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宁荞隐隐约约察觉到些甚么。◎
江源被他大哥喊进书房。
今天他的任务是, 不让小嫂子出门。
《为何？》江源问，《可小嫂子要去上班。》
很多话，江珩无法对老三和老四明说, 忧虑他们一时嘴快, 节外生枝。
相较之下，江源微微稳重一些，不这么咋咋呼呼。
江珩信得过这个二弟。
他告诉江源，上辈子的这一天, 宁荞永远走了了他们。
她是被人杀害的。
江源的脑子仿佛轰隆一声炸开，满脸的惊愕, 迟迟没能回过神。
难怪他和弟弟妹妹只记起上辈子捣乱欺负小嫂子的画面，难怪他们的脑海中全然没有与小嫂子冰释前嫌之后的温馨记忆。原来上一世，他和弟弟妹妹们虽已醒悟，可还没来得及好好表现，小嫂子的生命就已戛但是止。
有关于前世今生的说法, 倘若之前从未接触过，或许他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可好在, 他和弟弟妹妹们，也觉醒了一部分上辈子与小嫂子相处的记忆。江源不认为哥哥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当下就接受了这一切。
《你要用尽一切办法, 将宁荞留在家里。》江珩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苏青时。》
《苏青时？》江源愣住了, 《隔壁的青时姐……》
《他们都去上学了吗？》书房外传来宁荞的声音, 《我本来还想和他们一块儿走一段路呢。》
弟弟妹妹们很糙, 每天一睁开眼睛, 刷个牙用冷水搓一把脸, 随随便便套上衣服就能出门。宁荞和他们不一样，好多身衣裳要选，刷牙和洗脸用的是烧好放凉的温热水，洗完脸之后，还要拍上一层雪花膏，香喷喷地出门。
刚才她在房间里好久，耽误不少时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孩子们业已出去了。
书房的门一开。
听见这《吱呀》声响，宁荞转过脸，对江珩笑吟吟道：《今日就只有你某个人在家啦。》
但是她话音刚落，江源从他大哥背后离开了来。
江家老二心情复杂，心脏跳动的身法极快。他做了个深呼吸，两只手贴着裤缝，又怕被小嫂子看出自己的忐忑不安，将手揣进裤兜里。
《江源没去上学吗？》宁荞问。
《让江奇给他请假了。》江珩看着她唇角恬静的笑意，迟迟没能挪开目光，只要过了今日，他就能永远留住这样的美好。
《为何请假？》宁荞又问。
问的时候脾气还是很软和的，但心里业已嘀咕了。
兄弟俩如何了？问一句答一句，要是性子急一点的人，能被他们气死。
江珩和江源刚才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
此时兄弟俩沉默片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江珩正欲开口，突然被江源打断。
《小嫂子，我不舒服。》江源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你能不能在家照顾我？》
江奇和江果果要精几分，说起谎话连目光都不眨，为此被宁荞和江珩批评过几次，正在渐渐地改掉这臭毛病。而江源，他并不擅长说谎，分分钟能露馅，江珩回身架住他飘忽不定的目光，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进屋里。
江源本来就被江珩说的话给吓到，脸色不太好看，此时开始装病，倒也有几分像。
江源弯着腰，叫唤着，直到躺进被窝，还在自由发挥地装病
宁荞很着急，连忙去行李箱给他找药，那都是常芳泽在她来海岛之前给备上的。
《有没有发烧？》宁荞问。
江源躺在被窝里，快热晕乎了，用眼神暗示大哥，可哥哥对小嫂子关心则乱，注意力压根没放他身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在心里叹气，上回小嫂子说了，生病不能捂着，得散热，大哥如何学不会？
江源演得渐入佳境。
宁荞给他递水和药，江珩转头让她帮忙拿一下毛巾，她连忙跑去，这边江珩拿走江源手中的药，揣自己兜里。
没生病，不能吃药。
兄弟俩注视着宁荞忧虑又忙碌的纤细身影，有点愧疚。
可并不是所有谎言的初衷都是为了欺骗，这一回的谎言，是善意的。
江珩开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懂得照顾人，不知道如何分辨药丸，并且强调书房里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宁荞：？
上回她有几分生病的苗头时，他不是很体贴吗？
《小嫂子……》江源使尽浑身解数，《你能不能不去上班了？》
江源平时很少麻烦人，在弟弟妹妹们里，也是最让她省心的一个。他难得开口，宁荞拒绝不了。
《我得先去一趟托儿所，请个假。》宁荞说，《一会儿再回来。》
《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行！》
兄弟俩语气强烈地表示反对。
在宁荞一脸狐疑时，江珩徐徐道：《我去帮你请假吧，孩子离不开你。》
江源躺在床上，默默地收了收自己的腿，又将胳膊放回被子里。
这么手长腿长的大高个子，说是孩子吧，他自己都有点难为情。
-
江珩去托儿所帮宁荞请假。
聂园长通情达理，得知是江家的弟弟生病，立马关心地问了几句，请江营长给宁荞带话，只请一天的假而已，陆冉冉能带得住班里的小孩，让她别担心。
从托儿所出来，江珩碰见苏青时。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苏青时不对劲。
她掩饰得很好，即便恨他入骨，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来到家属院几个月，他们是隔壁邻居，可即便碰面，苏青时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很少与他有眼神上的交流。
此时，他们面对面站着。
《童成义的事，我很遗憾。》江珩低沉道，《但我们是军人，是战士，由下定决心入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青时咬了咬唇。
原来江珩清楚了她和童成义的过去。
当时童成义是带病上的战场。
收到信，得知他当时身体虚弱时，苏青时很担心，而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他牺牲的消息。
《上了战场，面对敌我力量上的悬殊，童成义选择破除一切艰难打败敌人。》
苏青时眼眶泛酸。
她了解童成义，了解他的家国情怀与梦想，当牺牲在战场上时，他兴许遗憾，可绝不会退缩。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苏青时红着眼眶问。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江珩淡声道，《不仅仅是他，作为军人，保家卫国，任何一位战场上的战士，都同样视死如归。包括我，包括更上级的领导。》
入伍成为一名军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任何战士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生死时刻，只求不辱使命，即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苏青时沉默，垂下眼帘。
《我做的一切决策，都不曾亏欠童烈士。无法释怀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没有义务调和家属矛盾，更何况你并不是他的家属。》江珩问心无愧，眸光冷厉，《从现在开始，倘若因你的刻意针对，导致宁荞和我的弟弟妹妹受到伤害，我会追究到底。》
《已逝的故人也不会希望你为他而失去自由，甚至丢了性命。》
苏青时心头一震，愕然抬起头。
入狱或丢了小命……
江珩在威胁她。
-
江源装了一整天的病，筋疲力尽。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病，也得因装模作样而累出病来。
宁荞一直在照顾江源。
她去厨房洗了早饭后留下的碗，打了个鸡蛋，轻轻搅拌。
鸡蛋羹是她唯一的拿手菜。
生病时，她最爱吃的就是香软滑溜的鸡蛋羹，过去在老家时缠着妈妈教她做。此时宁荞回想当时做鸡蛋羹的步骤，加了盐巴和温热的水，入锅之后用某个瓷盘在碗上面扣着，几分钟后出锅，蒸得卖相非常好。
宁荞用抹布托着碗，将鸡蛋羹送到江源床边：《还有点烫。》
江源靠坐在床上，接过小碗，呼呼吹着气，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真香。》
等他吃完，宁荞再去洗碗。
本来想着午时也得给他做饭，可没过多久，江珩就归来了。
江珩接过她洗到一半的碗：《我来。》
她又去橱柜里找午时做饭的食材，又被江珩接过去。
《你去休息。》
宁荞回到房间，在屋里踱步，又重新出来。
说好的由她留在家里照顾江源呢？既然江珩都抢着做了，她能不能回去上班？
班级里的小朋友们现在可粘宁老师了，没见到她，肯定很想念！
媳妇想去上班，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不清楚苏青时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更不清楚上辈子，宁荞究竟是如何死的。
江珩不能让她出门，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脑海中上一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心痛的感觉历历在目，可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模糊，只清楚那是他最无力的时刻。
事到如今，就只能守在她旁边，一刻都不和她分开。
稍有行差踏错，又将迎来惨痛的结局，江珩不能大意。
午饭是宁荞陪江珩一起做的。
她帮忙打下手，拿着抹布在边上擦擦水珠或锅里溅出来的汤汁，站在一旁，和他说说话。
他做的是海鲜粥。
海鲜被处理好之后下锅时，宁荞还打趣：《昨天江源还好好的，和江奇一起去海边捉螃蟹呢，怎么说病就病了。》
江珩很难接话，轻咳一声：《病来如山倒。》
宁荞浅浅地笑。
《病来如山倒》这是上年纪的人最爱说的老话，江营长说话似乎老人家。
等到勺里海鲜粥不这么烫了，他递到宁荞唇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江珩撒了些盐巴调味，用小勺盛了一口，轻轻地吹。
宁荞的唇角被温热的小勺抵住。
抬眸与他对视，发现江营长的神色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仿佛这一幕，发生过千千万万遍。
《尝尝咸淡。》江珩说。
宁荞尝了一小口：《好吃。》
《我试试。》江珩没多想，刚要吃她用过的勺子，忽地勺子被夺走。
宁荞抢过勺子，一口将剩下的吃光光，动作可敏捷了。
江珩注视着她的小脸。
红得像粥里被煮熟的海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源躺了一上午，到吃中午饭时，终于能起身坐在饭桌前，活动活动筋骨。
大哥做的海鲜粥滋味鲜香，虾膏都已经被煎出来，浸进每一颗米里，螃蟹肥美，他用后槽牙咬了一口蟹钳，吃得倍儿香。
宁荞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江源哪儿不舒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就很像她前段时间被赶回屋里《养病》的状态。
生病的人，胃口这么好吗？
宁荞默默地想着，也不好多说甚么，怕小少年脸皮薄，被调侃几句就难为情，回房歇着去了。
这么好吃的海鲜粥，可不能浪费了！
-
到了日落时分，江奇和江果果都回来了。
小丫头一进门，就高声问大哥为何要留二哥在家。
可话才说一半，口就被大哥塞住了。
江果果是被一块压缩饼干堵住的口，口被塞得鼓鼓囊囊，她细细品尝，忘记自己刚才要问什么。
等到一块饼干吃完，她听大哥警告自己，不要这么多话。
江果果吃得满足，心里头却委屈了。
等到后边江奇和江源来找她玩，她把脑袋往边上一撇，口撅得高高的。
《果果怎么了？》宁荞从屋里出来。
《伤心啦！》江果果气呼呼地瞪了她大哥一眼，向小嫂子告状。
晚饭是江奇下的厨。
他一面颠勺，一面对宁荞说：《小嫂子，你最近有没有去罗琴姐家吃饭？》
《最近开始上班，就没去了。》宁荞说，《某个星期只有一天能休息，你们仨不是不让我出去玩吗？》
准确来说，宁荞休息的时候，弟弟妹妹们不是不让她出门。
其实是，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上哪儿玩，得带着他们仨。
偶尔江珩也在家，出门的时候就不光是带着仨了，得带着一整个江家。
江奇和宁荞打着商量，让她去问问罗琴，下回能不能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果果抬起头，正想要求加入，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她三哥打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琴姐的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是去她家学做饭的。》江奇说，《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好几个人，好几张嘴呢，合适吗？等我上完课，归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果果再次气呼呼。
刚才是被大哥伤害，现在又被三哥伤害。
出去玩如何能不带她？她的嘴最小，又吃不了多少！
《我下回问问罗琴。》宁荞哄着他俩。
提起罗琴，宁荞就忍不住想笑。
前阵子，小俩口分别听说，罗琴和贺永言在相亲的时候碰见了。
也不知道他俩是哪来这么深的恩怨，这么一见面，差点就要呛起来，最后是罗琴的初中同学硬把她拽走。
罗琴对宁荞说，这件贺永言，是她见过最没有风度的男同志。
贺永言对江珩说，这个罗琴，是他见过最粗鲁泼辣的女同志。
他俩的恩怨，最早追溯到甚么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宁荞和江珩这么问的时候，这俩人，自己都说不上来。
最后小俩口悄悄在私底下得出某个结论。
他俩如何都小气吧啦的？
江果果和大哥闹完矛盾，又和三哥闹矛盾。
眼注视着小嫂子没想到还和他们有说有笑，她决定给自己找某个队友。
家里就只剩下二哥了。
江果果走到二哥旁边，很不乐意地坐着。
江源起身，捂住肚子：《肚子还是有点疼，我去躺着了。》
江果果是最机灵的妹妹，哪里能看不出二哥的肚子疼是装的？
她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江源。
江源没和她对视，很敬业，《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回屋。
江果果顿时变成孤立无援的小孩，赌气地说：《我要回房学习了！》
宁荞欣慰道：《果果真棒。》
江果果：！
如何没人挽留她？
-
江家热热闹闹的。
就算一晚上都不出门，一大家子人待在一起，同样是欢笑声没停过。
好几个孩子有时候会回屋学习，但学不久，时常分心探出脑袋。
《回去。》江珩说。
几道身影又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等到再过一会儿，江果果又蹑手蹑脚地出来，房门刚打开，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大哥。
她大哥眼神没有波澜，下巴冲着书桌的方向抬了抬，也不说话，就是示意她立马回去待着，至少先把作业写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果果瞅着哥哥冷冰冰的脸，缩了缩脖子，但再瞅一下，又不害怕了。
小丫头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看起来凶巴巴，可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凶。
比小嫂子来之前要好多了。
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江果果察言观色，挺起小胸脯，大摇大摆从屋里出来。
反正有小嫂子为她撑腰。
她窝在宁荞身边，两只小手扒拉着小嫂子的胳膊。
《小嫂子，不想写作业好不好？》江果果撒着娇，《我要休息一会儿。》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宁荞揉揉她的脑袋。
《江果果—— 》
江珩刚开口，被宁荞打断。
《孩子累了。》宁荞说，《要劳逸结合。》
江珩：……
媳妇难道看不出来老四的小九九吗？
-
一九七四年五月九日这一天，对于江珩来说，是最漫长的一天。
除了清晨去托儿所请假那半个小时，其他时间，他一直和媳妇待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九点过后，宁荞和江果果回房，轻缓地关上门。
江珩没睡，在客厅坐到深夜。
他听见宁荞和江果果屋里，姑嫂俩小声嘀咕着悄悄话。宁荞会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很好听，和托儿所里学的那些给孩子念的童谣不一样，情节跌宕起伏，听得江果果一惊一乍的，催着她将故事讲完。
一个故事结束，宁荞让她快睡觉。
小丫头还挣扎了一会儿，叫小嫂子再讲某个故事。
不早了，宁荞变得很有原则，坚决不同意。
姑嫂俩的音色，逐渐轻了下来。
最后屋里没了声响，大概是睡着了。
夜深，起风了。
江奇屋里，传来一阵动静。
江珩将枕头捡起，放在一面的小凳上，帮他盖好被子。
江珩打开门进屋，看见他睡得四仰八叉的，连床上的枕头都被踹下来。
江奇就连在梦中都活力充沛，一只腿使劲蹬了蹬，将右手压在脑袋底下枕着。
上一世，残疾之后的江奇，意志消沉。
他不再笑，神色凝重，精神恍惚地说要给小嫂子报仇，给妹妹报仇，给自己报仇。
江珩垂下眼帘，将他的薄被重新盖好。
江奇又要踢开。
他抬手，使劲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会着凉的。》
江奇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瞅了瞅，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江珩从屋里出来，带上门。
江源已经在外边等着了，用气音轻声道：《大哥，五月九号是不是过去了？》
江源的眼皮子都快要抬不起来，打着哈欠，却还不放心，硬撑着熬夜。
江珩看了一眼时间。
即将过零点。
他点头：《去睡吧。》
《小嫂子不会再出事了吗？》江源又强调着问。
江源叹气：《说谎真累啊！》
连撒谎都不情愿的正直小少年，上一世变成监狱里被严格看管的犯人。
江珩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时常为他的遭遇感到痛心。
江源还是提心吊胆的，问了好几次，他们是不是过了这个难关。
过了瞬间，江珩望向时钟。
这一天过去了。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二天清晨，弟弟妹妹们上学去，宁荞也出门去上班。
江源的精气神儿特别好，心情也像是压抑之后得到释放，脸上挂着笑容。
弟弟妹妹们去上学是和宁荞同路的，到了托儿所门口，宁荞提醒他们路上注意安全，放学早点回家。
每天都是同样的嘱咐，三个大孩子朗声答应着，蹦蹦跳跳地板上学去。
等到他们一走，宁荞回头看见苏青时送团团圆圆来托儿所。
团团圆圆一人一面，护在苏青时的两侧，一面走，一边盯着地上的小石子看。
看见苏青时快要踩到小石子，团团就伸出小脚丫轻轻一踢，将石子踢开。
原剧情中，苏青时和两个孩子相处得其乐融融，互相温暖。
可如今，宁荞注视着这一幕，却认为这份温暖，是孩子们单方面对苏青时的付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怀孕确实很辛苦，但也不至于连路上的石子，都得由孩子们帮忙扫平。
宁荞看不过眼，想要上前提醒，最终还是忍住了。
以苏青时的性子，她越是维护团团圆圆，对方越来劲儿。
到了最后，受委屈的还是孩子们。
脑海中，有一些原剧情的情节在翻腾。
很陌生。
宁荞一怔，隐隐约约察觉到些甚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沫子 11瓶；beltho日常躺平琪狗子 10瓶；甜橙、四月 5瓶；靜靜看書、静音微微 1瓶；
江源被他大哥喊进书房。
今天他的任务是, 不让小嫂子出门。
《为何？》江源问，《可小嫂子要去上班。》
很多话，江珩无法对老三和老四明说, 忧虑他们一时嘴快, 节外生枝。
相较之下，江源微微稳重一些，不这么咋咋呼呼。
江珩信得过这个二弟。
他告诉江源，上辈子的这一天, 宁荞永远走了了他们。
精彩继续
她是被人杀害的。
江源的脑子仿佛轰隆一声炸开，满脸的惊愕, 迟迟没能回过神。
难怪他和弟弟妹妹只记起上辈子捣乱欺负小嫂子的画面，难怪他们的脑海中全然没有与小嫂子冰释前嫌之后的温馨记忆。原来上一世，他和弟弟妹妹们虽已醒悟，可还没来得及好好表现，小嫂子的生命就已戛但是止。
有关于前世今生的说法, 倘若之前从未接触过，或许他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可好在, 他和弟弟妹妹们，也觉醒了一部分上辈子与小嫂子相处的记忆。江源不认为哥哥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当下就接受了这一切。
《你要用尽一切办法, 将宁荞留在家里。》江珩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尤其是苏青时。》
《苏青时？》江源愣住了, 《隔壁的青时姐……》
《他们都去上学了吗？》书房外传来宁荞的声音, 《我本来还想和他们一块儿走一段路呢。》
弟弟妹妹们很糙, 每天一睁开眼睛, 刷个牙用冷水搓一把脸, 随随便便套上衣服就能出门。宁荞和他们不一样，好多身衣裳要选，刷牙和洗脸用的是烧好放凉的温热水，洗完脸之后，还要拍上一层雪花膏，香喷喷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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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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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话音刚落，江源从他大哥背后离开了来。
江家老二心情复杂，心脏跳动的身法极快。他做了个深呼吸，两只手贴着裤缝，又怕被小嫂子看出自己的忐忑不安，将手揣进裤兜里。
《江源没去上学吗？》宁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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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请假？》宁荞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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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的时候脾气还是很软和的，但心里业已嘀咕了。
兄弟俩如何了？问一句答一句，要是性子急一点的人，能被他们气死。
江珩和江源刚才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
此时兄弟俩沉默片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江珩正欲开口，突然被江源打断。
《小嫂子，我不舒服。》江源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你能不能在家照顾我？》
江奇和江果果要精几分，说起谎话连目光都不眨，为此被宁荞和江珩批评过几次，正在渐渐地改掉这臭毛病。而江源，他并不擅长说谎，分分钟能露馅，江珩回身架住他飘忽不定的目光，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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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弯着腰，叫唤着，直到躺进被窝，还在自由发挥地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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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烧？》宁荞问。
江源躺在被窝里，快热晕乎了，用眼神暗示大哥，可哥哥对小嫂子关心则乱，注意力压根没放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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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叹气，上回小嫂子说了，生病不能捂着，得散热，大哥如何学不会？
江源演得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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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给他递水和药，江珩转头让她帮忙拿一下毛巾，她连忙跑去，这边江珩拿走江源手中的药，揣自己兜里。
没生病，不能吃药。
兄弟俩注视着宁荞忧虑又忙碌的纤细身影，有点愧疚。
可并不是所有谎言的初衷都是为了欺骗，这一回的谎言，是善意的。
江珩开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懂得照顾人，不知道如何分辨药丸，并且强调书房里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宁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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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她有几分生病的苗头时，他不是很体贴吗？
《小嫂子……》江源使尽浑身解数，《你能不能不去上班了？》
江源平时很少麻烦人，在弟弟妹妹们里，也是最让她省心的一个。他难得开口，宁荞拒绝不了。
《我得先去一趟托儿所，请个假。》宁荞说，《一会儿再回来。》
《不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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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语气强烈地表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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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荞一脸狐疑时，江珩徐徐道：《我去帮你请假吧，孩子离不开你。》
江源躺在床上，默默地收了收自己的腿，又将胳膊放回被子里。
这么手长腿长的大高个子，说是孩子吧，他自己都有点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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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去托儿所帮宁荞请假。
聂园长通情达理，得知是江家的弟弟生病，立马关心地问了几句，请江营长给宁荞带话，只请一天的假而已，陆冉冉能带得住班里的小孩，让她别担心。
从托儿所出来，江珩碰见苏青时。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苏青时不对劲。
精彩不容错过
她掩饰得很好，即便恨他入骨，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来到家属院几个月，他们是隔壁邻居，可即便碰面，苏青时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很少与他有眼神上的交流。
此时，他们面对面站着。
《童成义的事，我很遗憾。》江珩低沉道，《但我们是军人，是战士，由下定决心入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青时咬了咬唇。
原来江珩清楚了她和童成义的过去。
当时童成义是带病上的战场。
收到信，得知他当时身体虚弱时，苏青时很担心，而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他牺牲的消息。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上了战场，面对敌我力量上的悬殊，童成义选择破除一切艰难打败敌人。》
苏青时眼眶泛酸。
她了解童成义，了解他的家国情怀与梦想，当牺牲在战场上时，他兴许遗憾，可绝不会退缩。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苏青时红着眼眶问。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江珩淡声道，《不仅仅是他，作为军人，保家卫国，任何一位战场上的战士，都同样视死如归。包括我，包括更上级的领导。》
入伍成为一名军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任何战士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生死时刻，只求不辱使命，即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苏青时沉默，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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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一切决策，都不曾亏欠童烈士。无法释怀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没有义务调和家属矛盾，更何况你并不是他的家属。》江珩问心无愧，眸光冷厉，《从现在开始，倘若因你的刻意针对，导致宁荞和我的弟弟妹妹受到伤害，我会追究到底。》
《已逝的故人也不会希望你为他而失去自由，甚至丢了性命。》
苏青时心头一震，愕然抬起头。
入狱或丢了小命……
江珩在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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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装了一整天的病，筋疲力尽。
以前以为坐在课堂上听天书是最艰难的事儿，现在看来，让正直的人学着说谎话更加难。
再这样下去，就算没病，也得因装模作样而累出病来。
宁荞一直在照顾江源。
她去厨房洗了早饭后留下的碗，打了个鸡蛋，轻轻搅拌。
鸡蛋羹是她唯一的拿手菜。
生病时，她最爱吃的就是香软滑溜的鸡蛋羹，过去在老家时缠着妈妈教她做。此时宁荞回想当时做鸡蛋羹的步骤，加了盐巴和温热的水，入锅之后用某个瓷盘在碗上面扣着，几分钟后出锅，蒸得卖相非常好。
宁荞用抹布托着碗，将鸡蛋羹送到江源床边：《还有点烫。》
江源靠坐在床上，接过小碗，呼呼吹着气，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真香。》
等他吃完，宁荞再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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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午时也得给他做饭，可没过多久，江珩就归来了。
江珩接过她洗到一半的碗：《我来。》
她又去橱柜里找午时做饭的食材，又被江珩接过去。
《你去休息。》
宁荞回到房间，在屋里踱步，又重新出来。
说好的由她留在家里照顾江源呢？既然江珩都抢着做了，她能不能回去上班？
班级里的小朋友们现在可粘宁老师了，没见到她，肯定很想念！
媳妇想去上班，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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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苏青时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更不清楚上辈子，宁荞究竟是如何死的。
江珩不能让她出门，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脑海中上一世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心痛的感觉历历在目，可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模糊，只清楚那是他最无力的时刻。
事到如今，就只能守在她旁边，一刻都不和她分开。
稍有行差踏错，又将迎来惨痛的结局，江珩不能大意。
人生并没有这么多次从头来过的机会，他业已拥有一次，一定要要更加谨慎。
午饭是宁荞陪江珩一起做的。
她帮忙打下手，拿着抹布在边上擦擦水珠或锅里溅出来的汤汁，站在一旁，和他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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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是海鲜粥。
海鲜被处理好之后下锅时，宁荞还打趣：《昨天江源还好好的，和江奇一起去海边捉螃蟹呢，怎么说病就病了。》
江珩很难接话，轻咳一声：《病来如山倒。》
宁荞浅浅地笑。
《病来如山倒》这是上年纪的人最爱说的老话，江营长说话似乎老人家。
等到勺里海鲜粥不这么烫了，他递到宁荞唇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江珩撒了些盐巴调味，用小勺盛了一口，轻轻地吹。
宁荞的唇角被温热的小勺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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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与他对视，发现江营长的神色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仿佛这一幕，发生过千千万万遍。
《尝尝咸淡。》江珩说。
宁荞尝了一小口：《好吃。》
《我试试。》江珩没多想，刚要吃她用过的勺子，忽地勺子被夺走。
宁荞抢过勺子，一口将剩下的吃光光，动作可敏捷了。
江珩注视着她的小脸。
红得像粥里被煮熟的海虾。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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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躺了一上午，到吃中午饭时，终于能起身坐在饭桌前，活动活动筋骨。
大哥做的海鲜粥滋味鲜香，虾膏都已经被煎出来，浸进每一颗米里，螃蟹肥美，他用后槽牙咬了一口蟹钳，吃得倍儿香。
宁荞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江源哪儿不舒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就很像她前段时间被赶回屋里《养病》的状态。
生病的人，胃口这么好吗？
宁荞默默地想着，也不好多说甚么，怕小少年脸皮薄，被调侃几句就难为情，回房歇着去了。
这么好吃的海鲜粥，可不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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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日落时分，江奇和江果果都回来了。
小丫头一进门，就高声问大哥为何要留二哥在家。
可话才说一半，口就被大哥塞住了。
江果果是被一块压缩饼干堵住的口，口被塞得鼓鼓囊囊，她细细品尝，忘记自己刚才要问什么。
等到一块饼干吃完，她听大哥警告自己，不要这么多话。
江果果吃得满足，心里头却委屈了。
等到后边江奇和江源来找她玩，她把脑袋往边上一撇，口撅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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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怎么了？》宁荞从屋里出来。
《伤心啦！》江果果气呼呼地瞪了她大哥一眼，向小嫂子告状。
晚饭是江奇下的厨。
他一面颠勺，一面对宁荞说：《小嫂子，你最近有没有去罗琴姐家吃饭？》
《最近开始上班，就没去了。》宁荞说，《某个星期只有一天能休息，你们仨不是不让我出去玩吗？》
准确来说，宁荞休息的时候，弟弟妹妹们不是不让她出门。
其实是，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上哪儿玩，得带着他们仨。
偶尔江珩也在家，出门的时候就不光是带着仨了，得带着一整个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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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和宁荞打着商量，让她去问问罗琴，下回能不能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果果抬起头，正想要求加入，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她三哥打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琴姐的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是去她家学做饭的。》江奇说，《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好几个人，好几张嘴呢，合适吗？等我上完课，归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果果再次气呼呼。
刚才是被大哥伤害，现在又被三哥伤害。
出去玩如何能不带她？她的嘴最小，又吃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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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回问问罗琴。》宁荞哄着他俩。
提起罗琴，宁荞就忍不住想笑。
前阵子，小俩口分别听说，罗琴和贺永言在相亲的时候碰见了。
也不知道他俩是哪来这么深的恩怨，这么一见面，差点就要呛起来，最后是罗琴的初中同学硬把她拽走。
罗琴对宁荞说，这件贺永言，是她见过最没有风度的男同志。
贺永言对江珩说，这个罗琴，是他见过最粗鲁泼辣的女同志。
他俩的恩怨，最早追溯到甚么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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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宁荞和江珩这么问的时候，这俩人，自己都说不上来。
最后小俩口悄悄在私底下得出某个结论。
他俩如何都小气吧啦的？
江果果和大哥闹完矛盾，又和三哥闹矛盾。
眼注视着小嫂子没想到还和他们有说有笑，她决定给自己找某个队友。
家里就只剩下二哥了。
江果果走到二哥旁边，很不乐意地坐着。
江源起身，捂住肚子：《肚子还是有点疼，我去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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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是最机灵的妹妹，哪里能看不出二哥的肚子疼是装的？
她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江源。
江源没和她对视，很敬业，《步履蹒跚》地扶着墙回屋。
江果果顿时变成孤立无援的小孩，赌气地说：《我要回房学习了！》
宁荞欣慰道：《果果真棒。》
江果果：！
如何没人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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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热热闹闹的。
就算一晚上都不出门，一大家子人待在一起，同样是欢笑声没停过。
好几个孩子有时候会回屋学习，但学不久，时常分心探出脑袋。
《回去。》江珩说。
几道身影又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等到再过一会儿，江果果又蹑手蹑脚地出来，房门刚打开，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大哥。
她大哥眼神没有波澜，下巴冲着书桌的方向抬了抬，也不说话，就是示意她立马回去待着，至少先把作业写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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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瞅着哥哥冷冰冰的脸，缩了缩脖子，但再瞅一下，又不害怕了。
小丫头敏锐地察觉到，哥哥看起来凶巴巴，可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凶。
比小嫂子来之前要好多了。
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江果果察言观色，挺起小胸脯，大摇大摆从屋里出来。
反正有小嫂子为她撑腰。
她窝在宁荞身边，两只小手扒拉着小嫂子的胳膊。
《小嫂子，不想写作业好不好？》江果果撒着娇，《我要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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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宁荞揉揉她的脑袋。
《江果果—— 》
江珩刚开口，被宁荞打断。
《孩子累了。》宁荞说，《要劳逸结合。》
江珩：……
媳妇难道看不出来老四的小九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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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五月九日这一天，对于江珩来说，是最漫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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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清晨去托儿所请假那半个小时，其他时间，他一直和媳妇待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九点过后，宁荞和江果果回房，轻缓地关上门。
江珩没睡，在客厅坐到深夜。
他听见宁荞和江果果屋里，姑嫂俩小声嘀咕着悄悄话。宁荞会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很好听，和托儿所里学的那些给孩子念的童谣不一样，情节跌宕起伏，听得江果果一惊一乍的，催着她将故事讲完。
一个故事结束，宁荞让她快睡觉。
小丫头还挣扎了一会儿，叫小嫂子再讲某个故事。
不早了，宁荞变得很有原则，坚决不同意。
姑嫂俩的音色，逐渐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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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屋里没了声响，大概是睡着了。
夜深，起风了。
江奇屋里，传来一阵动静。
江珩将枕头捡起，放在一面的小凳上，帮他盖好被子。
江珩打开门进屋，看见他睡得四仰八叉的，连床上的枕头都被踹下来。
江奇就连在梦中都活力充沛，一只腿使劲蹬了蹬，将右手压在脑袋底下枕着。
上一世，残疾之后的江奇，意志消沉。
他不再笑，神色凝重，精神恍惚地说要给小嫂子报仇，给妹妹报仇，给自己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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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垂下眼帘，将他的薄被重新盖好。
江奇又要踢开。
他抬手，使劲拍了一下弟弟的胳膊：《会着凉的。》
江奇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瞅了瞅，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江珩从屋里出来，带上门。
江源已经在外边等着了，用气音轻声道：《大哥，五月九号是不是过去了？》
江源的眼皮子都快要抬不起来，打着哈欠，却还不放心，硬撑着熬夜。
江珩看了一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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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去睡吧。》
《小嫂子不会再出事了吗？》江源又强调着问。
江源叹气：《说谎真累啊！》
连撒谎都不情愿的正直小少年，上一世变成监狱里被严格看管的犯人。
江珩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时常为他的遭遇感到痛心。
江源还是提心吊胆的，问了好几次，他们是不是过了这个难关。
过了瞬间，江珩望向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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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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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二天清晨，弟弟妹妹们上学去，宁荞也出门去上班。
江源的精气神儿特别好，心情也像是压抑之后得到释放，脸上挂着笑容。
弟弟妹妹们去上学是和宁荞同路的，到了托儿所门口，宁荞提醒他们路上注意安全，放学早点回家。
每天都是同样的嘱咐，三个大孩子朗声答应着，蹦蹦跳跳地板上学去。
等到他们一走，宁荞回头看见苏青时送团团圆圆来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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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圆圆一人一面，护在苏青时的两侧，一面走，一边盯着地上的小石子看。
看见苏青时快要踩到小石子，团团就伸出小脚丫轻轻一踢，将石子踢开。
原剧情中，苏青时和两个孩子相处得其乐融融，互相温暖。
可如今，宁荞注视着这一幕，却认为这份温暖，是孩子们单方面对苏青时的付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怀孕确实很辛苦，但也不至于连路上的石子，都得由孩子们帮忙扫平。
宁荞看不过眼，想要上前提醒，最终还是忍住了。
以苏青时的性子，她越是维护团团圆圆，对方越来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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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受委屈的还是孩子们。
脑海中，有一些原剧情的情节在翻腾。
很陌生。
宁荞一怔，隐隐约约察觉到些甚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沫子 11瓶；beltho日常躺平琪狗子 10瓶；甜橙、四月 5瓶；靜靜看書、静音微微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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