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多大了？》◎
一身正气的江营长, 尝试学习在媳妇面前装可怜。
原来有些东西，是能无师自通的，练着练着, 他渐入佳境。
晚饭后是往日里弟弟妹妹们缠着宁荞散步的时间段, 不过现在他出来争宠，就没他们甚么事儿了。
江珩只是抬起头，略带伤感地望向宁荞，她就让步了, 抱歉地转头看向三个大孩子。
《要不你们先自己玩会儿？》宁荞好声好气道。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回小嫂子。连话都还没完整说几句呢, 小嫂子就被哥哥争回去, 太委屈了。
《玩甚么玩，写作业。》江珩说。
弟弟妹妹们：？
更过分了！
江源回屋拿书包, 出来的时候，书包重重甩到饭桌上。甩下的力道有些大了，他又犯怂，悄悄瞄大哥一眼，发现大哥倒是没放在心上，他的胆子才稍微肥了些。
江奇不乐意，鞋子在地上踢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以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江果果是受伤最深的，抱着作业本出来。
她趴在桌前，幽幽地望着大哥, 皱了皱鼻尖。
《我在学校都业已把作业写完啦, 就是因为今天小嫂子归来！》
《我也没什么作业了。》
《我们都十三天没见到小嫂子了……话也不让说, 玩也不让玩……》
宁荞就站在门边。
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她就某个人, 很难分成四份呀。
相较之下，大的总得让着小的吧？
宁荞动了动嘴唇，打算跟江珩商量一下，然而她还没开口，业已被牵着往外走。
江珩毫无心理负担。
没办法，媳妇是他自己的，疼他是必然的！
至于三个小的，顺带而已。
留在原地的弟弟妹妹们，还是没能成功将小嫂子留下。
这一刻，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垂头丧气地靠在台面上，脸颊贴着饭桌。
《二哥，你刚才没擦干净桌子吗？》
《桌子不是你擦的吗？我把碗拿到厨房，你得擦桌子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忘记擦了！好臭啊！我的脸都被腌入味儿了！》
不少在屋里待了一整天的军人和家属，也都趁这会儿出来乘凉。
晚上的军区大院，空气要好一些，时不时拂过一阵风，能带来几缕清凉。
宁荞陪在江珩旁边，《开导》着他。
他很好哄，听着她的音色时，眼底染着笑意，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直到这时，宁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想要多争取一些时间，和自己在一起。
江营长不隐瞒，坦坦荡荡地承认。
宁荞撇了撇嘴角，刚要说话，又听他沉声开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次，江营长开始耍赖皮，很理直气壮地问哪有分房住的小俩口。
他可不想成天和弟弟妹妹抢媳妇。
《如何没有了……》宁荞轻轻咳一声，《不少两口子分房住呢。》
江珩一本正经：《感情不好，还是老人家觉浅？》
宁荞被问得答不上来。
《不好吗？》江珩接上她的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因清楚她容易害羞，不愿让别人听见，于是靠得近了些。
其实这段时间，彼此靠近并不只是在此时此刻。
温热力场扑来。
前段时间被宁荞糊弄过去的话题，重新被提起，躲不过去。
其实并不抗拒，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对待媳妇，江珩很尊重，但他也不能总是和妹妹争媳妇，争到天荒地老。
所以，江营长得主动出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荞和他认认真真商量了会儿，最后把搬屋的事定在明晚。
这还是讨价还价的结果呢。
对于哥哥和小嫂子在大院里的对话，江果果一无所知。
等到晚上要休息时还很嘚瑟，冲着大哥做了个鬼脸，将房门关上。
关上门之前，江珩看了宁荞一眼。
大概是念及明晚得硬着头皮搬屋，她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
-
大院里所有人都清楚，新来的副营长要搬进家属院了。
但没念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到了。
一大早的，隔壁屋传来《噼里啪啦》声，是不小的动静。
宁荞被吵醒，揉着目光出来，透过窗子，看见好几张生面孔。她知道是新邻居到了，回屋洗了把脸，换一身衣服，离开了院子。
江珩习惯早起，站在小院，和对方说了几句话。
看见宁荞，他自然地伸手，将她带到自己旁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爱人。》江珩淡声介绍，又说道，《这是新调职上任的汪副营长。》
刚被调来清安军区的副营长姓汪，叫汪刚毅。
汪刚毅是国字脸，顶着很有精气神的寸头，一身军装，看起来非常利索。他比江珩要大几岁，但对方军衔比他高，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的媳妇，该尊称一声嫂子，然而汪刚毅抬起眼，注视着娇娇小小的宁荞，猜她年纪小，一声《嫂子》噎在嗓子眼，半晌喊不出声。
《汪副营长，你好。》宁荞温声道，《我叫宁荞。》
《小宁同志，你好。》难题迎刃而解，汪刚毅眉心舒展，转头喊自己的媳妇过来，《小邱，你过来一下。》
汪刚毅的媳妇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有点黑，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很局促，两只手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刚才她看见汪刚毅和江营长握了握手，但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探出手。
汪刚毅没看出爱人的窘迫不安。
屋子里有几个小孩，已经跑起来了，他喊一声，让他们出来。
宁荞现在对小朋友的岁数很敏感，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多大。
一共有三个孩子，某个男孩，两个女孩。
老大和老二都是七八岁的样子，比江果果小几分，老三大概还没上小学。
《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可能会有点吵。如果打扰了你们，你们得告诉我。》汪刚毅说着，轻拍儿子的屁股，《或者直接打都成，千万别给我面子，不用手下留情。》
小男孩被抽了一下屁股，一脸莫名，小脸一下子就板起来：《我又没犯错，为甚么打人！》
宁荞一时懵了一下。
这就直接上手打了？她和江珩一起劝了几句。
汪刚毅爱人连忙将孩子护到自己身后。
《别碰我！》小男孩说。
汪刚毅的媳妇立马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手。
小女孩见状，脚步很轻地走到她身边：《妈。》
《不要紧，我们不怕吵。》宁荞笑着说。
《我们家三个孩子更吵。》江珩补充。
汪刚毅的媳妇一惊：《你们这么年纪不大，都有三个娃了？》
等得知对方家里是三个弟弟妹妹之后，汪刚毅才恍然大悟。
他哄笑爽朗：《那就好，我还怕影响到你们。》
他媳妇清楚自己刚才误会了，立马不开口了，怕多说话显得自己见识短，太丢人。
这会儿，院子里其他家属也来了。
和上回宁荞刚搬来时一样，军属们问起有没有甚么需要帮忙的，又和俩口子聊了几句，说起孩子们上学的问题。
汪刚毅的媳妇显然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闲话家常，神色一直有些忐忑。
《你叫小秋吧？》董晶梅说，《你喊我董主任就成。》
汪刚毅的媳妇忙说：《董主任，我叫邱慧心。》
汪刚毅看着乱糟糟的屋子，说：《我和小邱先回屋打扫一下，要不然夜间没法住。》
《行。》董晶梅笑道，《你们先忙，我们改天再来串门儿。》
等到他们回屋，几个婶子们笑着对宁荞说，看来新来的汪副营长和他媳妇是好相处的。尤其是他媳妇，注视着是个本分人，比以前唐副营长的媳妇强多了。
《小嫂子！》江果果的音色由屋里响起。
好几个婶子想起宁荞还赶着回屋吃早饭，一会儿得去上班，便没有再多留。
她们往外走，等走远了，才小声议论起汪副营长一家。
《好几个娃娃长得真好，尤其是俩小丫头，文文静静的，招人喜欢。她俩是不是也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似乎还没有，最小的丫头才六岁，上不了小学。》
《六岁的小孩得上托儿班，托儿所里最欢迎这么大的孩子了，压根不用费心照顾。尤其是汪副营长家小丫头这样的，话都不如何说，老师更省事儿。》
《俩小丫头，某个皮肤白，某个皮肤黑，都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如何差别这么大？》
《女娃娃就是乖巧，看他们家儿子可皮得很，小脸一板，和江营长家好几个孩子差不多的阵势，估计接下来可不少闹腾。》
董晶梅打断她们的话：《行了行了，该忙啥就忙啥去。人家都才刚搬过来，又开始说闲话！》
几个婶子被董晶梅这么一说，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很理直气壮。
住在家属院，每天也没别的事情可做的，好不容易来了一家子新鲜面孔，大家伙儿可不得给自己找些乐子吗？
-
早饭后，宁荞出门去上班。
江果果背着书包跟着她，临出门之前，再次冲她大哥比了个鬼脸。
这深深的挑衅，她大哥很快就接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她。
江果果被看得心底发毛，小声问小嫂子：《小嫂子，我大哥如何了？》
宁荞摸了摸鼻子：《不知道。》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三个大孩子可以独享和小嫂子一起出门的欢乐时光。
但也不算《独享》，他们仨得抢着说话，争先恐后的，要不然插不上话。
宁荞的脑仁子嗡嗡嗡。
他们仨，如何像三只小蜜蜂？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等到了军区托儿所门口，弟弟妹妹们止步脚步。
《我清楚，上课要乖乖听讲，一定要集中注意力。》
《如果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内容，就开口问，不能睡觉。》
《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如果人家好好说话，我们也得好好说话，不可以一言不合就挥拳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嫂子，你就省省力气吧，我们都记得呢，说好多遍了！》
宁荞：？
这是嫌她啰嗦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果果歪脑袋：《小嫂子再见！》
宁荞失笑，摆了摆手赶他们走。
一转头，忽然看见某个许久未见的人。
是军区小学的孙老师。
好几个月前，宁荞还在军区小学上班时，除了纪龙之外，和这位孙老师的过节最深。
此时，孙老师站在她面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之前在军区小学，她站错队，本来以为能讨好傅倩然，没念及一不小心踢到铁板，碰了硬钉子。宁荞辞职的时候闹得风风火火的，就连文教局的领导都开始插手治理学校风气，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孙老师是除纪龙之外蹦跶得最厉害的，被袁校长当面指责了一通，还要求她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自我检讨，现在想起来，仍是一肚子气。
短短好几个月没见，宁荞没什么变化，她穿着一身样式考究的浅蓝色裙子，裙子上带格纹，看起来精致清爽。
孙老师慢悠悠道：《咱们岛上的太阳这么毒，宁老师一点都没晒黑，还是这么白白净净的。》
孙老师这话说完，见宁荞没甚么反应，只笑吟吟道了谢，眉心蹙了一下：《平时不怎么出门吧？》
《出门的。》宁荞说，《要不怎么能和你碰上呢？》
孙老师一噎。
本来还想讽刺她娇气来着，没念及她这么轻描淡写的，倒显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宁荞回身要进单位。
孙老师清了清嗓子，喊住她，一副领导一般的派头：《我这趟过来，是为了公事。文教局下发新通知，暑假之后，我们将迎来一批一年级新生，为了让孩子们尽快适应小学的学习，这边需要你们托儿所提前加以引导，到时候——》
《你进来吧。》宁荞打断她，《这事不归我管。》
孙老师的话，又卡在喉咙里。
她跟着宁荞进单位。
孙老师之前在单位里提起宁荞时冷嘲热讽，说她为一时意气辞了小学的工作，如今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可没念及，傅倩然平日里都不声不响的，那回没想到为宁荞说话，说她现在进了托儿班，这单位早就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发展前景特别好。
当年，孙老师自家的小孩也是放在托儿班照顾的。那会儿托儿所还很小，说是有老师负责给孩子们上课，其实也就是好几个把屎把尿还有中午喂饭的阿姨，哪里能真学到什么东西。就这还能有发展前景？
但此时注视着军区托儿班里的条件设施以及孩子们与教职工的精神面貌，孙老师举棋不定了一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其实从文教局的重视程度也能看出，军区托儿所越办越大，已经逐渐成了个好单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是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说出口，否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孙老师抬了抬眼皮，说：《宁老师辞职之后，傅老师都不需要和谁竞争了，直接成为二年二班的语文老师。》
甚至，现在这单位部分教师的福利待遇，都快赶上军区小学的待遇了。
宁荞经常在大院碰见骆书兰，清楚傅倩然在校的情况，淡淡道，《我听说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傅老师转瞬间就要成为他们班的班主任了？》孙老师又说，《傅老师带着这些孩子们，学习成果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年纪不大，才进单位几个月时间，就即刻就成为班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宁荞实在听不得孙老师这怪腔怪调的语气。
经过托儿班走廊，碰见好几个孩子们，她招招手：《回教室坐好哦。》
好几个小朋友见到宁老师，用力点头，即刻往班级里跑。
《团团和圆圆没来吗？》
《团团圆圆以后不跟我们一起学本领了。》
《他们回老家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啊，我好想和圆圆一起玩。》
托儿班里传来孩子们的对话声，宁荞带着笑意收回视线。
孙老师本来注视着宁荞，还有点心里不平衡。可现在，又给自己劝通了。
她说：《傅老师年轻，你也年纪不大，但是你啊，就是这年轻误事。看傅老师转瞬间就成为班主任，再接着，以她的学历和能力，估计升为语文组组长也不是难事。再接下来，还有可能是——》
《宁副园长。》一道音色响起，是聂园长的音色。
孙老师愣了一下。
这件托儿班里，还有其他姓《宁》的同志？
宁荞比她还要错愕，怔怔地回头，转头看向聂园长走过来的方向。
聂园长刚才在工作间里，早就业已听见孙老师说的话。
这孙老师的话是真多，说了一路，耳畔叽里呱啦的声响，让人很难忽略。
尤其是宁荞，小姑娘进单位不到半年的时间，却办了不少实事，就连团团圆圆这两个让人心疼的娃，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没掉眼泪，笑得格外开怀，她清楚，这也归功于宁老师。
聂园长对自己托儿所里每一位年纪不大教师，都有护短心理。
聂园长是有眼光有远见的，她细细观察过单位里的教职工。有的上了年纪，混日子，有的很年轻，但心思不在工作上，再加上过去几年托儿所这个单位并不被人看好，因此很少有人真正像她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但宁荞不一样，这么多人里，她的表现是最突出的。这并不是矮子里拔高个，相反，她非常出色，好几次从组织带领活动到活动后交上的文字报告，都证明这一点。
聂园长打算对教职工进行更规范化的管理，心底隐隐有某个念头，想让宁荞成为副园长。这想法才刚见某个雏形，这会儿面对军区小学这位惹人厌烦的孙老师，她念头越来越深，直接就推上日程了。
孙老师认出聂园长。
这位聂园长，是个能人，好几个月前文教局的领导来视察时就曾提过这一点。
《聂园长。》孙老师回过神，和聂园长打了声招呼，一改之前的态度，姿态毕恭毕敬。
聂园长走上前，笑着道：《这位就是军区小学的孙老师吧？你们袁校长和我打过招呼了。》
《你认识我们宁副园长？》她又问。
孙老师的嘴角僵着，笑都笑不出来了，指了指宁荞：《宁副园长？》
《哦，想起来了。你们以前是同事，对吧？》聂园长笑着道，《这次文教局指派的工作任务，我本来就是想请宁副园长负责的，既然你们认识，这事就好办了。》
孙老师实在想不到，宁荞才进单位没多久，居然就已经升为副园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前就听说，托儿班普通教师的待遇都不一定比军区小学低，而宁荞，人家是副园长，待遇不就更好了？再想起自己刚才试图用傅老师即将升为班主任的消息激她，孙老师的耳根子顿时火辣辣的。
一时之间，她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含含糊糊地接了几句话。
随即她又连忙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蒙混过关：《是这样的，我们袁校长说……》
宁荞也还没有通通反应过来。
她注视着聂园长，用眼神表示疑问。
聂园长扬了扬唇角，朝着她，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让年轻老师担任副园长，确实过于大胆，但倘若不是只因足够有魄力，她也无法将小小单位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宁老师，你看看——》孙老师指着材料上的文字，刚开口，对上聂园长的目光，又改口道，《宁副园长，您看看这边的资料。》
-
江果果放学回家经过托儿所，恰好碰见她小嫂子。
她还听见，小嫂子好多同事都喊着《宁副园长》。
他们都很热情友善，即便这称呼听着有打趣的意味，但江果果脑袋瓜子一转，就意识到，小嫂子不得了。
当领导啦！
宁荞提醒江果果，回大院别逢人就说这事，得低调。
小丫头一进大院，碰见好多军属，很有礼貌地问好。
《果果，又是和你小嫂子一起回来的？》某个婶子笑着说。
《是和我们宁副园长一起归来的！》江果果朗声道。
婶子听得快要傻眼。
宁副园长？！知道托儿所园长喜欢她，但没念及，居然这么喜欢。
小宁同志未免太受园长赏识了！
宁荞露出谦虚的笑容。
江果果小同志，永远都不懂什么叫低调。
江果果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小口，已经将消息传给了大人的大口。
很快，整个大院的人都听说江营长家媳妇当上单位副园长的好消息。
宁荞一路进大院，一路听大院婶子们夸着自己有多能干。
江果果昂首挺胸，帮小嫂子发言：《实在！》
等到了家入口处，宁荞总算解脱，一下子扎进屋里。
江果果还没进屋，因为她在自家小院，看见新来的三个孩子。
汪家老大叫大毛，老二叫茹茹，小一些的妹妹叫小丫。
这三个孩子都比她小，江果果蠢蠢欲动，准备像之前将团团圆圆收为小跟班那样，收了他们。
不过聊了几句，小丫头发现他们三个没团团圆圆这么听话，只因他们比那两个小不点要大，有主见了。
江果果微微皱着眉头，在想对策。
她是这个大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比她小的，都该听她的话才对！
当她想对策时，大毛从兜里拿出两块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和茹茹一人一块。
《我们可以跟你玩。》大毛说，《不过不能听你的。》
茹茹撕开糖纸，将扁平长条形状的糖果塞进嘴巴里，使劲嚼一嚼：《对，我们不听你的。》
江果果没见过这样的糖果，好奇地望着，注视着注视着，眼睛顿时睁圆了。
他们的糖果，居然可以吹出很大的泡泡！
这是甚么稀罕玩意儿！
江果果看呆了，小丫同样看呆了。
大毛说：《这是泡泡糖，嚼着甜，能够吹出很大的泡泡，我爸买的！》
《你没吃过吧？》茹茹扬起下巴。
江果果《哼》一声：《有甚么了不起的，我哥哥和小嫂子也能给我买。》
《这是沪市买的！》大毛一脸傲气，《只有沪市才买得到呢。》
《次日我哥哥和小嫂子就去沪市给我买泡泡糖！》江果果背过身回屋，不搭理他们了。
只但是，等回到屋子，她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被泡泡糖吸引。
她坐在小板凳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时不时扫大毛和茹茹一眼。
原来这种糖果吃到最后，是要吐掉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果果准备回头了，可突然之间，她看见隔壁最黑、最瘦弱的妹妹小丫，《咻》一下跑到角落，蹲下来，将哥哥姐姐吐掉的泡泡糖捡起来。
捡起来之后，放到口里。
小丫细细地咀嚼着。
原来泡泡糖不好吃，是很淡很淡的味道。
这一幕，被江果果原原本本看在眼里。
捡别人扔掉的糖果吃，这太脏了吧……
并且，小丫的哥哥姐姐，为什么不给她分一块？或者分一半也成啊！
江果果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而后，等到夜间，大哥的话，又给她带来第二轮冲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多大了？能够一个人睡觉了。》江珩说。
通通没得商量的语气。
大哥说完，自然地进屋，随手拿走她小嫂子的枕头。
还牵走她的小嫂子。
江果果咬咬牙，爱莫能助。
小嫂子最无辜了，满脸的求救信号！
这第二轮打击，比第一轮打击要更大。
江果果站在自己屋里，站在少了某个枕头的床边。
二哥和三哥也不清楚是来安慰她，还是来看好戏，脑袋时不时往她屋里凑。
江果果委屈地问他们：《他多大了？》
《二十五？》
江果果一脸嫌弃。
大哥都这么大了，他才该自己一个人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往来山在袂 60瓶；四夕 20瓶；恶龙咆哮～嗷呜 5瓶；甜橙 4瓶；静音微微 2瓶；阡陌红尘、离殇(づ●─●)づ、靜靜看書、冲鸭小墩墩 1瓶；
一身正气的江营长, 尝试学习在媳妇面前装可怜。
原来有些东西，是能无师自通的，练着练着, 他渐入佳境。
晚饭后是往日里弟弟妹妹们缠着宁荞散步的时间段, 不过现在他出来争宠，就没他们甚么事儿了。
江珩只是抬起头，略带伤感地望向宁荞，她就让步了, 抱歉地转头看向三个大孩子。
《要不你们先自己玩会儿？》宁荞好声好气道。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回小嫂子。连话都还没完整说几句呢, 小嫂子就被哥哥争回去, 太委屈了。
《玩甚么玩，写作业。》江珩说。
精彩继续
弟弟妹妹们：？
更过分了！
江源回屋拿书包, 出来的时候，书包重重甩到饭桌上。甩下的力道有些大了，他又犯怂，悄悄瞄大哥一眼，发现大哥倒是没放在心上，他的胆子才稍微肥了些。
江奇不乐意，鞋子在地上踢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以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江果果是受伤最深的，抱着作业本出来。
她趴在桌前，幽幽地望着大哥, 皱了皱鼻尖。
《我在学校都业已把作业写完啦, 就是因为今天小嫂子归来！》
《我也没什么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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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十三天没见到小嫂子了……话也不让说, 玩也不让玩……》
宁荞就站在门边。
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她就某个人, 很难分成四份呀。
相较之下，大的总得让着小的吧？
宁荞动了动嘴唇，打算跟江珩商量一下，然而她还没开口，业已被牵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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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媳妇是他自己的，疼他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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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原地的弟弟妹妹们，还是没能成功将小嫂子留下。
这一刻，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垂头丧气地靠在台面上，脸颊贴着饭桌。
《二哥，你刚才没擦干净桌子吗？》
《桌子不是你擦的吗？我把碗拿到厨房，你得擦桌子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忘记擦了！好臭啊！我的脸都被腌入味儿了！》
不少在屋里待了一整天的军人和家属，也都趁这会儿出来乘凉。
晚上的军区大院，空气要好一些，时不时拂过一阵风，能带来几缕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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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陪在江珩旁边，《开导》着他。
他很好哄，听着她的音色时，眼底染着笑意，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直到这时，宁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想要多争取一些时间，和自己在一起。
江营长不隐瞒，坦坦荡荡地承认。
宁荞撇了撇嘴角，刚要说话，又听他沉声开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次，江营长开始耍赖皮，很理直气壮地问哪有分房住的小俩口。
他可不想成天和弟弟妹妹抢媳妇。
故事还在继续
《如何没有了……》宁荞轻轻咳一声，《不少两口子分房住呢。》
江珩一本正经：《感情不好，还是老人家觉浅？》
宁荞被问得答不上来。
他俩不是老人家，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性，她嘟囔道：《我们俩——》
《不好吗？》江珩接上她的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因清楚她容易害羞，不愿让别人听见，于是靠得近了些。
其实这段时间，彼此靠近并不只是在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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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被宁荞糊弄过去的话题，重新被提起，躲不过去。
其实并不抗拒，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对待媳妇，江珩很尊重，但他也不能总是和妹妹争媳妇，争到天荒地老。
所以，江营长得主动出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荞和他认认真真商量了会儿，最后把搬屋的事定在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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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哥哥和小嫂子在大院里的对话，江果果一无所知。
等到晚上要休息时还很嘚瑟，冲着大哥做了个鬼脸，将房门关上。
关上门之前，江珩看了宁荞一眼。
大概是念及明晚得硬着头皮搬屋，她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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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所有人都清楚，新来的副营长要搬进家属院了。
但没念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到了。
一大早的，隔壁屋传来《噼里啪啦》声，是不小的动静。
精彩不容错过
宁荞被吵醒，揉着目光出来，透过窗子，看见好几张生面孔。她知道是新邻居到了，回屋洗了把脸，换一身衣服，离开了院子。
江珩习惯早起，站在小院，和对方说了几句话。
看见宁荞，他自然地伸手，将她带到自己旁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爱人。》江珩淡声介绍，又说道，《这是新调职上任的汪副营长。》
刚被调来清安军区的副营长姓汪，叫汪刚毅。
汪刚毅是国字脸，顶着很有精气神的寸头，一身军装，看起来非常利索。他比江珩要大几岁，但对方军衔比他高，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的媳妇，该尊称一声嫂子，然而汪刚毅抬起眼，注视着娇娇小小的宁荞，猜她年纪小，一声《嫂子》噎在嗓子眼，半晌喊不出声。
《汪副营长，你好。》宁荞温声道，《我叫宁荞。》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小宁同志，你好。》难题迎刃而解，汪刚毅眉心舒展，转头喊自己的媳妇过来，《小邱，你过来一下。》
汪刚毅的媳妇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有点黑，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很局促，两只手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刚才她看见汪刚毅和江营长握了握手，但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探出手。
汪刚毅没看出爱人的窘迫不安。
屋子里有几个小孩，已经跑起来了，他喊一声，让他们出来。
宁荞现在对小朋友的岁数很敏感，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多大。
一共有三个孩子，某个男孩，两个女孩。
老大和老二都是七八岁的样子，比江果果小几分，老三大概还没上小学。
《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可能会有点吵。如果打扰了你们，你们得告诉我。》汪刚毅说着，轻拍儿子的屁股，《或者直接打都成，千万别给我面子，不用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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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被抽了一下屁股，一脸莫名，小脸一下子就板起来：《我又没犯错，为甚么打人！》
宁荞一时懵了一下。
这就直接上手打了？她和江珩一起劝了几句。
汪刚毅爱人连忙将孩子护到自己身后。
《别碰我！》小男孩说。
汪刚毅的媳妇立马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手。
小女孩见状，脚步很轻地走到她身边：《妈。》
《不要紧，我们不怕吵。》宁荞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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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三个孩子更吵。》江珩补充。
汪刚毅的媳妇一惊：《你们这么年纪不大，都有三个娃了？》
等得知对方家里是三个弟弟妹妹之后，汪刚毅才恍然大悟。
他哄笑爽朗：《那就好，我还怕影响到你们。》
他媳妇清楚自己刚才误会了，立马不开口了，怕多说话显得自己见识短，太丢人。
这会儿，院子里其他家属也来了。
和上回宁荞刚搬来时一样，军属们问起有没有甚么需要帮忙的，又和俩口子聊了几句，说起孩子们上学的问题。
汪刚毅的媳妇显然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闲话家常，神色一直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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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小秋吧？》董晶梅说，《你喊我董主任就成。》
汪刚毅的媳妇忙说：《董主任，我叫邱慧心。》
汪刚毅看着乱糟糟的屋子，说：《我和小邱先回屋打扫一下，要不然夜间没法住。》
《行。》董晶梅笑道，《你们先忙，我们改天再来串门儿。》
等到他们回屋，几个婶子们笑着对宁荞说，看来新来的汪副营长和他媳妇是好相处的。尤其是他媳妇，注视着是个本分人，比以前唐副营长的媳妇强多了。
《小嫂子！》江果果的音色由屋里响起。
好几个婶子想起宁荞还赶着回屋吃早饭，一会儿得去上班，便没有再多留。
她们往外走，等走远了，才小声议论起汪副营长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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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娃娃长得真好，尤其是俩小丫头，文文静静的，招人喜欢。她俩是不是也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似乎还没有，最小的丫头才六岁，上不了小学。》
《六岁的小孩得上托儿班，托儿所里最欢迎这么大的孩子了，压根不用费心照顾。尤其是汪副营长家小丫头这样的，话都不如何说，老师更省事儿。》
《俩小丫头，某个皮肤白，某个皮肤黑，都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如何差别这么大？》
《女娃娃就是乖巧，看他们家儿子可皮得很，小脸一板，和江营长家好几个孩子差不多的阵势，估计接下来可不少闹腾。》
《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汪副营长和他媳妇咋看起来不太熟？哪有喊自己媳妇小邱的！》
董晶梅打断她们的话：《行了行了，该忙啥就忙啥去。人家都才刚搬过来，又开始说闲话！》
几个婶子被董晶梅这么一说，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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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家属院，每天也没别的事情可做的，好不容易来了一家子新鲜面孔，大家伙儿可不得给自己找些乐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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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宁荞出门去上班。
江果果背着书包跟着她，临出门之前，再次冲她大哥比了个鬼脸。
这深深的挑衅，她大哥很快就接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她。
江果果被看得心底发毛，小声问小嫂子：《小嫂子，我大哥如何了？》
宁荞摸了摸鼻子：《不知道。》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三个大孩子可以独享和小嫂子一起出门的欢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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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算《独享》，他们仨得抢着说话，争先恐后的，要不然插不上话。
宁荞的脑仁子嗡嗡嗡。
他们仨，如何像三只小蜜蜂？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等到了军区托儿所门口，弟弟妹妹们止步脚步。
《我清楚，上课要乖乖听讲，一定要集中注意力。》
《如果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内容，就开口问，不能睡觉。》
《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如果人家好好说话，我们也得好好说话，不可以一言不合就挥拳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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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你就省省力气吧，我们都记得呢，说好多遍了！》
宁荞：？
这是嫌她啰嗦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果果歪脑袋：《小嫂子再见！》
宁荞失笑，摆了摆手赶他们走。
一转头，忽然看见某个许久未见的人。
是军区小学的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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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月前，宁荞还在军区小学上班时，除了纪龙之外，和这位孙老师的过节最深。
此时，孙老师站在她面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之前在军区小学，她站错队，本来以为能讨好傅倩然，没念及一不小心踢到铁板，碰了硬钉子。宁荞辞职的时候闹得风风火火的，就连文教局的领导都开始插手治理学校风气，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孙老师是除纪龙之外蹦跶得最厉害的，被袁校长当面指责了一通，还要求她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自我检讨，现在想起来，仍是一肚子气。
短短好几个月没见，宁荞没什么变化，她穿着一身样式考究的浅蓝色裙子，裙子上带格纹，看起来精致清爽。
孙老师慢悠悠道：《咱们岛上的太阳这么毒，宁老师一点都没晒黑，还是这么白白净净的。》
孙老师这话说完，见宁荞没甚么反应，只笑吟吟道了谢，眉心蹙了一下：《平时不怎么出门吧？》
《出门的。》宁荞说，《要不怎么能和你碰上呢？》
孙老师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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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想讽刺她娇气来着，没念及她这么轻描淡写的，倒显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宁荞回身要进单位。
孙老师清了清嗓子，喊住她，一副领导一般的派头：《我这趟过来，是为了公事。文教局下发新通知，暑假之后，我们将迎来一批一年级新生，为了让孩子们尽快适应小学的学习，这边需要你们托儿所提前加以引导，到时候——》
《你进来吧。》宁荞打断她，《这事不归我管。》
孙老师的话，又卡在喉咙里。
她跟着宁荞进单位。
孙老师之前在单位里提起宁荞时冷嘲热讽，说她为一时意气辞了小学的工作，如今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可没念及，傅倩然平日里都不声不响的，那回没想到为宁荞说话，说她现在进了托儿班，这单位早就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发展前景特别好。
当年，孙老师自家的小孩也是放在托儿班照顾的。那会儿托儿所还很小，说是有老师负责给孩子们上课，其实也就是好几个把屎把尿还有中午喂饭的阿姨，哪里能真学到什么东西。就这还能有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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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注视着军区托儿班里的条件设施以及孩子们与教职工的精神面貌，孙老师举棋不定了一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其实从文教局的重视程度也能看出，军区托儿所越办越大，已经逐渐成了个好单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是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这么说出口，否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孙老师抬了抬眼皮，说：《宁老师辞职之后，傅老师都不需要和谁竞争了，直接成为二年二班的语文老师。》
甚至，现在这单位部分教师的福利待遇，都快赶上军区小学的待遇了。
宁荞经常在大院碰见骆书兰，清楚傅倩然在校的情况，淡淡道，《我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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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没有听说，傅老师转瞬间就要成为他们班的班主任了？》孙老师又说，《傅老师带着这些孩子们，学习成果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年纪不大，才进单位几个月时间，就即刻就成为班主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宁荞实在听不得孙老师这怪腔怪调的语气。
经过托儿班走廊，碰见好几个孩子们，她招招手：《回教室坐好哦。》
好几个小朋友见到宁老师，用力点头，即刻往班级里跑。
《团团和圆圆没来吗？》
《团团圆圆以后不跟我们一起学本领了。》
《他们回老家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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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好想和圆圆一起玩。》
托儿班里传来孩子们的对话声，宁荞带着笑意收回视线。
孙老师本来注视着宁荞，还有点心里不平衡。可现在，又给自己劝通了。
她说：《傅老师年轻，你也年纪不大，但是你啊，就是这年轻误事。看傅老师转瞬间就成为班主任，再接着，以她的学历和能力，估计升为语文组组长也不是难事。再接下来，还有可能是——》
《宁副园长。》一道音色响起，是聂园长的音色。
孙老师愣了一下。
这件托儿班里，还有其他姓《宁》的同志？
宁荞比她还要错愕，怔怔地回头，转头看向聂园长走过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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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园长刚才在工作间里，早就业已听见孙老师说的话。
这孙老师的话是真多，说了一路，耳畔叽里呱啦的声响，让人很难忽略。
尤其是宁荞，小姑娘进单位不到半年的时间，却办了不少实事，就连团团圆圆这两个让人心疼的娃，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没掉眼泪，笑得格外开怀，她清楚，这也归功于宁老师。
聂园长对自己托儿所里每一位年纪不大教师，都有护短心理。
聂园长是有眼光有远见的，她细细观察过单位里的教职工。有的上了年纪，混日子，有的很年轻，但心思不在工作上，再加上过去几年托儿所这个单位并不被人看好，因此很少有人真正像她一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但宁荞不一样，这么多人里，她的表现是最突出的。这并不是矮子里拔高个，相反，她非常出色，好几次从组织带领活动到活动后交上的文字报告，都证明这一点。
聂园长打算对教职工进行更规范化的管理，心底隐隐有某个念头，想让宁荞成为副园长。这想法才刚见某个雏形，这会儿面对军区小学这位惹人厌烦的孙老师，她念头越来越深，直接就推上日程了。
孙老师认出聂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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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聂园长，是个能人，好几个月前文教局的领导来视察时就曾提过这一点。
《聂园长。》孙老师回过神，和聂园长打了声招呼，一改之前的态度，姿态毕恭毕敬。
聂园长走上前，笑着道：《这位就是军区小学的孙老师吧？你们袁校长和我打过招呼了。》
《你认识我们宁副园长？》她又问。
孙老师的嘴角僵着，笑都笑不出来了，指了指宁荞：《宁副园长？》
《哦，想起来了。你们以前是同事，对吧？》聂园长笑着道，《这次文教局指派的工作任务，我本来就是想请宁副园长负责的，既然你们认识，这事就好办了。》
孙老师实在想不到，宁荞才进单位没多久，居然就已经升为副园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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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听说，托儿班普通教师的待遇都不一定比军区小学低，而宁荞，人家是副园长，待遇不就更好了？再想起自己刚才试图用傅老师即将升为班主任的消息激她，孙老师的耳根子顿时火辣辣的。
一时之间，她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含含糊糊地接了几句话。
随即她又连忙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材料，蒙混过关：《是这样的，我们袁校长说……》
宁荞也还没有通通反应过来。
她注视着聂园长，用眼神表示疑问。
聂园长扬了扬唇角，朝着她，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让年轻老师担任副园长，确实过于大胆，但倘若不是只因足够有魄力，她也无法将小小单位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宁老师，你看看——》孙老师指着材料上的文字，刚开口，对上聂园长的目光，又改口道，《宁副园长，您看看这边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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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放学回家经过托儿所，恰好碰见她小嫂子。
她还听见，小嫂子好多同事都喊着《宁副园长》。
他们都很热情友善，即便这称呼听着有打趣的意味，但江果果脑袋瓜子一转，就意识到，小嫂子不得了。
当领导啦！
宁荞提醒江果果，回大院别逢人就说这事，得低调。
小丫头一进大院，碰见好多军属，很有礼貌地问好。
《果果，又是和你小嫂子一起回来的？》某个婶子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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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我们宁副园长一起归来的！》江果果朗声道。
婶子听得快要傻眼。
宁副园长？！知道托儿所园长喜欢她，但没念及，居然这么喜欢。
小宁同志未免太受园长赏识了！
宁荞露出谦虚的笑容。
江果果小同志，永远都不懂什么叫低调。
江果果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小口，已经将消息传给了大人的大口。
很快，整个大院的人都听说江营长家媳妇当上单位副园长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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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一路进大院，一路听大院婶子们夸着自己有多能干。
江果果昂首挺胸，帮小嫂子发言：《实在！》
等到了家入口处，宁荞总算解脱，一下子扎进屋里。
江果果还没进屋，因为她在自家小院，看见新来的三个孩子。
汪家老大叫大毛，老二叫茹茹，小一些的妹妹叫小丫。
这三个孩子都比她小，江果果蠢蠢欲动，准备像之前将团团圆圆收为小跟班那样，收了他们。
不过聊了几句，小丫头发现他们三个没团团圆圆这么听话，只因他们比那两个小不点要大，有主见了。
江果果微微皱着眉头，在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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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这个大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比她小的，都该听她的话才对！
当她想对策时，大毛从兜里拿出两块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和茹茹一人一块。
《我们可以跟你玩。》大毛说，《不过不能听你的。》
茹茹撕开糖纸，将扁平长条形状的糖果塞进嘴巴里，使劲嚼一嚼：《对，我们不听你的。》
江果果没见过这样的糖果，好奇地望着，注视着注视着，眼睛顿时睁圆了。
他们的糖果，居然可以吹出很大的泡泡！
这是甚么稀罕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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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看呆了，小丫同样看呆了。
大毛说：《这是泡泡糖，嚼着甜，能够吹出很大的泡泡，我爸买的！》
《你没吃过吧？》茹茹扬起下巴。
江果果《哼》一声：《有甚么了不起的，我哥哥和小嫂子也能给我买。》
《这是沪市买的！》大毛一脸傲气，《只有沪市才买得到呢。》
《次日我哥哥和小嫂子就去沪市给我买泡泡糖！》江果果背过身回屋，不搭理他们了。
只但是，等回到屋子，她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被泡泡糖吸引。
她坐在小板凳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时不时扫大毛和茹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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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种糖果吃到最后，是要吐掉的。
等过了很久很久，大毛和茹茹《呸》一声，将泡泡糖吐到小院的角落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果果准备回头了，可突然之间，她看见隔壁最黑、最瘦弱的妹妹小丫，《咻》一下跑到角落，蹲下来，将哥哥姐姐吐掉的泡泡糖捡起来。
捡起来之后，放到口里。
小丫细细地咀嚼着。
原来泡泡糖不好吃，是很淡很淡的味道。
这一幕，被江果果原原本本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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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别人扔掉的糖果吃，这太脏了吧……
并且，小丫的哥哥姐姐，为什么不给她分一块？或者分一半也成啊！
江果果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而后，等到夜间，大哥的话，又给她带来第二轮冲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多大了？能够一个人睡觉了。》江珩说。
通通没得商量的语气。
大哥说完，自然地进屋，随手拿走她小嫂子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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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牵走她的小嫂子。
江果果咬咬牙，爱莫能助。
小嫂子最无辜了，满脸的求救信号！
这第二轮打击，比第一轮打击要更大。
江果果站在自己屋里，站在少了某个枕头的床边。
二哥和三哥也不清楚是来安慰她，还是来看好戏，脑袋时不时往她屋里凑。
江果果委屈地问他们：《他多大了？》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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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一脸嫌弃。
大哥都这么大了，他才该自己一个人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往来山在袂 60瓶；四夕 20瓶；恶龙咆哮～嗷呜 5瓶；甜橙 4瓶；静音微微 2瓶；阡陌红尘、离殇(づ●─●)づ、靜靜看書、冲鸭小墩墩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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