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一定会做到。◎
江老爷子暗示了好几回, 但大孙子和大孙媳妇油盐不进。
而大孙媳妇，平日里注视着聪慧, 这会儿也不清楚如何了，非要盯着她炒的那盘菜不放。
大孙子是不听他的，他说东，人家就说西, 等到他急了, 人家拾起酒杯，酒杯压得很低，和他轻轻一碰。
炒的青菜好不好吃, 是咸了还是淡了, 压根就不是重点！
紧接着，他的二孙子、三孙子和小孙女也将关注点放在这盘青菜上。
仨孩子都是一副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的表情, 但吃了几口菜，这《视死如归》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根大拇指，夸他们小嫂子呢。
江奇摸着自己的良心点评。
小嫂子炒的菜，即便没甚么天赋，谈不上多美味，但绝对不难吃！
宁荞这才心满意足。
她就说嘛, 炒盘菜而已，能有多难。虽然以前在娘家被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基本的自理能力, 她还是有的。不会就学, 学会做饭之后, 至少以后独自在家时就不是只煮一碗饺子了。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 肯定不在话下！
江老爷子注视着宁荞从迷茫到自我怀疑再到嘴角露出欣慰笑容。
眼看着她总算不再将视线投在这盘菜上, 他才开口，中气十足道：《荞荞啊，爷爷想说——》
《爷爷，再喝一口。》江珩又举起杯。
江老爷子拒绝不了，拾起酒杯喝了一口，眯起目光细细地品，抬眸看看他大孙子。
这小子，酒杯靠在嘴边，最多就是打湿嘴唇而已，根本就没如何喝。
老爷子《啧》一声。
家里有多出来的屋子，幸好这些天天气好，宁荞已经提前晒了被子。晚饭后，她去二楼露台抱了被子，回身时，差点和江珩撞个满怀。
江珩伸手扶着她纤细的胳膊，等她站稳之后，将她怀里的被子接走。
《这件很轻的。》
《我来。》
不对，是江副团长！
冬天的被子很厚实，江珩单手抱着被子，另一只手牵着宁荞下楼。
小俩口一起帮江老爷子铺床，铺得平平整整，再在上面放了个枕头。
江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报，时不时听见屋里宁荞的笑声。
他望过去，见江珩总是注视着她，她笑的时候，他的眼底也会变得温和。
这夫妻俩的感情看着，比去年在京市干休所的时候要亲密多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老爷子也是很知趣的，去年小俩口结婚还没多久，他不催，现在眼注视着小日子越过越滋润，孩子们都听话懂事，他们自己的工作也都很顺利，多适合要某个小娃娃。
《江珩，你今晚和我睡一屋，爷爷有话对你说。》江老爷子喊了一声。
江珩抬眉。
这还躲不过去了。
等到老爷子喊完，江果果就在外边欢呼起来。
她就清楚，只有爷爷能治得住大哥！
小丫头将脑袋钻进屋里，语气很欠扁：《今日小嫂子就是我的啦！》
江珩回头要赶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不等他关门轰小孩，江果果自己就跑得飞快。她是跑到二楼卧室，拿小嫂子的枕头去了。
小丫头活力满满，望着她跑走的背影，宁荞失笑。
再转回视线，她又对上江珩无辜的目光。
《没办法。》她说，《爷爷有话跟你说呢。》
宁荞俯身，将被角扯了扯。
忽地，她被宽大的怀抱拥住。
从这个角度，客厅里的人看不见他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宁荞还是一慌，推了推他：《爷爷要看见啦。》
《让他看。》江珩说。
宁荞唇角的笑意更深：《你是果果吗？怎么还耍赖皮？》
《没有耍赖。》江珩声音很低。
《那就是撒娇了。》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如果被果果和江源、江奇看见，肯定要刮脸颊说你羞羞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珩只是想抱一抱媳妇。
可现在，媳妇越说越夸张，连眼神都带着揶揄。
江副团长不得不试图捡起自己的面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半倚在宁荞身上。
她伸手继续推他，而这轻轻一推，他的脸颊正好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力场扑来。
《你醉了？》宁荞疑惑地问。
江珩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宁荞清了清嗓子，喝道：《爷爷，江珩醉了，您来看看。》
《醉了？才喝多少就醉了，我来看看。》屋外江老爷子的音色响起。
江珩：……
立即站了个笔直。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江老爷子也不是被人胡乱搪塞就能糊弄过去的老头，等到夜间，将大孙子喊到自己屋里，房门一关，这回不暗示了，改明示。
《我们干休所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好几个都当太爷爷太奶奶了。》
《那些小娃娃长得是真机灵，还不会说话，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也不清楚脑袋瓜子里在想甚么。》
《你和我大孙媳妇要是生某个孩子，不管随谁，长得都好看。》
《你说这么屁点大的小不点，就真跟个人似的，有想法，有主见，多好玩。》
《小不点本来就是人。》江珩说，《再小也是人。》
《你别来给我抠字眼，我不吃这套。》江老爷子说，《我让你和我大孙媳妇生个孩子这事，你怎么看？》
江珩说：《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都三十了。》江老爷子蹙眉，忽地问道，《你俩到底是谁不想要？》
和自家爷爷讨论这话题，难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江珩不和他把这事说清楚，他就得去找宁荞，感受到老爷子对曾孙子曾孙女的向往，宁荞很可能心软。
可江珩不想让她为难。
他们已经结婚一年多时间，平日里夫妻俩的话题不少，偶尔也会听宁荞说起托儿班孩子们的事，和他们自己未来的小孩。
宁荞如今的精力，全都放在单位里，对于成为妈妈，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十月怀胎的过程，江珩能照顾好她，但并不是生下孩子之后就大功告成。
即便他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爸爸，可要付出更多心力，在工作上受到影响，做出更大牺牲的，必然是孩子的妈妈。
上辈子，宁荞受了太多的苦难。这一世，他不希望她过早地背上这么重的负担和枷锁。
这样的想法，或许与家属院里大量军官不同，江珩没有提过，也不打算以此来说服任何人。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他们小俩口商量好，就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一宿，江老爷子听他的大孙子说了大量话。
《爷爷？》江珩看他。
《清楚了。》江老爷子叹气，《早点睡吧。》
-
贺母知道江副团长的职位比自己儿子高，再加上在大院碰见时，他总是一脸冷淡的神色，她便不敢打扰。
不过，江副团长的媳妇可不一样，人家对着谁都是笑吟吟的，特别讨喜，一看就是好相处的。
贺永言提醒过宁荞，尽量跟他妈保持距离，否则得被烦死。
不过他提醒得太晚，只因贺母已经打定主意，彻底赖上她了。
贺母很客气，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给宁荞端过来，上回缝了俩沙发套，还上门问她要不要。
宁荞并不反感这位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只不过阿姨提出来的请求，实在让她为难。
贺母让她尽快约罗琴出来坐一坐，是来自己家、对方家或公园茶楼都能够，看对方认为在哪里见面更方便。
宁荞也不好怪贺永言或他的母亲。
毕竟实在是她一时闷得慌，故意逗贺副营长玩，只不过一不小心玩脱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荞向贺母解释过，贺永言和罗琴真不合适。
只不过贺母摆摆手：《不会的，有啥不合适。我当年结婚之前连永言他爸的面都没见过，父母一句话，收了彩礼就嫁人，相处几十年，也没啥不合适的。你说那叫罗琴的女同志，长相、工作都和我们家永言相配，俩小年轻见个一两面，熟悉了，感情就处出来了。》
《阿姨，他俩早就见过面了，不止一两次。》宁荞说。
贺母目光一亮：《本来就认识？这就更好办了！》
《小嫂子。》江奇从外边归来，看见宁荞，喊了一声，《罗琴姐来了，说是和你约好要去海边玩。》
江奇话音未落，对上宁荞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挠头。
小嫂子怎么了？
《罗琴同志来找你了？》贺母笑容满面，《快去吧。》
宁荞没念及贺母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而贺母则同样加快脚步，只不过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回家去了。
大院外的罗琴看见宁荞，招了招手。
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她俩休息的时间才多几分，早就已经约好去海边坐坐。至于为甚么要选在海边，是罗琴这些天被亲戚们催得紧，让她去相亲，她懒得去，心里头烦得很，到海边吹吹风，当是散心了。
这会儿她俩碰到面，罗琴就发现宁荞注视着不对劲。
宁荞动了动口，欲言又止。
罗琴是个急性子，催着她赶紧说：《到底是甚么事？你要不说，我今天夜间都谁不着了。》
《有人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宁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谁？》
罗琴刚一开口，忽地瞄见大院里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贺永言，另某个上了年纪，明显是他妈。
《妈，你着急忙慌地拉我出来，到底想干甚么？》贺永言有些不耐烦。
《安排好了，都给你安排好了。》贺母笑容满面，伸长脖子往大院外问，一眼看见宁荞，紧接着将目光落在罗琴身上。
贺母一看见罗琴，眼睛就亮了，使劲将儿子往她跟前拽。
《相亲？》罗琴望向贺永言，《你说他？》
宁荞的嘴角抽了抽。
随即硬着头皮点点头。
罗琴和贺永言不对付，可她有教养，贺母这么热情又友善，她没好意思回身就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贺母将贺永言带到罗琴面前，抬眼看见自己儿子板着一张脸，伸手轻拍他的脑门子：《给我笑。》
贺永言被冷不丁这么一拍，傻住了。
罗琴倒是因见到自己的死对头吃瘪，《噗嗤》一下笑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贺母在场主持大局，贺永言的表现不差，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
宁荞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想趁机溜走。
然而她刚一回身，贺永言和罗琴此时出声。
《你站住。》
宁荞的脊背僵住，徐徐回头，勉强露出笑容。
贺母乐了：《你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真有默契。》
贺永言和罗琴没开口。
宁荞把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真有默契！》
-
这回过年，江源、江奇和江果果笑得合不拢嘴。
只因爷爷给他们仨塞压岁钱了，用红纸包的压岁钱财，一摸就不是小数目，仨孩子嘴上说着不要，实则将口袋拉开，等着爷爷往里放。
等到给仨小孩分了红包，就轮到江珩和宁荞了。
小俩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也有？》
对于江老爷子来说，成家的大孙子和大孙媳妇，也还是孩子。
他们嘴上说着自己的负担不重，其实一家子吃饭穿衣上学都得花钱，这开销，让他俩担着，江老爷子实在是不放心。因此，老爷子给江珩和宁荞包的红包，可厚实了。
宁荞没好意思收，倒是江珩直接接过来，连自己的份，一起递给她。
他知道，收下这笔钱，反倒能让爷爷安心。
江老爷子在海岛军区大院住着的这些天，宁荞收到安城寄来的信。
这信是她娘家寄来的，她看完信，信封里还掉出一张照片。
《这是甚么？》
《全家福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哇！小嫂子，你侄子好可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是一张全家福，宁阳和焦春雨站在后面，宁致平和常芳泽坐在前面，常芳泽怀里还抱着孙子，除了小孩生平头一回见到照相机吓得嘴角下弯，其他人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容。
一家子人的注意力，都被宁阳和焦春雨的儿子吸引。
小家伙业已七八个月大，能在奶奶的怀里坐稳，小脸肉嘟嘟的，圆溜溜的眼睛特别明亮。
江果果说，她在家属院见过这么多的小孩，就属小嫂子的侄子长得最好玩。
《小嫂子，他叫什么名字呀？》
《南南。》宁荞笑着说，《他小名叫南南。》
哥哥和嫂子在信里写，等到南南稍大几分，能跑能跳的时候，就带他来见姑姑。
毕竟姑姑这儿有漂亮的大海，和海滩上细软的沙子，到时候小不点业已会玩得不愿意回家。
江果果很期待，巴不得即刻见到这小家伙。
江源和江奇对小孩儿倒是没甚么兴趣，可清楚小嫂子对娘家人的想念，兄弟俩说着等南南过来，带他去赶海，抓回一堆小螃蟹，让南南见见世面。
小俩口和弟弟妹妹们聊得正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忽地宁荞抬起眼，发现爷爷向来都没出声，她回头看江珩，有些忧虑。
那天江珩与爷爷的谈话内容，宁荞是事后清楚的。
大院里其他人催生，宁荞可以当作耳边风，可爷爷有这想法，她能理解，毕竟是老人家，对于他而言，多子多福的思想很难转变。
大过年的，宁荞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她刚要出声，可这会儿，大院里好几个军官和他们的家属在外边敲门。
大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彼此都很熟悉，还常有人打趣，说是大院里的邻居们其实比远房亲戚还要亲。
每当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互相串门拜年，倒也不会提太重的礼，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几分特产。
宁荞和江珩起身招呼大家。
客人们入座之后，就开始唠起家长里短。
起初还很和谐，但当一个婶子瞄见台面上宁家寄来的全家福之后，就聊到南南身上，而后越聊越歪。
好些个人又对老爷子提起催小俩口生个孩子的事，说是他也能早点当太爷爷，享享清福。
宁荞和江珩对视，一脸无奈。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工作再忙，也得生孩子呀，我闺女单位的书记，以前工作也忙，家里还不是孩子一大堆？》
《你们也得为你们爷爷想想，老人家盼着抱曾孙子呢。》
《曾孙子、曾孙女都成，多生好几个，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江老爷子。
宁荞寻思着该怎样安抚老爷子焦躁的心情。
而江珩，他挡在宁荞的面前，打算开口换一个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老爷子开口了。
《我这日子过得好着呢，早就开始享清福了。》江老爷子说，《家里都已经一堆娃了，再催着他们小俩口给我生曾孙，闹不闹得慌？》
宁荞一怔。
《我好不容易才拉扯大这么好几个孙子孙女，现在才开始清静一点，年轻人的事儿，我可不管。》江老爷子乐呵呵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几个军官和他们家属都懵了。
上回看老爷子怪想抱曾孙的，现在怎么话锋一转，改主意了？
江老爷子抬眼，望向江珩和宁荞，笑着说：《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就非急着今年得抱上曾孙？反正曾孙子和曾孙女是迟早都要来的，我等得起。》
宁荞的眉心徐徐舒展，唇角扬起。
《这些年，江珩和荞荞辛苦，家里好几个孩子没这么好带，现在可算是消停了点，他们也得忙忙自己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小俩口一起出门逛逛公园，多好。》江老爷子继续道，《等再过个几年，江源、江奇和果果都大了，到时候帮哥哥嫂子一块儿带娃，这不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江老爷子笑着听他们说，抬起眼，望向江珩和宁荞。
就在小俩口盯着他瞅时，老爷子就像个老小孩似的，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小俩口失笑。
老爷子被这笑容鼓舞，还有些臭屁，挺了挺腰板。
这些天，江老爷子从来都在回想江珩的那番话，在跟自己做心理斗争。
他上年纪了，催婚之后就是催生，和大多数老人家一样。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也得为孙子和孙媳妇考虑，尤其是孙媳妇。
江珩说，那天安城医院，宁荞的嫂子被推进产房，整整一夜都没出来，宁荞站在外边等，好几次红了眼眶，既揪心又畏惧。这话倘若是别人听了，兴许会说江珩和宁荞太矫情，哪个女同志不生娃？可实际上，江老爷子却能体会，因为当年他自己的爱人，就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后来跟着他吃了苦，生了孩子之后没养好身体，早早地走了他们。
即便到了现在，江老爷子仍旧盼着当太爷爷。
不过对这小俩口，他很难通通理解，但十分尊重。
年轻人有年纪不大人的想法，既然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就先不生。
他也无谓多说什么，给小俩口增加心理负担。
等送走了客人，江老爷子对宁荞和江珩说：《反正我还年轻，等再过个三五年，也不晚。》
老爷子从来就没服过老，只不过这会儿挺直背脊，说自己还年纪不大，会不会太离谱？
再离谱，也得顺着他的话说，宁荞用力点头：《爷爷，您还年轻呢。》
江老爷子抬了抬眉：《最多也就三五年，等再久一点，我可就没耐心了。》
江珩问：《是三年还是五年？》
江果果对自己要成为小姑姑这事已经很有概念，盼着哥哥嫂子赶紧的。
现在一听，要再等三年或五年，顿时心都要凉了，太久了吧！
宁荞揪揪他的衣角：《你如何还讨价还价呢！》
江老爷子气笑了，摇摇头：《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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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江老爷子得启程回京市。
小俩口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送他去军区码头，在码头还碰见贺永言同样送他父母回去。
贺永言来送父母，这无可厚非，可宁荞定睛一看，目光骤然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你看看。》宁荞对江珩说，《那是罗琴吗？》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不等大哥开口，立马用力点头。
罗琴没想到是陪着贺永言一起来送贺父和贺母的。
宁荞注视着他俩，一脸震惊。
罗琴倒是很大方，笑着摆了摆手，之后由重新望向叔叔阿姨，听他们的叮嘱。
等到贺永言的父母上船，宁荞立马将她拉到一面去：《怎么回事？你俩在处对象？》
贺永言和罗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的关系，这俩一见面就要掐架，如何好上的？
宁荞一脸怔愣，但怔愣之余，又是止不住的欣喜。
倘若他俩在一起，将来搬到家属院，她就有伴儿了。
《你别这么开心。》罗琴拍拍她的肩部，《我就是来帮个忙。》
那回在家属院入口处的短暂《相亲》，就只是某个误会而已。不过贺母让贺永言送罗琴回去，他还是送了。
他开口时，语气诚恳，罗琴见自己也损失不了什么，就宽宏大量地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俩难得没有吵起来，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到最后，贺永言问她，能不能帮个小忙。
这段时间，贺永言的父母到处请人给他找对象，到底还是给他造成一定的困扰。贺永言想着，就告诉父母，自己眼下正和罗琴相处、互相了解，他父母也能消停一下。
接下来的十余天，贺永言总算过了个安生年，现在父母要回去了，想再见罗琴一面，他便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她。
贺永言一直以为罗琴是个锱铢必较的小气女同志。但实际上，人家很仗义，还真来了这一趟。
现在送走他父母，罗琴回身：《我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贺永言上前。
罗琴止步脚步：《还有事吗？》
贺永言又摇了摇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罗琴的背影渐行渐远。
江珩推了推贺永言：《还不追？》
《追上之后，说甚么？》贺永言问。
《请她喝一瓶玻璃汽水呀！》宁荞笑着道。
-
年后，部队进行公示，江珩正式成为江副团长。
江家的大孩子们时常守在果树边看，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吃上龙眼和芒果。
冬去春来，他们家小院的果树开始发芽，茁壮成长。
隔壁屋的大毛和茹茹，可不敢再吃芒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当江果果说等果树成熟，请他们吃芒果时，两个孩子迅速摇头，而后望向小丫。
《还是让小丫吃吧。》
小丫黝黑的脸上，出现一丝腼腆，小声道：《我没吃过，甜吗？》
《你没吃过，就得小口小口吃，要不然可能也会过敏。》茹茹说。
《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俩是亲兄妹，所以一起过敏。》大毛纠正茹茹的话，《她又不是我们的亲妹妹。》
茹茹踮起脚尖，拍拍哥哥的肩部，让他俯身。
大毛将耳朵贴在妹妹的嘴巴边上。
茹茹用小气音说：《她不是我们的亲妹妹，但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大毛一脸不解地注视着她。
《这是宁老师说的。》茹茹认真道。
茹茹崇拜宁老师。
但大毛已经上小学了，他可不会崇拜托儿班的老师。只但是，对小丫好点儿，这一点，他是能够做到的。只因好几个月的相处，他能感受到，邱慧心并没有刻薄他们。
也许，后妈并不全都是这么坏。
一九七五年五月的海岛，虽尚未入夏，但已经开始炎热。
这是江源的想法。
江源每天都大汗淋漓的，可问起同桌夏月明还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时，他们却说这天气正正好，春风拂面，不冷不热，希望春风停留的时间能长几分。
江源不这么认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希望春天快点过去，因为等到六月底，他就能拿到初中文凭了。
这会儿上高中，是由校方选出成绩优秀、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推荐进入军区高中，最后由正式的大红纸张公示。
但江源想考公安学校。
除了文化分数之外，想要考上这方面专业的学校，还得练体能。
因此，江源每天跟着他哥绕海边跑，跑得满头大汗，想要停下来歇一歇，可他哥却不允许。
永言哥说，他哥通通是将他当成新兵一样操练。
江源累得直喘气，好几次瘫软在沙滩上休息，带抬眼对上他哥严厉的眼神，只能继续。
有时候，江奇和江果果会来凑热闹。
他们和小嫂子一起，站在边上，给大哥和二哥鼓劲儿。
其实大哥是不需要他们鼓劲的。
江副团长体能好，就算跑了某个小时再回来，还是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江果果摇摇头：《二哥不行啊，这都跑不动。》
《江源的体能算好的了，都能跟上。》宁荞笑着道，《不信的话，你去试试？》
江果果还真去试了。
就这么一试，她开始怀疑人生。
别说跟上大哥了，就连二哥，她都追不上。
《三哥，你也来跑！》江果果说。
江珩走到媳妇旁边。
宁荞带了军用水壶，里边灌满了水，打开递给他。
仨孩子在海边奔跑。
宁荞坐在沙滩上，托着下巴，望向他们的背影。
平时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可真运动时，三个加起来的体力都不如他们大哥。
相较之下，江源最灵活，在海边飞奔，谁都抓不住他。眼注视着江果果和江奇要归来了，江珩走上前去。
宁荞没听见江珩对他们说甚么，但估摸着大概是已经开始就不要放弃之类的话。
只因再回头去追江源时，江奇和江果果都是耷拉着脑袋，快哭了。
宁荞在吃瓜，笑眯眯道：《多多锻炼也好，强身健体。》
江珩伸手将她拉起来：《你也需要强身健体。》
宁荞傻了。
她只是来看热闹的！
-
早在去年，刘丽薇听说这事之后，就已经开始嘲笑他异想天开。
江源想要成为一名公安同志，这目标非常远大，并且不藏着掖着，整个大院里的军人和家属们都清楚。
公安同志是谁都能当得上的吗？当公安，也得有文化，又不是甚么阿猫阿狗都能去。
但是，她话说得太满。
在一九七五年的夏天，一个消息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源考上公安学校了。
《真的假的？》刘丽薇皱眉。
刘丽薇的闺女懒得理她，跑到大院里。
此时的大院里，所有人都围着江源，他们也在问江源是不是真考上公安学校，只不过，大家伙儿并不是像刘丽薇一般见不得人好。他们和江家每一个人一样，为江源感到喜悦。
人群中的小少年，业已年满十五岁，他眼底的稚嫩已经悄然褪去，变得坚毅有力。
宁荞回想原剧情中的江源。
那时，他为了给她报仇，一时错手伤人，锒铛入狱时，他眸光黯淡，没有回头。
可现在，江源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眸光闪亮，精气神十足。
彼自小敏感、自卑，因母亲的抛弃而变得小心翼翼的小男孩，早就已经长大了。
他有了想要追逐的梦想，为这梦想付诸于努力时不再踌躇不前，而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走到今天。
宁荞回家，给远在京市的爷爷写信。
写给爷爷以及她家人的每一封信，用的都是江珩在刚结婚时送给她的那支钢笔。
这段时间，向来都是由她负责给老爷子写信，只但是江副团长很黏人，每回她写信时，他都要在边上陪着，补充几句。
枣红色的钢笔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却还是很新。
因为宁荞保存得很好。
别说是爱捣蛋的弟弟妹妹们了，就连江珩本人要用她的笔，都要事先打报告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江源考上公安学校，学校并不在岛上，到时候还得住校，九月份，他收拾好行李转船出岛。
孩子要出远门上学去，江老爷子不放心，说要送他去。最后江珩拿老爷子没办法，和宁荞一起要了一天假期，送江源去学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站在学校入口处的，基本上都是学生的父母。
不然显得他多离不开家似的，太难为情了。
江源第一次住校，有期待，也有忐忑。
小俩口陪他进宿舍，帮忙铺好被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送哥哥和小嫂子出门时，江源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不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宁荞也舍不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伸手拍拍江源的肩膀：《大孩子啦，要照顾好自己。》
江珩同样搭了搭他的肩：《好好表现，争取毕业之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安同志。》
江源毫不举棋不定地点头。
他一定会做到。
江珩和宁荞当天来回，和江源道别之后，转船赶回军区大院。
到家时，江奇和江果果都业已睡了。
小俩口轻手轻脚地上楼。
《等一下。》宁荞说，《我去看看今日几号了。》
每到十月份，宁荞总是特别关注日历，基本上从九月份开始，她每天都要守在日历边，一页一页亲自撕去。
十月有什么特殊的大日子？
江珩不清楚她到底在期待甚么，问了也不说，只能随她去。
宁荞小跑着下楼，重新守在日历前。
现在业已是一九七五年的十月，倘若今年的十月，还是没传来高考恢复的消息，那她就不等了。
九月过去，宁荞格外上心。
然而，整个十月，又是无事发生。
宁荞用力拍了拍日历。
像是在喊它醒一醒，也喊自己醒一醒。
《哥，小嫂子在干什么？》
《打日历？》
《为甚么？小嫂子没事吧。》
江副团长也不心领神会。
媳妇为何要打日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果果问。
江珩淡淡扫妹妹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胡闹。
宁荞瞪了瞪日历。
高考根本不可能恢复，原剧情作者是瞎掰的！
不等了！
她垮着小脸，气鼓鼓地转身回屋。
江果果盯着小嫂子的背影，小声道：《还是去看看吧？更放心。》
江珩：……
媳妇总和日历较劲，这状态，业已持续一段时间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江老爷子暗示了好几回, 但大孙子和大孙媳妇油盐不进。
而大孙媳妇，平日里注视着聪慧, 这会儿也不清楚如何了，非要盯着她炒的那盘菜不放。
大孙子是不听他的，他说东，人家就说西, 等到他急了, 人家拾起酒杯，酒杯压得很低，和他轻轻一碰。
炒的青菜好不好吃, 是咸了还是淡了, 压根就不是重点！
紧接着，他的二孙子、三孙子和小孙女也将关注点放在这盘青菜上。
仨孩子都是一副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的表情, 但吃了几口菜，这《视死如归》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根大拇指，夸他们小嫂子呢。
江奇摸着自己的良心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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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炒的菜，即便没甚么天赋，谈不上多美味，但绝对不难吃！
宁荞这才心满意足。
她就说嘛, 炒盘菜而已，能有多难。虽然以前在娘家被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基本的自理能力, 她还是有的。不会就学, 学会做饭之后, 至少以后独自在家时就不是只煮一碗饺子了。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 肯定不在话下！
江老爷子注视着宁荞从迷茫到自我怀疑再到嘴角露出欣慰笑容。
眼看着她总算不再将视线投在这盘菜上, 他才开口，中气十足道：《荞荞啊，爷爷想说——》
《爷爷，再喝一口。》江珩又举起杯。
江老爷子拒绝不了，拾起酒杯喝了一口，眯起目光细细地品，抬眸看看他大孙子。
这小子，酒杯靠在嘴边，最多就是打湿嘴唇而已，根本就没如何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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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啧》一声。
家里有多出来的屋子，幸好这些天天气好，宁荞已经提前晒了被子。晚饭后，她去二楼露台抱了被子，回身时，差点和江珩撞个满怀。
江珩伸手扶着她纤细的胳膊，等她站稳之后，将她怀里的被子接走。
《这件很轻的。》
《我来。》
其实不管她手上提着的东西是轻还是重，只要江珩在身边，都会接过去。和他在一起，宁荞总是两手空空，但实在是不清楚，江营长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不对，是江副团长！
冬天的被子很厚实，江珩单手抱着被子，另一只手牵着宁荞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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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俩口一起帮江老爷子铺床，铺得平平整整，再在上面放了个枕头。
江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报，时不时听见屋里宁荞的笑声。
他望过去，见江珩总是注视着她，她笑的时候，他的眼底也会变得温和。
这夫妻俩的感情看着，比去年在京市干休所的时候要亲密多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老爷子也是很知趣的，去年小俩口结婚还没多久，他不催，现在眼注视着小日子越过越滋润，孩子们都听话懂事，他们自己的工作也都很顺利，多适合要某个小娃娃。
《江珩，你今晚和我睡一屋，爷爷有话对你说。》江老爷子喊了一声。
江珩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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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躲不过去了。
等到老爷子喊完，江果果就在外边欢呼起来。
她就清楚，只有爷爷能治得住大哥！
小丫头将脑袋钻进屋里，语气很欠扁：《今日小嫂子就是我的啦！》
江珩回头要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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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他关门轰小孩，江果果自己就跑得飞快。她是跑到二楼卧室，拿小嫂子的枕头去了。
小丫头活力满满，望着她跑走的背影，宁荞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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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回视线，她又对上江珩无辜的目光。
《没办法。》她说，《爷爷有话跟你说呢。》
宁荞俯身，将被角扯了扯。
忽地，她被宽大的怀抱拥住。
从这个角度，客厅里的人看不见他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宁荞还是一慌，推了推他：《爷爷要看见啦。》
《让他看。》江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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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唇角的笑意更深：《你是果果吗？怎么还耍赖皮？》
《没有耍赖。》江珩声音很低。
《那就是撒娇了。》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如果被果果和江源、江奇看见，肯定要刮脸颊说你羞羞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珩只是想抱一抱媳妇。
可现在，媳妇越说越夸张，连眼神都带着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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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团长不得不试图捡起自己的面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半倚在宁荞身上。
她伸手继续推他，而这轻轻一推，他的脸颊正好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力场扑来。
《你醉了？》宁荞疑惑地问。
江珩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宁荞清了清嗓子，喝道：《爷爷，江珩醉了，您来看看。》
《醉了？才喝多少就醉了，我来看看。》屋外江老爷子的音色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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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
立即站了个笔直。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江老爷子也不是被人胡乱搪塞就能糊弄过去的老头，等到夜间，将大孙子喊到自己屋里，房门一关，这回不暗示了，改明示。
《我们干休所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好几个都当太爷爷太奶奶了。》
《那些小娃娃长得是真机灵，还不会说话，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也不清楚脑袋瓜子里在想甚么。》
《你和我大孙媳妇要是生某个孩子，不管随谁，长得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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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么屁点大的小不点，就真跟个人似的，有想法，有主见，多好玩。》
《小不点本来就是人。》江珩说，《再小也是人。》
《你别来给我抠字眼，我不吃这套。》江老爷子说，《我让你和我大孙媳妇生个孩子这事，你怎么看？》
江珩说：《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都三十了。》江老爷子蹙眉，忽地问道，《你俩到底是谁不想要？》
和自家爷爷讨论这话题，难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江珩不和他把这事说清楚，他就得去找宁荞，感受到老爷子对曾孙子曾孙女的向往，宁荞很可能心软。
可江珩不想让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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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结婚一年多时间，平日里夫妻俩的话题不少，偶尔也会听宁荞说起托儿班孩子们的事，和他们自己未来的小孩。
宁荞如今的精力，全都放在单位里，对于成为妈妈，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十月怀胎的过程，江珩能照顾好她，但并不是生下孩子之后就大功告成。
即便他相信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爸爸，可要付出更多心力，在工作上受到影响，做出更大牺牲的，必然是孩子的妈妈。
上辈子，宁荞受了太多的苦难。这一世，他不希望她过早地背上这么重的负担和枷锁。
这样的想法，或许与家属院里大量军官不同，江珩没有提过，也不打算以此来说服任何人。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他们小俩口商量好，就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一宿，江老爷子听他的大孙子说了大量话。
其实老爷子早就知道孩子已经长大，可真正面对面，听他说出坚定而又成熟的想法时，老爷子的神色也变得严肃。
《爷爷？》江珩看他。
《清楚了。》江老爷子叹气，《早点睡吧。》
-
贺母知道江副团长的职位比自己儿子高，再加上在大院碰见时，他总是一脸冷淡的神色，她便不敢打扰。
不过，江副团长的媳妇可不一样，人家对着谁都是笑吟吟的，特别讨喜，一看就是好相处的。
贺永言提醒过宁荞，尽量跟他妈保持距离，否则得被烦死。
不过他提醒得太晚，只因贺母已经打定主意，彻底赖上她了。
贺母很客气，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给宁荞端过来，上回缝了俩沙发套，还上门问她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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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并不反感这位和自己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只不过阿姨提出来的请求，实在让她为难。
贺母让她尽快约罗琴出来坐一坐，是来自己家、对方家或公园茶楼都能够，看对方认为在哪里见面更方便。
宁荞也不好怪贺永言或他的母亲。
毕竟实在是她一时闷得慌，故意逗贺副营长玩，只不过一不小心玩脱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荞向贺母解释过，贺永言和罗琴真不合适。
只不过贺母摆摆手：《不会的，有啥不合适。我当年结婚之前连永言他爸的面都没见过，父母一句话，收了彩礼就嫁人，相处几十年，也没啥不合适的。你说那叫罗琴的女同志，长相、工作都和我们家永言相配，俩小年轻见个一两面，熟悉了，感情就处出来了。》
《阿姨，他俩早就见过面了，不止一两次。》宁荞说。
贺母目光一亮：《本来就认识？这就更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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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江奇从外边归来，看见宁荞，喊了一声，《罗琴姐来了，说是和你约好要去海边玩。》
江奇话音未落，对上宁荞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挠头。
小嫂子怎么了？
《罗琴同志来找你了？》贺母笑容满面，《快去吧。》
宁荞没念及贺母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而贺母则同样加快脚步，只不过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回家去了。
大院外的罗琴看见宁荞，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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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她俩休息的时间才多几分，早就已经约好去海边坐坐。至于为甚么要选在海边，是罗琴这些天被亲戚们催得紧，让她去相亲，她懒得去，心里头烦得很，到海边吹吹风，当是散心了。
这会儿她俩碰到面，罗琴就发现宁荞注视着不对劲。
宁荞动了动口，欲言又止。
罗琴是个急性子，催着她赶紧说：《到底是甚么事？你要不说，我今天夜间都谁不着了。》
《有人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宁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谁？》
罗琴刚一开口，忽地瞄见大院里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贺永言，另某个上了年纪，明显是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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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着急忙慌地拉我出来，到底想干甚么？》贺永言有些不耐烦。
《安排好了，都给你安排好了。》贺母笑容满面，伸长脖子往大院外问，一眼看见宁荞，紧接着将目光落在罗琴身上。
贺母一看见罗琴，眼睛就亮了，使劲将儿子往她跟前拽。
《相亲？》罗琴望向贺永言，《你说他？》
宁荞的嘴角抽了抽。
随即硬着头皮点点头。
罗琴和贺永言不对付，可她有教养，贺母这么热情又友善，她没好意思回身就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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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母将贺永言带到罗琴面前，抬眼看见自己儿子板着一张脸，伸手轻拍他的脑门子：《给我笑。》
贺永言被冷不丁这么一拍，傻住了。
罗琴倒是因见到自己的死对头吃瘪，《噗嗤》一下笑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贺母在场主持大局，贺永言的表现不差，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
宁荞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想趁机溜走。
然而她刚一回身，贺永言和罗琴此时出声。
《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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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的脊背僵住，徐徐回头，勉强露出笑容。
贺母乐了：《你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真有默契。》
贺永言和罗琴没开口。
宁荞把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真有默契！》
-
这回过年，江源、江奇和江果果笑得合不拢嘴。
只因爷爷给他们仨塞压岁钱了，用红纸包的压岁钱财，一摸就不是小数目，仨孩子嘴上说着不要，实则将口袋拉开，等着爷爷往里放。
等到给仨小孩分了红包，就轮到江珩和宁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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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俩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也有？》
对于江老爷子来说，成家的大孙子和大孙媳妇，也还是孩子。
他们嘴上说着自己的负担不重，其实一家子吃饭穿衣上学都得花钱，这开销，让他俩担着，江老爷子实在是不放心。因此，老爷子给江珩和宁荞包的红包，可厚实了。
宁荞没好意思收，倒是江珩直接接过来，连自己的份，一起递给她。
他知道，收下这笔钱，反倒能让爷爷安心。
江老爷子在海岛军区大院住着的这些天，宁荞收到安城寄来的信。
这信是她娘家寄来的，她看完信，信封里还掉出一张照片。
《这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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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哇！小嫂子，你侄子好可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是一张全家福，宁阳和焦春雨站在后面，宁致平和常芳泽坐在前面，常芳泽怀里还抱着孙子，除了小孩生平头一回见到照相机吓得嘴角下弯，其他人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容。
一家子人的注意力，都被宁阳和焦春雨的儿子吸引。
小家伙业已七八个月大，能在奶奶的怀里坐稳，小脸肉嘟嘟的，圆溜溜的眼睛特别明亮。
江果果说，她在家属院见过这么多的小孩，就属小嫂子的侄子长得最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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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他叫什么名字呀？》
《南南。》宁荞笑着说，《他小名叫南南。》
哥哥和嫂子在信里写，等到南南稍大几分，能跑能跳的时候，就带他来见姑姑。
毕竟姑姑这儿有漂亮的大海，和海滩上细软的沙子，到时候小不点业已会玩得不愿意回家。
江果果很期待，巴不得即刻见到这小家伙。
江源和江奇对小孩儿倒是没甚么兴趣，可清楚小嫂子对娘家人的想念，兄弟俩说着等南南过来，带他去赶海，抓回一堆小螃蟹，让南南见见世面。
小俩口和弟弟妹妹们聊得正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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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宁荞抬起眼，发现爷爷向来都没出声，她回头看江珩，有些忧虑。
那天江珩与爷爷的谈话内容，宁荞是事后清楚的。
大院里其他人催生，宁荞可以当作耳边风，可爷爷有这想法，她能理解，毕竟是老人家，对于他而言，多子多福的思想很难转变。
大过年的，宁荞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她刚要出声，可这会儿，大院里好几个军官和他们的家属在外边敲门。
大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里，彼此都很熟悉，还常有人打趣，说是大院里的邻居们其实比远房亲戚还要亲。
每当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互相串门拜年，倒也不会提太重的礼，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几分特产。
宁荞和江珩起身招呼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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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入座之后，就开始唠起家长里短。
起初还很和谐，但当一个婶子瞄见台面上宁家寄来的全家福之后，就聊到南南身上，而后越聊越歪。
好些个人又对老爷子提起催小俩口生个孩子的事，说是他也能早点当太爷爷，享享清福。
宁荞和江珩对视，一脸无奈。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工作再忙，也得生孩子呀，我闺女单位的书记，以前工作也忙，家里还不是孩子一大堆？》
《你们也得为你们爷爷想想，老人家盼着抱曾孙子呢。》
《曾孙子、曾孙女都成，多生好几个，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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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江老爷子。
宁荞寻思着该怎样安抚老爷子焦躁的心情。
而江珩，他挡在宁荞的面前，打算开口换一个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老爷子开口了。
《我这日子过得好着呢，早就开始享清福了。》江老爷子说，《家里都已经一堆娃了，再催着他们小俩口给我生曾孙，闹不闹得慌？》
宁荞一怔。
《我好不容易才拉扯大这么好几个孙子孙女，现在才开始清静一点，年轻人的事儿，我可不管。》江老爷子乐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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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军官和他们家属都懵了。
上回看老爷子怪想抱曾孙的，现在怎么话锋一转，改主意了？
江老爷子抬眼，望向江珩和宁荞，笑着说：《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就非急着今年得抱上曾孙？反正曾孙子和曾孙女是迟早都要来的，我等得起。》
宁荞的眉心徐徐舒展，唇角扬起。
《这些年，江珩和荞荞辛苦，家里好几个孩子没这么好带，现在可算是消停了点，他们也得忙忙自己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小俩口一起出门逛逛公园，多好。》江老爷子继续道，《等再过个几年，江源、江奇和果果都大了，到时候帮哥哥嫂子一块儿带娃，这不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老首长德高望重，他都这样说了，来串门儿的客人们自然是附和着他的话。
江老爷子笑着听他们说，抬起眼，望向江珩和宁荞。
就在小俩口盯着他瞅时，老爷子就像个老小孩似的，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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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俩口失笑。
老爷子被这笑容鼓舞，还有些臭屁，挺了挺腰板。
这些天，江老爷子从来都在回想江珩的那番话，在跟自己做心理斗争。
他上年纪了，催婚之后就是催生，和大多数老人家一样。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他也得为孙子和孙媳妇考虑，尤其是孙媳妇。
江珩说，那天安城医院，宁荞的嫂子被推进产房，整整一夜都没出来，宁荞站在外边等，好几次红了眼眶，既揪心又畏惧。这话倘若是别人听了，兴许会说江珩和宁荞太矫情，哪个女同志不生娃？可实际上，江老爷子却能体会，因为当年他自己的爱人，就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后来跟着他吃了苦，生了孩子之后没养好身体，早早地走了他们。
即便到了现在，江老爷子仍旧盼着当太爷爷。
不过对这小俩口，他很难通通理解，但十分尊重。
年轻人有年纪不大人的想法，既然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就先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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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无谓多说什么，给小俩口增加心理负担。
等送走了客人，江老爷子对宁荞和江珩说：《反正我还年轻，等再过个三五年，也不晚。》
老爷子从来就没服过老，只不过这会儿挺直背脊，说自己还年纪不大，会不会太离谱？
再离谱，也得顺着他的话说，宁荞用力点头：《爷爷，您还年轻呢。》
江老爷子抬了抬眉：《最多也就三五年，等再久一点，我可就没耐心了。》
江珩问：《是三年还是五年？》
江果果对自己要成为小姑姑这事已经很有概念，盼着哥哥嫂子赶紧的。
现在一听，要再等三年或五年，顿时心都要凉了，太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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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揪揪他的衣角：《你如何还讨价还价呢！》
江老爷子气笑了，摇摇头：《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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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江老爷子得启程回京市。
小俩口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送他去军区码头，在码头还碰见贺永言同样送他父母回去。
贺永言来送父母，这无可厚非，可宁荞定睛一看，目光骤然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你看看。》宁荞对江珩说，《那是罗琴吗？》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不等大哥开口，立马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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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琴没想到是陪着贺永言一起来送贺父和贺母的。
宁荞注视着他俩，一脸震惊。
罗琴倒是很大方，笑着摆了摆手，之后由重新望向叔叔阿姨，听他们的叮嘱。
等到贺永言的父母上船，宁荞立马将她拉到一面去：《怎么回事？你俩在处对象？》
贺永言和罗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的关系，这俩一见面就要掐架，如何好上的？
宁荞一脸怔愣，但怔愣之余，又是止不住的欣喜。
倘若他俩在一起，将来搬到家属院，她就有伴儿了。
《你别这么开心。》罗琴拍拍她的肩部，《我就是来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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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在家属院入口处的短暂《相亲》，就只是某个误会而已。不过贺母让贺永言送罗琴回去，他还是送了。
他开口时，语气诚恳，罗琴见自己也损失不了什么，就宽宏大量地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俩难得没有吵起来，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到最后，贺永言问她，能不能帮个小忙。
这段时间，贺永言的父母到处请人给他找对象，到底还是给他造成一定的困扰。贺永言想着，就告诉父母，自己眼下正和罗琴相处、互相了解，他父母也能消停一下。
接下来的十余天，贺永言总算过了个安生年，现在父母要回去了，想再见罗琴一面，他便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她。
贺永言一直以为罗琴是个锱铢必较的小气女同志。但实际上，人家很仗义，还真来了这一趟。
现在送走他父母，罗琴回身：《我先回去了。》
《等、等一下……》贺永言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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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琴止步脚步：《还有事吗？》
贺永言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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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琴的背影渐行渐远。
江珩推了推贺永言：《还不追？》
《追上之后，说甚么？》贺永言问。
《请她喝一瓶玻璃汽水呀！》宁荞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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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部队进行公示，江珩正式成为江副团长。
江家的大孩子们时常守在果树边看，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吃上龙眼和芒果。
冬去春来，他们家小院的果树开始发芽，茁壮成长。
隔壁屋的大毛和茹茹，可不敢再吃芒果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当江果果说等果树成熟，请他们吃芒果时，两个孩子迅速摇头，而后望向小丫。
《还是让小丫吃吧。》
小丫黝黑的脸上，出现一丝腼腆，小声道：《我没吃过，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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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吃过，就得小口小口吃，要不然可能也会过敏。》茹茹说。
《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俩是亲兄妹，所以一起过敏。》大毛纠正茹茹的话，《她又不是我们的亲妹妹。》
茹茹踮起脚尖，拍拍哥哥的肩部，让他俯身。
大毛将耳朵贴在妹妹的嘴巴边上。
茹茹用小气音说：《她不是我们的亲妹妹，但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大毛一脸不解地注视着她。
《这是宁老师说的。》茹茹认真道。
茹茹崇拜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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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毛已经上小学了，他可不会崇拜托儿班的老师。只但是，对小丫好点儿，这一点，他是能够做到的。只因好几个月的相处，他能感受到，邱慧心并没有刻薄他们。
也许，后妈并不全都是这么坏。
一九七五年五月的海岛，虽尚未入夏，但已经开始炎热。
这是江源的想法。
江源每天都大汗淋漓的，可问起同桌夏月明还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时，他们却说这天气正正好，春风拂面，不冷不热，希望春风停留的时间能长几分。
江源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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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春天快点过去，因为等到六月底，他就能拿到初中文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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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上高中，是由校方选出成绩优秀、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推荐进入军区高中，最后由正式的大红纸张公示。
但江源想考公安学校。
除了文化分数之外，想要考上这方面专业的学校，还得练体能。
因此，江源每天跟着他哥绕海边跑，跑得满头大汗，想要停下来歇一歇，可他哥却不允许。
永言哥说，他哥通通是将他当成新兵一样操练。
江源累得直喘气，好几次瘫软在沙滩上休息，带抬眼对上他哥严厉的眼神，只能继续。
有时候，江奇和江果果会来凑热闹。
他们和小嫂子一起，站在边上，给大哥和二哥鼓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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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哥是不需要他们鼓劲的。
江副团长体能好，就算跑了某个小时再回来，还是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江果果摇摇头：《二哥不行啊，这都跑不动。》
《江源的体能算好的了，都能跟上。》宁荞笑着道，《不信的话，你去试试？》
江果果还真去试了。
就这么一试，她开始怀疑人生。
别说跟上大哥了，就连二哥，她都追不上。
《三哥，你也来跑！》江果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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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走到媳妇旁边。
宁荞带了军用水壶，里边灌满了水，打开递给他。
仨孩子在海边奔跑。
宁荞坐在沙滩上，托着下巴，望向他们的背影。
平时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可真运动时，三个加起来的体力都不如他们大哥。
相较之下，江源最灵活，在海边飞奔，谁都抓不住他。眼注视着江果果和江奇要归来了，江珩走上前去。
宁荞没听见江珩对他们说甚么，但估摸着大概是已经开始就不要放弃之类的话。
只因再回头去追江源时，江奇和江果果都是耷拉着脑袋，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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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在吃瓜，笑眯眯道：《多多锻炼也好，强身健体。》
江珩伸手将她拉起来：《你也需要强身健体。》
宁荞傻了。
她只是来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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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去年，刘丽薇听说这事之后，就已经开始嘲笑他异想天开。
江源想要成为一名公安同志，这目标非常远大，并且不藏着掖着，整个大院里的军人和家属们都清楚。
公安同志是谁都能当得上的吗？当公安，也得有文化，又不是甚么阿猫阿狗都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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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话说得太满。
在一九七五年的夏天，一个消息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源考上公安学校了。
《真的假的？》刘丽薇皱眉。
刘丽薇的闺女懒得理她，跑到大院里。
此时的大院里，所有人都围着江源，他们也在问江源是不是真考上公安学校，只不过，大家伙儿并不是像刘丽薇一般见不得人好。他们和江家每一个人一样，为江源感到喜悦。
人群中的小少年，业已年满十五岁，他眼底的稚嫩已经悄然褪去，变得坚毅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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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回想原剧情中的江源。
那时，他为了给她报仇，一时错手伤人，锒铛入狱时，他眸光黯淡，没有回头。
可现在，江源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眸光闪亮，精气神十足。
彼自小敏感、自卑，因母亲的抛弃而变得小心翼翼的小男孩，早就已经长大了。
他有了想要追逐的梦想，为这梦想付诸于努力时不再踌躇不前，而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走到今天。
宁荞回家，给远在京市的爷爷写信。
写给爷爷以及她家人的每一封信，用的都是江珩在刚结婚时送给她的那支钢笔。
这段时间，向来都是由她负责给老爷子写信，只但是江副团长很黏人，每回她写信时，他都要在边上陪着，补充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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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红色的钢笔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却还是很新。
因为宁荞保存得很好。
别说是爱捣蛋的弟弟妹妹们了，就连江珩本人要用她的笔，都要事先打报告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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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考上公安学校，学校并不在岛上，到时候还得住校，九月份，他收拾好行李转船出岛。
孩子要出远门上学去，江老爷子不放心，说要送他去。最后江珩拿老爷子没办法，和宁荞一起要了一天假期，送江源去学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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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学校入口处的，基本上都是学生的父母。
就只有江源是被哥哥和小嫂子送来的，他提着行李，寻思幸好弟弟妹妹没来。
不然显得他多离不开家似的，太难为情了。
江源第一次住校，有期待，也有忐忑。
小俩口陪他进宿舍，帮忙铺好被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送哥哥和小嫂子出门时，江源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不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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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也舍不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伸手拍拍江源的肩膀：《大孩子啦，要照顾好自己。》
江珩同样搭了搭他的肩：《好好表现，争取毕业之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安同志。》
江源毫不举棋不定地点头。
他一定会做到。
江珩和宁荞当天来回，和江源道别之后，转船赶回军区大院。
到家时，江奇和江果果都业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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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俩口轻手轻脚地上楼。
《等一下。》宁荞说，《我去看看今日几号了。》
每到十月份，宁荞总是特别关注日历，基本上从九月份开始，她每天都要守在日历边，一页一页亲自撕去。
十月有什么特殊的大日子？
江珩不清楚她到底在期待甚么，问了也不说，只能随她去。
宁荞小跑着下楼，重新守在日历前。
现在业已是一九七五年的十月，倘若今年的十月，还是没传来高考恢复的消息，那她就不等了。
九月过去，宁荞格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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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整个十月，又是无事发生。
宁荞用力拍了拍日历。
像是在喊它醒一醒，也喊自己醒一醒。
《哥，小嫂子在干什么？》
《打日历？》
《为甚么？小嫂子没事吧。》
江副团长也不心领神会。
媳妇为何要打日历？
故事还在继续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果果问。
江珩淡淡扫妹妹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胡闹。
宁荞瞪了瞪日历。
高考根本不可能恢复，原剧情作者是瞎掰的！
不等了！
她垮着小脸，气鼓鼓地转身回屋。
翻页继续
江果果盯着小嫂子的背影，小声道：《还是去看看吧？更放心。》
江珩：……
媳妇总和日历较劲，这状态，业已持续一段时间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 15瓶；乄敻、晚风 10瓶；噗噗金珼珼 5瓶；甜橙 4瓶；冲鸭小墩墩、阡陌红尘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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