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这都能找到对象？就这？》◎
这是生平头一回, 苏青时感受到所有矛头对准自己的滋味。
不在意旁人目光是一回事，可被误解又是另外一回事。宁荞和傅倩然已经够幸运的了，原本只需要招一个人的岗位, 最终袁校长为她们开了先例, 都业已风光到这份上，却还是对她咄咄逼人。
《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咱们大院怎么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刘丽薇一脸鄙夷地摇摇头。
刘丽薇这人, 平日里不讨喜，可毕竟人家当过老师, 有时候脑子转得还是快一些。这会儿其他婶子们一听, 不由又想起前些天她说的那番话。
苏青时装作不经意地告诉她婆婆，傅政委给闺女开了后门, 这样一来，就算她最后没得到这份工作，其他人也不会笑话，相反还为她感到惋惜，一个小姑娘远嫁海岛，没有甚么可依靠的，连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受到委屈也只能忍了。
至于傅政委那边，就算他闺女真成了军区小学的教师，也不光彩, 明里暗里总会有闲言碎语冒出来, 说傅倩然自身没有实力, 靠的是某个在部队里当大官的爹。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军区小学出的告示, 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每一轮的分数都有出处，朱老师甚至还能硬气地表示，如果苏青时同志还有疑虑，大能够和校方当面对质。
大院婶子们吃亏在过于朴实，没将苏青时想得太阴暗，现在从头到尾想了一番，实在是不敢置信。唐副营长家媳妇的心，如何就这么黑？
朱老师前头都说了，原本没打算将每个同志落选原因的告示贴出来，只是一气之下，为了自己的学校正名而已。如果她真没贴，所有人不就着了苏青时的道了吗？
《咱们军区大院的领导多了，有些人的子女能考上高中，有些人考不上。有些人的子女有本事进正经单位，有些人的子女到现在还只是在单位当临时工。大家分明是各凭本事，你倒好，给统统的干部子女身上泼脏水。》
《领导干部们倘若真有甚么问题，你大可以去举报，如何能在背地里中伤别人呢？》
《你这人的心思真毒，敢情谁考上好高中、好单位，都是靠关系，就你一个人清清白白！》
朱老师刚才就觉得苏青时这人古古怪怪的。
造谣没有成本，如果所有人都在外边胡乱诋毁他们军区小学，对学校口碑与声誉的影响简直是太大了。
这会儿见大院里所有军属都被惹急了，而对方仍不服气的样子，心底更憋气。
《苏同志，袁校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朱老师意味深长道，《那天面试后，你说丢了自行车钥匙，特地跑回会议室拿，他就业已认为不对劲了。整个会议室里亮堂得很，地上有没有钥匙，一眼就看得出来。袁校长说，你的人生还很长，一次失败的面试经历而已，吸取经验教训，下回还能再接再厉。可如果，你不把心思用到正道上，这路走歪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朱老师这话说得很重，话音落下，她没有再逗留，转而望向宁荞和傅倩然。
《宁同志、傅同志，通知我给你们带到了。》朱老师语气缓和，笑着说，《请下周一翌日清晨九点，准时来我们学校人事处报到。》
等朱老师走了，大院里的人，说话就更不客气。
《还自行车钥匙呢，你哪来的自行车？》
《睁着目光说瞎话。》
《上回扎别人的自行车轮胎，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眼红了……》
苏青时的耳畔充斥着责骂声。
她目光冷然地望去，一张张或肥胖、或瘦削，或丑陋的脸上，满是刻薄的神情，就像是如果不瞅着这机会阴阳怪气几句，便亏了似的。
她们说的话太难听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大院里热闹得紧，白主任一开窗便暗道不妙，立马去隔壁找骆书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说甚么？我闺女当上军区小学的教师了？》
《这不是重点，院子里都乱套了，咱们先去——》
《我闺女真成老师了？》骆书兰面露喜色。
白主任都要气笑了：《是是是，倩然和宁荞都通过学校面试了。》
《两个？不是说只招一个吗？》骆书兰仍旧美滋滋的。
白主任：……
《我去喊晶梅。》
骆书兰乐得眉开眼笑，快步往扎堆的人群走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转眼就看见唐副营长。
唐鸿锦这一趟出远门，一去就是七八天时间，归来时风尘仆仆的，还拉着两个小不点。
俩孩子三四岁的年纪，小脸是粉雕玉琢的精致，眨巴着眼睛到处看，懵懂天真，又有些怯懦。
此时的他，多少已经猜到苏青时那边出事了。
他恨不得立马冲进人群护着媳妇，可一对双胞胎仰着脸蛋，快要被这陌生的环境和争吵声吓哭。
房门刚打开，唐母立即迎上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骤然通红，一把将两个孩子拥住。
两个孩子，是真的受罪了。
他们的父母是双职工，夫妻俩都在制药厂工作，工资高，还体面。可偏偏俩口子都有上山研究那些古怪药材的爱好，那天上了山，就再没归来过。俩孩子没了父母，被家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以及三姑和三姑父当皮球一般踢，折腾到现在，原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蒙了尘，灰扑扑的。
他们还这么小，就已经清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被姥姥搂进怀里时小心翼翼，脊背僵直。
唐母忍不住，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别怕、别怕，咱们到家了。》
可忽地，他看见母亲猛然起身，快步向大门走来。
唐鸿锦也红了眼眶，用手揩了揩眼角，转身开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母双臂张开，严严实实地架住大门：《你不能去。》
《妈，青时还在外面。》
《就是因为她在外面，你更不能去。》唐母说，《你媳妇这次犯了错误，而且是错大发了。你非要上赶着和她一起挨骂？》
《妈——》
《让她自己解决，指不定别人就当成家长里短的事，念叨念叨也过去了。但倘若你也去了，事情传到部队领导耳朵里，他们如何看你？》唐母越说越激动，厉声道，《你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唐鸿锦沉下脸：《妈，媳妇是我自己娶归来的，我要护着她。没理由她被人欺负到墙角跟了，我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您放心，出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差不多行了，反正我一定要去，别在孩子们面前纠缠，免得吓到他们。》
话音落下，唐鸿锦轻推开母亲的手。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唐母神色黯然地听着军靴踩在地上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进她的心底去。
一对双胞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唐母强颜欢笑，走上前去：《饿了吧？姥姥给你们做一碗鸡蛋羹。》
两个孩子不出声，抿着小嘴，吞了吞口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像两只小馋猫。
唐母慈爱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一人一碗。》
-
苏青时闷声不响。
她轻咬着唇，倔强地注视着面前一张张面孔，忍着鼻酸，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人说的话，太尖酸刻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可她不是这样的。
过了许久，苏青时颤抖着音色说：《没有好好念过书，是因为在我们那个村子里，能念书的女娃本来就少。我一直在争取，念完了小学，升上初中，课程很难，可我学习成绩优异，是公社中学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后来家里不同意我再念书，想方设法去学校闹，就连班主任都拗不过他们，劝退了我，整个过程中，我已经尽力了。你们仗着自己出身好，嘲笑没有没有文凭的人，又有多高尚？》
平日里，就算有人善意与苏青时打招呼寒暄，她也只是一个字某个字往外蹦，冷淡得很。谁都没听她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为了不让闺女念书，跑到学校里闹，这对于十多岁的初中生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向来不清楚，她的身世这么可怜，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苏青时话音落下，看见不远处董晶梅的身影。
她转而望向宁荞：《所以没有文凭可耻，活该被你们看不起，是吗？》
苏青时深吸一口气，仇视地瞪着她，又质问：《没有文凭就丢人，就活该去死吗？》
《没念过书的人，连争取好工作的机会，都不配得到吗？》苏青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宁荞：？
柿子光挑软的捏，是她看着最弱吗？
《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事。》
《苏同志这会儿也不好受，就别——》
《没有文化不可耻。》宁荞平静地打断想要打圆场的人，说，《不丢人，不必去死，也不是不配得到竞争工作的机会。》
苏青时怔了一下。
大院里刚才还在同情苏青时的人，这会儿终于回过神。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所有人，大家伙儿也是糊涂了，没想到被她牵着走。
还得是宁荞思路清晰，语气轻柔而又有劲力，四两拨千斤地，重新切中要领。
否则，就真要被苏青时绕进去了。
《你在背后捅人刀子被拆穿，是非不分，难道还指望大家夸你吗？》宁荞疑惑地问。
《说得好！》一道爽利的音色响起。
董晶梅走上前：《自己做错了事情，非但不道歉，还搞得自己像是可怜虫。是宁荞欠你的？倩然欠你的？》
《咱们之前大院也有去找工作的，谁都想吃商品粮，正式单位招人要考核，没通过的，难受归难受，回家做好准备下次再试，怎么你就这么多事？》董晶梅脾气火爆，嗓门也洪亮，说话不带拐弯抹角的，直接没好气道。《讽刺宁荞教不好自家小姑子，讽刺倩然靠关系走后门，怎么就你最清白呢？没文化就能在背地里暗戳戳做些小动作了？别成天怨天尤人的，说文化人嘲笑你，我连小学都没念过，靠扫盲班认了好几个字，咋不见别人来嘲笑我？》
这些话，大院里其他人压根就说不出来。
宁荞和董晶梅，简直是大家伙儿的嘴替。
江家弟弟妹妹们都一愣一愣的，听小嫂子说话时，心想还是得念书，只有念够了书，以后跟人家吵架才不会被带沟里去 。但等到董主任一来，听她说话时，仨孩子就又松懈了，其实念不念书都一样，能把话说明白，一样铿锵有力！
不少人附和起来。
苏青时已然哑口无言。她强大的自尊心，无法承受这一切，可脑子却像是裹上浆糊，无法回击。
唐鸿锦赶到时，看见苏青时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攻击。
明明业已脆弱到不堪一击，却还是直直地站着，他的心一紧。
苏青时抬起眼，与他对视。
她心头一颤，下一刻，垂落的手被唐鸿锦握紧。
他不回头，踏着身后的闲言碎语，毫无顾忌地带走苏青时。
傅倩然望着这一幕，又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个男同志。
她扯了扯宁荞的手，有点羡慕地说：《你看他们，好恩爱。》
宁荞：？
甜宠文毕竟是甜宠文，原剧情对男女主的感情着墨极多，被歌颂的神仙爱情。
《有甚么恩爱的，这也值得你羡慕。》骆书兰宠溺地瞪闺女一眼，《你手上这红纸，让妈看看。》
等到真真正正看见红纸上自己闺女的名字之后，骆书兰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想不到，这丫头还有点能耐，真当上老师了！
再一看红纸上还有宁荞的名字，骆书兰也是打心眼里为她喜悦。
这大院里，有不少军人媳妇，可她最喜欢的，就是江家新媳妇。自己闺女和江家新媳妇走得近，她放心。
《走了？唐副营长就这么把他媳妇带走了？》
《也不说帮他媳妇道个歉了，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以前还认为小唐这人挺好的，我还差点把我远房小表妹介绍给他呢。》
《唐副营长就是有点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但是当丈夫没话说，多护着媳妇。》
《呸，还没话说？他这护着媳妇都但是脑了。》
《某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呗……》
江果果吃够了瓜，去拉宁荞：《小嫂子，回家啦。》
宁荞垂下目光看她：《你如何还在？》
江果果挠挠头：《正要回去写作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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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有工作了，这事江珩刚进家属院就立马听人说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院婶子们的赞美声就没提过，小姑娘刚来海岛，靠自己的能耐就把工作落实下来，天大的出息。
《多少人犯愁，挤破头都想进家属工厂，宁同志就随随便便报个名，没想到直接成了军区小学的老师。》
《咱们这儿小学教师是有军区补贴的，听说工资不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真能干啊！》
《好了好了。》白主任笑着道，《就别夸了，要不一会儿小江得不好意思。》
婶子们直直地望去。
哪里不好意思了？他听得有滋有味，都不急着走，很赞同呢。
江珩还在听大家说着自己媳妇的好话。
等抬起眸，婶子们憋着笑意，眼神揶揄。
《哪里哪里。》他想着自己爷爷平时谦虚时说的话，摆了摆手。
白主任：……
小江同志还是太年纪不大，装谦虚都不太像。
屋子里，三个孩子们正和他们小嫂子一起在厨房忙。
大哥说了，小嫂子身体弱，不能干脏活、累活、重活来着！
准确来说，是江奇在忙，江源和江果果则负责一起把小嫂子赶到客厅去。
好不容易，江源和江果果总算将小嫂子哄到客厅。
厨房里一下子就宁静下来，成为江奇的天下。
他拿着大锅铲，灵活将锅铲在指尖打了个转，《哐当》一声往大锅里拨弄。
在厨房里忙活的江奇，简直是如鱼得水，那滋味，可比学习要有乐趣多了。
今天小嫂子找到工作了。江奇不由也想着，长大之后，他会做甚么工作？
有没有机会成为某个厨师？
江奇捏了一小撮盐巴，丢进锅里。
锅里分明没有放太多油，可这盘青菜，却被他炒得油汪汪的，色香味俱全。
江奇越干越起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上辈子他有没有成为某个出色的厨师？这事，只有大哥清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还是进去帮忙吧。》宁荞说。
《不用，你就在这儿歇着。》江源整个人挡在宁荞背后，两只胳膊摊开，说严防死守都不为过。
《那我一会儿洗碗？》宁荞问。
《不行，我洗！》江果果用力摇头，又补充，《还有二哥和大哥一起。》
开门进来的江营长：……
真是个好妹妹，干活还不忘给不在场的大哥指派任务。
宁荞咕哝道：《哪有干吃饭，不干活的，这多难为情。》
《 小嫂子都有工作了，干甚么活儿！》
《还没开始上班呢。》
《于是你得养精蓄锐呀！》
宁荞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传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抬起头，是江珩归来了。
江源和江果果的思绪又飘得好远，说着小嫂子上班的话题。
小丫头可开心了，虽说她放学的时间不一定能凑上小嫂子上班的时间，但翌日清晨出门上学总能一块儿去。
《小嫂子骑车，你走路，你们怎么一块儿去？》江源瞥她。
《车后座还能坐人，让小嫂子载我！我们班的同学一定会很羡慕的。》
《小嫂子载不动你。》
《谁说的？》江果果鼓起脸颊，《那我今晚少吃点肉。》
宁荞失笑，再看一眼备受冷落的江营长，更想笑了。
他都回来好一会儿了，弟弟妹妹都没发现，压根没搭理。
《你归来啦。》宁荞很给面子地给了江同志一个台阶。
江珩的眼底染了笑意，点点头：《归来了。》
话题到这里，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可她刚要收回视线，又发现，江珩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等待后续。
宁荞只能上道地问：《累吗？》
江珩：！
媳妇好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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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在苏青时最难的时候出现，不顾及周遭所有人的看法，义无反顾带她走了，实在打动了她。
苏青时从前有某个对象。
她从来都惦记着他，午夜梦回想起，时常泪流满面。这一切，唐鸿锦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房间里，唐鸿锦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都过去了。》他轻声在她耳畔说，《找不到工作就不找，我的津贴高，家里没有负担，不需要你去补贴家用。你就只需要待在家里，能够种花，能够看书，开开心心地过，好不好？》
婚后几个月，他们很亲密，心却离得很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青时自顾不暇，没有设身处地为旁边人考虑过，可今日，就是在那一刹那，她忽然开始反思自己。
她不能一遍又一遍将他推开。
《这件事，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甚么影响？》唐鸿锦愣了一下，忽地意识到她在关心自己，心跳的身法加快，将她搂得更紧，《不要紧的，大院里的婶子们话多，等过几天有新鲜事了，自然就会把你这件事忘了。至于傅政委和书兰姐那边，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到时候我好好去向他们道个歉，他们不会为难我。最重要的是你，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你心中的包袱，好吗？》
苏青时点点头：《两个孩子呢？》
唐鸿锦牵她出屋。
客厅里，两个漂亮小孩拘谨地坐着，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旧，一见到苏青时端详自己的眼神，连忙紧张地望向姥姥。
唐母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团团圆圆，这是你们舅妈，快喊人。》
他们同时开口，小奶音怯怯的：《舅妈。》
苏青时《嗯》了一声，冲他们招招手。
两个孩子怕生，不敢上前。
她也没强求，只是说：《这名字不好，听起来像讽刺。》
唐母的眉心又拧了一下。
她牵着俩孩子的手出门：《走，姥姥带你们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大院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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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江奇安排的三菜一汤，有菜有肉。
江家孩子们从小失去父亲，也没有母爱的温暖，但是在吃穿上却从来没受过苦。过去在老家，爷爷给他们吃好的穿好的，来到海岛，大哥也很大方，给他们买文具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整个大院的孩子们都羡慕他们。
再到现在，大哥将票和存折都交给小嫂子，小嫂子不太会管钱财，索性让江源和江奇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俩半大小子没试过被人这么信任，到最后，居然成了家中会过日子的人。
这会儿，江奇告诉大家，自己这顿花了多少钱财。
江源拿出小本子，上面记着账。
倒让宁荞看得一愣一愣的，莫名熟悉。
俩孩子颇有她妈妈的当家风范！
江珩一脸欣慰。
孩子们长大了，不再需要大哥操心。
他难得夸了夸兄弟俩。
江源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大哥，你怎么了？》
宁荞扫江珩一眼：《看把孩子吓成甚么样了。》
《大哥在夸你们呀！》江果果口里的米饭越嚼越香甜，陶醉地弯了弯嘴角，《真好吃。》
江源和江奇悄悄对视。
大哥如何会夸他们？肯定是阴谋。
《跟你们说件事。》江珩低声说。
江源和江奇露出会心一笑。
果不其然，大哥有求于人。
《我过两天要出任务，最多走了半个月。快的话，十天就能归来了。》江珩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好好写作业。》江果果热血沸腾道。
《不能打架。》江源接上。
江奇的眼睛都在发光：《一定要去上学！》
江珩：……
他不在，弟弟妹妹们是真喜悦。
江营长不再看这些小没良心的，转而望向宁荞。
但宁荞她……更没良心。
《这么快就归来了吗？》宁荞问。
她记起，在原剧情中，他们聚少离多，江珩是常年不在家的。
《不想我回来？》江珩没忍住，沉声问。
语气还有些黯然。
宁荞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弟弟妹妹们不像原剧情中那样成天赶她走，于是她并不担心江珩走了之后，自己的日子会变得难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兴许是因为，习惯了热热闹闹的家。
习惯他也是这件家的一份子。
江珩怕了宁荞的不解风情，直接换了个话题。
他叮嘱江源和江奇，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不准惹小嫂子生气、不准因在校胡闹被请家长。
江果果都快要动容哭了。
这一次，大哥没想到没有警告她，天大的进步！
《还有，要保护好她。》最后，江珩看了宁荞一眼。
《没问题！》
宁荞低头吃着饭，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是小嫂子，理应是她保护他们才对。
但无论如何，被惦记着的感觉，真的不赖。
《对了，大哥。》江果果问，《甚么是某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哪里听来的？》
《下午邬姨说的。》
大院里邬姨说苏青时和唐副营长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江果果听不心领神会，但对于几分没用的知识，她可好学了，记在心底，等归来问大哥。
这会儿大哥答不上来。
江果果摇摇头，看来大哥也不是很博学嘛。
《小嫂子，你清楚是什么意思吗？》
这该怎么向一个九岁的小孩解释？
宁荞也一时失语。
《这都不心领神会。》江源说，《俩口子都是睡某个被窝的，只要结婚了，就是睡某个被窝。》
江珩：……
他们半懂不懂的，想制止，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
《那我们小嫂子和大哥怎么不睡一个被窝？》江果果问。
《你忘啦！》江奇说，《上辈——》
他还没说完，自己先呆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全场氛围由刚才的温馨，转为诡异的沉默。
江奇的舌头都快要打结，支支吾吾道：《楼上露台被子该收了。》
《一会儿我和二哥去收！》江果果松了一口气。
宁荞没注意听，绞尽脑汁地想，总算念及该怎么解释：《大概意思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刚说完，她狐疑地望着江珩：《你怎么了？》
《什么如何了？》
《你脸红甚么？》
江珩闷声道：《我没有。》
《你有哦。》
《我、没、有。》
弟弟妹妹们看得可起劲了。
再这样下去，小嫂子要把大哥给逼急啦。
-
等到周一，宁荞和傅倩然就该去军区小学报到了。
这些天，傅倩然从早到晚自由自在地往外跑。
骆书兰成天见不到人，好不容易吃早饭的时候和闺女说几句话，问道：《倩然，你最近是不是交甚么新朋友了？》
傅倩然低头啃包子，一口塞进嘴巴里，含糊道：《哪有什么新朋友。》
《可是——》
《妈，我到点上班了！》傅倩然背上包，《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
她去车棚骑了自行车，上宁荞家喊人。
初次上班，两个人都没经验，傅倩然倒是事先向人家打听过，一整个包里装的都是《生活用品》。
准备就绪，傅倩然蹬着自行车到宁荞家门口，喊她一块儿出发。
等宁荞出来，她问：《果果呢？》
《我们第一天报到，比较迟，果果已经先过去了。》
傅倩然《哦》一声，打开包，一一介绍自己带的装备。
宁荞听得细细，犹豫着问：《学校里没有纸和笔吗？》
傅倩然：……
有吗？
她淡定地合上包：《我还带了杯子呢。杯子是一定要带的，要不然会渴一整天。》
而后，她看着宁荞《嗖》一下跑回屋拿杯子。
《我的包呢？》宁荞拿了搪瓷杯，在屋里干着急，想起挎包好像在行李箱里。
等找出来，得耗不少时间，现在来不及了。
傅倩然接过她手中的搪瓷杯，从兜里拿出一根皮筋儿，往杯子的把手上一系。
宁荞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傅倩然将搪瓷杯拴到她的裤腰带上，预感应验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拴着搪瓷杯去报到，注视着怪傻的。
两辆车在大院里驰骋。
宁荞的劲儿没傅倩然大，骑得慢，好不容易追上：《我的搪瓷杯，不能放你包里吗？》
傅倩然《噗嗤》笑出声，这软软乎乎的语气，让人很难忍心……
但还是无情地捂着自己的包，继续骑得飞快。
深秋，天气凉了些。
但清晨阳光明媚耀眼，照得人的心暖融融的。
甚至此时，像是照亮前方的路。
可傅倩然在原剧情中出的意外，却像是一道潜藏在深处的阴影。
《快点啊！》傅倩然回头，腾出一只手，招了招，车头晃动。
《你小心点，别摔了！》宁荞追上去。
宁荞和傅倩然到了军区小学的人事办。
她俩先办入职手续。
《宁老师、傅老师，你们一会儿去一趟袁校长工作间。》
两个小姑娘听见这稀罕的称呼，心里美滋滋的。
还真成老师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校长对两位同志都是真正的欣赏。
教师和后勤人员相比，待遇要更好，也更有发展空间。按照袁校长的意思，两位同志刚入职，若是分别试一两节课，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因此，他让傅倩然先担任两个月的小学二年二班教师。而宁荞，她确实没帮助江果果提升学习成绩，校方对她有顾虑是正常的。
《班级学生人数太多了，等到年后，我们可能会按照学习成绩给他们分批，再开某个班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月的时间，》袁校长说，《宁老师，倘若你能在这件学期结束之前，帮江果果提升期末成绩到班级前二十，年后新开的班级，就交给你。》
宁荞接下了任务。
上升到前二十名而已，听起来不难。她自己小时候，可都是考全班第一的。
-
放学时，江果果接到噩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丫头幽怨道，《你清楚我们班有多少人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多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七十三！》
宁荞轻拍她的肩部：《尽力吧，没关系的。》
江果果用力摇头：《有关系！》
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可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荣辱。
还和小嫂子的工资挂钩。
她好歹是上过两辈子学的人了，哪里能没有进步。
江果果痛定思痛，拉着小嫂子回家学习去。
可姑嫂俩刚到大院门口，看见大院外的榕树后，有两道难舍难分的身影。
《小嫂子，那不是倩然姐姐吗？》
《旁边彼男的是谁呀？》
与此此时，江珩背着行囊，和战友一同出发。
军车由清安军区出发，经过家属院入口处。
驶出老远，贺永言忽然使劲揪着江珩的胳膊：《你看见没？你快看那是谁！》
江珩拍开他的手。
贺永言扒拉着车里的把手，脸贴着车窗玻璃，高挺的鼻子都快被挤成饼。
《是傅政委的闺女！是她吧？》
《你说傅政委他闺女才多大？二十岁，处什么对象？我二十五岁还没处对象呢！》
江珩顺着贺永言的视线望向车窗外，眸光一沉。
许多记忆会因特定的契机而复苏。
他想起上辈子，傅政委为所谓老傅家的脸面，掩盖了闺女自杀的真相。
贺永言痛心疾首——
《那男的哪点比我强了……》
《就这都能找到对象？就这？》
作者有话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蘅诗 8瓶；鸭鸭、噗噗金珼珼 5瓶；麦芽糖 2瓶；静音微微、满地跑跑 1瓶；
这是生平头一回, 苏青时感受到所有矛头对准自己的滋味。
不在意旁人目光是一回事，可被误解又是另外一回事。宁荞和傅倩然已经够幸运的了，原本只需要招一个人的岗位, 最终袁校长为她们开了先例, 都业已风光到这份上，却还是对她咄咄逼人。
《表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咱们大院怎么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刘丽薇一脸鄙夷地摇摇头。
刘丽薇这人, 平日里不讨喜，可毕竟人家当过老师, 有时候脑子转得还是快一些。这会儿其他婶子们一听, 不由又想起前些天她说的那番话。
苏青时装作不经意地告诉她婆婆，傅政委给闺女开了后门, 这样一来，就算她最后没得到这份工作，其他人也不会笑话，相反还为她感到惋惜，一个小姑娘远嫁海岛，没有甚么可依靠的，连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受到委屈也只能忍了。
至于傅政委那边，就算他闺女真成了军区小学的教师，也不光彩, 明里暗里总会有闲言碎语冒出来, 说傅倩然自身没有实力, 靠的是某个在部队里当大官的爹。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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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小学出的告示, 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每一轮的分数都有出处，朱老师甚至还能硬气地表示，如果苏青时同志还有疑虑，大能够和校方当面对质。
大院婶子们吃亏在过于朴实，没将苏青时想得太阴暗，现在从头到尾想了一番，实在是不敢置信。唐副营长家媳妇的心，如何就这么黑？
朱老师前头都说了，原本没打算将每个同志落选原因的告示贴出来，只是一气之下，为了自己的学校正名而已。如果她真没贴，所有人不就着了苏青时的道了吗？
《咱们军区大院的领导多了，有些人的子女能考上高中，有些人考不上。有些人的子女有本事进正经单位，有些人的子女到现在还只是在单位当临时工。大家分明是各凭本事，你倒好，给统统的干部子女身上泼脏水。》
《领导干部们倘若真有甚么问题，你大可以去举报，如何能在背地里中伤别人呢？》
《你这人的心思真毒，敢情谁考上好高中、好单位，都是靠关系，就你一个人清清白白！》
朱老师刚才就觉得苏青时这人古古怪怪的。
造谣没有成本，如果所有人都在外边胡乱诋毁他们军区小学，对学校口碑与声誉的影响简直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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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见大院里所有军属都被惹急了，而对方仍不服气的样子，心底更憋气。
《苏同志，袁校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朱老师意味深长道，《那天面试后，你说丢了自行车钥匙，特地跑回会议室拿，他就业已认为不对劲了。整个会议室里亮堂得很，地上有没有钥匙，一眼就看得出来。袁校长说，你的人生还很长，一次失败的面试经历而已，吸取经验教训，下回还能再接再厉。可如果，你不把心思用到正道上，这路走歪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朱老师这话说得很重，话音落下，她没有再逗留，转而望向宁荞和傅倩然。
《宁同志、傅同志，通知我给你们带到了。》朱老师语气缓和，笑着说，《请下周一翌日清晨九点，准时来我们学校人事处报到。》
等朱老师走了，大院里的人，说话就更不客气。
《还自行车钥匙呢，你哪来的自行车？》
《睁着目光说瞎话。》
《上回扎别人的自行车轮胎，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眼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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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的耳畔充斥着责骂声。
她目光冷然地望去，一张张或肥胖、或瘦削，或丑陋的脸上，满是刻薄的神情，就像是如果不瞅着这机会阴阳怪气几句，便亏了似的。
她们说的话太难听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大院里热闹得紧，白主任一开窗便暗道不妙，立马去隔壁找骆书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说甚么？我闺女当上军区小学的教师了？》
《这不是重点，院子里都乱套了，咱们先去——》
《我闺女真成老师了？》骆书兰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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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都要气笑了：《是是是，倩然和宁荞都通过学校面试了。》
《两个？不是说只招一个吗？》骆书兰仍旧美滋滋的。
白主任：……
《我去喊晶梅。》
骆书兰乐得眉开眼笑，快步往扎堆的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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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看见唐副营长。
唐鸿锦这一趟出远门，一去就是七八天时间，归来时风尘仆仆的，还拉着两个小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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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孩子三四岁的年纪，小脸是粉雕玉琢的精致，眨巴着眼睛到处看，懵懂天真，又有些怯懦。
此时的他，多少已经猜到苏青时那边出事了。
他恨不得立马冲进人群护着媳妇，可一对双胞胎仰着脸蛋，快要被这陌生的环境和争吵声吓哭。
《舅舅先带你们回家。》唐鸿锦温声说了一句，牵着俩孩子赶紧往家里走。
房门刚打开，唐母立即迎上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骤然通红，一把将两个孩子拥住。
两个孩子，是真的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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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父母是双职工，夫妻俩都在制药厂工作，工资高，还体面。可偏偏俩口子都有上山研究那些古怪药材的爱好，那天上了山，就再没归来过。俩孩子没了父母，被家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以及三姑和三姑父当皮球一般踢，折腾到现在，原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蒙了尘，灰扑扑的。
他们还这么小，就已经清楚自己是不受欢迎的，被姥姥搂进怀里时小心翼翼，脊背僵直。
唐母忍不住，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别怕、别怕，咱们到家了。》
可忽地，他看见母亲猛然起身，快步向大门走来。
唐鸿锦也红了眼眶，用手揩了揩眼角，转身开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母双臂张开，严严实实地架住大门：《你不能去。》
《妈，青时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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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为她在外面，你更不能去。》唐母说，《你媳妇这次犯了错误，而且是错大发了。你非要上赶着和她一起挨骂？》
《妈——》
《让她自己解决，指不定别人就当成家长里短的事，念叨念叨也过去了。但倘若你也去了，事情传到部队领导耳朵里，他们如何看你？》唐母越说越激动，厉声道，《你不要自己的前途了？》
唐鸿锦沉下脸：《妈，媳妇是我自己娶归来的，我要护着她。没理由她被人欺负到墙角跟了，我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您放心，出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差不多行了，反正我一定要去，别在孩子们面前纠缠，免得吓到他们。》
话音落下，唐鸿锦轻推开母亲的手。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唐母神色黯然地听着军靴踩在地上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进她的心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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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双胞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唐母强颜欢笑，走上前去：《饿了吧？姥姥给你们做一碗鸡蛋羹。》
两个孩子不出声，抿着小嘴，吞了吞口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像两只小馋猫。
唐母慈爱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一人一碗。》
-
苏青时闷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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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咬着唇，倔强地注视着面前一张张面孔，忍着鼻酸，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人说的话，太尖酸刻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可她不是这样的。
过了许久，苏青时颤抖着音色说：《没有好好念过书，是因为在我们那个村子里，能念书的女娃本来就少。我一直在争取，念完了小学，升上初中，课程很难，可我学习成绩优异，是公社中学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后来家里不同意我再念书，想方设法去学校闹，就连班主任都拗不过他们，劝退了我，整个过程中，我已经尽力了。你们仗着自己出身好，嘲笑没有没有文凭的人，又有多高尚？》
平日里，就算有人善意与苏青时打招呼寒暄，她也只是一个字某个字往外蹦，冷淡得很。谁都没听她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为了不让闺女念书，跑到学校里闹，这对于十多岁的初中生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向来不清楚，她的身世这么可怜，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苏青时话音落下，看见不远处董晶梅的身影。
她转而望向宁荞：《所以没有文凭可耻，活该被你们看不起，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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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深吸一口气，仇视地瞪着她，又质问：《没有文凭就丢人，就活该去死吗？》
《没念过书的人，连争取好工作的机会，都不配得到吗？》苏青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宁荞：？
柿子光挑软的捏，是她看着最弱吗？
《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事。》
《苏同志这会儿也不好受，就别——》
《没有文化不可耻。》宁荞平静地打断想要打圆场的人，说，《不丢人，不必去死，也不是不配得到竞争工作的机会。》
《我从前生活的职工大院，大把没有文凭的人，也不像你这么寻死觅活的。》她继续说，《你得到了竞争工作的机会，有实力的通过面试，没实力的自然落选。你也说了，课程很难，学习不容易，高中也不是人人都能上的。如何在你口中，我们有文凭的，就像是走了捷径呢？》
苏青时怔了一下。
大院里刚才还在同情苏青时的人，这会儿终于回过神。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所有人，大家伙儿也是糊涂了，没想到被她牵着走。
还得是宁荞思路清晰，语气轻柔而又有劲力，四两拨千斤地，重新切中要领。
否则，就真要被苏青时绕进去了。
《你在背后捅人刀子被拆穿，是非不分，难道还指望大家夸你吗？》宁荞疑惑地问。
《说得好！》一道爽利的音色响起。
董晶梅走上前：《自己做错了事情，非但不道歉，还搞得自己像是可怜虫。是宁荞欠你的？倩然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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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之前大院也有去找工作的，谁都想吃商品粮，正式单位招人要考核，没通过的，难受归难受，回家做好准备下次再试，怎么你就这么多事？》董晶梅脾气火爆，嗓门也洪亮，说话不带拐弯抹角的，直接没好气道。《讽刺宁荞教不好自家小姑子，讽刺倩然靠关系走后门，怎么就你最清白呢？没文化就能在背地里暗戳戳做些小动作了？别成天怨天尤人的，说文化人嘲笑你，我连小学都没念过，靠扫盲班认了好几个字，咋不见别人来嘲笑我？》
这些话，大院里其他人压根就说不出来。
宁荞和董晶梅，简直是大家伙儿的嘴替。
江家弟弟妹妹们都一愣一愣的，听小嫂子说话时，心想还是得念书，只有念够了书，以后跟人家吵架才不会被带沟里去 。但等到董主任一来，听她说话时，仨孩子就又松懈了，其实念不念书都一样，能把话说明白，一样铿锵有力！
不少人附和起来。
苏青时已然哑口无言。她强大的自尊心，无法承受这一切，可脑子却像是裹上浆糊，无法回击。
唐鸿锦赶到时，看见苏青时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攻击。
明明业已脆弱到不堪一击，却还是直直地站着，他的心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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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抬起眼，与他对视。
她心头一颤，下一刻，垂落的手被唐鸿锦握紧。
他不回头，踏着身后的闲言碎语，毫无顾忌地带走苏青时。
傅倩然望着这一幕，又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个男同志。
她扯了扯宁荞的手，有点羡慕地说：《你看他们，好恩爱。》
宁荞：？
甜宠文毕竟是甜宠文，原剧情对男女主的感情着墨极多，被歌颂的神仙爱情。
《有甚么恩爱的，这也值得你羡慕。》骆书兰宠溺地瞪闺女一眼，《你手上这红纸，让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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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真正正看见红纸上自己闺女的名字之后，骆书兰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想不到，这丫头还有点能耐，真当上老师了！
再一看红纸上还有宁荞的名字，骆书兰也是打心眼里为她喜悦。
这大院里，有不少军人媳妇，可她最喜欢的，就是江家新媳妇。自己闺女和江家新媳妇走得近，她放心。
《走了？唐副营长就这么把他媳妇带走了？》
《也不说帮他媳妇道个歉了，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以前还认为小唐这人挺好的，我还差点把我远房小表妹介绍给他呢。》
《唐副营长就是有点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但是当丈夫没话说，多护着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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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还没话说？他这护着媳妇都但是脑了。》
《某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呗……》
江果果吃够了瓜，去拉宁荞：《小嫂子，回家啦。》
宁荞垂下目光看她：《你如何还在？》
江果果挠挠头：《正要回去写作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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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有工作了，这事江珩刚进家属院就立马听人说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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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婶子们的赞美声就没提过，小姑娘刚来海岛，靠自己的能耐就把工作落实下来，天大的出息。
《多少人犯愁，挤破头都想进家属工厂，宁同志就随随便便报个名，没想到直接成了军区小学的老师。》
《咱们这儿小学教师是有军区补贴的，听说工资不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真能干啊！》
《好了好了。》白主任笑着道，《就别夸了，要不一会儿小江得不好意思。》
婶子们直直地望去。
哪里不好意思了？他听得有滋有味，都不急着走，很赞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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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还在听大家说着自己媳妇的好话。
等抬起眸，婶子们憋着笑意，眼神揶揄。
《哪里哪里。》他想着自己爷爷平时谦虚时说的话，摆了摆手。
白主任：……
小江同志还是太年纪不大，装谦虚都不太像。
屋子里，三个孩子们正和他们小嫂子一起在厨房忙。
大哥说了，小嫂子身体弱，不能干脏活、累活、重活来着！
准确来说，是江奇在忙，江源和江果果则负责一起把小嫂子赶到客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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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江源和江果果总算将小嫂子哄到客厅。
厨房里一下子就宁静下来，成为江奇的天下。
他拿着大锅铲，灵活将锅铲在指尖打了个转，《哐当》一声往大锅里拨弄。
在厨房里忙活的江奇，简直是如鱼得水，那滋味，可比学习要有乐趣多了。
今天小嫂子找到工作了。江奇不由也想着，长大之后，他会做甚么工作？
有没有机会成为某个厨师？
江奇捏了一小撮盐巴，丢进锅里。
锅里分明没有放太多油，可这盘青菜，却被他炒得油汪汪的，色香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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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越干越起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上辈子他有没有成为某个出色的厨师？这事，只有大哥清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还是进去帮忙吧。》宁荞说。
《不用，你就在这儿歇着。》江源整个人挡在宁荞背后，两只胳膊摊开，说严防死守都不为过。
《那我一会儿洗碗？》宁荞问。
《不行，我洗！》江果果用力摇头，又补充，《还有二哥和大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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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进来的江营长：……
真是个好妹妹，干活还不忘给不在场的大哥指派任务。
宁荞咕哝道：《哪有干吃饭，不干活的，这多难为情。》
《 小嫂子都有工作了，干甚么活儿！》
《还没开始上班呢。》
《于是你得养精蓄锐呀！》
宁荞正说着话，听见脚步声传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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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是江珩归来了。
江源和江果果的思绪又飘得好远，说着小嫂子上班的话题。
小丫头可开心了，虽说她放学的时间不一定能凑上小嫂子上班的时间，但翌日清晨出门上学总能一块儿去。
《小嫂子骑车，你走路，你们怎么一块儿去？》江源瞥她。
《车后座还能坐人，让小嫂子载我！我们班的同学一定会很羡慕的。》
《小嫂子载不动你。》
《谁说的？》江果果鼓起脸颊，《那我今晚少吃点肉。》
宁荞失笑，再看一眼备受冷落的江营长，更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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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回来好一会儿了，弟弟妹妹都没发现，压根没搭理。
《你归来啦。》宁荞很给面子地给了江同志一个台阶。
江珩的眼底染了笑意，点点头：《归来了。》
话题到这里，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可她刚要收回视线，又发现，江珩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等待后续。
宁荞只能上道地问：《累吗？》
江珩：！
媳妇好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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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在苏青时最难的时候出现，不顾及周遭所有人的看法，义无反顾带她走了，实在打动了她。
苏青时从前有某个对象。
她从来都惦记着他，午夜梦回想起，时常泪流满面。这一切，唐鸿锦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房间里，唐鸿锦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都过去了。》他轻声在她耳畔说，《找不到工作就不找，我的津贴高，家里没有负担，不需要你去补贴家用。你就只需要待在家里，能够种花，能够看书，开开心心地过，好不好？》
婚后几个月，他们很亲密，心却离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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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自顾不暇，没有设身处地为旁边人考虑过，可今日，就是在那一刹那，她忽然开始反思自己。
她不能一遍又一遍将他推开。
《这件事，对你会不会有影响？》
《甚么影响？》唐鸿锦愣了一下，忽地意识到她在关心自己，心跳的身法加快，将她搂得更紧，《不要紧的，大院里的婶子们话多，等过几天有新鲜事了，自然就会把你这件事忘了。至于傅政委和书兰姐那边，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到时候我好好去向他们道个歉，他们不会为难我。最重要的是你，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你心中的包袱，好吗？》
苏青时点点头：《两个孩子呢？》
唐鸿锦牵她出屋。
客厅里，两个漂亮小孩拘谨地坐着，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旧，一见到苏青时端详自己的眼神，连忙紧张地望向姥姥。
唐母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团团圆圆，这是你们舅妈，快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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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同时开口，小奶音怯怯的：《舅妈。》
苏青时《嗯》了一声，冲他们招招手。
两个孩子怕生，不敢上前。
她也没强求，只是说：《这名字不好，听起来像讽刺。》
唐母的眉心又拧了一下。
她牵着俩孩子的手出门：《走，姥姥带你们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大院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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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江奇安排的三菜一汤，有菜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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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孩子们从小失去父亲，也没有母爱的温暖，但是在吃穿上却从来没受过苦。过去在老家，爷爷给他们吃好的穿好的，来到海岛，大哥也很大方，给他们买文具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整个大院的孩子们都羡慕他们。
再到现在，大哥将票和存折都交给小嫂子，小嫂子不太会管钱财，索性让江源和江奇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俩半大小子没试过被人这么信任，到最后，居然成了家中会过日子的人。
这会儿，江奇告诉大家，自己这顿花了多少钱财。
江源拿出小本子，上面记着账。
倒让宁荞看得一愣一愣的，莫名熟悉。
俩孩子颇有她妈妈的当家风范！
江珩一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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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长大了，不再需要大哥操心。
他难得夸了夸兄弟俩。
江源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大哥，你怎么了？》
江奇还在盛汤，汤勺舀进来的肉沫重新掉回大碗里，讷讷道：《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宁荞扫江珩一眼：《看把孩子吓成甚么样了。》
《大哥在夸你们呀！》江果果口里的米饭越嚼越香甜，陶醉地弯了弯嘴角，《真好吃。》
江源和江奇悄悄对视。
大哥如何会夸他们？肯定是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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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说件事。》江珩低声说。
江源和江奇露出会心一笑。
果不其然，大哥有求于人。
《我过两天要出任务，最多走了半个月。快的话，十天就能归来了。》江珩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好好写作业。》江果果热血沸腾道。
《不能打架。》江源接上。
江奇的眼睛都在发光：《一定要去上学！》
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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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弟弟妹妹们是真喜悦。
江营长不再看这些小没良心的，转而望向宁荞。
但宁荞她……更没良心。
《这么快就归来了吗？》宁荞问。
她记起，在原剧情中，他们聚少离多，江珩是常年不在家的。
《不想我回来？》江珩没忍住，沉声问。
语气还有些黯然。
宁荞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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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们不像原剧情中那样成天赶她走，于是她并不担心江珩走了之后，自己的日子会变得难过。
她以为他走了或是留下，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可实际上，当得知他要出任务，她有一点点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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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因为，习惯了热热闹闹的家。
习惯他也是这件家的一份子。
江珩怕了宁荞的不解风情，直接换了个话题。
他叮嘱江源和江奇，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不准惹小嫂子生气、不准因在校胡闹被请家长。
江果果都快要动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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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大哥没想到没有警告她，天大的进步！
《还有，要保护好她。》最后，江珩看了宁荞一眼。
《没问题！》
宁荞低头吃着饭，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是小嫂子，理应是她保护他们才对。
但无论如何，被惦记着的感觉，真的不赖。
《对了，大哥。》江果果问，《甚么是某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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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听来的？》
《下午邬姨说的。》
大院里邬姨说苏青时和唐副营长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江果果听不心领神会，但对于几分没用的知识，她可好学了，记在心底，等归来问大哥。
这会儿大哥答不上来。
江果果摇摇头，看来大哥也不是很博学嘛。
《小嫂子，你清楚是什么意思吗？》
这该怎么向一个九岁的小孩解释？
宁荞也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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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心领神会。》江源说，《俩口子都是睡某个被窝的，只要结婚了，就是睡某个被窝。》
江珩：……
他们半懂不懂的，想制止，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
《那我们小嫂子和大哥怎么不睡一个被窝？》江果果问。
《你忘啦！》江奇说，《上辈——》
他还没说完，自己先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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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氛围由刚才的温馨，转为诡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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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的舌头都快要打结，支支吾吾道：《楼上露台被子该收了。》
《一会儿我和二哥去收！》江果果松了一口气。
宁荞没注意听，绞尽脑汁地想，总算念及该怎么解释：《大概意思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刚说完，她狐疑地望着江珩：《你怎么了？》
《什么如何了？》
《你脸红甚么？》
江珩闷声道：《我没有。》
《你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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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弟弟妹妹们看得可起劲了。
再这样下去，小嫂子要把大哥给逼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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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一，宁荞和傅倩然就该去军区小学报到了。
这些天，傅倩然从早到晚自由自在地往外跑。
骆书兰成天见不到人，好不容易吃早饭的时候和闺女说几句话，问道：《倩然，你最近是不是交甚么新朋友了？》
傅倩然低头啃包子，一口塞进嘴巴里，含糊道：《哪有什么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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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妈，我到点上班了！》傅倩然背上包，《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
她去车棚骑了自行车，上宁荞家喊人。
初次上班，两个人都没经验，傅倩然倒是事先向人家打听过，一整个包里装的都是《生活用品》。
准备就绪，傅倩然蹬着自行车到宁荞家门口，喊她一块儿出发。
等宁荞出来，她问：《果果呢？》
《我们第一天报到，比较迟，果果已经先过去了。》
傅倩然《哦》一声，打开包，一一介绍自己带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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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听得细细，犹豫着问：《学校里没有纸和笔吗？》
傅倩然：……
有吗？
她淡定地合上包：《我还带了杯子呢。杯子是一定要带的，要不然会渴一整天。》
而后，她看着宁荞《嗖》一下跑回屋拿杯子。
《我的包呢？》宁荞拿了搪瓷杯，在屋里干着急，想起挎包好像在行李箱里。
等找出来，得耗不少时间，现在来不及了。
傅倩然接过她手中的搪瓷杯，从兜里拿出一根皮筋儿，往杯子的把手上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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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有不好的预感。
直到傅倩然将搪瓷杯拴到她的裤腰带上，预感应验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拴着搪瓷杯去报到，注视着怪傻的。
两辆车在大院里驰骋。
宁荞的劲儿没傅倩然大，骑得慢，好不容易追上：《我的搪瓷杯，不能放你包里吗？》
傅倩然《噗嗤》笑出声，这软软乎乎的语气，让人很难忍心……
但还是无情地捂着自己的包，继续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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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天气凉了些。
但清晨阳光明媚耀眼，照得人的心暖融融的。
甚至此时，像是照亮前方的路。
可傅倩然在原剧情中出的意外，却像是一道潜藏在深处的阴影。
《快点啊！》傅倩然回头，腾出一只手，招了招，车头晃动。
《你小心点，别摔了！》宁荞追上去。
宁荞和傅倩然到了军区小学的人事办。
她俩先办入职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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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师、傅老师，你们一会儿去一趟袁校长工作间。》
两个小姑娘听见这稀罕的称呼，心里美滋滋的。
还真成老师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校长对两位同志都是真正的欣赏。
教师和后勤人员相比，待遇要更好，也更有发展空间。按照袁校长的意思，两位同志刚入职，若是分别试一两节课，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因此，他让傅倩然先担任两个月的小学二年二班教师。而宁荞，她确实没帮助江果果提升学习成绩，校方对她有顾虑是正常的。
《班级学生人数太多了，等到年后，我们可能会按照学习成绩给他们分批，再开某个班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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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袁校长说，《宁老师，倘若你能在这件学期结束之前，帮江果果提升期末成绩到班级前二十，年后新开的班级，就交给你。》
宁荞接下了任务。
上升到前二十名而已，听起来不难。她自己小时候，可都是考全班第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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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江果果接到噩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小丫头幽怨道，《你清楚我们班有多少人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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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七十三！》
宁荞轻拍她的肩部：《尽力吧，没关系的。》
江果果用力摇头：《有关系！》
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可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荣辱。
还和小嫂子的工资挂钩。
她好歹是上过两辈子学的人了，哪里能没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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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痛定思痛，拉着小嫂子回家学习去。
可姑嫂俩刚到大院门口，看见大院外的榕树后，有两道难舍难分的身影。
《小嫂子，那不是倩然姐姐吗？》
《旁边彼男的是谁呀？》
与此此时，江珩背着行囊，和战友一同出发。
军车由清安军区出发，经过家属院入口处。
驶出老远，贺永言忽然使劲揪着江珩的胳膊：《你看见没？你快看那是谁！》
江珩拍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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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扒拉着车里的把手，脸贴着车窗玻璃，高挺的鼻子都快被挤成饼。
《是傅政委的闺女！是她吧？》
《你说傅政委他闺女才多大？二十岁，处什么对象？我二十五岁还没处对象呢！》
江珩顺着贺永言的视线望向车窗外，眸光一沉。
许多记忆会因特定的契机而复苏。
他想起上辈子，傅政委为所谓老傅家的脸面，掩盖了闺女自杀的真相。
贺永言痛心疾首——
《那男的哪点比我强了……》
故事还在继续
《就这都能找到对象？就这？》
作者有话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蘅诗 8瓶；鸭鸭、噗噗金珼珼 5瓶；麦芽糖 2瓶；静音微微、满地跑跑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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