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火精和雪兽
燕眉站在白虎厅门外，厌恶地望着巨大狰狞的虎头，怒张的虎口是白虎厅的门户，稠密的人群进进出出。
迟疑一下，燕眉走向《虎口》。她不得不进去，《九星联珠会议》之后，她向白虎厅提出了求职申请，今天接到通知，巫史亲自对她进行面试。
一念及巫史，燕眉就觉莫名的反胃，可要追查《道魂武库》的案件、捉到《影魔》燕郢，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成为一名虎探。
《听着！》燕玄机言犹在耳，《我能够解除‘禁足令’，让你去玉京调查燕郢，可你一定要通过正式的渠道，不能私下里任性胡来。》
《甚么叫正式的渠道？》燕眉不解地问。
《进入白虎厅，当一名虎探。》
《什么？》燕眉一跳三尺，《我才不做巫史的小卒。》
《我不是跟你商量，》燕玄机口气坚决，《我以天道者的身份命令你，朱雀燕眉，倘若你不服从，那就乖乖地留在岛上。》
《为何？你就那么害怕皇师利？》
《我不害怕他，我畏惧失去你，》燕玄机目光幽沉，《燕眉，你太任性了，不知危险为何物。对于‘度凡印’我很灰心，如果你无人管束，还会干出更可怕的事。》
《我长大了，》燕眉抗声叫道，《我有权做我想做的事。》
《别忘了，你死了，方飞也活不成。》燕玄机沉默半晌，《度凡印的枷锁将伴你终生，燕眉，你一定要谨慎行事，再也不能任意妄为。》
《可恶！》燕眉握紧拳头，愤愤然穿过曲折的走廊，走到星官工作间的外面，银灰色的大门透着一股阴冷，门楣的左上角，《天眼符》微微闪烁白光。
《您找谁？》漂亮的女秘书迎上来，和善的笑容里藏着挑剔。
《巫史！》燕眉直呼其名，让秘书脸色难看，《我是朱雀燕眉，我有预约。》
《燕眉小姐。》秘书眉开眼笑，《星官吩咐过，您可以直接进去。》说着让开道路，燕眉走到门前，笃笃笃敲了三下。
《进来！》巫史音色严厉。
燕眉推门进去，巫史从桌案上抬起头，见了是她，马脸拉得更长，冲着一旁的《传音符》大吼：《让杜风烈过来。》随手指了指左边，向燕眉说：《请坐。》
燕眉扭头望去，某个长相清秀的黑衣女孩窝在软椅上面，翘着腿正嗑瓜子儿，她斜着眼瞅着燕眉：《你就是方飞的点化人吧？》
《你是谁？》燕眉疑惑地端详对方。
《是吗？》燕眉侧身坐下，漫不经意地说，《输给裸虫岂不是更蠢？》
《你说什么？》巫袅袅耳根通红，腾地跳了起来。
《不对吗？》燕眉心平气和地说，《敢问谁赢得了魁星奖？》
《去你的。》巫袅袅气得发疯，把手里瓜子掷向燕眉。
燕眉抽笔、写符，瓜子以十倍的身法反弹回去，嗤嗤嗤，贴着巫袅袅的身子，一颗不落地嵌入后面的墙壁，精巧地勾画出一个少女的形影。
燕眉收起毛笔，若无其事，巫袅袅回望墙壁，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给我老实点儿！》巫史颜面尽失，冲着女儿低吼，《要么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巫袅袅悻悻冲向大门。砰，门扇被人大力推开，几乎把她撞翻在地。巫袅袅闪到一面，惊恐地望着某个女道者闯了进来。
《我正忙着呢！》女道者顶着一头火焰似的红发，银白色的制服紧绷绷裹住颀长健美的躯体，不算年轻的面孔满是怒气，双手啪地拍在台面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巫史，《昨晚又丢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十三岁，小的只有七岁！》
《进来前你该先敲门，》巫史脸色铁青，《别忘了我是你上司，杜风烈！》
红发女道者瞪他一会儿，起身说：《好吧！你找我干吗？》
《朱雀燕眉，》巫史指着软椅上的女孩，《我下定决心聘用她，担任你的助手。》
《再说一遍！》杜风烈提高嗓门，《我不缺人手。》巫史哼了一声，追问道：《韩决有消息了吗？》杜风烈沉着脸说：《没有！》
《他失踪一个月了，》巫史撇了撇嘴，《我猜他已经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可能！》杜风烈的双手又一次按在台面上，《他是我最好的虎探！》
《杜风烈！》巫史死盯着她的手背，《再拍我桌子，我扣你薪水。》杜风烈挺直腰身，红着脸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不缺人。》
《你说了不算，我才是星官！》巫史丢出一叠文书，《这是她的履历和求职申请。》杜风烈双掌抱胸，冷冷说：《我不要女的，非要派人，给我派个男的……》
《你不也是女的？》燕眉忍不住叫道。
《闭嘴！》杜风烈掉过头盯着女孩，《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清楚你天分很高，成绩很好，自以为无所不能，总把一切当做游戏。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根本不清楚世界长甚么样子，甚至连魔徒也没见过某个……》
《我见过！》燕眉顶了回去。
《你哥哥？》杜风烈嘲弄地扬起眉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眉僵硬一下，站起来直视对方：《你见过鲛人吗？》
《书上见过，》杜风烈努了努嘴，《我可你没你那么闲。》
《鲛人用水杀人，大海是它们的武器，拥有灵性的‘活水’进入人的身体，再从每某个毛孔钻出来。》述说这些时候，燕眉异常平静，《这样的死法，从两岁开始，我每个月都要见到好几次。》
杜风烈盯着她饶有兴趣：《你跟鲛人打过仗？》
《对！》燕眉承认。
《你杀过多少鲛人？》杜风烈追问道。
《我不想谈这件！》燕眉抿紧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风烈扬起食指，敲了敲下巴，忽然说：《好吧，人我收下。》冲燕眉点了点头，《欢迎来到‘失踪人口调查科’。》
《失踪人口？》燕眉困惑地转头看向阴暗星，《我应聘的是‘公共事务安全科’。》
《那儿满员了！》巫史不耐烦地说。
《可是‘武库失窃案’归‘公共事务安全科’负责。》
《直说了吧，》巫史身子前倾，灰眼珠幽幽发冷，《影魔是你哥哥，这件案子你要避嫌。》燕眉的心被挤了一下，大声说：《我只想调查‘武库失窃案’。》
《那你能够自己调查，》巫史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白虎厅又不缺虎探。》
燕眉咬了咬嘴唇，涩声说道：《巫史，你故意的吧？》
《那又怎样？》巫史语带嘲讽，《你要不是燕玄机的女儿，我才懒得聘用你。》
《得了吧！》燕眉两眼出火，《我拿过四次魁星奖，我能进入任何部门……》
《这儿就不行，》巫史冷冷打断她说，《白虎厅我说了算。》
两人四眼相对、各不相让，巫袅袅兴奋得小脸通红。杜风烈瞧瞧这个，又看看彼，自嘲地说：《看来我是多余的……》回身要走，忽听燕眉叫道：《请留步！》
杜风烈回过头，燕眉平静地望着她：《请多关照。》
《什么意思？》杜风烈摸不着头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去‘失踪人口调查科’。》
《你想干吗？》杜风烈更加迷惑。
《我要证明一件事，》燕眉深吸一口气，《我不光是燕玄机的女儿，我也能成为某个合格的虎探。》
巫史马脸拉长，嘴唇勒成一道弧线——燕眉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有言在先，》杜风烈审视女孩，《我可是很挑剔的。》
《看得出来、》燕眉回答。
《干不好就滚蛋！》
《自然！》
杜风烈点点头，回身走向大门。燕眉一咬牙，追赶上去，背后传来巫史阴冷的音色：《记住，你不能插手‘武库失窃案’，不然我把你就地开除。》
《清楚了！》燕眉用力摔上大门。
《恢复得挺好。》孙鸿影直起身来，顺手拉上方飞的衣襟，《你可以出院了。》
《我睡了多久？》方飞注视着胸膛，上面孔洞消失了，留下一个浅红色的月牙形疤痕。
《十三天，》孙鸿影回答，《本来你理当睡到后天，我让黄鵷提前把你唤醒了。》
《黄鵷？》方飞忍不住转头看向鸟妖王，金色的大鸟依然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黄鵷有一种神奇的能力，》男大夫敬畏地望着金鸟，《它的凤凰之歌能唤醒任何程度的魂眠。》
《噢！》方飞随口追问道，《为何提前唤醒我？》
孙鸿影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难道不清楚，今天是学宫开学的日子。》
《甚么？》方飞一股脑儿从床上滚了下来，《我的乾坤袋呢？》
《别急，》孙鸿影示意花妖取来乾坤袋，《时间很宽裕。》
《彼治疗费……》方飞囊中羞涩，忐忑不安。
《燕眉结清了。》孙鸿影回答。
《燕眉来过？》方飞心跳加剧。
《来过两次，你都在魂眠，》孙鸿影皱了皱眉，《我看她很忙，每一次都来去匆匆。》
方飞不胜灰心，可一念及燕眉还在玉京，心里顿又安稳了不少。孙鸿影一拍额头，忽又说：《噢，应该是三次，昨晚她还来过一次，但不是为了你。》方飞一愣，追问道：《为谁？》
《记得廉小施吗？》孙鸿影幽沉地望着他。
《厕所里彼女……疯子？》方飞印象深刻。
《她自杀了，》孙鸿影音色很轻，《光着脚跳下了山谷。》
《咦？》方飞目定口呆，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尽管一面之缘，可是生命的陨落总让人惋惜。
《白虎之轮开始转动了！》廉小施言犹在耳，说话时的眼神深切地烙入方飞的脑海，他忍不住问：《孙大夫，白虎之轮是甚么意思？》
《问这个干吗？》孙鸿影诧异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五行相克吗？》
《清楚，金克木克土克水克火克金……》
《西方白虎属金，五行生克从金开始、由金而终，势成一个轮回，于是五行相克又叫白虎之轮。《四灵书》里面，白虎用宝轮摧毁了洪炉，白虎之轮意味着毁灭，》孙鸿影的脸色变得严肃，《这是一个危险的术语，人们用它来形容世界的气运。》
方飞微微出神：《如果白虎之轮开始转动呢？》孙鸿影盯着他，一字字地说：《世界的末日将要到来。》
《噢？》方飞直觉浑身发冷。
《不要自寻烦恼，世界的运气没那么坏，》男大夫从花妖护士的手里接过乾坤袋，塞给他说，《看少了甚么？》
方飞翻看一遍，道器一样不差，只有《鼻涕虫》饿了一个月，死样活气，无精打采。
《谢谢！》方飞感激地望着大夫。孙鸿影挥了手一挥，径直走向门外，方飞忙说：《孙大夫，再见！》
《不！》孙鸿影头也不回地说，《永远不见！》
方飞愣了一下，摸了摸胸膛的伤疤，回想受伤的情形，仍是禁不住浑身战栗。
沉默半晌，他离开了医院，山风悠悠吹来，饱含太阳的力场，站在医院门外，远远可以望见浮羽山，蓝山白雪，赏心悦目。
方飞跳上尺木，悠然向前飞去，不久望见回龙壁，受到木巨灵的干扰，尺木起伏不定。他按下尺木，降落地面，山崖下人来人往，望着许多年幼陌生的面孔，方飞忽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二年级的老鸟。
方飞扭腰沉胯，摆脱对方抚摸，回头挤出笑容：《鱼羡羽，你好……哦，屈晏也来了？》
《假期可真短，》屈晏遗憾地说，《一晃眼就过去了。》
《是吗？》方飞的感觉正好相反，呆在极乐塔的时候，他每天都盼着假期结束。
《一起去坐车吧！》鱼羡羽牛皮糖似的扭住方飞，《噢，你身上如何有一股药味儿，酸酸甜甜的挺好闻。》边说边把鼻子凑上来，仔细细细地嗅个没完。
方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求助地望着屈晏。朱雀人笑眯眯抱手看戏，丝毫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方飞！》一声断喝传来，凭空刮起一阵寒风。鱼羡羽哆嗦一下，不自觉放开方飞，张大口望着天素。
《我还有点儿事。》屈晏掉头就跑。
《我在学宫里等你。》鱼羡羽摸完方飞最后一把，以百米冲刺的身法跑向蚣明车，《不见不散哟！》
《唉，你们……》方飞刚想开溜，冰冷的怒气就冻结了他的四肢。
《这件月你跑哪儿去了？》天素劈头呵斥，《你是我推荐的，你旷了工扣的可是我的薪水！》
《说来话长……》方飞有点儿内疚。
《那就长话短说。》天素小脸紧绷。
《好吧！》方飞扯开衣裳，露出月牙形的伤疤。
《干吗？》天素后退一步，就像看到一只鼠蜥，可她的眼神很快变了，愣了一下，冲口而出，《阴蚀符！》
《对。》方飞合上衣襟，《我遇上了某个隐身的魔徒。》天素吃惊地端详方飞：《你还活着？》方飞苦笑点头：《燕眉救了我。》
《你的点化人？》天素想了想，目光越过他的肩部，《那家伙怎么回事？》
方飞一掉头，发现简真走了过来，簇新的衣服光鲜亮丽，把大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甚么看？没见过新衣裳吗？》大个儿两手叉腰，冲着他大吼大叫，《告诉你，这是我用血汗钱买的。你清楚什么叫血汗钱财吗？山一样大的元胎，每天要搬几百次。到了夜间人像散了架，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次日。你想象得到吗？自然不能，你飞一飞就能拿薪水，还能免费的好东西可吃。我呢？我干得比牛还多，吃得比猪还差，陆苍空就是个虐待狂，我希望他次日就破产。》说完血泪史，用力一跺脚，恨恨骂道，《彼老混蛋。》
《是吗？》方飞半信半疑，《没想到你过得这么惨……》
《闭嘴！》大个儿的食指顶住他的鼻子，《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装好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得了吧！你又没死。》天素冷冰冰说。
《比死更惨，》简真握拳在胸，悲怆地望着天空，《好端端的假期就这样没了，本来我想攒够钱财去云游世界。谁清楚，陆苍空彼老剥皮，整整三个月，我只挣到了一件新衣裳……》
《就这件吗？》大个儿身后冒出来某个人，一把揪住他的新衣服，简真还没有所反应，嗤，衣服裂开一条大口子。
《咿呀！》大个儿尖叫起来，《我的衣服……你胆敢……臭狐狸，我跟你没完……》
吕品笑眯眯若无其事，除了那张尖脸，他从头到脚换了模样：头发长了许多，幻成一条火红色的狐狸尾巴，银红相间的上衣款式奇异，白色的长皮裤下套了一双镶嵌珠宝的花皮短靴，柔滑的腰带上描画无数眼眸，大眼套着小眼，俨然一个微型迷宫。
《这是甚么鬼样子？》天素皱眉端详懒鬼。
《我刚从亡灵海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行头。》
《亡灵海？》简真一脸诧异，《你吹牛！》
《不止亡灵海，无情海、南溟海、北冥海、极海……云游世界嘛，不管什么海都得看看。》
《云游世界？》大个儿气得浑身发抖，《你去云游了世界？》
《对呀！》吕品伸一个懒腰，《早清楚这么累，我就不去了。》
其他三个人用杀死人的目光瞪着这件祸害，大个儿揪住他的衣领，使劲儿一顿摇晃：《臭狐狸，赔我的衣服。》吕品努了努嘴：《多少钱？》
《十五点！》简真说完嫌少，《不，二十五点金。》
《喏！》吕品从兜里掏出金管，《三十点金，不用找了，多出来的买个吃奶的围脖。》
简真呆柯柯地接过金管：《你发财了？》
《小意思！》吕品打了个响指，回头勾住方飞的脖子，《见过像变高了。》
《你幻发了？》方飞盯着他脑袋后面的狐狸尾巴。
《幻发？太麻烦了！》吕品抓住狐尾一揪，头发变成了一顶帽子，《这是狐尾帽，戴上去跟幻发差不多，不用每天打理，戴上去就行！》
《真是个懒鬼！》简真哼哼地把金管揣进兜里，心里感觉无比的舒坦。
《这算甚么？》吕品把帽子戴回头上，立刻跟头发融为一体，《看见我的衣裳了吗？这是‘一尘不染丝’织成的，这种丝来自亡灵海的天蚕，那种蚕宝宝只吃扶桑树的叶子，用它的丝织成的衣服，排斥任何杂质，永远不会脏，永远不用洗……》
《不用洗才是你的目的吧？》天素一针见血地指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看见我的皮裤子没有？》吕品厚着脸皮继续吹嘘，《这是无瑕鲸的鲸皮鞣制的，冬暖夏凉、永远保持‘洁白无瑕’的状态，只要我愿意，一辈子都不用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恶心了，》大个儿哇哇干呕，《一条裤子穿一辈子。》
《还没完呢！》吕品指了指左脚，《看见这双鞋了吗？》
《纯阳麝的皮靴？》天素皱起眉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天柜山！》吕品咧嘴一笑。
《这也不用洗？》方飞问。
《不但不用洗，还能祛除脚臭，永远保持一股清香！》吕品抬起左脚，《不信你闻闻？》方飞忙不迭倒退两步，指着他的腰带：《这又是什么皮？看上去怪怪的。》
《你说它？》吕品拍了拍腰带，腰带刷地解开，蜷成一团跳进手心，花纹状的目光炽亮起来。
《魅蛇？》天素脱口而出。简真向后一跳，指着吕品怪叫：《你这个疯子。》
方飞看看两人，又瞅了瞅吕品手里的腰带，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一条蛇？》
《这是魅蛇。》天素冷冷说，《当心它勒断你的脖子。》
《放心，我把它驯服了，现在就是一条裤腰带，》 吕品吹一声口哨，魅蛇舒展开来，刷刷刷缠回腰上，《魅蛇当裤带最方便，自个儿缠上，自个儿解开，不劳我动一根手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敢把魅蛇带进学宫？》简真瞅着魅蛇簌簌发抖，《我要报告道师……》
吕品笑了笑，叽里咕噜说了两句，大个儿一脸困惑：《说人话，我听不懂狐语。》
吕品抿嘴不答。简真的目光投向天素，冰山女轻哼一声：《他说你敢告密，他就让魅蛇勒死你。》
天素的翻译让大个儿张口结舌，用手指着懒鬼：《你不是人……》吕品龇牙一笑：《我当然不是人，我可是妖怪。》
《吕品，别这样，》方飞咳嗽一声，《大家都是好朋友！》
《谁跟他是好朋友？》简真、吕品异口同声。
《无聊透了！》天素厌烦地走向蚣明车，忽听有人高叫：《苍龙天素！》
《你是？》天素想了想，《你是倏忽塔的管事？》
《好记性。》鲲鹏翎跷起大拇指。
《你找我有事？》女孩追问道。
《我来送这件！》鲲鹏翎双手捧起木匣，天素懵懂接过，但见匣面光滑可鉴，布满天然美妙的花纹，木匣四角刻满细密古老的符篆，轻轻一碰，发出冰蓝色的微光。她莫名其妙，瞪眼追问道，《这是甚么？》
《这是……》鲲鹏翎还没说完，木匣传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天素只一愣，失声叫道：《玄凌！》
《对！》鲲鹏翎用力点头，《这把玄凌剑，现在归你了。》
《你甚么意思？》天素又热血沸腾又恼火，《我根本没买。》
《喏！》鲲鹏翎掏出一张单据，《这是送货单！》天素扫了一眼，更加困惑：《买方是谁？》
《你不清楚吗？》鲲鹏翎压低嗓音，《皇秦！》
天素恍然大悟，容颜上的神情急剧变化，猛地掉转身子，冲方飞高叫：《给你！》用力把木匣扔给男孩。方飞慌忙抱住，叫道：《喂，你干吗？》
《那是你赢的，》天素气恨恨掉头就走，《我又没得魁星奖。》
方飞愣了一下，忽觉木匣一跳，大力扭动摇摆，仿佛活龙巨蛟，想要挣出他的怀抱。
《怎么回事？》方飞使劲抱着匣子，冲着鲲鹏翎高叫。
《神剑暴动！》鲲鹏翎不慌不忙地说，《看见四个角的符咒了吗？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念一遍就行。》
方飞忙看木匣四角，极力辨认符篆：《水逝云飞……冰消雪融……锋镝在弦……琴心不动……》四句念完，木匣停止摆动、归于平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麻烦在这儿签字！》鲲鹏翎递上送货单，方飞懵头懵脑地签上名字。
《哈，》鲲鹏翎揣起单据，《再见！》
《喂！》方飞回过神来，《你就这么走了？》
《你不想要，我可以回购，》鲲鹏翎盯着剑匣舔了舔嘴唇，《但是价格得减半。》
简真一掐指头，两眼放光，扯住方飞大力摇晃：《二百五十万，我们发财了……》
简真登时噤声，虚怯怯缩到一边，鲲鹏翎失望地摇头，背着手走远了。
《呵！》吕品摸了摸剑匣，饶有兴趣地说，《打开瞧瞧！》
《不行！》方飞摇头，《上次它从墙里冲出来，弄坏了飞剑厅一半的飞剑。》
《这么厉害？》吕品连吐舌头，《谁知它的来历？》
《我知道！》沙哑的男声传来，三人回头一看，匆忙行礼：《周道师好！》
周见龙贪婪地瞅着剑匣，使劲吞了一泡口水：《玄凌剑是五万年前天道者寒印在极海夜光城抟炼的。那是紫微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年，夜光城是紫微最冷的地方，寒印拥有最冷的元气‘月魄冰心’。天地人凑在一块儿，玄凌铸成以来，就拥有一股至阴至寒的劲力，驾驭它的人不能控制，会被剑气活活冻死。所以这把剑铸成以来，没少闹出人命，虽是一把神剑，大半辈子都在货架上吃灰。》
《哇喔！》吕品连连咋舌，《天素能控制吗？》
《能！》方飞点头说，《我和简真亲眼见过。》
《挺可惜，能够控制它的人太少了，》周见龙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剑匣上挪开，一边说一边走向蚣明车。方飞三人也跟在后面，周见龙坐在前排，方飞和吕品并肩坐在他背后。简真畏惧魅蛇《腰带》，一溜烟逃到车尾，嘀嘀咕咕地咒骂懒鬼。
骂了两句，忽然闻到烤肉香气。他抽了抽鼻子，立马确认了气味儿的来源。三米开外有一个男生，下巴溜尖，脸色苍白，细长的眉毛像是画上去的，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没有神采，活是一对玻璃弹珠。
《一年级的小可怜儿？》简真从没见过这个男生，《他身上肯定带了好吃的。可恶，我干吗要买衣服……这件破衣裳又不能吃……》他烦恼地看着衣服上的裂缝，《臭狐狸，我跟你没完。》
蚣明车摇来晃去，吕品的音色在车舱里回荡：《……说到极海夜光城，我在那儿钓过冥参，那玩意儿会‘冰遁’。‘冰遁’知道吗？就是在冰层里来去自如。要想钓它，得用火蚕的丝，夜蝉的蛹，钓钩得是火精的牙齿。先把蝉蛹冻进冰里，等到冥参咬饵，立刻发动符咒，火精的牙齿会融化坚冰，把冰水变成热水，冥参在热水里会变傻，轻缓地松松地就能把它拎上来……
简真竖起耳朵听吕品吹嘘，嫉妒得五内翻腾，想要讽刺两句，可又无从说起，正在冥思苦想，一股热气向他绵绵涌来，烤肉的气味更加浓郁。大个儿连吞口水，斜眼扫向那个新生，小家伙的嫩脸白里透红，就像刚下锅的龙虾，简真恨不得咬他一口，随即又被这念头吓住了，匆忙扭头看向别处——窗外风雪交加，蚣明车正在翻越雪线。
《谁在玩火？》周见龙猛然回头，怒冲冲扫视众人，《给我起身来！》
学生也都闻到味儿，各各东张西望，简真见新生稳坐不动，忍不住跳上去大喝一声：《叫你呢。》伸手抓住那人肩部，忽觉灼热无比，仿佛抓到烧红的铁块，登时失声痛叫，仓皇把手缩回，定眼一瞧，指尖多了几个燎泡。
大个儿后退两步，盯着新生目定口呆。短短数秒，新生的皮肤由红变黑，烤肉的香味变成了刺鼻的焦臭，目光失去光泽，仿佛两块焦炭。
《咦？》周见龙望着男生脸色惨变，眼看他的面皮变黑变枯、皲裂破碎，缝隙里跳出暗红色的火焰。
《火精！》周见龙如梦方醒，扯着嗓子尖声狂叫，《他体内有一只火精……》忽听一声巨响，男生粉身碎骨，火焰狂暴地涌向四面八方。
方飞满眼通红、两耳嗡鸣，气浪滚滚涌来，俨然失控的火车撞在身上。他来不及惨叫，连连向后翻滚，冲击波从他身上凶猛地碾过，带来惨叫和**、还有车体碎裂的音色。
短短一瞬间，方飞失去了知觉，可是凄厉的寒风又让他清醒过来。他激灵一下，发现自己不在车里，四周风雪漫天，天与地不断颠倒，火焰像是一条大蛇，死死缠住他不放。可怪的是他并不感觉灼热，反而冷得厉害，那股寒气来自怀里，低头看去，剑匣一团酥黑，符咒光芒暗淡，封印被爆炸破坏，神剑开始暴动，呛呛呛响个不停，小小的匣子里像是困了一条狂龙。
《铮！》方飞双臂一震，匣子土崩瓦解，蹿出一道冰蓝色光华，缠绕他的火焰被剑气一扫，没想到发出痛苦的嚎叫。
玄凌一走，火焰又扑向方飞，纠结聚合，变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男孩向后急仰，眼角余光扫过，发现玄凌掉到身旁，他想也不想，伸出手一把攥住。
这儿是禁飞区，再神奇的飞剑，也敌不过支离邪的结界。
剑柄剧烈扭动，发出阵阵奇寒，想要挣脱手心。方飞怕它逃走，死命捏住，对准扑来的《火脸》，奋力一刃，向前劈出。
嗤，寒光所过，《火脸》分成两半，但听呜呜惨叫，变成混沌一团。
一不做二不休，方飞挥舞长剑，冲着火团胡劈乱砍，火团支离破碎，发出微弱的呜咽，一丝丝，一缕缕，狂风卷来，熄灭消散。
烧灼感一旦消失，奇异的寒冷又涌上身来，方飞握剑的双掌冻结在剑柄上面，玄凌的寒气灌入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头顶轰响如雷，爆炸引发了雪崩，积雪向下飞泻，像在跟他赛跑，雪块砸在身上，怦然迸散，好似凌空怒放的白梅。方飞几乎失去了知觉，白茫茫的地面向他拍面撞来
《霓裳千变！》他叫喊一声，羽衣膨胀成球，砰地砸中地面，猛烈的冲击反弹回来，方飞喉头发甜、两眼发黑，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鼻孔和耳朵向外喷涌。
轰隆声响个不停，雪崩拍马赶到，惊涛骇浪，蔽日遮天，持续了一分多钟，沸腾的雪地才平静下来。
方飞收起羽衣，挣扎起身，手里的飞剑还在颤抖，可是力量变小，频率变低，如同哭闹后的婴儿陷入了疲敝。方飞清醒了少许，环顾周围，雪地板上撒满了蚣明车的残骸，焦黑的尸体半遮半掩、支离破碎。
他的心挤成一团，竭尽全力，嘶声高喊：《简真……吕品……简真……吕品……》叫着叫着，眼泪夺眶而出，点点凝结成冰。
《嘎！》上空传来一声鸟叫，方飞抬头望去，一只红隼乘着风雪向下滑翔，到了近前某个翻身，落地变成人形——懒鬼脸色苍白，萎靡不振，身上血迹斑斑，头脸胳膊都有伤口。
《吕品！》方飞狂喜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又蹦又跳。
《真险！》吕品吐出一口气，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只火精缠上你了。》
《火精？》方飞有些困惑。
《火巨灵羲和创造的怪物，》吕品心有余悸，《它们生活在地底，长年跟熔岩为伴，一旦到了地面，压力变小，就会自我爆炸。》
《刚才的爆炸是火精干的？那个新生……》
《一只火精傀儡。》吕品脸色阴沉，《魔徒把火精封印在蜕的身体里，设定好时间，到点以后，火精冲破封印、引发了爆炸……》
《新生是一只蜕？》方飞嗓音发抖。
《这把剑……》吕品盯着他手里的玄凌，咽着唾沫说，《它救了你的命。》
方飞看向飞剑，记忆陆续回到脑海。他把剑匣抱在胸前，爆炸震碎剑匣，玄凌的寒气第一时间激发出来，仿佛一面盾牌，架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精的攻击，倘若没有这把剑，方飞也许连最初的爆炸也挺但是——作为《魁星奖》的战利品，玄凌剑鬼使神差救了他的小命。
《你用它干掉了火精，》懒鬼盯着玄凌沉吟，《这把剑是火精克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道。》吕品踩着积雪、忽深忽浅地翻过高耸雪堆。方飞跟在后面，忽然面前一亮，雪地里横着一头巨大的红猪，身子埋没近半，微微喷吐白气。
《活的。》方飞心子落地，瘫坐在雪堆上，吕品冲到红猪面前，大吼一声：《吃饭了。》
方飞忍不住叫道：《简真。》红猪的大耳朵应声竖起，扭脸瞪了他一会儿，终于瘫倒在地，抽搐着变回原形，大个儿伤痕累累，朝着天上大喘粗气。
红猪应声一抖，跳了老高，闭着目光埋头狂奔，砰地撞在山崖上面，积雪扑簌簌下落。红猪原地转圈，嘴里呜呜噜噜，也不知是叫是哭。
简真距离爆炸源头最近，因祸得福，反而最先发现异常。爆炸发生的一刻，他早已变身红猪，仗着铠甲抗过冲击，径直掉落悬崖，摔了个半死，却保住了小命儿。
方飞扶起简真，大个儿眼泪汪汪，哭着叫喊：《你还活着啊？》
《我也还活着，》吕品笑嘻嘻凑上来，《是不是很惊喜？》
《滚开。》简真抬脚要踹，不料牵动伤口，痛得连声哼哼。
《救命……》附近传来微弱的**，三人扭头望去，雪堆里伸出一只枯瘦的大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有幸存者？》方飞赶了上去，抓住人手用力一拽，豁啦，周见龙从雪堆里冒出头来，活是出水的鱼儿，翻着白眼呼哧喘气。
《周道师！》方飞失声惊叫，吕品和简真也拥了上来，三人一起用力，把老道师拉扯出来。拉到一半，周见龙倒吸冷气，众人低头一看，他的右腿皮开肉绽，骨头断成了三截，软哒哒像是一根皮管子。
《我的腿……》老道师哭丧着脸，《哎哟，我的腿……》
三人不敢硬拽，拨开积雪，小心翼翼地把他挖了出来。周见龙缓过气来，扫眼问道：《就你们活着？》
《不清楚！》方飞闷闷回答。
《谁会‘生灵探测符？’》周见龙又问。
三人各自摇头，周见龙抽出毛笔：《跟我念——气流心动，存灵照神！》笔尖抖动两下，涌现一团银光，《对准探测的地方，符光变红，就有活物。》
三人抽笔试了几下，方飞第某个写成，举着符笔走了一圈，笔尖银光依旧。死难者多是新生，一堂课没上便车毁人亡，看着焦黑的尸体，方飞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银光猛地一跳，突然变成红色！
《有人活着？》方飞东张西望，可是一无所见。他转念一想，收起毛笔，双手握剑，插进雪地转了一圈，剜出一大块冰雪，正想接着再挖，忽听简真叫道：《方飞……》嗓音沙哑，透出一股战栗
《指我干吗？》方飞没好气说道，《我还活着，符光当然会红……》
《你……》简真咽一口唾沫，《你后面……》方飞一怔，忽听背后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人踩着冰雪向他接近。
《谁？》方飞猛地掉头，发现背后的雪地飞快地隆起，高过他的头顶，变成一只狰狞巨大的冰雪狮子。
《噢！》雪狮前爪按地，腾身扑了过来。
方飞向后急仰，出乎本能，握剑向上一撩，剑尖插入雪狮的下颌，仿佛切割奶酪，又从它的后颈冒了出来。
骨碌碌，狮头滚落在地，身子仍向前冲。方飞闪身躲过，忽见无头狮子停下脚步，用力摇晃两下，硕大的脑袋从腔子里钻了出来，张大口，回头向他望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飞翻身跳起，掌心湿漉漉都是冷汗，雪狮低吼一声，腾身再扑，冷不防红光迸闪，大红猪横空跳出，猛力地撞在它身上。
雪狮土崩瓦解，当空变成数块。红猪翻身落地，四蹄撑开，得意尖叫，忽见方飞一脸惊恐，失声叫道：《当心……》
红猪小眼一扫，雪狮的残骸连连翻滚，仿佛滚动雪球，凑在一起，重新变回狮子，体格大了一倍，摇头怒吼，向它冲来。简直不及躲闪，面前一黑，磅礴的劲力把它压在下面，雪狮爪牙齐下，身上的冰雪很快就把红猪吞没。
方飞后退两步，忽觉背脊发冷，身后沙沙有声，回头看去，骇然发现一头雪虎，虎口怒张，獠牙毕露，冰屑簌簌簌地落了他一头一脸。
男孩浑身僵硬，忽听一声低吼，雪狮挺身站起，身下的红猪不知死活，冰雪怪物把头一甩，瞪着眼珠朝他望来。
前有狮，后有虎，方飞陷入绝境。
雪狮猛扑上来，方飞吓得一缩，忽觉狂风暴起，雪虎从他头顶跳过，砰的一声撞上雪狮。伴随声声怒吼，两头怪物扭打在一起，张牙舞爪，搅得冰雪沸腾。
方飞看得莫名其妙，转眼一瞧，冲口而出：《吕品！》
吕品站在十米开外，抿嘴瞪眼，直勾勾望着两头雪兽，十指绞在一起，指头高速弹动，似在牵扯无形的丝线，操纵雪虎对抗雪狮。
狮虎爪牙交错，身上的冰雪大块大块地撕扯下来，可是就地一滚，忽又恢复如初。谷里的冰雪都是它们的血肉，源源不断地弥补它们的损失。
《噢，该死！》周见龙的惊叫声传来，方飞扭头望去，周见龙缩成一团，惊惶地盯着身前的雪地，积雪飞快隆起，变成一头雪狼。
方飞冲到近前，站立未稳，忽听沙沙声响，三头雪狼先后成形，团团围住两人，呲牙咧嘴，低沉咆哮。
老道师拖着断腿不便移动，方飞冲了过去，可是晚了，雪狼腾身扑出，周见龙毛笔一扬，巨大火球冲出笔尖，轰隆一声裹住怪物，雪狼当空融化，簌簌簌像是落了一阵急雨。
方飞抖动毛笔，默念《烈火符》的咒语，忽听周见龙问道：《会写‘极烈符’吗？》方飞茫然摇头，周见龙冷哼一声，说：《真没用！》
嗤，周见龙又发一道《极烈符》，火球裹住一头雪狼，把它烧成一摊滚水。另一头雪狼扑向方飞，男孩闪身让过，左手挥剑劈出，狼头滚落在地，跟着旋身向左，毛笔向前抖动，《烈火符》喷吐火柱，烧化了另一头雪狼的前爪，忽听周见龙凄声惨叫，回头看去，一头雪狼从老头儿身边蹿出，咬住他的右手，把他拖倒在地。
方飞跳上前去，手起剑落，雪狼身首异处，周见龙扯掉狼头，伤口深可见骨，符笔拿捏不住，啪地掉在地板上。又听沙沙声响，两人回头一看，暗暗叫苦，积雪气泡似的翻涌起来，接连出现四头雪狼，跟着一声暴吼，又跳出一头冰雪狻猊，五头雪兽各占一方，把两人团团围住。
《周道师！》方飞额头见汗，《‘极烈符’的定式是什么？》
《引神风朱光南明三昧真烈激火。》周见龙抖索索拾起毛笔，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一耽搁，雪狼扑到近前，方飞反手挥剑，左边的雪狼让过剑锋，翻身一口咬中剑身，猛甩狼头，大力扯拽。方飞虎口剧痛，来不及抢夺，右边雪狼扑来，没辙丢开剑柄，扑地坐倒在地，挣扎未起，狼爪当头扫来。他躲闪不及，左颊刺痛，多了数道爪痕，鲜血淋漓而下，落在积雪上面，殷红娇艳，刺目惊心。
狻猊扑了上来，方飞挥剑砍出，雪兽闪身跳开，绕到他的左侧，张嘴咬他胳膊，男孩的毛笔从肘底探出，一道《烈火符》钻进狻猊的大嘴。雪兽面目全非，摇头后退，两头雪狼飞身扑来，方飞错步让过，抖动笔尖：《引神风朱光……》咒语出口，一股热流蹿到指尖，盘旋两下，忽又缩了回去。
方飞无法可想，就地乱滚，躲避雪狼追击，眼角余光所及，忽见雪地隆起，蹿出两条白影。他心往下沉，几乎失去了逃生的勇气，不料白影把他绕过，径直扑向雪狼，四头雪兽翻翻滚滚，残冰碎雪撒了一地。
方飞瞪眼望去，后来的白影不是雪狼，而是一对雪狐，体态小巧，凶猛不遑多让。
他心头微动，回头一瞧，正巧遇上吕品的目光。懒鬼面孔涨红，汗落如雨，在他身后不远，雪狮雪虎仍在搏杀，雪虎节节败退、尽落下风，只因一心二用，吕品不堪重负。
狻猊长出头脸，咆哮着加入战团，把一头雪狐撕成碎片；两头雪狼跳来跳去，跟周见龙大捉迷藏，老道师右手受伤，毛笔失了准头，连发数道符咒，都与雪狼擦身而过。
《三昧光烈……三昧南火……》方飞想要把握住《极烈符》的真意，可是灵感受阻，无法突破笔尖，眼看着雪狐全军覆没。噗通，吕品左膝跪地，两眼迷迷瞪瞪，两股鲜血从鼻孔里冲了出来。
红猪躺在那儿，似乎死了一样；周见龙被雪狼扑倒，发出凄厉惨叫；狻猊掉转爪牙，瞪视方飞，猛然腾空跳来，爪牙飞舞。
《南明真火！》方飞奋力抖动毛笔，砰，一团大火裹住狻猊，翻翻滚滚，烧得咝咝作响。
《成功了？》他心头一喜，忽又发现不对，火球一面跳动燃烧，一面飞出透明触手，缠住四头雪狼，嗖嗖拎到半空，火焰顺着触手冲向雪狼，烧得水滴飞溅，仿佛暴雨倾盆。
《帝江！》方飞惊喜之外又觉失落，原来火焰来自帝江，跟他的符咒毫无关系。
忽觉脚底震动，咚咚咚声如擂鼓，方飞扭头看去，一头雪象狂奔过来，巨大的象蹄掀起冲天雪暴。他吓了一跳，来不及逃跑，雪象猛然扬起前蹄，重重落在雪狮头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雪狮粉身碎骨。雪象昂的一声长叫，甩出长鼻缠住红猪，把它从雪堆里拉扯出来。
《出来！》雪象背上有人说话，方飞应声望去，发现象背上坐着一个青蒙蒙的影子。狐青衣眉毛紧皱，阴沉的目光扫过四周，他沉默一下，忽又扬声高叫：《我清楚你在这儿，别躲了，出来谈谈。》叫声在谷中回荡，方飞不觉满心诧异：《他在跟谁说话？》
过了片刻，无人回应，红猪苏醒过来，发出一串哼哼。帝江也收起火焰，露出圆滚滚的身子，闷声闷气地说：《他已经溜走了。》
《该死，》狐青衣怅然若失，《总有一天我要逮着他。》
《听说黄鵷来了玉京,》帝江说道，《它的‘破魔金瞳’能克制那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从学宫到这儿总要走一阵子，》狐青衣扫视残骸，《出了什么事？》
《火精傀儡。》周见龙回答。
《甚么？》狐青衣微微动容，帝江也大声叫嚷：《那玩意儿怎么混进蚣明车的？》狐青衣沉思一下，回头说道：《帝江，我带活人先走。》
《我来收拾死人。》帝江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把残破的尸体从雪地里拉扯出来。
《我可走不动了。》周见龙瞅着断腿。
《我浑身都疼。》简真半死不活地瘫在地板上，《狐道师，我们如何回学宫？》
《骑马！》狐青衣回答。
《马？》简真左右张望，《哪儿来的马，唉……》身下冰雪隆起，冒出一匹神骏的雪马，把他稳稳当当地驮在背上。简真惊喜不胜，扭头看去，方飞和周见龙也各自跨上了一匹雪马。
咴咴叫了两声，三匹雪马撒开四蹄，跳上悬崖一路飞奔。浮羽山是木巨灵的化石，山体富含元胎，回龙壁以上都是《任意颠倒墙》，可是随心所欲地行走奔跑。
《懒鬼上哪儿去了？》简真不见吕品，心下有些奇怪。
《那儿！》方飞指着天上，大个儿抬头望去，一只青雕和一只红隼比翼齐飞，到了三人头顶，不紧不慢地来回盘旋。
《红隼是吕品，》方飞沉吟，《那只雕应该是狐道师。》
《浮羽山不是禁飞区吗？》大个儿妒恨交加，《死懒鬼也是学生，他怎么就能飞？》
《跟飞行方式有关，》周见龙解释，《支离邪的结界里，利用元胎的飞行方式都会受到限制。鸟儿用翅膀飞翔，借助的是风力，吕品变成鸟儿，当然能够飞行。》
《帝江为甚么能飞？》方飞说出长久的疑问，《它可没有翅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帝江体内有许多气囊，里面充满空气，用火加热空气，就能产生升力和推力。》
《用火加热空气。》方飞恍然说道，《那不是跟热气球差不多。》
《热气球？》两个道者疑惑地盯着他，《甚么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红尘里的飞行器。》方飞小声咕哝。
《没这么简单！》方飞反驳，《它还会瞬间移动。》
《瞬间移动一半靠速度，一半靠幻术，》周见龙不屑地说，《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太不公平了！》大个儿望着天上忿忿不平，《妖怪都能飞，道者却不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你懂甚么，》周见龙白他一眼，《这才叫公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甚么意思？》大个儿迷惑地望着他。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道者已经统治了世界，》周见龙望着飞鸟的影子，《还要占尽所有的好处吗？》
简真听得一头雾水，方飞却深有同感。道者占尽优势，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支离邪设立禁飞区，或许不光是为了禁止学生间的斗殴，更是为了让这些道者的精英意识到自身的局限，给予其他生灵更多的敬畏。
雪马一口气爬出山谷，沿着山崖纵情奔跑，风雪呼啸如枪，从两边疾驰而过，
天色越来越晚，暗夜糅合星月，给前方的雪山涂上了梦幻般的蓝色。狂风卷起蓝雪，结成连绵不断的雪幕，向下直抵深谷，向上铺满苍穹。
《咴！》雪马长嘶加速，一头扎进雪幕。方飞紧闭双眼，失声惊呼，可是寒冷随即消失，暖风迎面吹来，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方飞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摩云圣道的尽头，雪马分崩离析，变成一堆雪花，周见龙摔在地上，痛得**起来。方飞急忙上前搀扶，两道黑影从天而降，狐青衣和吕品双双现出原形。
《怎么回事？》曲傲风带着两个勤务急匆匆赶来，女道师目光阴沉，扫一眼周见龙的伤势，回头下令，《送他去温室！》
勤务写出《搬运符》，周见龙徐徐向前飞去。曲傲风正要跟上，简真叫道：《曲道师，还有我呢！》
《你？》曲傲风皱眉，《你又如何了？》
《受伤了，》大个儿虚弱地指点身子，《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小意思！》曲傲风很不耐烦，《破一点儿皮，自己写两道符就好。》
《唉，您就这么走了？》简真望着女道师的背影欲哭无泪，《真的很疼呀……》
《是吗？》吕品凑上来，伸手拨弄他的伤口，《皮挺厚，肉也很肥。》
《滚！》大个儿拳打脚踢，《再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精神挺足的嘛！》狐青衣瞅着大个儿，《我看你通通能够参加开学典礼。》
《我很虚弱。》简真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
《少来这一套。》吕品跳起一脚，把他踹飞三米。
大个儿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正要反扑，学宫里忽然传出一阵音乐，洪亮悦耳，似有一支庞大的乐团卖力地演出，演奏的乐器应有尽有——明快的小提琴，沉郁的大提琴，激昂的大鼓，繁密的小鼓，雄浑的大号，悠扬的短笛，还有叮叮咚咚的扬琴，铮铮瑽瑽的琵琶，行云流水的钢琴，虎啸龙吟的管风琴……各种乐器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发自内心地服从于伟大的统帅，井然有序，并行不悖，曲调异彩纷呈，有着包罗万象的雄心。
《水怪在奏乐？》简真呆柯柯望着大门，嘴角不知不觉地流出口水。
《不是水怪，》狐青衣双掌插在兜里，《理当是天籁树。》瞅了瞅天，大踏步走向学宫。
《天籁树？那不是……》简真一跳三尺，蹭蹭蹭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虚弱》的影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如何了？》方飞困惑地转头看向吕品。
《发神经……》懒鬼猛然一拍额头，《噢，我都忘了，今年有幻月舞会。》
《幻月舞会？》方飞越听越糊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幻月出现，天籁树会苏醒。》
方飞举头看天，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忍不住问：《这就是幻月？》
《不是。》吕品连连摆手，《幻月相当罕见，三十年才出现一次，至于几月几日，只有天籁树清楚，它会在开学前预告幻月出现的日期，紧接着继续休眠，直到幻月出现的时候再完全苏醒。》
两人边走边说，天籁树转瞬间在望，树身通透莹白，枝条长长软软，拨弄满身的长丝；枝桠轮转如飞，敲打柔韧的树皮；树根之间的洞穴喷吐狂风，吹起高低不一的号角……天籁树活了过来，正在演奏音乐！
树下围满了学生，树木的白光倾泻下来，映照出一条又高又瘦的人影。天皓白沉默地注视古木，乐当时在他背后，拉着光头聂昂兴奋地交谈。
树木暗淡下去，音乐戛但是止，天籁树陷入沉寂，恢复了惯有的模样。天皓白转过身，向乐当时点头说：《十一月二十六日。》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宣布，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学宫将要举办‘幻月舞会’，届时我们将邀请紫微的名流……》他的音色转瞬间被学生的欢呼声湮没，贝露、贝雨手挽手纵身跃起了圆舞，巫袅袅带着一帮白虎人大喊大叫，就像一群对着月亮嚎叫的小狼。
《他们高兴什么？》方飞惊愕地望着众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不清楚幻月舞会吗？》他的背后传来某个稚嫩的音色。
《你是？》方飞但觉对方有点儿眼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叫贝雷，》小圆脸搓了搓手，慌慌张张地伸出来，《苍龙贝雷。》
《苍龙方飞，》方飞握过手，《你是新生？》
《对！》小圆脸支吾，《你可能认识我的姐姐……们。》
《姐姐们？》吕品眨了眨目光，《贝露？贝雨？》
《对啊！》贝雷偷眼瞟向双胞胎。
《哟呵！》吕品两眼放光：《这么说你也是通灵的好手？》
《不是，》小圆脸微微一沉，《我听说你们的蚣明车出了事？》
《幸亏你不在车上，》吕品抽了抽鼻子，《死的都是一年生。》
《肃静！》乐当时用《雷声符》大吼，《‘幻月舞会’是一种传统，更是一场竞赛，所有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
人群继续欢呼，乐当时笑了笑，接着说：《舞会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降妖猎怪’，获胜者会得到选择舞曲的权利，从而在第二阶段获得优势；第二个阶段是‘飞花灵舞’，参与者跟随天籁树的音乐斗舞，由天籁树选出最后的冠军；冠军的名字将载入史册，同时得到五千分的奖励，毫无疑问……》老头儿殷切地注视皇秦，《这五千分将下定决心今年‘魁星奖’的归宿。》
说到《魁星奖》，学生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方飞。
《看吧！》贝雷在方飞耳边嘀咕，《大家都希望你蝉联‘魁星奖’。》
《得了吧！》方飞耳根发烧，《我可没那种好运气。》
《什么？》贝雷惊愕地望着他，《你获奖是因为运气？》
《是啊，》方飞悻悻地说，《我今天活着也是只因运气。》
《苍龙方飞！》乐当时也注意到了小度者，嫌恶的样子就像发现了鸡窝里的黄鼠狼，《你来干吗？
《我、我……》方飞莫名其妙。
《换了我是你，根本就没脸站在这里。》
《甚么？》方飞挨了一记闷棍。
树下群情热血沸腾，许多人的容颜上流露出极大的惊恐。乐当时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事故的遇难者让人痛心，幸存者的行径却让人恶心。作为魁星奖的得主，苍龙方飞只顾自己逃命，不管学弟学妹的死活。现在他好端端站在这儿，其他人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老宫主拳头一挥，《这样自私自利的行为，即使没有法律的严惩，也会遭到良心的责备。》
这一顿乱拳揍得方飞毫无还手之力，巫袅袅的尖叫率先响起：《胆小鬼、伪君子，苍龙方飞就是个不要脸的懦夫……》
叫声引爆了人群，《胆小鬼……懦夫……伪君子……凶手……》各种谩骂此起彼伏，新生们惊恐地望着一切，拿不定主意是否加入。
方飞闭上眼睛，木然承受一切，愧疚压倒了委屈，他的内心隐隐认同乐当时的指责。倘若他再警惕一点儿，早些发现《火精傀儡》的异常行为，或许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如果重来一次，他宁可用自己的死来换取遇难者的生，现在说甚么也晚了，即使苟活下去，他也得一辈子戴着《懦夫》的帽子……
《我来说两句！》天皓白的音色沉静平和，但从谩骂声中脱颖而出。
树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老道师。天皓白瞅了瞅方飞，点头说道：《当年我也遇上过火精傀儡。》
师生一片哗然，天皓白所说的事情众人闻所未闻。
《九十八年前，我还不满十四岁，跟着母亲去外婆家为她祝寿。》老道师闭上目光，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经过灵枢山的时候，一只火精摧毁了冲霄车，飞车从万米高空俯冲直下，车上五十四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天皓白的目光平静如水，徐徐扫过人群，停留在乐当时尴尬的老脸上，《那一场事故，我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后来我专门统计过，不算今天的事故，火精爆炸案发生过三百二十一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人，幸存者只有十九个，不到死者的千分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天籁树下一片死寂，许多人感觉呼吸艰难，天皓白苦笑一下，接着说道：《只因少时的经历，我研究过所有的爆炸案例。幸存者能够存活，不是只因自私自利，只是凑巧做对了某些不起眼的小事。所以我要提醒大家，遇上火精，首先要做的不是帮助他人，而是想尽办法保护自己，你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而你的生命只有一次。》说到这儿，老道师分开人群、扬长而去。方飞望着他的身影，心头大石落地，负罪感也减轻了不少。
《我就清楚你不是懦夫。》贝雷又在他耳边叽叽咕咕。
《嗐！》双胞胎肩并肩走过来，走路的步幅大小一样。
贝雷看见两人，小脸发白，转身要逃，可惜晚了一步，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她们不顾贝雷的反抗，笑眯眯地轮番揉弄他的脑袋，贝雨说：《方飞，我家小不点儿是你的崇拜者。》
《谁是小不点儿？》贝雷不满地嚷嚷，贝雨把他当成空气，接着说：《他把你勇闯四神关的录像看了一百遍！》
《哪有那么多？》贝雷继续抗议。
《他一个假期都在念叨你，》贝露学着弟弟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方飞他爱吃甚么？姐姐，方飞他喜欢听什么歌？》
《是呀！》贝雨做了个鬼脸，《我的耳朵都长了茧子。》
《滚开！》小圆脸好容易挣脱了姐姐，撒开两腿跑远了。
《小呆瓜！》贝露轻缓地摇头。
《真丢人！》贝雨用同样的姿态摇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是玄凌剑吧？》贝露指着方飞手里的飞剑。
《对！》方飞这才想起手里的家伙。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把剑是在我们家里炼成的。》贝雨说。
《哦？》方飞想了起来，《你们来自极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极海夜光城，》贝露又瞅吕品，《这件假期他来我家蹭过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有这事儿？》懒鬼挠头否认。
《我们比赛钓冥参，结果他输得很惨。》贝雨不留情面地指出。
《胡扯，》吕品面红耳赤，《我才没输。》
《你是没输，》贝露满不经意地说，《只是太笨了。》
《你甚么意思？》吕品瞪大双眼。
《你的对手是我们两个，》贝露眨了眨眼睛，《我们两个钓的冥参加起来当然比你多。》
《不可能，》吕品大声叫嚷，《贝雨身上有印记，贝露没有……》
姐妹俩对望一眼，齐声说：《真是个笨蛋。》挽着手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丢下吕品呆在原地，抓着后脑勺一个劲儿咕哝：《怎么回事？这绝对不可能……》
燕眉站在白虎厅门外，厌恶地望着巨大狰狞的虎头，怒张的虎口是白虎厅的门户，稠密的人群进进出出。
迟疑一下，燕眉走向《虎口》。她不得不进去，《九星联珠会议》之后，她向白虎厅提出了求职申请，今天接到通知，巫史亲自对她进行面试。
一念及巫史，燕眉就觉莫名的反胃，可要追查《道魂武库》的案件、捉到《影魔》燕郢，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成为一名虎探。
《听着！》燕玄机言犹在耳，《我能够解除‘禁足令’，让你去玉京调查燕郢，可你一定要通过正式的渠道，不能私下里任性胡来。》
《甚么叫正式的渠道？》燕眉不解地问。
《进入白虎厅，当一名虎探。》
《什么？》燕眉一跳三尺，《我才不做巫史的小卒。》
精彩继续
《我不是跟你商量，》燕玄机口气坚决，《我以天道者的身份命令你，朱雀燕眉，倘若你不服从，那就乖乖地留在岛上。》
《为何？你就那么害怕皇师利？》
《我不害怕他，我畏惧失去你，》燕玄机目光幽沉，《燕眉，你太任性了，不知危险为何物。对于‘度凡印’我很灰心，如果你无人管束，还会干出更可怕的事。》
《我长大了，》燕眉抗声叫道，《我有权做我想做的事。》
《别忘了，你死了，方飞也活不成。》燕玄机沉默半晌，《度凡印的枷锁将伴你终生，燕眉，你一定要谨慎行事，再也不能任意妄为。》
《可恶！》燕眉握紧拳头，愤愤然穿过曲折的走廊，走到星官工作间的外面，银灰色的大门透着一股阴冷，门楣的左上角，《天眼符》微微闪烁白光。
《您找谁？》漂亮的女秘书迎上来，和善的笑容里藏着挑剔。
《巫史！》燕眉直呼其名，让秘书脸色难看，《我是朱雀燕眉，我有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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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眉小姐。》秘书眉开眼笑，《星官吩咐过，您可以直接进去。》说着让开道路，燕眉走到门前，笃笃笃敲了三下。
《进来！》巫史音色严厉。
燕眉推门进去，巫史从桌案上抬起头，见了是她，马脸拉得更长，冲着一旁的《传音符》大吼：《让杜风烈过来。》随手指了指左边，向燕眉说：《请坐。》
燕眉扭头望去，某个长相清秀的黑衣女孩窝在软椅上面，翘着腿正嗑瓜子儿，她斜着眼瞅着燕眉：《你就是方飞的点化人吧？》
《你是谁？》燕眉疑惑地端详对方。
《白虎巫袅袅！》女孩扬起尖尖的下颌，《恕我直言，点化裸虫真是太蠢了。》
《是吗？》燕眉侧身坐下，漫不经意地说，《输给裸虫岂不是更蠢？》
《你说什么？》巫袅袅耳根通红，腾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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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吗？》燕眉心平气和地说，《敢问谁赢得了魁星奖？》
《去你的。》巫袅袅气得发疯，把手里瓜子掷向燕眉。
燕眉抽笔、写符，瓜子以十倍的身法反弹回去，嗤嗤嗤，贴着巫袅袅的身子，一颗不落地嵌入后面的墙壁，精巧地勾画出一个少女的形影。
燕眉收起毛笔，若无其事，巫袅袅回望墙壁，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给我老实点儿！》巫史颜面尽失，冲着女儿低吼，《要么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巫袅袅悻悻冲向大门。砰，门扇被人大力推开，几乎把她撞翻在地。巫袅袅闪到一面，惊恐地望着某个女道者闯了进来。
《我正忙着呢！》女道者顶着一头火焰似的红发，银白色的制服紧绷绷裹住颀长健美的躯体，不算年轻的面孔满是怒气，双手啪地拍在台面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巫史，《昨晚又丢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十三岁，小的只有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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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前你该先敲门，》巫史脸色铁青，《别忘了我是你上司，杜风烈！》
红发女道者瞪他一会儿，起身说：《好吧！你找我干吗？》
《朱雀燕眉，》巫史指着软椅上的女孩，《我下定决心聘用她，担任你的助手。》
《再说一遍！》杜风烈提高嗓门，《我不缺人手。》巫史哼了一声，追问道：《韩决有消息了吗？》杜风烈沉着脸说：《没有！》
《他失踪一个月了，》巫史撇了撇嘴，《我猜他已经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可能！》杜风烈的双手又一次按在台面上，《他是我最好的虎探！》
《杜风烈！》巫史死盯着她的手背，《再拍我桌子，我扣你薪水。》杜风烈挺直腰身，红着脸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不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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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不算，我才是星官！》巫史丢出一叠文书，《这是她的履历和求职申请。》杜风烈双掌抱胸，冷冷说：《我不要女的，非要派人，给我派个男的……》
《你不也是女的？》燕眉忍不住叫道。
《闭嘴！》杜风烈掉过头盯着女孩，《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清楚你天分很高，成绩很好，自以为无所不能，总把一切当做游戏。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根本不清楚世界长甚么样子，甚至连魔徒也没见过某个……》
《我见过！》燕眉顶了回去。
《你哥哥？》杜风烈嘲弄地扬起眉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燕眉僵硬一下，站起来直视对方：《你见过鲛人吗？》
《书上见过，》杜风烈努了努嘴，《我可你没你那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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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用水杀人，大海是它们的武器，拥有灵性的‘活水’进入人的身体，再从每某个毛孔钻出来。》述说这些时候，燕眉异常平静，《这样的死法，从两岁开始，我每个月都要见到好几次。》
杜风烈盯着她饶有兴趣：《你跟鲛人打过仗？》
《对！》燕眉承认。
《你杀过多少鲛人？》杜风烈追问道。
《我不想谈这件！》燕眉抿紧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痛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风烈扬起食指，敲了敲下巴，忽然说：《好吧，人我收下。》冲燕眉点了点头，《欢迎来到‘失踪人口调查科’。》
《失踪人口？》燕眉困惑地转头看向阴暗星，《我应聘的是‘公共事务安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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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满员了！》巫史不耐烦地说。
《可是‘武库失窃案’归‘公共事务安全科’负责。》
《直说了吧，》巫史身子前倾，灰眼珠幽幽发冷，《影魔是你哥哥，这件案子你要避嫌。》燕眉的心被挤了一下，大声说：《我只想调查‘武库失窃案’。》
《那你能够自己调查，》巫史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白虎厅又不缺虎探。》
燕眉咬了咬嘴唇，涩声说道：《巫史，你故意的吧？》
《那又怎样？》巫史语带嘲讽，《你要不是燕玄机的女儿，我才懒得聘用你。》
《得了吧！》燕眉两眼出火，《我拿过四次魁星奖，我能进入任何部门……》
《这儿就不行，》巫史冷冷打断她说，《白虎厅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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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眼相对、各不相让，巫袅袅兴奋得小脸通红。杜风烈瞧瞧这个，又看看彼，自嘲地说：《看来我是多余的……》回身要走，忽听燕眉叫道：《请留步！》
杜风烈回过头，燕眉平静地望着她：《请多关照。》
《什么意思？》杜风烈摸不着头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去‘失踪人口调查科’。》
《你想干吗？》杜风烈更加迷惑。
《我要证明一件事，》燕眉深吸一口气，《我不光是燕玄机的女儿，我也能成为某个合格的虎探。》
巫史马脸拉长，嘴唇勒成一道弧线——燕眉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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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在先，》杜风烈审视女孩，《我可是很挑剔的。》
《看得出来、》燕眉回答。
《干不好就滚蛋！》
《自然！》
杜风烈点点头，回身走向大门。燕眉一咬牙，追赶上去，背后传来巫史阴冷的音色：《记住，你不能插手‘武库失窃案’，不然我把你就地开除。》
《清楚了！》燕眉用力摔上大门。
《恢复得挺好。》孙鸿影直起身来，顺手拉上方飞的衣襟，《你可以出院了。》
《我睡了多久？》方飞注视着胸膛，上面孔洞消失了，留下一个浅红色的月牙形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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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天，》孙鸿影回答，《本来你理当睡到后天，我让黄鵷提前把你唤醒了。》
《黄鵷？》方飞忍不住转头看向鸟妖王，金色的大鸟依然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黄鵷有一种神奇的能力，》男大夫敬畏地望着金鸟，《它的凤凰之歌能唤醒任何程度的魂眠。》
《噢！》方飞随口追问道，《为何提前唤醒我？》
孙鸿影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难道不清楚，今天是学宫开学的日子。》
《甚么？》方飞一股脑儿从床上滚了下来，《我的乾坤袋呢？》
《别急，》孙鸿影示意花妖取来乾坤袋，《时间很宽裕。》
《彼治疗费……》方飞囊中羞涩，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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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眉结清了。》孙鸿影回答。
《燕眉来过？》方飞心跳加剧。
《来过两次，你都在魂眠，》孙鸿影皱了皱眉，《我看她很忙，每一次都来去匆匆。》
方飞不胜灰心，可一念及燕眉还在玉京，心里顿又安稳了不少。孙鸿影一拍额头，忽又说：《噢，应该是三次，昨晚她还来过一次，但不是为了你。》方飞一愣，追问道：《为谁？》
《记得廉小施吗？》孙鸿影幽沉地望着他。
《厕所里彼女……疯子？》方飞印象深刻。
《她自杀了，》孙鸿影音色很轻，《光着脚跳下了山谷。》
《咦？》方飞目定口呆，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尽管一面之缘，可是生命的陨落总让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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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之轮开始转动了！》廉小施言犹在耳，说话时的眼神深切地烙入方飞的脑海，他忍不住问：《孙大夫，白虎之轮是甚么意思？》
《问这个干吗？》孙鸿影诧异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五行相克吗？》
《清楚，金克木克土克水克火克金……》
《西方白虎属金，五行生克从金开始、由金而终，势成一个轮回，于是五行相克又叫白虎之轮。《四灵书》里面，白虎用宝轮摧毁了洪炉，白虎之轮意味着毁灭，》孙鸿影的脸色变得严肃，《这是一个危险的术语，人们用它来形容世界的气运。》
方飞微微出神：《如果白虎之轮开始转动呢？》孙鸿影盯着他，一字字地说：《世界的末日将要到来。》
《噢？》方飞直觉浑身发冷。
《不要自寻烦恼，世界的运气没那么坏，》男大夫从花妖护士的手里接过乾坤袋，塞给他说，《看少了甚么？》
方飞翻看一遍，道器一样不差，只有《鼻涕虫》饿了一个月，死样活气，无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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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方飞感激地望着大夫。孙鸿影挥了手一挥，径直走向门外，方飞忙说：《孙大夫，再见！》
《不！》孙鸿影头也不回地说，《永远不见！》
方飞愣了一下，摸了摸胸膛的伤疤，回想受伤的情形，仍是禁不住浑身战栗。
沉默半晌，他离开了医院，山风悠悠吹来，饱含太阳的力场，站在医院门外，远远可以望见浮羽山，蓝山白雪，赏心悦目。
方飞跳上尺木，悠然向前飞去，不久望见回龙壁，受到木巨灵的干扰，尺木起伏不定。他按下尺木，降落地面，山崖下人来人往，望着许多年幼陌生的面孔，方飞忽然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二年级的老鸟。
《九星之子！》伴随某个尖溜溜、娇滴滴的音色，白嫩的手掌小蛇一样爬上他的肩膀，又摸又捏，手的主人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哟，某个假期不见，你不但长高了，还结实了不少。》
方飞扭腰沉胯，摆脱对方抚摸，回头挤出笑容：《鱼羡羽，你好……哦，屈晏也来了？》
《假期可真短，》屈晏遗憾地说，《一晃眼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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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方飞的感觉正好相反，呆在极乐塔的时候，他每天都盼着假期结束。
《一起去坐车吧！》鱼羡羽牛皮糖似的扭住方飞，《噢，你身上如何有一股药味儿，酸酸甜甜的挺好闻。》边说边把鼻子凑上来，仔细细细地嗅个没完。
方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求助地望着屈晏。朱雀人笑眯眯抱手看戏，丝毫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方飞！》一声断喝传来，凭空刮起一阵寒风。鱼羡羽哆嗦一下，不自觉放开方飞，张大口望着天素。
《我还有点儿事。》屈晏掉头就跑。
《我在学宫里等你。》鱼羡羽摸完方飞最后一把，以百米冲刺的身法跑向蚣明车，《不见不散哟！》
《唉，你们……》方飞刚想开溜，冰冷的怒气就冻结了他的四肢。
《这件月你跑哪儿去了？》天素劈头呵斥，《你是我推荐的，你旷了工扣的可是我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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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方飞有点儿内疚。
《那就长话短说。》天素小脸紧绷。
《好吧！》方飞扯开衣裳，露出月牙形的伤疤。
《干吗？》天素后退一步，就像看到一只鼠蜥，可她的眼神很快变了，愣了一下，冲口而出，《阴蚀符！》
《对。》方飞合上衣襟，《我遇上了某个隐身的魔徒。》天素吃惊地端详方飞：《你还活着？》方飞苦笑点头：《燕眉救了我。》
《你的点化人？》天素想了想，目光越过他的肩部，《那家伙怎么回事？》
方飞一掉头，发现简真走了过来，簇新的衣服光鲜亮丽，把大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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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甚么看？没见过新衣裳吗？》大个儿两手叉腰，冲着他大吼大叫，《告诉你，这是我用血汗钱买的。你清楚什么叫血汗钱财吗？山一样大的元胎，每天要搬几百次。到了夜间人像散了架，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次日。你想象得到吗？自然不能，你飞一飞就能拿薪水，还能免费的好东西可吃。我呢？我干得比牛还多，吃得比猪还差，陆苍空就是个虐待狂，我希望他次日就破产。》说完血泪史，用力一跺脚，恨恨骂道，《彼老混蛋。》
《是吗？》方飞半信半疑，《没想到你过得这么惨……》
《闭嘴！》大个儿的食指顶住他的鼻子，《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装好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得了吧！你又没死。》天素冷冰冰说。
《比死更惨，》简真握拳在胸，悲怆地望着天空，《好端端的假期就这样没了，本来我想攒够钱财去云游世界。谁清楚，陆苍空彼老剥皮，整整三个月，我只挣到了一件新衣裳……》
《就这件吗？》大个儿身后冒出来某个人，一把揪住他的新衣服，简真还没有所反应，嗤，衣服裂开一条大口子。
《咿呀！》大个儿尖叫起来，《我的衣服……你胆敢……臭狐狸，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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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品笑眯眯若无其事，除了那张尖脸，他从头到脚换了模样：头发长了许多，幻成一条火红色的狐狸尾巴，银红相间的上衣款式奇异，白色的长皮裤下套了一双镶嵌珠宝的花皮短靴，柔滑的腰带上描画无数眼眸，大眼套着小眼，俨然一个微型迷宫。
《这是甚么鬼样子？》天素皱眉端详懒鬼。
《我刚从亡灵海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行头。》
《亡灵海？》简真一脸诧异，《你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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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吕品伸一个懒腰，《早清楚这么累，我就不去了。》
其他三个人用杀死人的目光瞪着这件祸害，大个儿揪住他的衣领，使劲儿一顿摇晃：《臭狐狸，赔我的衣服。》吕品努了努嘴：《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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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点！》简真说完嫌少，《不，二十五点金。》
《喏！》吕品从兜里掏出金管，《三十点金，不用找了，多出来的买个吃奶的围脖。》
简真呆柯柯地接过金管：《你发财了？》
《小意思！》吕品打了个响指，回头勾住方飞的脖子，《见过像变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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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发？太麻烦了！》吕品抓住狐尾一揪，头发变成了一顶帽子，《这是狐尾帽，戴上去跟幻发差不多，不用每天打理，戴上去就行！》
《真是个懒鬼！》简真哼哼地把金管揣进兜里，心里感觉无比的舒坦。
《这算甚么？》吕品把帽子戴回头上，立刻跟头发融为一体，《看见我的衣裳了吗？这是‘一尘不染丝’织成的，这种丝来自亡灵海的天蚕，那种蚕宝宝只吃扶桑树的叶子，用它的丝织成的衣服，排斥任何杂质，永远不会脏，永远不用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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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洗才是你的目的吧？》天素一针见血地指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看见我的皮裤子没有？》吕品厚着脸皮继续吹嘘，《这是无瑕鲸的鲸皮鞣制的，冬暖夏凉、永远保持‘洁白无瑕’的状态，只要我愿意，一辈子都不用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恶心了，》大个儿哇哇干呕，《一条裤子穿一辈子。》
《还没完呢！》吕品指了指左脚，《看见这双鞋了吗？》
《纯阳麝的皮靴？》天素皱起眉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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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用洗？》方飞问。
《不但不用洗，还能祛除脚臭，永远保持一股清香！》吕品抬起左脚，《不信你闻闻？》方飞忙不迭倒退两步，指着他的腰带：《这又是什么皮？看上去怪怪的。》
《你说它？》吕品拍了拍腰带，腰带刷地解开，蜷成一团跳进手心，花纹状的目光炽亮起来。
《魅蛇？》天素脱口而出。简真向后一跳，指着吕品怪叫：《你这个疯子。》
方飞看看两人，又瞅了瞅吕品手里的腰带，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一条蛇？》
《这是魅蛇。》天素冷冷说，《当心它勒断你的脖子。》
《放心，我把它驯服了，现在就是一条裤腰带，》 吕品吹一声口哨，魅蛇舒展开来，刷刷刷缠回腰上，《魅蛇当裤带最方便，自个儿缠上，自个儿解开，不劳我动一根手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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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把魅蛇带进学宫？》简真瞅着魅蛇簌簌发抖，《我要报告道师……》
吕品笑了笑，叽里咕噜说了两句，大个儿一脸困惑：《说人话，我听不懂狐语。》
吕品抿嘴不答。简真的目光投向天素，冰山女轻哼一声：《他说你敢告密，他就让魅蛇勒死你。》
天素的翻译让大个儿张口结舌，用手指着懒鬼：《你不是人……》吕品龇牙一笑：《我当然不是人，我可是妖怪。》
《吕品，别这样，》方飞咳嗽一声，《大家都是好朋友！》
《谁跟他是好朋友？》简真、吕品异口同声。
《无聊透了！》天素厌烦地走向蚣明车，忽听有人高叫：《苍龙天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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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素想了想，《你是倏忽塔的管事？》
《好记性。》鲲鹏翎跷起大拇指。
《你找我有事？》女孩追问道。
《我来送这件！》鲲鹏翎双手捧起木匣，天素懵懂接过，但见匣面光滑可鉴，布满天然美妙的花纹，木匣四角刻满细密古老的符篆，轻轻一碰，发出冰蓝色的微光。她莫名其妙，瞪眼追问道，《这是甚么？》
《这是……》鲲鹏翎还没说完，木匣传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天素只一愣，失声叫道：《玄凌！》
《对！》鲲鹏翎用力点头，《这把玄凌剑，现在归你了。》
《你甚么意思？》天素又热血沸腾又恼火，《我根本没买。》
《喏！》鲲鹏翎掏出一张单据，《这是送货单！》天素扫了一眼，更加困惑：《买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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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吗？》鲲鹏翎压低嗓音，《皇秦！》
天素恍然大悟，容颜上的神情急剧变化，猛地掉转身子，冲方飞高叫：《给你！》用力把木匣扔给男孩。方飞慌忙抱住，叫道：《喂，你干吗？》
《那是你赢的，》天素气恨恨掉头就走，《我又没得魁星奖。》
方飞愣了一下，忽觉木匣一跳，大力扭动摇摆，仿佛活龙巨蛟，想要挣出他的怀抱。
《怎么回事？》方飞使劲抱着匣子，冲着鲲鹏翎高叫。
《神剑暴动！》鲲鹏翎不慌不忙地说，《看见四个角的符咒了吗？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念一遍就行。》
方飞忙看木匣四角，极力辨认符篆：《水逝云飞……冰消雪融……锋镝在弦……琴心不动……》四句念完，木匣停止摆动、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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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这儿签字！》鲲鹏翎递上送货单，方飞懵头懵脑地签上名字。
《哈，》鲲鹏翎揣起单据，《再见！》
《喂！》方飞回过神来，《你就这么走了？》
《你不想要，我可以回购，》鲲鹏翎盯着剑匣舔了舔嘴唇，《但是价格得减半。》
简真一掐指头，两眼放光，扯住方飞大力摇晃：《二百五十万，我们发财了……》
《发你个头，》吕品一脚踹中他的臀部，《再多嘴，我把你半价卖给夜叉。》
简真登时噤声，虚怯怯缩到一边，鲲鹏翎失望地摇头，背着手走远了。
《呵！》吕品摸了摸剑匣，饶有兴趣地说，《打开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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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方飞摇头，《上次它从墙里冲出来，弄坏了飞剑厅一半的飞剑。》
《这么厉害？》吕品连吐舌头，《谁知它的来历？》
《我知道！》沙哑的男声传来，三人回头一看，匆忙行礼：《周道师好！》
周见龙贪婪地瞅着剑匣，使劲吞了一泡口水：《玄凌剑是五万年前天道者寒印在极海夜光城抟炼的。那是紫微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年，夜光城是紫微最冷的地方，寒印拥有最冷的元气‘月魄冰心’。天地人凑在一块儿，玄凌铸成以来，就拥有一股至阴至寒的劲力，驾驭它的人不能控制，会被剑气活活冻死。所以这把剑铸成以来，没少闹出人命，虽是一把神剑，大半辈子都在货架上吃灰。》
《哇喔！》吕品连连咋舌，《天素能控制吗？》
《能！》方飞点头说，《我和简真亲眼见过。》
《挺可惜，能够控制它的人太少了，》周见龙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剑匣上挪开，一边说一边走向蚣明车。方飞三人也跟在后面，周见龙坐在前排，方飞和吕品并肩坐在他背后。简真畏惧魅蛇《腰带》，一溜烟逃到车尾，嘀嘀咕咕地咒骂懒鬼。
骂了两句，忽然闻到烤肉香气。他抽了抽鼻子，立马确认了气味儿的来源。三米开外有一个男生，下巴溜尖，脸色苍白，细长的眉毛像是画上去的，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没有神采，活是一对玻璃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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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的小可怜儿？》简真从没见过这个男生，《他身上肯定带了好吃的。可恶，我干吗要买衣服……这件破衣裳又不能吃……》他烦恼地看着衣服上的裂缝，《臭狐狸，我跟你没完。》
蚣明车摇来晃去，吕品的音色在车舱里回荡：《……说到极海夜光城，我在那儿钓过冥参，那玩意儿会‘冰遁’。‘冰遁’知道吗？就是在冰层里来去自如。要想钓它，得用火蚕的丝，夜蝉的蛹，钓钩得是火精的牙齿。先把蝉蛹冻进冰里，等到冥参咬饵，立刻发动符咒，火精的牙齿会融化坚冰，把冰水变成热水，冥参在热水里会变傻，轻缓地松松地就能把它拎上来……
简真竖起耳朵听吕品吹嘘，嫉妒得五内翻腾，想要讽刺两句，可又无从说起，正在冥思苦想，一股热气向他绵绵涌来，烤肉的气味更加浓郁。大个儿连吞口水，斜眼扫向那个新生，小家伙的嫩脸白里透红，就像刚下锅的龙虾，简真恨不得咬他一口，随即又被这念头吓住了，匆忙扭头看向别处——窗外风雪交加，蚣明车正在翻越雪线。
《谁在玩火？》周见龙猛然回头，怒冲冲扫视众人，《给我起身来！》
学生也都闻到味儿，各各东张西望，简真见新生稳坐不动，忍不住跳上去大喝一声：《叫你呢。》伸手抓住那人肩部，忽觉灼热无比，仿佛抓到烧红的铁块，登时失声痛叫，仓皇把手缩回，定眼一瞧，指尖多了几个燎泡。
大个儿后退两步，盯着新生目定口呆。短短数秒，新生的皮肤由红变黑，烤肉的香味变成了刺鼻的焦臭，目光失去光泽，仿佛两块焦炭。
《咦？》周见龙望着男生脸色惨变，眼看他的面皮变黑变枯、皲裂破碎，缝隙里跳出暗红色的火焰。
《火精！》周见龙如梦方醒，扯着嗓子尖声狂叫，《他体内有一只火精……》忽听一声巨响，男生粉身碎骨，火焰狂暴地涌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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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满眼通红、两耳嗡鸣，气浪滚滚涌来，俨然失控的火车撞在身上。他来不及惨叫，连连向后翻滚，冲击波从他身上凶猛地碾过，带来惨叫和**、还有车体碎裂的音色。
短短一瞬间，方飞失去了知觉，可是凄厉的寒风又让他清醒过来。他激灵一下，发现自己不在车里，四周风雪漫天，天与地不断颠倒，火焰像是一条大蛇，死死缠住他不放。可怪的是他并不感觉灼热，反而冷得厉害，那股寒气来自怀里，低头看去，剑匣一团酥黑，符咒光芒暗淡，封印被爆炸破坏，神剑开始暴动，呛呛呛响个不停，小小的匣子里像是困了一条狂龙。
《铮！》方飞双臂一震，匣子土崩瓦解，蹿出一道冰蓝色光华，缠绕他的火焰被剑气一扫，没想到发出痛苦的嚎叫。
嚎叫？没错，那是真真切切的叫声。方飞正感错愕，又听一声鸣响，玄凌剑脱出怀抱，冲天直上，飞了十米多高，哆嗦一下，仿佛中箭的鸟儿掉了下来。
玄凌一走，火焰又扑向方飞，纠结聚合，变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男孩向后急仰，眼角余光扫过，发现玄凌掉到身旁，他想也不想，伸出手一把攥住。
这儿是禁飞区，再神奇的飞剑，也敌不过支离邪的结界。
剑柄剧烈扭动，发出阵阵奇寒，想要挣脱手心。方飞怕它逃走，死命捏住，对准扑来的《火脸》，奋力一刃，向前劈出。
嗤，寒光所过，《火脸》分成两半，但听呜呜惨叫，变成混沌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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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做二不休，方飞挥舞长剑，冲着火团胡劈乱砍，火团支离破碎，发出微弱的呜咽，一丝丝，一缕缕，狂风卷来，熄灭消散。
烧灼感一旦消失，奇异的寒冷又涌上身来，方飞握剑的双掌冻结在剑柄上面，玄凌的寒气灌入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头顶轰响如雷，爆炸引发了雪崩，积雪向下飞泻，像在跟他赛跑，雪块砸在身上，怦然迸散，好似凌空怒放的白梅。方飞几乎失去了知觉，白茫茫的地面向他拍面撞来
《霓裳千变！》他叫喊一声，羽衣膨胀成球，砰地砸中地面，猛烈的冲击反弹回来，方飞喉头发甜、两眼发黑，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鼻孔和耳朵向外喷涌。
轰隆声响个不停，雪崩拍马赶到，惊涛骇浪，蔽日遮天，持续了一分多钟，沸腾的雪地才平静下来。
方飞收起羽衣，挣扎起身，手里的飞剑还在颤抖，可是力量变小，频率变低，如同哭闹后的婴儿陷入了疲敝。方飞清醒了少许，环顾周围，雪地板上撒满了蚣明车的残骸，焦黑的尸体半遮半掩、支离破碎。
他的心挤成一团，竭尽全力，嘶声高喊：《简真……吕品……简真……吕品……》叫着叫着，眼泪夺眶而出，点点凝结成冰。
《嘎！》上空传来一声鸟叫，方飞抬头望去，一只红隼乘着风雪向下滑翔，到了近前某个翻身，落地变成人形——懒鬼脸色苍白，萎靡不振，身上血迹斑斑，头脸胳膊都有伤口。
《吕品！》方飞狂喜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又蹦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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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险！》吕品吐出一口气，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只火精缠上你了。》
《火精？》方飞有些困惑。
《火巨灵羲和创造的怪物，》吕品心有余悸，《它们生活在地底，长年跟熔岩为伴，一旦到了地面，压力变小，就会自我爆炸。》
《刚才的爆炸是火精干的？那个新生……》
《一只火精傀儡。》吕品脸色阴沉，《魔徒把火精封印在蜕的身体里，设定好时间，到点以后，火精冲破封印、引发了爆炸……》
《新生是一只蜕？》方飞嗓音发抖。
《这把剑……》吕品盯着他手里的玄凌，咽着唾沫说，《它救了你的命。》
方飞看向飞剑，记忆陆续回到脑海。他把剑匣抱在胸前，爆炸震碎剑匣，玄凌的寒气第一时间激发出来，仿佛一面盾牌，架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和火精的攻击，倘若没有这把剑，方飞也许连最初的爆炸也挺但是——作为《魁星奖》的战利品，玄凌剑鬼使神差救了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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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它干掉了火精，》懒鬼盯着玄凌沉吟，《这把剑是火精克星？》
《先不说它，》方飞定了定神，《简真呢，他也……》吕品向左一瞥：《他在那边。》方飞愣了一下：《他也活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道。》吕品踩着积雪、忽深忽浅地翻过高耸雪堆。方飞跟在后面，忽然面前一亮，雪地里横着一头巨大的红猪，身子埋没近半，微微喷吐白气。
《活的。》方飞心子落地，瘫坐在雪堆上，吕品冲到红猪面前，大吼一声：《吃饭了。》
方飞忍不住叫道：《简真。》红猪的大耳朵应声竖起，扭脸瞪了他一会儿，终于瘫倒在地，抽搐着变回原形，大个儿伤痕累累，朝着天上大喘粗气。
红猪应声一抖，跳了老高，闭着目光埋头狂奔，砰地撞在山崖上面，积雪扑簌簌下落。红猪原地转圈，嘴里呜呜噜噜，也不知是叫是哭。
简真距离爆炸源头最近，因祸得福，反而最先发现异常。爆炸发生的一刻，他早已变身红猪，仗着铠甲抗过冲击，径直掉落悬崖，摔了个半死，却保住了小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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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飞扶起简真，大个儿眼泪汪汪，哭着叫喊：《你还活着啊？》
《我也还活着，》吕品笑嘻嘻凑上来，《是不是很惊喜？》
《滚开。》简真抬脚要踹，不料牵动伤口，痛得连声哼哼。
《救命……》附近传来微弱的**，三人扭头望去，雪堆里伸出一只枯瘦的大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有幸存者？》方飞赶了上去，抓住人手用力一拽，豁啦，周见龙从雪堆里冒出头来，活是出水的鱼儿，翻着白眼呼哧喘气。
《周道师！》方飞失声惊叫，吕品和简真也拥了上来，三人一起用力，把老道师拉扯出来。拉到一半，周见龙倒吸冷气，众人低头一看，他的右腿皮开肉绽，骨头断成了三截，软哒哒像是一根皮管子。
《我的腿……》老道师哭丧着脸，《哎哟，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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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敢硬拽，拨开积雪，小心翼翼地把他挖了出来。周见龙缓过气来，扫眼问道：《就你们活着？》
《不清楚！》方飞闷闷回答。
《谁会‘生灵探测符？’》周见龙又问。
三人各自摇头，周见龙抽出毛笔：《跟我念——气流心动，存灵照神！》笔尖抖动两下，涌现一团银光，《对准探测的地方，符光变红，就有活物。》
三人抽笔试了几下，方飞第某个写成，举着符笔走了一圈，笔尖银光依旧。死难者多是新生，一堂课没上便车毁人亡，看着焦黑的尸体，方飞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银光猛地一跳，突然变成红色！
《有人活着？》方飞东张西望，可是一无所见。他转念一想，收起毛笔，双手握剑，插进雪地转了一圈，剜出一大块冰雪，正想接着再挖，忽听简真叫道：《方飞……》嗓音沙哑，透出一股战栗
方飞回头一瞧，大个儿举起毛笔，抖索索指向自己，笔尖红光一团，眼下正疯狂闪烁。
《指我干吗？》方飞没好气说道，《我还活着，符光当然会红……》
《你……》简真咽一口唾沫，《你后面……》方飞一怔，忽听背后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人踩着冰雪向他接近。
《谁？》方飞猛地掉头，发现背后的雪地飞快地隆起，高过他的头顶，变成一只狰狞巨大的冰雪狮子。
《噢！》雪狮前爪按地，腾身扑了过来。
方飞向后急仰，出乎本能，握剑向上一撩，剑尖插入雪狮的下颌，仿佛切割奶酪，又从它的后颈冒了出来。
骨碌碌，狮头滚落在地，身子仍向前冲。方飞闪身躲过，忽见无头狮子停下脚步，用力摇晃两下，硕大的脑袋从腔子里钻了出来，张大口，回头向他望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飞翻身跳起，掌心湿漉漉都是冷汗，雪狮低吼一声，腾身再扑，冷不防红光迸闪，大红猪横空跳出，猛力地撞在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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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狮土崩瓦解，当空变成数块。红猪翻身落地，四蹄撑开，得意尖叫，忽见方飞一脸惊恐，失声叫道：《当心……》
红猪小眼一扫，雪狮的残骸连连翻滚，仿佛滚动雪球，凑在一起，重新变回狮子，体格大了一倍，摇头怒吼，向它冲来。简直不及躲闪，面前一黑，磅礴的劲力把它压在下面，雪狮爪牙齐下，身上的冰雪很快就把红猪吞没。
方飞后退两步，忽觉背脊发冷，身后沙沙有声，回头看去，骇然发现一头雪虎，虎口怒张，獠牙毕露，冰屑簌簌簌地落了他一头一脸。
男孩浑身僵硬，忽听一声低吼，雪狮挺身站起，身下的红猪不知死活，冰雪怪物把头一甩，瞪着眼珠朝他望来。
前有狮，后有虎，方飞陷入绝境。
雪狮猛扑上来，方飞吓得一缩，忽觉狂风暴起，雪虎从他头顶跳过，砰的一声撞上雪狮。伴随声声怒吼，两头怪物扭打在一起，张牙舞爪，搅得冰雪沸腾。
方飞看得莫名其妙，转眼一瞧，冲口而出：《吕品！》
吕品站在十米开外，抿嘴瞪眼，直勾勾望着两头雪兽，十指绞在一起，指头高速弹动，似在牵扯无形的丝线，操纵雪虎对抗雪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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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虎爪牙交错，身上的冰雪大块大块地撕扯下来，可是就地一滚，忽又恢复如初。谷里的冰雪都是它们的血肉，源源不断地弥补它们的损失。
《噢，该死！》周见龙的惊叫声传来，方飞扭头望去，周见龙缩成一团，惊惶地盯着身前的雪地，积雪飞快隆起，变成一头雪狼。
方飞冲到近前，站立未稳，忽听沙沙声响，三头雪狼先后成形，团团围住两人，呲牙咧嘴，低沉咆哮。
老道师拖着断腿不便移动，方飞冲了过去，可是晚了，雪狼腾身扑出，周见龙毛笔一扬，巨大火球冲出笔尖，轰隆一声裹住怪物，雪狼当空融化，簌簌簌像是落了一阵急雨。
方飞抖动毛笔，默念《烈火符》的咒语，忽听周见龙问道：《会写‘极烈符’吗？》方飞茫然摇头，周见龙冷哼一声，说：《真没用！》
《极烈符》是《烈火符》的高级变咒，产生的《真火》温度奇高，一旦命中目标，就会不依不饶地持续燃烧，直到把对方烧成灰烬。
嗤，周见龙又发一道《极烈符》，火球裹住一头雪狼，把它烧成一摊滚水。另一头雪狼扑向方飞，男孩闪身让过，左手挥剑劈出，狼头滚落在地，跟着旋身向左，毛笔向前抖动，《烈火符》喷吐火柱，烧化了另一头雪狼的前爪，忽听周见龙凄声惨叫，回头看去，一头雪狼从老头儿身边蹿出，咬住他的右手，把他拖倒在地。
方飞跳上前去，手起剑落，雪狼身首异处，周见龙扯掉狼头，伤口深可见骨，符笔拿捏不住，啪地掉在地板上。又听沙沙声响，两人回头一看，暗暗叫苦，积雪气泡似的翻涌起来，接连出现四头雪狼，跟着一声暴吼，又跳出一头冰雪狻猊，五头雪兽各占一方，把两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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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师！》方飞额头见汗，《‘极烈符’的定式是什么？》
《引神风朱光南明三昧真烈激火。》周见龙抖索索拾起毛笔，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一耽搁，雪狼扑到近前，方飞反手挥剑，左边的雪狼让过剑锋，翻身一口咬中剑身，猛甩狼头，大力扯拽。方飞虎口剧痛，来不及抢夺，右边雪狼扑来，没辙丢开剑柄，扑地坐倒在地，挣扎未起，狼爪当头扫来。他躲闪不及，左颊刺痛，多了数道爪痕，鲜血淋漓而下，落在积雪上面，殷红娇艳，刺目惊心。
狻猊扑了上来，方飞挥剑砍出，雪兽闪身跳开，绕到他的左侧，张嘴咬他胳膊，男孩的毛笔从肘底探出，一道《烈火符》钻进狻猊的大嘴。雪兽面目全非，摇头后退，两头雪狼飞身扑来，方飞错步让过，抖动笔尖：《引神风朱光……》咒语出口，一股热流蹿到指尖，盘旋两下，忽又缩了回去。
方飞无法可想，就地乱滚，躲避雪狼追击，眼角余光所及，忽见雪地隆起，蹿出两条白影。他心往下沉，几乎失去了逃生的勇气，不料白影把他绕过，径直扑向雪狼，四头雪兽翻翻滚滚，残冰碎雪撒了一地。
方飞瞪眼望去，后来的白影不是雪狼，而是一对雪狐，体态小巧，凶猛不遑多让。
他心头微动，回头一瞧，正巧遇上吕品的目光。懒鬼面孔涨红，汗落如雨，在他身后不远，雪狮雪虎仍在搏杀，雪虎节节败退、尽落下风，只因一心二用，吕品不堪重负。
狻猊长出头脸，咆哮着加入战团，把一头雪狐撕成碎片；两头雪狼跳来跳去，跟周见龙大捉迷藏，老道师右手受伤，毛笔失了准头，连发数道符咒，都与雪狼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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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昧光烈……三昧南火……》方飞想要把握住《极烈符》的真意，可是灵感受阻，无法突破笔尖，眼看着雪狐全军覆没。噗通，吕品左膝跪地，两眼迷迷瞪瞪，两股鲜血从鼻孔里冲了出来。
红猪躺在那儿，似乎死了一样；周见龙被雪狼扑倒，发出凄厉惨叫；狻猊掉转爪牙，瞪视方飞，猛然腾空跳来，爪牙飞舞。
《南明真火！》方飞奋力抖动毛笔，砰，一团大火裹住狻猊，翻翻滚滚，烧得咝咝作响。
《成功了？》他心头一喜，忽又发现不对，火球一面跳动燃烧，一面飞出透明触手，缠住四头雪狼，嗖嗖拎到半空，火焰顺着触手冲向雪狼，烧得水滴飞溅，仿佛暴雨倾盆。
《帝江！》方飞惊喜之外又觉失落，原来火焰来自帝江，跟他的符咒毫无关系。
忽觉脚底震动，咚咚咚声如擂鼓，方飞扭头看去，一头雪象狂奔过来，巨大的象蹄掀起冲天雪暴。他吓了一跳，来不及逃跑，雪象猛然扬起前蹄，重重落在雪狮头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雪狮粉身碎骨。雪象昂的一声长叫，甩出长鼻缠住红猪，把它从雪堆里拉扯出来。
《出来！》雪象背上有人说话，方飞应声望去，发现象背上坐着一个青蒙蒙的影子。狐青衣眉毛紧皱，阴沉的目光扫过四周，他沉默一下，忽又扬声高叫：《我清楚你在这儿，别躲了，出来谈谈。》叫声在谷中回荡，方飞不觉满心诧异：《他在跟谁说话？》
过了片刻，无人回应，红猪苏醒过来，发出一串哼哼。帝江也收起火焰，露出圆滚滚的身子，闷声闷气地说：《他已经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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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狐青衣怅然若失，《总有一天我要逮着他。》
《听说黄鵷来了玉京,》帝江说道，《它的‘破魔金瞳’能克制那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跟那只鸟没交情。》狐青衣骑着雪象走近周见龙，老头儿瞪着他老大不满：《你们怎么才来？》
《从学宫到这儿总要走一阵子，》狐青衣扫视残骸，《出了什么事？》
《火精傀儡。》周见龙回答。
《甚么？》狐青衣微微动容，帝江也大声叫嚷：《那玩意儿怎么混进蚣明车的？》狐青衣沉思一下，回头说道：《帝江，我带活人先走。》
《我来收拾死人。》帝江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把残破的尸体从雪地里拉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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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走不动了。》周见龙瞅着断腿。
《我浑身都疼。》简真半死不活地瘫在地板上，《狐道师，我们如何回学宫？》
《骑马！》狐青衣回答。
《马？》简真左右张望，《哪儿来的马，唉……》身下冰雪隆起，冒出一匹神骏的雪马，把他稳稳当当地驮在背上。简真惊喜不胜，扭头看去，方飞和周见龙也各自跨上了一匹雪马。
咴咴叫了两声，三匹雪马撒开四蹄，跳上悬崖一路飞奔。浮羽山是木巨灵的化石，山体富含元胎，回龙壁以上都是《任意颠倒墙》，可是随心所欲地行走奔跑。
《懒鬼上哪儿去了？》简真不见吕品，心下有些奇怪。
《那儿！》方飞指着天上，大个儿抬头望去，一只青雕和一只红隼比翼齐飞，到了三人头顶，不紧不慢地来回盘旋。
《红隼是吕品，》方飞沉吟，《那只雕应该是狐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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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羽山不是禁飞区吗？》大个儿妒恨交加，《死懒鬼也是学生，他怎么就能飞？》
《跟飞行方式有关，》周见龙解释，《支离邪的结界里，利用元胎的飞行方式都会受到限制。鸟儿用翅膀飞翔，借助的是风力，吕品变成鸟儿，当然能够飞行。》
《帝江为甚么能飞？》方飞说出长久的疑问，《它可没有翅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帝江体内有许多气囊，里面充满空气，用火加热空气，就能产生升力和推力。》
《用火加热空气。》方飞恍然说道，《那不是跟热气球差不多。》
《热气球？》两个道者疑惑地盯着他，《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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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里的飞行器。》方飞小声咕哝。
《它才不是甚么热气球，》简真大大咧咧地说，《帝江就是个放屁精，能向任何一个方向放屁，那些臭屁热烘烘极为带劲，把彼老混球推来推去！。》
《没这么简单！》方飞反驳，《它还会瞬间移动。》
《瞬间移动一半靠速度，一半靠幻术，》周见龙不屑地说，《都是骗人的鬼把戏。》
《太不公平了！》大个儿望着天上忿忿不平，《妖怪都能飞，道者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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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甚么，》周见龙白他一眼，《这才叫公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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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意思？》大个儿迷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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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已经统治了世界，》周见龙望着飞鸟的影子，《还要占尽所有的好处吗？》
简真听得一头雾水，方飞却深有同感。道者占尽优势，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支离邪设立禁飞区，或许不光是为了禁止学生间的斗殴，更是为了让这些道者的精英意识到自身的局限，给予其他生灵更多的敬畏。
雪马一口气爬出山谷，沿着山崖纵情奔跑，风雪呼啸如枪，从两边疾驰而过，
天色越来越晚，暗夜糅合星月，给前方的雪山涂上了梦幻般的蓝色。狂风卷起蓝雪，结成连绵不断的雪幕，向下直抵深谷，向上铺满苍穹。
《咴！》雪马长嘶加速，一头扎进雪幕。方飞紧闭双眼，失声惊呼，可是寒冷随即消失，暖风迎面吹来，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
方飞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摩云圣道的尽头，雪马分崩离析，变成一堆雪花，周见龙摔在地上，痛得**起来。方飞急忙上前搀扶，两道黑影从天而降，狐青衣和吕品双双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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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曲傲风带着两个勤务急匆匆赶来，女道师目光阴沉，扫一眼周见龙的伤势，回头下令，《送他去温室！》
勤务写出《搬运符》，周见龙徐徐向前飞去。曲傲风正要跟上，简真叫道：《曲道师，还有我呢！》
《你？》曲傲风皱眉，《你又如何了？》
《受伤了，》大个儿虚弱地指点身子，《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小意思！》曲傲风很不耐烦，《破一点儿皮，自己写两道符就好。》
《唉，您就这么走了？》简真望着女道师的背影欲哭无泪，《真的很疼呀……》
《是吗？》吕品凑上来，伸手拨弄他的伤口，《皮挺厚，肉也很肥。》
《滚！》大个儿拳打脚踢，《再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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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挺足的嘛！》狐青衣瞅着大个儿，《我看你通通能够参加开学典礼。》
《我很虚弱。》简真软了下来，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
《少来这一套。》吕品跳起一脚，把他踹飞三米。
大个儿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正要反扑，学宫里忽然传出一阵音乐，洪亮悦耳，似有一支庞大的乐团卖力地演出，演奏的乐器应有尽有——明快的小提琴，沉郁的大提琴，激昂的大鼓，繁密的小鼓，雄浑的大号，悠扬的短笛，还有叮叮咚咚的扬琴，铮铮瑽瑽的琵琶，行云流水的钢琴，虎啸龙吟的管风琴……各种乐器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发自内心地服从于伟大的统帅，井然有序，并行不悖，曲调异彩纷呈，有着包罗万象的雄心。
《水怪在奏乐？》简真呆柯柯望着大门，嘴角不知不觉地流出口水。
《不是水怪，》狐青衣双掌插在兜里，《理当是天籁树。》瞅了瞅天，大踏步走向学宫。
《天籁树？那不是……》简真一跳三尺，蹭蹭蹭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虚弱》的影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如何了？》方飞困惑地转头看向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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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神经……》懒鬼猛然一拍额头，《噢，我都忘了，今年有幻月舞会。》
《幻月舞会？》方飞越听越糊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对！幻月出现，天籁树会苏醒。》
方飞举头看天，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忍不住问：《这就是幻月？》
《不是。》吕品连连摆手，《幻月相当罕见，三十年才出现一次，至于几月几日，只有天籁树清楚，它会在开学前预告幻月出现的日期，紧接着继续休眠，直到幻月出现的时候再完全苏醒。》
两人边走边说，天籁树转瞬间在望，树身通透莹白，枝条长长软软，拨弄满身的长丝；枝桠轮转如飞，敲打柔韧的树皮；树根之间的洞穴喷吐狂风，吹起高低不一的号角……天籁树活了过来，正在演奏音乐！
树下围满了学生，树木的白光倾泻下来，映照出一条又高又瘦的人影。天皓白沉默地注视古木，乐当时在他背后，拉着光头聂昂兴奋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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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暗淡下去，音乐戛但是止，天籁树陷入沉寂，恢复了惯有的模样。天皓白转过身，向乐当时点头说：《十一月二十六日。》
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宣布，十一月二十六日，本学宫将要举办‘幻月舞会’，届时我们将邀请紫微的名流……》他的音色转瞬间被学生的欢呼声湮没，贝露、贝雨手挽手纵身跃起了圆舞，巫袅袅带着一帮白虎人大喊大叫，就像一群对着月亮嚎叫的小狼。
《他们高兴什么？》方飞惊愕地望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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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幻月舞会吗？》他的背后传来某个稚嫩的音色。
方飞掉头发现一个小男孩儿，长了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双掌绞在一起，有些腼腆地瞅着他。
《你是？》方飞但觉对方有点儿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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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贝雷，》小圆脸搓了搓手，慌慌张张地伸出来，《苍龙贝雷。》
《苍龙方飞，》方飞握过手，《你是新生？》
《对！》小圆脸支吾，《你可能认识我的姐姐……们。》
《姐姐们？》吕品眨了眨目光，《贝露？贝雨？》
《对啊！》贝雷偷眼瞟向双胞胎。
《哟呵！》吕品两眼放光：《这么说你也是通灵的好手？》
《不是，》小圆脸微微一沉，《我听说你们的蚣明车出了事？》
《幸亏你不在车上，》吕品抽了抽鼻子，《死的都是一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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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乐当时用《雷声符》大吼，《‘幻月舞会’是一种传统，更是一场竞赛，所有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
人群继续欢呼，乐当时笑了笑，接着说：《舞会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降妖猎怪’，获胜者会得到选择舞曲的权利，从而在第二阶段获得优势；第二个阶段是‘飞花灵舞’，参与者跟随天籁树的音乐斗舞，由天籁树选出最后的冠军；冠军的名字将载入史册，同时得到五千分的奖励，毫无疑问……》老头儿殷切地注视皇秦，《这五千分将下定决心今年‘魁星奖’的归宿。》
说到《魁星奖》，学生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方飞。
《看吧！》贝雷在方飞耳边嘀咕，《大家都希望你蝉联‘魁星奖’。》
《得了吧！》方飞耳根发烧，《我可没那种好运气。》
《什么？》贝雷惊愕地望着他，《你获奖是因为运气？》
《是啊，》方飞悻悻地说，《我今天活着也是只因运气。》
《苍龙方飞！》乐当时也注意到了小度者，嫌恶的样子就像发现了鸡窝里的黄鼠狼，《你来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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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方飞莫名其妙。
《换了我是你，根本就没脸站在这里。》
《甚么？》方飞挨了一记闷棍。
《今天发生了一起悲剧，》乐当时开始高谈阔论，《一辆蚣明车遭到袭击，途中爆炸坠毁，多名新生不幸遇难，根据初步信息，爆炸的原因是一只火精傀儡……》
树下群情热血沸腾，许多人的容颜上流露出极大的惊恐。乐当时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事故的遇难者让人痛心，幸存者的行径却让人恶心。作为魁星奖的得主，苍龙方飞只顾自己逃命，不管学弟学妹的死活。现在他好端端站在这儿，其他人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老宫主拳头一挥，《这样自私自利的行为，即使没有法律的严惩，也会遭到良心的责备。》
这一顿乱拳揍得方飞毫无还手之力，巫袅袅的尖叫率先响起：《胆小鬼、伪君子，苍龙方飞就是个不要脸的懦夫……》
叫声引爆了人群，《胆小鬼……懦夫……伪君子……凶手……》各种谩骂此起彼伏，新生们惊恐地望着一切，拿不定主意是否加入。
方飞闭上眼睛，木然承受一切，愧疚压倒了委屈，他的内心隐隐认同乐当时的指责。倘若他再警惕一点儿，早些发现《火精傀儡》的异常行为，或许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如果重来一次，他宁可用自己的死来换取遇难者的生，现在说甚么也晚了，即使苟活下去，他也得一辈子戴着《懦夫》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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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两句！》天皓白的音色沉静平和，但从谩骂声中脱颖而出。
树下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老道师。天皓白瞅了瞅方飞，点头说道：《当年我也遇上过火精傀儡。》
师生一片哗然，天皓白所说的事情众人闻所未闻。
《九十八年前，我还不满十四岁，跟着母亲去外婆家为她祝寿。》老道师闭上目光，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经过灵枢山的时候，一只火精摧毁了冲霄车，飞车从万米高空俯冲直下，车上五十四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天皓白的目光平静如水，徐徐扫过人群，停留在乐当时尴尬的老脸上，《那一场事故，我失去了母亲和妹妹。后来我专门统计过，不算今天的事故，火精爆炸案发生过三百二十一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人，幸存者只有十九个，不到死者的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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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树下一片死寂，许多人感觉呼吸艰难，天皓白苦笑一下，接着说道：《只因少时的经历，我研究过所有的爆炸案例。幸存者能够存活，不是只因自私自利，只是凑巧做对了某些不起眼的小事。所以我要提醒大家，遇上火精，首先要做的不是帮助他人，而是想尽办法保护自己，你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而你的生命只有一次。》说到这儿，老道师分开人群、扬长而去。方飞望着他的身影，心头大石落地，负罪感也减轻了不少。
《我就清楚你不是懦夫。》贝雷又在他耳边叽叽咕咕。
《嗐！》双胞胎肩并肩走过来，走路的步幅大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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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看见两人，小脸发白，转身要逃，可惜晚了一步，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她们不顾贝雷的反抗，笑眯眯地轮番揉弄他的脑袋，贝雨说：《方飞，我家小不点儿是你的崇拜者。》
《谁是小不点儿？》贝雷不满地嚷嚷，贝雨把他当成空气，接着说：《他把你勇闯四神关的录像看了一百遍！》
《哪有那么多？》贝雷继续抗议。
《他一个假期都在念叨你，》贝露学着弟弟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方飞他爱吃甚么？姐姐，方飞他喜欢听什么歌？》
《是呀！》贝雨做了个鬼脸，《我的耳朵都长了茧子。》
《滚开！》小圆脸好容易挣脱了姐姐，撒开两腿跑远了。
《小呆瓜！》贝露轻缓地摇头。
《真丢人！》贝雨用同样的姿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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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玄凌剑吧？》贝露指着方飞手里的飞剑。
《对！》方飞这才想起手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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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是在我们家里炼成的。》贝雨说。
《哦？》方飞想了起来，《你们来自极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极海夜光城，》贝露又瞅吕品，《这件假期他来我家蹭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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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事儿？》懒鬼挠头否认。
《我们比赛钓冥参，结果他输得很惨。》贝雨不留情面地指出。
《胡扯，》吕品面红耳赤，《我才没输。》
《你是没输，》贝露满不经意地说，《只是太笨了。》
《你甚么意思？》吕品瞪大双眼。
《你的对手是我们两个，》贝露眨了眨眼睛，《我们两个钓的冥参加起来当然比你多。》
《不可能，》吕品大声叫嚷，《贝雨身上有印记，贝露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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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对望一眼，齐声说：《真是个笨蛋。》挽着手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丢下吕品呆在原地，抓着后脑勺一个劲儿咕哝：《怎么回事？这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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