是它的软肋,皮薄肉嫩,遭到电击,痛麻入骨。它恼羞成怒,纵身纵身跃起,鼓动两扇翅膀,弩箭似的射向皇秦,张口发出怒吼,恨不得把他拍成肉酱,

一口气退了二里有余,皇秦瞅准破绽,躲开穷奇一扑,猛可向左飘移,跟着加速向前,飞轮尖声刺耳,白穷奇的咆哮一时变小,炽烈的狂风被甩在后面。一眨眼,洞穴入口就在前方,黑咕隆咚,像是恶魔的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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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秦向后倒飞,不快不慢,角度变化多端,任由白穷奇翻腾扑击、口吐火丸,始终相隔数米,捞不着他一根毫毛。白穷奇稍有退却的意思,皇秦立刻出笔,直指他的要害,就像一只马蜂,飞飞停停,不时吐刺蜇人,激得白穷奇暴跳如雷,忘了守关重任,一路穷追不舍。

皇秦身子一矮,冲向洞口,这时劲风飒飒,从他背后吹来。他心生警觉,斜眼瞥去,方飞蜷缩一团,尺木的光芒笼罩全身,青莹莹、亮闪闪,像是一只发光的翠鸟;两只穷奇黑白分明,紧紧跟在他的背后,它们明白上当,怒不可遏,冰风、烈火冲口而出,不分先后向前激射。

方飞俨然一无所觉,眼看两颗风丸飞到,猛然向上一跳,风丸失去目标,嗤地撞在一起,冰火交融,狂风暴起,寒冰化为浓雾,腾腾腾四散弥漫。皇秦面前一迷,忽听锐响震耳,方飞冲开白雾,披着火焰从他旁边掠过。

皇秦心念一动,横身撞出。方飞惨哼一声,就像中了拍的网球,偏离洞口,向左标出,一头撞向凹凸不平的洞壁。 ‌‌​​​​​​

嘭,羽衣膨胀成球,撞上岩石,反弹落地,忽又向上跳起,撞上洞顶,骨碌碌再往下沉

方飞天旋地转,胸闷头晕,强忍呕吐冲动,刹住翻滚势头,抬眼一瞧,皇秦业已不知去向。忽听一声咆哮,气温骤冷,极寒降临,雪白的光团向他飞来。

方飞纵起尺木,躲开光团,《冰风丸》撞上一根钟乳,寒气席卷洞窟,雪花飘飘扬扬。他还没停稳,白穷奇耸身扑来,方飞侧身躲过,白穷奇当空旋转,翅膀铡刀似的横斩过来。

方飞把头一缩,尺木下沉,凶险中居然起了顽皮的念头,整个儿蜷成一团,仿佛跳跃火圈,从翅膀下面钻了过去。冷不防白穷奇扭腰摆胯,尾巴嗖地甩出,像是一根铁棒扫向他的面门,方飞情急中把头一偏,啪,左肩传来剧痛,登时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板上,尺木跌出老远,右臂失去了知觉,就连手里的符笔也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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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虎啸当头,黑穷奇从天而降,巨爪齐下,按住方飞的四肢,冲他厉声咆哮,巨口涎水流淌,发出让人作呕的腥臭。

方飞瞅了瞅左手,五指向内收拢,收到一半,忽又停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走?还是留?心里挣扎一下,男孩深吸一口气,张开口唇,天青色的元气喷薄而出,光闪闪、亮莹莹,仿佛一只大手托住穷奇的脖子。虎妖只觉一股大力直冲上来,呼吸一紧,身不由主地倒翻了某个跟斗,落在地上,虎目圆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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