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令人振奋。◎
江营长被自己的弟弟吐槽, 面不红心不跳。
等隔壁两口子带走了孩子，江源开口了。
《江奇，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 你得给大哥一点面子。》他说。
江奇陷入沉思。
说大哥不会过日子是不给面子吗？这可是他们家实力的象征, 平时每回大院家属们说他家不会过日子，都是带着羡慕的语气感慨的！
房门被紧紧关上。
宁荞问：《江营长，你打算再买一台电风扇？》
每当宁荞同志喊自己《江营长》时，情形就开始不妙。
江珩正色道：《是, 宁副园长。》
宁荞快要被他逗笑。
《你上次不是把存折都交给我了吗？》
《是啊。》
《这电风扇多少钱财？》
宁荞被汪副营长和他媳妇的吃惊表情提醒，不说精打细算过日子, 但这件家里的钱财, 每一笔都得花得明心领神会白。
江珩立马向她交代。
忽然之间，这件家有了拥有女主人的实感。
《这电风扇就业已不便宜了。》宁荞托腮, 《可你没问我要钱财啊。》
弟弟妹妹们顿时露出积极吃瓜的表情。
《买电风扇，直接就掏了腰包，现在还打算再买一台……》宁荞认真地问，《江营长，你是不是有大量私房钱？》
《我们回房说。》江珩低声说。
为什么回房说？就在此地说，让大家一起听个热闹啊！
宁荞被江珩带回屋。
江营长很严肃。
媳妇关心的事，就没有小事, 如果因为《私房钱》而让媳妇不高兴了, 那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和信任该怎么办？
江营长将有关于这电风扇的相关信息说得明明白白, 不管是价格, 还是电风扇票是甚么时候分到的, 甚至就连这台电风扇是从哪个城市运来之类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看媳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媳妇淡淡《嗯》一声。
《至于私房钱财，我没有。》江珩又说，《上次给你的存折，是我全部的存款。平时的津贴，我也想给你的，但你不要。》
小俩口曾商量过谁来管财政大权这件问题。
婚后，江珩将自己多年攒的积蓄都交到宁荞手中，还提过接下来每个月的津贴也都给她。宁荞收了存折，至于津贴，还是让他自己保管。江营长在几年间能攒下几千块的存款，可比她厉害多了。
江珩的津贴，他自己留着，平日里要交给孩子们去买菜，还有负担几分学杂费等。但现在，短短好几个月，他居然又攒了两台电风扇的钱？
这是甚么攒钱高手？
《攒这么快啊……》宁荞轻声道。
江珩更加严阵以待，迟疑瞬间，说：《从京市归来之后，我发现行李箱里多了三百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荞眨了眨眼，吃惊声道：《爷爷给的？》
《是爷爷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去的，刚开始没发觉。》江珩的声音越说越低。
宁荞的眼底染了笑意。
敢情江营长是觉得这么大年纪还要被爷爷悄悄补贴有点丢脸，所以没好意思说？
一开始笑，宁荞就发现江营长的神情难得变得不自然。
《你别笑。》他无奈道。
宁荞抿住唇，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没这么深了，可目光仍旧弯弯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素来冷静支持的江营长，没想到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
《噗嗤》一下，宁荞笑出声。
忽地唇角被一抹柔软轻触。
江珩探身去吻她，堵住她的笑。
温热力场扑来时，宁荞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缺氧，怔怔看他。
某个很轻，也很温柔的吻。
过了瞬间，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才结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弟弟妹妹们在楼下喊。
《大哥，这件电风扇是不是坏啦？》
《如何扇出的风一顿一顿的？》
《你来修一修！》
《来了。》江珩出屋下楼之前，看了一眼他媳妇。
于他而言与前世相同、稀松平常的吻，落到他媳妇心底，却是天大的事。
是不是这一次，还是没有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他失笑，眸光柔软。
等到江珩下楼，宁荞才终于缓过神。
宁荞双掌捂着自己的脸，又捂不住红得发烫的耳根。
索性一头扎进被窝里。
快要热迷糊了。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江家新买的电风扇，羡煞整个大院的人。
大人们羡慕归羡慕，但就算来看看，也只是在电风扇跟前稍稍站一会儿，不好意思留下。毕竟，这就跟上别人家里吃饭似的，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可小孩儿们就不一样了，这么凉爽的风，他们一吹，就舍不得走，索性盘腿坐在江家地上，对着电风扇吹得起劲。
军属们见状，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拉下脸喊自家孩子归来。
但以江源为首的三个孩子，就有点不乐意了。
电风扇一开，吹的就是个凉快，他们仨加上哥哥和小嫂子，正正好，多某个人都嫌热。
可现在，大院里好多孩子们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挤着，江家弟弟妹妹们完全感受不到电风扇吹来的凉风。只有其他小伙伴们的呼吸声，还是热得发烫的那种。
江奇眯起目光审时度势，很机灵。
这事，哥哥和小嫂子是大人，他俩不好说。也就只有他们仨小孩能够开口，开了口还不怕得罪人。
《热死了热死了。》江奇说。
军区大院的孩子们里头，多的是脸皮厚的，装作没听见，闭着目光对着电风扇，发丝都被吹飘起来了。
江源更稳重，这会儿也开口：《你们别都挤在这里，各回各家去吧。》
可没人理他，继续蹭。
江果果受不了了，小脸一黑：《好挤，别都挤在我们家，回家让你们自己爸爸妈妈给你们买电风扇去！》
一个小孩说：《你们的电风扇也不是自己爸妈买的！》
《那就让你们自己哥哥嫂子买！》
《我哥哥嫂子才没有这么好，他们的钱要留着自己过日子的，如何可能给我们买电风扇？》
江奇乐了：《我们哥哥嫂子的钱也是留着自己过日子的，凭什么买的电风扇要请你们这些人白扇！》
《出去出去。》江果果起身去拿扫帚轰人。
江源也起身来，走到妹妹面前。
江果果歪了歪头，将扫帚往后藏，心虚道：《二哥，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给我。》江源将扫帚抢过来。
其他小伙伴们乐呵呵笑。
江果果气呼呼地瞪他们。
这时，江源扬了扬扫帚：《出去出去！》
江果果的眼睛亮了。
一屋子的孩子们，有大有小，年纪大几分的孩子，视线开始寻找这家里的大人。他们望向宁荞和江珩，明显是希望他俩说一句公道话。大人嘛，都不会和小孩计较的，只要他们出句声，大家就能够心安理得待在江家了。
可宁荞和江珩，正在聊自己的，一副不想加入孩子们斗争的鲜明态度。
《出不出去？》江源小脸一黑，语气不善。
孩子们见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嘴巴撅得高高的，站了起来。
《真小气！》
《不吹就不吹，就是个电风扇，谁稀罕呀。》
《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了！》
江果果笑眯眯：《这可太好啦。》
她小跑着到了门边，比了某个《请》的手势。
孩子们一脸不服气，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砰》一声，江果果将门一关，转头飞奔到电风扇前。
这下舒坦了。
宁荞轻笑。
家里有三个孩子在，还是能出面解决大量问题的。
-
整个军区大院，就没几户人家有电风扇的。
江家添了一台电风扇，但真要买两台，就实在是太过奢侈了。一家子人商量过后，有了定论。昼间时，这电风扇由弟弟妹妹们分配，等到晚上，就归小嫂子。
对于这个决定，谁都没有异议。毕竟小嫂子以前住在安城，猛然来到海岛，不适应此地夏季的炎热气候，中暑如何办？大家都理当照顾好她。
看着弟弟妹妹们关切的表情，宁荞有点感动。
其实他们仨也不是从小在海岛长大的，顶多比她多适应了某个夏天而已。
《没事，我们用蒲扇也是一样的，夜里起风就不热了。》江源懂事地说。
江果果用力点点头，又小声道：《只是让大哥占便宜啦。》
江珩：……
他？占便宜？
电风扇的问题被圆满解决，这会儿弟弟妹妹们写着作业吹着风，别提有多满足。
这边江家和隔壁汪家挨得近，尤其大夏天的大家还都开着门窗，因此他们说的话，汪家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汪刚毅叹了一口气。
别人家都是有说有笑的，他们家却不太平。有时候是大毛和茹茹胡闹，有时候是媳妇不说话，一家人想坐在一起安心吃顿饭，实在是难上加难。
《小邱，孩子们的洗澡水烧好了吗？》汪刚毅问。
邱慧心还在厨房洗碗，忙活半天，听他这么问，立马说：《我这就去烧。》
等她去打水，大毛和茹茹跑到汪刚毅跟前。
《爸，她平时都不给我们烧洗澡水。她说，这么热的天，洗凉水就好了。》大毛说。
茹茹点头：《不管什么季节，洗凉水都是会感冒的！她就是故意的，想害我们感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丫在一旁玩哥哥姐姐还没收拾起来的玻璃弹珠。她心无旁骛，轻轻一推，两个弹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她的眼中迸发出光彩，玩得更起劲了。
《你们阿姨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没有夏天还要烧热水洗澡的习惯，她没这么讲究，不是故意要冻坏你们的。》汪刚毅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乡下人！》茹茹哼一声。
《乡下人就是故意的。》大毛说，《我奶说了，后妈就没一个是真心待孩子好的，有些光明正大欺负孩子，有的暗戳戳欺负。》
《行了。》汪刚毅板起脸，《能不能消停点？》
说罢，他还扬起手，作势要打人。
大毛和茹茹是害怕他们父亲的，见他动气，立马缩起脖子就逃跑。
等跑过小丫旁边时，他俩直接将她手中的弹珠抢回去：《谁同意你玩的？》
小丫的手一空，茫然地看着他们。
大毛和茹茹狠狠瞪她一眼。
汪刚毅又叹了一口气，对打完水归来的邱慧心说：《以后对他俩上点心吧。》
《我——》邱慧心一愣，《我已经够上心了。》
汪刚毅摇摇头，双手摆在背后，回身回书房去。
小丫仍坐在地上，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玻璃弹珠撞击时好听的声音，两只手紧紧绞在了一起，把头低下去。
《小丫，妈烧了热水。》邱慧心说，《一会掺点凉水，水温了之后你也去洗一洗。》
《妈，不用呀。》小丫说，《以前在老家也都是用冷水。》
《反正都打水了，别浪费。》邱慧心说。
屋外小院里，还传来大毛和茹茹的对话声。
《奶说了，有后妈就有后爸。》
《说得对，有后妈，就是有后爸！》
邱慧心低头，用水瓢将凉水和已经烧热的水掺在一起，走到外边：《大毛、茹茹，洗澡了。》
-
前段时间，宁荞只要想起搬回二楼卧室和江珩同住，就如临大敌。然而现在，真正到了这一步之后，她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一宿，宁荞睡着之前害羞得脸颊通红。但到了第二宿，她稍稍放轻松了几分，即便还是会有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吻和拥抱，可她逐渐适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睡前，宁荞认真地想，江营长这算不算是在循序渐进？
第二天清晨，又得去托儿班。现在她是宁副园长兼小娃娃班里的教师，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丢掉《副园长》的职位，因此得更加认真努力。
刚出大院，宁荞碰到邱慧心。
邱慧心听人说过宁荞是托儿所的副园长，满心的钦佩。她不太会说话，但朴实又有些闪躲的眼神和笑容，都透着恭敬的意味。
现在，她问宁荞，能不能将家里的茹茹送到托儿班去。
《还不知道茹茹接下来能不能上小学。》邱慧心说，《不过这俩月，娃在家，我也不知道咋带。我听说你们托儿班连暑假都不放假，能不能先收了茹茹？》
宁荞简单问了一下茹茹的年纪以及以前是否上过托儿班等问题。
原来邱慧心也不是十分清楚，过去茹茹和大毛都是在老家由他们奶奶照顾的，可奶奶身体吃不消，再加上汪刚毅要调到海岛，便急匆匆在老家找了个媳妇，也就是她。他俩都是二婚，重组家庭，搭伙过日子，邱慧心只因跟着汪刚毅，至少能衣食无忧，而汪副营长也是图她能干利索，能够帮忙带娃。
《茹茹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先进托儿所是没问题的。你们找个时间，来一趟托儿所，和招生的同志说明情况，做个登记就行。》宁荞说，《小丫比茹茹要更小几分，带着她一起来吧。》
《不用不用。》邱慧心连忙摆手，《小丫我自己就能带，别上托儿班浪费这件钱财了。》
在邱慧心看来，小丫更小，并且是她带过来的闺女，母女俩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不该再奢想其他的。因此，平日里她会提醒小丫，千万别和哥哥姐姐闹矛盾，小丫一定要得让着他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念书也是一样，她们母女俩，两个人两张嘴，业已给家里增添不少开销，可不能再只因上托儿班再浪费汪家的钱了。
《慧心姐，我们军区托儿所一开始就是为部队的同志办的，部队军人的子女进托儿班不需要学费，等到上小学开始才要交学费的。》宁荞解释。
邱慧心显然不清楚部队军人的子女还有这样的福利，忐忑地问：《小丫不是汪哥的亲闺女，也不要钱财吗？》
《你们俩结婚了，就是一家。》宁荞笑着说，《不用担心这个。》
邱慧心如释重负，黝黑的容颜上，眉心不再紧拧，忧心忡忡的神色稍稍舒展了些。
等到和邱慧心聊完，宁荞出门去上班。
卢成福的针对是有意的，可他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这回聂园长给她调班，只要她能将工作做好，待在现在的位置上，能更加有底气。
这件班级里的孩子们，年龄跨度很大，最小的大概是八九个月，最大的也才两周岁。
宁荞了解过，八九个月的孩子还不会走路，刚能坐，等到一岁至一岁两三个月之前的孩子，已经开始学走路，不过走得还不稳，跌跌撞撞的，很容易受伤。
再大一些，就学会说话了，可口齿不清，即便费尽心思，也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倘若理解不了，一大一小鸡同鸭讲，那么小的那个就得哭。别看他们年纪小，哭声响亮，用刺耳来形容都不为过。
进了小小班的门，教室里的情况与她事先所了解差不多。
阿姨们忙得团团转，原本的那位老师也是焦头烂额，看见她时连招呼都懒得打，但定睛一看见聂园长也来了，便立马起身来。
《这是宁副园长。》聂园长说，《这是翁老师，翁老师比较有经验，倘若有甚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等聂园长走后，翁老师又恢复了懒散的神态。
她抬眸扫了宁荞一眼，淡声道：《这些孩子普遍比较小，有的才八个月。家长送他们过来，主要也是只因要上班，实在是腾不出精力照顾他们。孩子们小，就特别闹腾，说也没用，听不懂。但也有某个好处，就是家长们根本没指望他们在班里学会甚么，只要别给他们磕着碰着，回去的时候别尿布里带着一泡屎就成。》
宁荞摸了摸鼻子。
翁老师坐正了几分，继续道：《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不文雅了？没办法，一天到晚被这些孩子们哭得头疼，不打人就不错了。》
《翁老师——》
《宁副园长你放心。》翁彤笑着道，《开个玩笑，不会真打他们。都是这么小的娃娃，连告状都不会，我要是动手打他们，还是人吗？》
翁彤大致给宁荞说了说在这班级里带孩子们一整天的流程。
相处下来，看得出翁老师说话虽直，也有点懒散，可真工作起来还是很严肃的。像是哪个小娃娃哭了，她一看时间就清楚肯定是肚子饿或是尿布脏了，尤其是尿布脏时，她直接上手就换，不会非要等阿姨过来。
《阿姨还在忙，倘若等到阿姨过来再换，娃娃不舒服。》翁彤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大部分教职工所说，来到这件班级，就真的只是《照顾》小孩子们，不可能真让他们学会甚么本领回家。
宁荞待在这班级里，大半天时间过去，逐渐上手。
这一点，宁荞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孩子们太小了。
但一整个班里，孩子们除了午时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哭，老师和阿姨们忙完这件又忙彼，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在老师和阿姨们忙着照顾哭泣的小孩时，剩下的孩子就傻傻坐在板凳上。
为了通风，班级的门微微敞着，留了一道缝。
有急着去上体育课的孩子们经过，哄笑清脆。
宁荞心念一动，扶着门框对陆冉冉说：《陆老师，一会儿能不能让孩子们来我们班？》
翁老师微微摇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宁副园长，这会儿是正在兴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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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福对宁荞的针对，聂园长看在眼里。聂园长曾说过，军区小学这单位，就是庙小妖风大，单位不大，事儿却不少，时不时就起纷争，到处都是算计与刁难。人际关系一复杂，单位里就容易闹得乌烟瘴气，等最后连文教局的领导都要出面管理，就太丢人了。聂园长以军区小学为前车之鉴，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问题在自己的单位扩大。
下午快下班时，她将卢成福叫到自己工作间。
《宁副园长单位里年轻的领导，年纪不大是一把双刃剑，有优势，也有劣势。这段时间，她为咱们托儿所组织了多少活动，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你不能否认，是吧？》
卢成福颔首：《我又没说她不能干，只是认为还不至于直接升成副园长。一个小丫头，成了咱们单位的副园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要笑话咱。》
聂园长又好气又好笑：《我倒是没听说谁在笑话我们单位，只有你某个。老卢，咱们得实事求是，你说呢？》
卢成福坐在聂园长的工作间，喝了一杯茶。
浓茶下肚，倒是没这么执着了。
他说道：《这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要她拿出真本事，我就没话说。》
和老员工说了这么多，算是开导，时间也差不多了，聂园长起身。
卢成福也跟着她起身，等走到工作间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聂园长，你有没有认为，今日似乎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聂园长还以为卢成福在挑事，皱了皱眉。
卢成福沿着走廊往里走，压低了声音说：《今天那小娃娃的班级里，如何没人哭了？》
聂园长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
平时她在办公室里做事，时常会听见孩子们的哭声。这哭声是没法制止的，她清楚老师和阿姨们也已经尽力了，便渐渐地地，便习惯了这此起彼伏的哭闹。
聂园长和卢成福一起放轻了脚步，慢慢往里走。
可现在，很奇怪，班级里没想到没有再传出哭声。
等走到班级门口时，聂园长轻缓地推开门。
教室里的秩序，被管理得很好。
孩子们并不再像之前那样，歪歪斜斜地靠着趴着，而是乖乖坐得笔直，自然，仅限于一岁半以上的孩子们。
这些一岁半以上的小孩们，正听宁荞的话，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而他们边上，还有中班的小朋友们。中班的孩子们是宁荞让陆老师带来的，他们到了下午，本来就得画画，现在被带到这件班里画也是一样的。
一部分小孩在画画，另一部分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娃娃，则凑在边上看。至于更小几分，时常哭闹的孩子们，则由阿姨们此外负责。
孩子们的注意力十分容易被分散，很快就发现聂园长站在门外。
宁荞将孩子们交给翁老师，自己则出了班级。
卢成福还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再往里看一眼。
翁老师好不容易才得了几个小时的清静，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得孩子们哭闹，连忙起身将教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怎么回事？》聂园长来这一趟，倒是收获意外之喜。
《我们班的小朋友太小了，猛然来到这样的新环境，不太适应，即便不会说，可也许因为与父母分离而感到焦虑。孩子们的情绪会互相影响，这边哭了某个，那边就也忍不住哭，照这样管理，这件班级太混乱了，老师和阿姨也很辛苦。》
《上午我看见这些大几分的孩子们经过班级，就麻烦陆老师在体育课之后带孩子们来一趟。跟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上课，这些小不点好奇，就会不自觉向他们学习。》
宁荞停顿瞬间，又说道：《对于这些大孩子们，理当也有一定的好处。大孩子们需要鼓励，这群小萝卜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可崇拜了，大孩子们有了责任感，就更想好好表现。这样一来，好的影响是相互的。》
聂园长有些诧异，但透过窗户看一眼班级里的孩子们，眼底又不自觉流露出对宁荞的欣赏。
宁荞笑着说：《我只是尝试一下，短短好几个小时，暂时看不出太大的成果。》
《目前看来，这一招是行得通的。》聂园长话音落下，扫了卢成福一眼。
卢成福轻咳一声，没开口。
《你继续照这样的法子再试试。》聂园长又说，《孩子们在不同的年龄层，认知发展水平也是不同的，相互影响，也许会激发一定程度上的冲突。但如果能将这样的冲突转化为经验，让孩子们自发学习，肯定能带来进步。》
这些话，卢成福一句都听不明白。
他只认为，在教室门口站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能一声哭闹都没听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她一走，聂园长追问道：《你向来都说宁副园长不够格，现在呢？够不够格？》
卢成福撇了撇嘴：《这才好几个小时，哪能看得出来。我家隔壁有个邻居，他们家小孙子可能闹了，可老头老太太有时候也能哄好他。几个小时不哭闹而已，等到好好几个月都没哭闹，再看看成果吧。》
聂园长气笑了，斜他一眼：《老卢，你就嘴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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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来到托儿所至今，有时候认为辛苦，但更多的时候，她认为辛苦是值得的。
尤其是这一刻，下班时，当翁彤伸了个懒腰，冲着她露出笑容时。
《我来这单位有十多年了。最早的时候，带的不是这班，后来自己生了小孩，直接带到托儿所，聂园长看我有经验，就给我分配到咱们现在这个班。班里的孩子，某个个长大，我自己的孩子也早就业已上小学去了。》翁老师说，《咱们军区人多，每年都会有新的小娃娃出生，有些家庭一生还都是好好几个，压根就停不下来。有时候我认为是真累，送走一批，还有一批，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但是今日——》翁老师继续道，《今日我真不觉得累，反倒认为这工作就这么干下去，算是有盼头了。》
此时此刻，翁老师所说的话，就是宁荞成就感的来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的成就感，与在军区小学时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截然不同。
《真的，难得一天下班的时候不认为脑仁子嗡嗡疼的。》翁老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打趣道。
《其实我早上也认为脑仁子疼。》宁荞笑道。
翁老师再回过头，看着已经排好队的孩子们，等待着父母来接他们回家。有些小不点还不会走路，软软一坨歪在阿姨的怀里。宁荞便上前，帮阿姨接过孩子：《您休息一会儿吧。》
才七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在宁荞怀里好奇地看。
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宁荞轻缓地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不自觉想，等再过几个月，她的小侄子也会长到这么大。
翁老师看着宁荞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她眼底真诚清澈的笑意。
很显然，这位宁老师做的一切，是因热爱而带来的动力。
不对，准确来说，这位是宁副园长。
-
这一个暑假，江源和江奇的放假时间，与江果果差不多。
非常巧合，他们仨是同一天从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的。
拿到成绩单的江源，立即揉成一团，往书包里丢。
他同桌夏月明赶紧伸手，去夺纸团：《我看看，考得有多差。》
江源急了，伸长了胳膊，就将成绩单重新抢归来。
他的表情凶巴巴的，动作又快，一下子吓得夏月明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尴尬，夏月明的脸涨得通红，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生气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板着个臭脸干甚么？》
《没人跟你开玩笑。》江源瞪她。
瞪完人之后，他将书包甩到肩膀上，转身出教室。
走到半路，江源碰见从楼上下来的江奇。
江奇没二哥的个子高，搭着他二哥的肩部时，显得有些吃力。
《二哥，你生气了？》
夏月明也从教室里出来，经过他俩身边，轻飘飘丢下一句：《自己没考好，还好意思生别人的气。》
《二哥，咱又不是第一次没考好了，气什么？》江奇茫然道。
江源心里头闷闷的：《小嫂子说，这次不能再考倒数一二三了，否则她会认真给我制定学习计划。》
江奇挠头。
小嫂子制定的学习计划，难道还不够认真吗？这几个月，他们每天都坐在饭桌前学习，三个人的学习氛围可好了。
《二哥，你不会还是考倒数一二三吧？》江奇说，《这次连我都进步了。》
江源一愣，让弟弟拿出成绩单。
这成绩单被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清楚，弟弟是认真对待的。
《你考了全班第五十九？》江源问。
某个班有七十多个孩子，平时江奇都只考倒数，这次因宁荞的激励，进步了不少名次。
《前几天去罗琴姐家吃饭，吃得真香。》江奇说，《小嫂子说了，如果我能考好一点儿，她就再带我去罗琴姐家吃饭！》
江源的眸光微微一黯。
《二哥，你考第几？》江奇问。
《倒数第……》 江源很难启齿，压低了声音，《四。》
《这也是进步啊！》江奇拍拍他的肩部，《走吧，回家去。》
光看她昂首挺胸像一只战斗胜利的大公鸡，就知道，她也拿到令人满意的成绩单。
兄弟俩往军区大院走，走到半路，碰见江果果。
不由地，江源想起以前苏青时给自己写的纸条。
在那张纸条里，苏青时用鼓励的语气告诉他，他妈妈走了，是只因嫌他笨，嫌他和家里的哥哥和弟弟都不一样。当时，还没有妹妹呢，后来妹妹出生，实在，也比他聪明。
虽然小嫂子告诉他，是只因苏青时和江家有恩怨，才写了那张纸条。
可每当失落时，江源总会回忆起那纸条上刺眼的文字。
《你们说，我该不会——》江源咬着牙关，好不容易挤出还没说完的话，《不是江家的孩子？》
《胡说。》宁荞从后边跟上来，《你和你大哥长得多像。》
一家子人，全都在回家的路上碰见。
江源没法像他弟弟妹妹那样乐观，有点懊恼地自言自语：《于是，我是天生的笨蛋？》
《二哥，不要妄自菲薄。》江奇说，《其实我考第五十九，是因为偷瞄了同桌两道题。》
江果果豁然开朗。
这件家里，妈妈生了她和大哥两个聪明蛋，又生了二哥和三哥两个笨蛋，分配很平均。
这三个大孩子，各怀心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实在是拉不动。
弟弟妹妹们对宁荞很好，她的回馈，同样是相互的。
而她试图尽可能带动他们，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当
时彻底涌入脑海的原剧情后续内容中，在七十年代，某个消息传遍全国各地。
十分特殊，并且令人振奋。
宁荞只清楚那是在十月份，但并不确定具体时间。
《小嫂子，你在想甚么？》江果果问。
宁荞在想——
高考究竟是哪一年恢复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噗噗金珼珼 10瓶；加更～撒花 5瓶；阡陌红尘 1瓶；
江营长被自己的弟弟吐槽, 面不红心不跳。
等隔壁两口子带走了孩子，江源开口了。
《江奇，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 你得给大哥一点面子。》他说。
江奇陷入沉思。
说大哥不会过日子是不给面子吗？这可是他们家实力的象征, 平时每回大院家属们说他家不会过日子，都是带着羡慕的语气感慨的！
房门被紧紧关上。
宁荞问：《江营长，你打算再买一台电风扇？》
精彩继续
每当宁荞同志喊自己《江营长》时，情形就开始不妙。
江珩正色道：《是, 宁副园长。》
宁荞快要被他逗笑。
《你上次不是把存折都交给我了吗？》
《是啊。》
《这电风扇多少钱财？》
宁荞被汪副营长和他媳妇的吃惊表情提醒，不说精打细算过日子, 但这件家里的钱财, 每一笔都得花得明心领神会白。
江珩立马向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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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这件家有了拥有女主人的实感。
《这电风扇就业已不便宜了。》宁荞托腮, 《可你没问我要钱财啊。》
弟弟妹妹们顿时露出积极吃瓜的表情。
《买电风扇，直接就掏了腰包，现在还打算再买一台……》宁荞认真地问，《江营长，你是不是有大量私房钱？》
《我们回房说。》江珩低声说。
注视着哥哥和小嫂子回房，弟弟妹妹们都伸长了脖子，视线顺着他们走了的方向, 好半晌都没收回目光。
为什么回房说？就在此地说，让大家一起听个热闹啊！
宁荞被江珩带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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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营长很严肃。
媳妇关心的事，就没有小事, 如果因为《私房钱》而让媳妇不高兴了, 那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和信任该怎么办？
江营长将有关于这电风扇的相关信息说得明明白白, 不管是价格, 还是电风扇票是甚么时候分到的, 甚至就连这台电风扇是从哪个城市运来之类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看媳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媳妇淡淡《嗯》一声。
《至于私房钱财，我没有。》江珩又说，《上次给你的存折，是我全部的存款。平时的津贴，我也想给你的，但你不要。》
小俩口曾商量过谁来管财政大权这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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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江珩将自己多年攒的积蓄都交到宁荞手中，还提过接下来每个月的津贴也都给她。宁荞收了存折，至于津贴，还是让他自己保管。江营长在几年间能攒下几千块的存款，可比她厉害多了。
江珩的津贴，他自己留着，平日里要交给孩子们去买菜，还有负担几分学杂费等。但现在，短短好几个月，他居然又攒了两台电风扇的钱？
这是甚么攒钱高手？
《攒这么快啊……》宁荞轻声道。
江珩更加严阵以待，迟疑瞬间，说：《从京市归来之后，我发现行李箱里多了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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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眨了眨眼，吃惊声道：《爷爷给的？》
《是爷爷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塞进去的，刚开始没发觉。》江珩的声音越说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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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的眼底染了笑意。
敢情江营长是觉得这么大年纪还要被爷爷悄悄补贴有点丢脸，所以没好意思说？
一开始笑，宁荞就发现江营长的神情难得变得不自然。
《你别笑。》他无奈道。
宁荞抿住唇，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没这么深了，可目光仍旧弯弯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素来冷静支持的江营长，没想到会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
《噗嗤》一下，宁荞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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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唇角被一抹柔软轻触。
江珩探身去吻她，堵住她的笑。
温热力场扑来时，宁荞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缺氧，怔怔看他。
某个很轻，也很温柔的吻。
过了瞬间，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才结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弟弟妹妹们在楼下喊。
《大哥，这件电风扇是不是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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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扇出的风一顿一顿的？》
《你来修一修！》
《来了。》江珩出屋下楼之前，看了一眼他媳妇。
于他而言与前世相同、稀松平常的吻，落到他媳妇心底，却是天大的事。
是不是这一次，还是没有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他失笑，眸光柔软。
等到江珩下楼，宁荞才终于缓过神。
宁荞双掌捂着自己的脸，又捂不住红得发烫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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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一头扎进被窝里。
快要热迷糊了。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江家新买的电风扇，羡煞整个大院的人。
大人们羡慕归羡慕，但就算来看看，也只是在电风扇跟前稍稍站一会儿，不好意思留下。毕竟，这就跟上别人家里吃饭似的，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可小孩儿们就不一样了，这么凉爽的风，他们一吹，就舍不得走，索性盘腿坐在江家地上，对着电风扇吹得起劲。
军属们见状，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拉下脸喊自家孩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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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江源为首的三个孩子，就有点不乐意了。
电风扇一开，吹的就是个凉快，他们仨加上哥哥和小嫂子，正正好，多某个人都嫌热。
可现在，大院里好多孩子们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挤着，江家弟弟妹妹们完全感受不到电风扇吹来的凉风。只有其他小伙伴们的呼吸声，还是热得发烫的那种。
江奇眯起目光审时度势，很机灵。
这事，哥哥和小嫂子是大人，他俩不好说。也就只有他们仨小孩能够开口，开了口还不怕得罪人。
《热死了热死了。》江奇说。
军区大院的孩子们里头，多的是脸皮厚的，装作没听见，闭着目光对着电风扇，发丝都被吹飘起来了。
江源更稳重，这会儿也开口：《你们别都挤在这里，各回各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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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人理他，继续蹭。
江果果受不了了，小脸一黑：《好挤，别都挤在我们家，回家让你们自己爸爸妈妈给你们买电风扇去！》
一个小孩说：《你们的电风扇也不是自己爸妈买的！》
《那就让你们自己哥哥嫂子买！》
《我哥哥嫂子才没有这么好，他们的钱要留着自己过日子的，如何可能给我们买电风扇？》
江奇乐了：《我们哥哥嫂子的钱也是留着自己过日子的，凭什么买的电风扇要请你们这些人白扇！》
《出去出去。》江果果起身去拿扫帚轰人。
江源也起身来，走到妹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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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歪了歪头，将扫帚往后藏，心虚道：《二哥，本来就是他们不对！》
《给我。》江源将扫帚抢过来。
其他小伙伴们乐呵呵笑。
江果果气呼呼地瞪他们。
这时，江源扬了扬扫帚：《出去出去！》
江果果的眼睛亮了。
一屋子的孩子们，有大有小，年纪大几分的孩子，视线开始寻找这家里的大人。他们望向宁荞和江珩，明显是希望他俩说一句公道话。大人嘛，都不会和小孩计较的，只要他们出句声，大家就能够心安理得待在江家了。
可宁荞和江珩，正在聊自己的，一副不想加入孩子们斗争的鲜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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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出去？》江源小脸一黑，语气不善。
孩子们见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嘴巴撅得高高的，站了起来。
《真小气！》
《不吹就不吹，就是个电风扇，谁稀罕呀。》
《以后再也不来你们家了！》
江果果笑眯眯：《这可太好啦。》
她小跑着到了门边，比了某个《请》的手势。
孩子们一脸不服气，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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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江果果将门一关，转头飞奔到电风扇前。
这下舒坦了。
宁荞轻笑。
家里有三个孩子在，还是能出面解决大量问题的。
-
整个军区大院，就没几户人家有电风扇的。
江家添了一台电风扇，但真要买两台，就实在是太过奢侈了。一家子人商量过后，有了定论。昼间时，这电风扇由弟弟妹妹们分配，等到晚上，就归小嫂子。
对于这个决定，谁都没有异议。毕竟小嫂子以前住在安城，猛然来到海岛，不适应此地夏季的炎热气候，中暑如何办？大家都理当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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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弟弟妹妹们关切的表情，宁荞有点感动。
其实他们仨也不是从小在海岛长大的，顶多比她多适应了某个夏天而已。
《没事，我们用蒲扇也是一样的，夜里起风就不热了。》江源懂事地说。
江果果用力点点头，又小声道：《只是让大哥占便宜啦。》
江珩：……
他？占便宜？
电风扇的问题被圆满解决，这会儿弟弟妹妹们写着作业吹着风，别提有多满足。
这边江家和隔壁汪家挨得近，尤其大夏天的大家还都开着门窗，因此他们说的话，汪家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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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刚毅叹了一口气。
别人家都是有说有笑的，他们家却不太平。有时候是大毛和茹茹胡闹，有时候是媳妇不说话，一家人想坐在一起安心吃顿饭，实在是难上加难。
《小邱，孩子们的洗澡水烧好了吗？》汪刚毅问。
邱慧心还在厨房洗碗，忙活半天，听他这么问，立马说：《我这就去烧。》
等她去打水，大毛和茹茹跑到汪刚毅跟前。
《爸，她平时都不给我们烧洗澡水。她说，这么热的天，洗凉水就好了。》大毛说。
茹茹点头：《不管什么季节，洗凉水都是会感冒的！她就是故意的，想害我们感冒。》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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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在一旁玩哥哥姐姐还没收拾起来的玻璃弹珠。她心无旁骛，轻轻一推，两个弹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她的眼中迸发出光彩，玩得更起劲了。
《你们阿姨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没有夏天还要烧热水洗澡的习惯，她没这么讲究，不是故意要冻坏你们的。》汪刚毅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乡下人！》茹茹哼一声。
《乡下人就是故意的。》大毛说，《我奶说了，后妈就没一个是真心待孩子好的，有些光明正大欺负孩子，有的暗戳戳欺负。》
《行了。》汪刚毅板起脸，《能不能消停点？》
说罢，他还扬起手，作势要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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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毛和茹茹是害怕他们父亲的，见他动气，立马缩起脖子就逃跑。
等跑过小丫旁边时，他俩直接将她手中的弹珠抢回去：《谁同意你玩的？》
小丫的手一空，茫然地看着他们。
大毛和茹茹狠狠瞪她一眼。
汪刚毅又叹了一口气，对打完水归来的邱慧心说：《以后对他俩上点心吧。》
《我——》邱慧心一愣，《我已经够上心了。》
汪刚毅摇摇头，双手摆在背后，回身回书房去。
小丫仍坐在地上，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玻璃弹珠撞击时好听的声音，两只手紧紧绞在了一起，把头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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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妈烧了热水。》邱慧心说，《一会掺点凉水，水温了之后你也去洗一洗。》
《妈，不用呀。》小丫说，《以前在老家也都是用冷水。》
《反正都打水了，别浪费。》邱慧心说。
屋外小院里，还传来大毛和茹茹的对话声。
《奶说了，有后妈就有后爸。》
《说得对，有后妈，就是有后爸！》
邱慧心低头，用水瓢将凉水和已经烧热的水掺在一起，走到外边：《大毛、茹茹，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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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宁荞只要想起搬回二楼卧室和江珩同住，就如临大敌。然而现在，真正到了这一步之后，她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一宿，宁荞睡着之前害羞得脸颊通红。但到了第二宿，她稍稍放轻松了几分，即便还是会有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吻和拥抱，可她逐渐适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睡前，宁荞认真地想，江营长这算不算是在循序渐进？
第二天清晨，又得去托儿班。现在她是宁副园长兼小娃娃班里的教师，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丢掉《副园长》的职位，因此得更加认真努力。
刚出大院，宁荞碰到邱慧心。
邱慧心听人说过宁荞是托儿所的副园长，满心的钦佩。她不太会说话，但朴实又有些闪躲的眼神和笑容，都透着恭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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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问宁荞，能不能将家里的茹茹送到托儿班去。
《还不知道茹茹接下来能不能上小学。》邱慧心说，《不过这俩月，娃在家，我也不知道咋带。我听说你们托儿班连暑假都不放假，能不能先收了茹茹？》
宁荞简单问了一下茹茹的年纪以及以前是否上过托儿班等问题。
原来邱慧心也不是十分清楚，过去茹茹和大毛都是在老家由他们奶奶照顾的，可奶奶身体吃不消，再加上汪刚毅要调到海岛，便急匆匆在老家找了个媳妇，也就是她。他俩都是二婚，重组家庭，搭伙过日子，邱慧心只因跟着汪刚毅，至少能衣食无忧，而汪副营长也是图她能干利索，能够帮忙带娃。
《茹茹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先进托儿所是没问题的。你们找个时间，来一趟托儿所，和招生的同志说明情况，做个登记就行。》宁荞说，《小丫比茹茹要更小几分，带着她一起来吧。》
《不用不用。》邱慧心连忙摆手，《小丫我自己就能带，别上托儿班浪费这件钱财了。》
在邱慧心看来，小丫更小，并且是她带过来的闺女，母女俩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不该再奢想其他的。因此，平日里她会提醒小丫，千万别和哥哥姐姐闹矛盾，小丫一定要得让着他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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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念书也是一样，她们母女俩，两个人两张嘴，业已给家里增添不少开销，可不能再只因上托儿班再浪费汪家的钱了。
《慧心姐，我们军区托儿所一开始就是为部队的同志办的，部队军人的子女进托儿班不需要学费，等到上小学开始才要交学费的。》宁荞解释。
邱慧心显然不清楚部队军人的子女还有这样的福利，忐忑地问：《小丫不是汪哥的亲闺女，也不要钱财吗？》
《你们俩结婚了，就是一家。》宁荞笑着说，《不用担心这个。》
邱慧心如释重负，黝黑的容颜上，眉心不再紧拧，忧心忡忡的神色稍稍舒展了些。
等到和邱慧心聊完，宁荞出门去上班。
卢成福的针对是有意的，可他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这回聂园长给她调班，只要她能将工作做好，待在现在的位置上，能更加有底气。
聂园长一早就在单位等着了，看见宁荞，便亲自带她去托儿所里的小小班。
这件班级里的孩子们，年龄跨度很大，最小的大概是八九个月，最大的也才两周岁。
宁荞了解过，八九个月的孩子还不会走路，刚能坐，等到一岁至一岁两三个月之前的孩子，已经开始学走路，不过走得还不稳，跌跌撞撞的，很容易受伤。
再大一些，就学会说话了，可口齿不清，即便费尽心思，也很难理解他们的想法。倘若理解不了，一大一小鸡同鸭讲，那么小的那个就得哭。别看他们年纪小，哭声响亮，用刺耳来形容都不为过。
进了小小班的门，教室里的情况与她事先所了解差不多。
阿姨们忙得团团转，原本的那位老师也是焦头烂额，看见她时连招呼都懒得打，但定睛一看见聂园长也来了，便立马起身来。
《这是宁副园长。》聂园长说，《这是翁老师，翁老师比较有经验，倘若有甚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等聂园长走后，翁老师又恢复了懒散的神态。
她抬眸扫了宁荞一眼，淡声道：《这些孩子普遍比较小，有的才八个月。家长送他们过来，主要也是只因要上班，实在是腾不出精力照顾他们。孩子们小，就特别闹腾，说也没用，听不懂。但也有某个好处，就是家长们根本没指望他们在班里学会甚么，只要别给他们磕着碰着，回去的时候别尿布里带着一泡屎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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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摸了摸鼻子。
翁老师坐正了几分，继续道：《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不文雅了？没办法，一天到晚被这些孩子们哭得头疼，不打人就不错了。》
《翁老师——》
《宁副园长你放心。》翁彤笑着道，《开个玩笑，不会真打他们。都是这么小的娃娃，连告状都不会，我要是动手打他们，还是人吗？》
翁彤大致给宁荞说了说在这班级里带孩子们一整天的流程。
相处下来，看得出翁老师说话虽直，也有点懒散，可真工作起来还是很严肃的。像是哪个小娃娃哭了，她一看时间就清楚肯定是肚子饿或是尿布脏了，尤其是尿布脏时，她直接上手就换，不会非要等阿姨过来。
《阿姨还在忙，倘若等到阿姨过来再换，娃娃不舒服。》翁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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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大部分教职工所说，来到这件班级，就真的只是《照顾》小孩子们，不可能真让他们学会甚么本领回家。
宁荞待在这班级里，大半天时间过去，逐渐上手。
这一点，宁荞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孩子们太小了。
但一整个班里，孩子们除了午时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哭，老师和阿姨们忙完这件又忙彼，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在老师和阿姨们忙着照顾哭泣的小孩时，剩下的孩子就傻傻坐在板凳上。
他们等得不耐烦，又没有什么事可做的，就算不想哭，也得凑热闹哭哭鼻子了。
为了通风，班级的门微微敞着，留了一道缝。
有急着去上体育课的孩子们经过，哄笑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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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心念一动，扶着门框对陆冉冉说：《陆老师，一会儿能不能让孩子们来我们班？》
翁老师微微摇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宁副园长，这会儿是正在兴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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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成福对宁荞的针对，聂园长看在眼里。聂园长曾说过，军区小学这单位，就是庙小妖风大，单位不大，事儿却不少，时不时就起纷争，到处都是算计与刁难。人际关系一复杂，单位里就容易闹得乌烟瘴气，等最后连文教局的领导都要出面管理，就太丢人了。聂园长以军区小学为前车之鉴，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问题在自己的单位扩大。
下午快下班时，她将卢成福叫到自己工作间。
《宁副园长单位里年轻的领导，年纪不大是一把双刃剑，有优势，也有劣势。这段时间，她为咱们托儿所组织了多少活动，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一点，你不能否认，是吧？》
卢成福颔首：《我又没说她不能干，只是认为还不至于直接升成副园长。一个小丫头，成了咱们单位的副园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要笑话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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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园长又好气又好笑：《我倒是没听说谁在笑话我们单位，只有你某个。老卢，咱们得实事求是，你说呢？》
卢成福坐在聂园长的工作间，喝了一杯茶。
浓茶下肚，倒是没这么执着了。
他说道：《这不是都说好了吗？只要她拿出真本事，我就没话说。》
和老员工说了这么多，算是开导，时间也差不多了，聂园长起身。
卢成福也跟着她起身，等走到工作间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聂园长，你有没有认为，今日似乎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聂园长还以为卢成福在挑事，皱了皱眉。
卢成福沿着走廊往里走，压低了声音说：《今天那小娃娃的班级里，如何没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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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园长一听，这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
平时她在办公室里做事，时常会听见孩子们的哭声。这哭声是没法制止的，她清楚老师和阿姨们也已经尽力了，便渐渐地地，便习惯了这此起彼伏的哭闹。
聂园长和卢成福一起放轻了脚步，慢慢往里走。
可现在，很奇怪，班级里没想到没有再传出哭声。
等走到班级门口时，聂园长轻缓地推开门。
教室里的秩序，被管理得很好。
孩子们并不再像之前那样，歪歪斜斜地靠着趴着，而是乖乖坐得笔直，自然，仅限于一岁半以上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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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一岁半以上的小孩们，正听宁荞的话，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而他们边上，还有中班的小朋友们。中班的孩子们是宁荞让陆老师带来的，他们到了下午，本来就得画画，现在被带到这件班里画也是一样的。
一部分小孩在画画，另一部分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娃娃，则凑在边上看。至于更小几分，时常哭闹的孩子们，则由阿姨们此外负责。
孩子们的注意力十分容易被分散，很快就发现聂园长站在门外。
宁荞将孩子们交给翁老师，自己则出了班级。
卢成福还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再往里看一眼。
翁老师好不容易才得了几个小时的清静，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得孩子们哭闹，连忙起身将教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怎么回事？》聂园长来这一趟，倒是收获意外之喜。
《我们班的小朋友太小了，猛然来到这样的新环境，不太适应，即便不会说，可也许因为与父母分离而感到焦虑。孩子们的情绪会互相影响，这边哭了某个，那边就也忍不住哭，照这样管理，这件班级太混乱了，老师和阿姨也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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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看见这些大几分的孩子们经过班级，就麻烦陆老师在体育课之后带孩子们来一趟。跟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上课，这些小不点好奇，就会不自觉向他们学习。》
宁荞停顿瞬间，又说道：《对于这些大孩子们，理当也有一定的好处。大孩子们需要鼓励，这群小萝卜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可崇拜了，大孩子们有了责任感，就更想好好表现。这样一来，好的影响是相互的。》
聂园长有些诧异，但透过窗户看一眼班级里的孩子们，眼底又不自觉流露出对宁荞的欣赏。
宁荞笑着说：《我只是尝试一下，短短好几个小时，暂时看不出太大的成果。》
《目前看来，这一招是行得通的。》聂园长话音落下，扫了卢成福一眼。
卢成福轻咳一声，没开口。
《你继续照这样的法子再试试。》聂园长又说，《孩子们在不同的年龄层，认知发展水平也是不同的，相互影响，也许会激发一定程度上的冲突。但如果能将这样的冲突转化为经验，让孩子们自发学习，肯定能带来进步。》
这些话，卢成福一句都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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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认为，在教室门口站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能一声哭闹都没听见。
而眼前这个宁副园长，被夸奖之后也不骄傲，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将聂园长的话记下来，没过多久，又回到教室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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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一走，聂园长追问道：《你向来都说宁副园长不够格，现在呢？够不够格？》
卢成福撇了撇嘴：《这才好几个小时，哪能看得出来。我家隔壁有个邻居，他们家小孙子可能闹了，可老头老太太有时候也能哄好他。几个小时不哭闹而已，等到好好几个月都没哭闹，再看看成果吧。》
聂园长气笑了，斜他一眼：《老卢，你就嘴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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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来到托儿所至今，有时候认为辛苦，但更多的时候，她认为辛苦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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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一刻，下班时，当翁彤伸了个懒腰，冲着她露出笑容时。
《我来这单位有十多年了。最早的时候，带的不是这班，后来自己生了小孩，直接带到托儿所，聂园长看我有经验，就给我分配到咱们现在这个班。班里的孩子，某个个长大，我自己的孩子也早就业已上小学去了。》翁老师说，《咱们军区人多，每年都会有新的小娃娃出生，有些家庭一生还都是好好几个，压根就停不下来。有时候我认为是真累，送走一批，还有一批，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但是今日——》翁老师继续道，《今日我真不觉得累，反倒认为这工作就这么干下去，算是有盼头了。》
此时此刻，翁老师所说的话，就是宁荞成就感的来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的成就感，与在军区小学时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截然不同。
《真的，难得一天下班的时候不认为脑仁子嗡嗡疼的。》翁老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打趣道。
《其实我早上也认为脑仁子疼。》宁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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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老师再回过头，看着已经排好队的孩子们，等待着父母来接他们回家。有些小不点还不会走路，软软一坨歪在阿姨的怀里。宁荞便上前，帮阿姨接过孩子：《您休息一会儿吧。》
才七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在宁荞怀里好奇地看。
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宁荞轻缓地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不自觉想，等再过几个月，她的小侄子也会长到这么大。
翁老师看着宁荞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她眼底真诚清澈的笑意。
很显然，这位宁老师做的一切，是因热爱而带来的动力。
不对，准确来说，这位是宁副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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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暑假，江源和江奇的放假时间，与江果果差不多。
非常巧合，他们仨是同一天从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的。
拿到成绩单的江源，立即揉成一团，往书包里丢。
他同桌夏月明赶紧伸手，去夺纸团：《我看看，考得有多差。》
江源急了，伸长了胳膊，就将成绩单重新抢归来。
他的表情凶巴巴的，动作又快，一下子吓得夏月明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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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尴尬，夏月明的脸涨得通红，等到好不容易回过神，生气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板着个臭脸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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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跟你开玩笑。》江源瞪她。
瞪完人之后，他将书包甩到肩膀上，转身出教室。
走到半路，江源碰见从楼上下来的江奇。
江奇没二哥的个子高，搭着他二哥的肩部时，显得有些吃力。
《二哥，你生气了？》
夏月明也从教室里出来，经过他俩身边，轻飘飘丢下一句：《自己没考好，还好意思生别人的气。》
《二哥，咱又不是第一次没考好了，气什么？》江奇茫然道。
江源心里头闷闷的：《小嫂子说，这次不能再考倒数一二三了，否则她会认真给我制定学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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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挠头。
小嫂子制定的学习计划，难道还不够认真吗？这几个月，他们每天都坐在饭桌前学习，三个人的学习氛围可好了。
《二哥，你不会还是考倒数一二三吧？》江奇说，《这次连我都进步了。》
江源一愣，让弟弟拿出成绩单。
这成绩单被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清楚，弟弟是认真对待的。
《你考了全班第五十九？》江源问。
某个班有七十多个孩子，平时江奇都只考倒数，这次因宁荞的激励，进步了不少名次。
《前几天去罗琴姐家吃饭，吃得真香。》江奇说，《小嫂子说了，如果我能考好一点儿，她就再带我去罗琴姐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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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的眸光微微一黯。
《二哥，你考第几？》江奇问。
《倒数第……》 江源很难启齿，压低了声音，《四。》
《这也是进步啊！》江奇拍拍他的肩部，《走吧，回家去。》
光看她昂首挺胸像一只战斗胜利的大公鸡，就知道，她也拿到令人满意的成绩单。
兄弟俩往军区大院走，走到半路，碰见江果果。
不由地，江源想起以前苏青时给自己写的纸条。
在那张纸条里，苏青时用鼓励的语气告诉他，他妈妈走了，是只因嫌他笨，嫌他和家里的哥哥和弟弟都不一样。当时，还没有妹妹呢，后来妹妹出生，实在，也比他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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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嫂子告诉他，是只因苏青时和江家有恩怨，才写了那张纸条。
可每当失落时，江源总会回忆起那纸条上刺眼的文字。
《你们说，我该不会——》江源咬着牙关，好不容易挤出还没说完的话，《不是江家的孩子？》
《胡说。》宁荞从后边跟上来，《你和你大哥长得多像。》
一家子人，全都在回家的路上碰见。
江源没法像他弟弟妹妹那样乐观，有点懊恼地自言自语：《于是，我是天生的笨蛋？》
《二哥，不要妄自菲薄。》江奇说，《其实我考第五十九，是因为偷瞄了同桌两道题。》
江果果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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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家里，妈妈生了她和大哥两个聪明蛋，又生了二哥和三哥两个笨蛋，分配很平均。
这三个大孩子，各怀心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宁荞看着老二和老三，除了警告老三不可以作弊之外，其他甚么都做不了。
实在是拉不动。
弟弟妹妹们对宁荞很好，她的回馈，同样是相互的。
而她试图尽可能带动他们，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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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彻底涌入脑海的原剧情后续内容中，在七十年代，某个消息传遍全国各地。
十分特殊，并且令人振奋。
宁荞只清楚那是在十月份，但并不确定具体时间。
《小嫂子，你在想甚么？》江果果问。
宁荞在想——
高考究竟是哪一年恢复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噗噗金珼珼 10瓶；加更～撒花 5瓶；阡陌红尘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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