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值得同情！◎
从一开始的质疑, 再到亲耳听见广播里传来的消息，十几二极为钟的时间过去，全体军属们终于确信, 高考真的恢复了。
几分家里有孩子的, 此时盼着孩子赶紧放学回家。大学虽难考，可在这大院里，大家的思想觉悟都不低，没有任何一对父母认为高考与自家无关。
如果能考上大学, 成为一名大学生，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董晶梅的子女们, 有的结婚了，有的工作稳定, 就连当年闹着要买一辆自行车才愿意去上高中的小儿子，也业已有了着落。但是一向对文凭很有执念的她，还是认为理当鼓励孩子们去高考，即便谁都不清楚上大学之后意味着甚么，但因隐隐约约总认为，当跨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起，人生将会一定程度被改写。
董晶梅和白主任站在一起, 两位女同志讨论着也得让自家孩子上大学去。
白主任的孩子前些年响应号召, 下了乡。孩子走的时候很有壮志，可这些年，时不时就往家里写信, 让父母帮忙走动关系, 看能不能调回城里。白主任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如今松了一口气, 但瞬间之后, 又将心提到嗓子眼：《大学哪里是这么好考的，这些年在地里忙活，一下工就赶紧回去休息，生怕多走几步，晚上吃的杂米粥不顶包，估计早些年学的书本上的知识，早就已经丢了。》
《不好考，也得考。》董晶梅说，《这好歹是某个希望。》
白主任估摸着自家孩子此时也已经听说高考恢复的事，急着回家要寄一封信，督促孩子好好复习。
《对了，什么时候高考？》她问。
《没听说。》董晶梅转头问大家，《是什么时候高考来着？》
《我想想，刚才广播里说了，好像是——》
《哎哟，是哪天？》
《十一月底。》宁荞出声。
董晶梅愣了一下：《哪一年的十一月底？》
《下个月？》白主任惊呼一声。
《对对对，就是今年的十一月底。》
《刚才广播里说了，我一下子没回过神。》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怎么来得及复习？》
好些个家属按捺不住了，连忙跑出去找自家孩子。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误。虽然谁都知道真正考上大学的希望极为渺茫，但万一呢？
不少人的孩子如今在正式单位当临时工，这会儿赶紧去单位找人。
大院里清静了些，董晶梅发现宁荞对高考的信息同样关注，今年江家的孩子们都还在校，没有高考资格，那么她如此关注，估计是自己也向往着大学学府。
董晶梅追问道：《小宁同志，你也准备考大学吗？》
宁荞等了太多年了。
一开始，她满心期待，将家里的教材看了一遍又一遍，做足万全的准备，只等这消息的公布。可每一年的十月，都让她失望，前后等了数年，宁荞早就已经认定原剧情中这重大变化只是无稽之谈。
没念及，就在她业已放弃时，这一天真正到来了。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时答不上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考的。》江珩说。
宁荞一怔。
白主任同样望向江珩。
当年他刚结婚的时候，大院里人人都不看好这对新婚夫妻。他们都以为这家人的日子会过得鸡飞狗跳，娇娇新媳妇绝对镇不住江珩和他家的熊孩子们，可没念及，这五年间，一家子的日子过得愈发好，小俩口的一刻都分不开，江副团长每一回去出任务，归来时他俩都是小别胜新婚，军车还没到部队，宁荞就已经上前去接了。
江源考上公安学校，离家两年，而后直接在西城参加工作，小俩口尚且认为家中空落落的。如今，这家里的女主人要考大学，倘若真考上了，一离家就是整整四年的时间，这不合适。
白主任想的是，江珩再宠媳妇，也没到这份上。
然而谁清楚，江副团长竟先他媳妇一步，帮她做了下定决心。
《小宁同志，你真要考大学？》董晶梅诧异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荞转头注视着江珩。
他的眼神，坚定平和。
宁荞不由想起大量年前，他们聊起过大学的事。那会儿恢复高考压根还没影，她只是记起原剧情的情节，问起他的想法。江珩说，如果她考上大学，就去上，即便分别两地，他也会想方设法，来到她的身边。
那会儿宁荞只当他是随口一说，自己的心中虽微微触动，可当年小俩口还没到不分你我的程度，她并不认为离家是很艰难的抉择。
现在，五年过去了。
他们变得密不可分。
夫妻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她认为自己理当先和他商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却没念及，江珩知道她的心意，直接帮她做了这个艰难的下定决心。
大院里各个角落，都遍布着军属们的身影。
丁丽娟和方奇胜在遛弯，走得很慢。
当经过宁荞和江副团长身边时，他们的步伐放得更慢了。
白主任和董晶梅你一言我一语，很明显，江副团长并没有阻拦他媳妇去考大学的意思。
丁丽娟瞠目结舌，步伐加快，将爱人拉到一边：《你听见了没有？》
《媳妇，慢点走。》方奇胜忙说，《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都不用管我的感受吗？》丁丽娟委屈道，《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没怀孕，你同不同意我去高考？》
《考什么啊，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你去高考了，我如何办？》方奇胜反问。
《江副团长和他媳妇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差？人家都愿意让媳妇去读大学！》丁丽娟一瞪眼，《你就是自私！》
方奇胜被媳妇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低着头跟上她的步伐，某个劲地哄着。
但这回，如何哄都不见成效。
《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人家还没有真去报名。》方奇胜说，《在外边给媳妇某个面子，回家让他媳妇自己主动放弃这件机会，外人才不会指指点点。》
《你就是酸！》丁丽娟气愤道。
《等他媳妇考上大学，真出岛去念书，你再跟我急。》
《呸，不见棺材不落泪！》
方奇胜被骂得蔫蔫儿的，回头扫了江副团长一眼。
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
宁荞也担心江珩是在大院里被赶鸭子上架，不好意思拦着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回家后关上门，她才认真道：《我能理解，如果你真觉得这事不合适，我们就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江珩沉吟片刻，《不考了？》
宁荞抿了抿唇，一时没答上来。
再抬起眼，看见江副团长眼底的笑意，才清楚他只是在逗自己。
《你真愿意吗？》
《愿意，但是不舍得。》
江珩说的是实话。
但停顿片刻，他又平静道：《不舍是能够克服的，但如果放弃高考的机会，你会后悔。》
宁荞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高考放宽了年龄限制，不满三十周岁的同志都可以报名，可这是只因，此次是高考恢复之后的第一年。谁都不知道等到了明年、后年，还有没有这么宽松的年龄限制，如果到了那时候，她没有资格报考，这一辈子就与大学校园无缘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江珩暂时没有时间去想分隔两地的思念有多磨人。
他只清楚，他媳妇真的是个读书人。否则托儿所的工作如此繁忙，她回到家肯定就歇着了，不会时不时拿出书本，看个没完。
江副团长不愿意让她后悔。
他说了很多话，给媳妇分析利弊，等到最后，低笑道：《如何倒变成我来说服你了？》
《真的能够去报名吗？》宁荞轻声问。
《尽快。》江珩说。
《为何？》
《否则我会，》江珩低声说，《反悔？》
宁荞笑着扑进他的怀里：《那我次日就去报名！》
拥抱时，宁荞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变得安心。
江珩说他会反悔，但宁荞知道，他不会的。
这些年，不管发生了甚么，他都无条件尊重她的任何下定决心。
而她也理当下定决心，不因举棋不定而打乱自己的步调。
-
贺永言听说宁荞要参加高考，变得心神不宁。
他和罗琴结婚之后，夫妻俩的感情，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好的。但也不清楚为何，他媳妇有点别扭，让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高考已经开始报名，他想问问罗琴有没有兴趣去参加考试，但又不敢问。
生怕一问，倒是提醒了她。
这两天，罗琴向来没有主动提过高考的事。
但她单位里的工作很忙，早出晚归的，时常不见人。难得休息一天，贺永言也将自己的假期挪到同一天，却不想一早醒来，罗琴打扮得漂漂亮亮，说要和宁荞一起出门。
《你们去哪里？》
《教委。》
贺永言的天都快要塌了。
她要去教委报名参加高考？
《你要去——》
《回来再说吧。》罗琴指了指屋外，《宁荞来了，别让她等太久。》
贺永言往前一步，拉住他媳妇。
罗琴见状，用手轻拍他的肩膀。
贺永言：！！！
他平时都是这么对部队里战友的。
难不成，他媳妇也是拿他当兄弟？
等到他媳妇出门，他也消了假，回到练兵场时，冲着江副团长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现在又要飞走了。》
江珩语气沉静：《不会，大学有寒暑假，我媳妇会归来。我一年到头也有假期，能够去学校看她。》
这番话，江副团长还没说完，但尚未有定论的事，他不习惯过早提起。
《不是你媳妇！》贺永言幽怨道，《是我媳妇。》
江珩：？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教委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排队报名。
教委的同志给他们分发表格，提醒该怎样填写。几分人没听清楚填写的内容，也不好意思多问。宁荞见了，便温声提醒，举手之劳而已。
将表格递上去时，宁荞彻底踏实了。
从教委出来，她步伐轻盈，一路和罗琴有说有笑，两个人还一块儿去茶楼吃了酸枣糕。
到处都是来报名的同志，其中有一看就很稚嫩的学生，也有穿着老式人民服的岛上村民和知青。
知青普遍手头上是有些钱的，难得从大队请假出来，经过茶楼，便也相约着进去吃几分小糕点。高考恢复的消息已经公布好些天了，但他们仍觉得不够真实，某个圆脸小姑娘冲着边上的人说道：《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都掐了多少次了，脸都掐肿了！》对方说。
《胡说！》小圆脸气呼呼道，《我的脸不是掐肿的，本来就胖！》
宁荞听他们的对话，不由笑出声。
那几位知青见她笑，也不恼，圆脸的小姑娘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露出腼腆的笑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整个茶楼里，太多年轻的面孔，这些面孔都像是被高考恢复的消息所点亮，变得精气神儿十足，充满着朝气。
《还是吃快一点，赶紧回去干活。》
《都要高考了，还干甚么活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没听生产队长说吗？咱们村里的干部托人让别的地方邮寄备考的书籍，大队长说了，到时候谁干活最卖力，就把书借给谁看！》
岛上没有新华书店，只有城里有，可得转船两个小时才能到，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折腾来回。上回其中某个知青装病蒙混过关，代表大家去买书，可人是归来了，两手却空空。这知青说，如今新华书店里备考的书籍供不应求，刚运到，就立马被人抢购一空，根本买不到。一些知青还不信，认为是他留了个心眼，买一本书自己藏好，不愿意让大家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后来好几个知青跑到城里看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此时此刻，好几个知青听了这话，立马将还没吃完的点心塞到嘴巴里。
他们得好好干活，才能得到备考教材！
几位知青的身影顿时急匆匆的。
望着他们的背影，宁荞不由想起聂园长对自己说的话。
在军区托儿所附近，就有某个村子。这村子不算偏远，步行过去不过三极为钟左右的路程，有一回聂园长听说村子里几分村民，需要背着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挣工分，心中不忍。宁荞与她商议，拿出托儿班里部分名额，留给村里这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村民。
宁荞和聂园长便一同去了一趟这村子，烈日炎炎下，几个妇女用背带将小娃娃绑在背上，辛苦劳作，自己骨瘦如柴，小娃娃也被晒得小脸黝黑。
军区托儿所的园长和副园长提出可以免费让这好几个孩子入园时，这几位女同志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而后宁荞和聂园长，还看见地里很多知青同志。他们一遍又一遍挥舞着手中的锄头，神色麻木，豆大的汗珠滴落时，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擦。
当时聂园长说，对于这些知青来说，劳作再苦再累，其实并不会打消他们的意志。真正让他们心中无望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而如今，他们的未来，总算不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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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宁荞回单位，将自己业已报名参加高考的事告知聂园长。
园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她说的话，其他同事们都能听见。大家嘀嘀咕咕，说是聂园长对这位年纪不大的副园长细心栽培，现在她说走就要走，恐怕聂园长会大失所望。
《高考？》聂园长认真听完宁荞的话，笑着道，《这是好事啊！》
宁荞迟疑道：《聂园长，您放心，在备考期间，我不会影响到单位里的工作。》
聂园长起身，走到宁荞旁边。
当年选择这年轻同志成为单位的副园长，不少员工都在私底下议论她太糊涂，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可后来，宁荞独自顶住压力，用她的能力告诉整个单位里所有员工，这件副园长的职位，她当之无愧。
入职之后，宁荞为军区托儿所办了不少实事，她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活动，还从根本上改革了教师们对孩子们的教育方式，就连拿出名额接受岛上村民的小孩，都是她提出的想法。
短短几年时间，在这位副园长的助力下，单位各部门的同志通力协作、并肩战斗，孩子们容颜上天真纯粹的笑容，和今年年初招聘时托儿所外长长的队伍，都给了聂园长满分的答卷。
在单位期间，宁荞尽心竭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如今，年纪不大人面对更好的机会，聂园长自然赞成她好好把握，尽可能争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要操心单位里的事，备考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你尽量把心思全放在这上面。》聂园长说，《我期待着咱们单位出某个真正的大学生。》
宁荞也笑着道：《聂园长，您别给我压力，很可能考不上。》
《有压力就有动力。》聂园长笑着道，《一定能考上。》
工作间的门，始终敞着。
几个与宁荞熟稔的同事，也笑着鼓励。
《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家备考去！》聂园长催促着。
等到望着宁荞的背影远去，她眼底有欣慰，更多的是感慨。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聂园长再不愿意放手都好，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单位的宁副园长，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
她理当去寻找更加广阔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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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整个大院的家家户户，都进入浓厚的学习氛围中。
有的家里孩子要备考，有的则是再过两三年就得参加高考了，基础得打实。
除了孩子们报名参加高考之外，在这大院里，竟也有不少军人的媳妇也报了名。
这会儿罗琴就和贺永言提起这件事。
《大院里婶子们还说军人的媳妇不会报名，毕竟爱人津贴高，住得也好，吃穿不愁的，没必要瞎折腾。真是瞎说，我那天都看见了，报名的人不少，像是浩竹、新柔，最近都在看书。》
贺永言神色黯然地抬起头。
罗琴继续说：《有的是觉得机会难得，自己好歹是初中毕业，年龄也没到，有报考资格，去考考看，说不定就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她怎么了？》
施建设的年纪不小了，过去是部队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儿。好不容易熬到入伍十五年，才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这才赶紧回村找了个媳妇，娶进门，带到岛上。
施建设的媳妇，比他要小十几岁，俩人某个五大三粗，某个斯文又秀气，注视着不般配，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大院里就没有秘密，听说是他媳妇赖小霜家里太穷了，见施家给的彩礼丰厚，直接把闺女嫁过来。结婚之后，赖小霜成天在家里哭，嚷着要回娘家，还说愿意把彩礼钱退还给他。
《大院里的婶子们都劝她，等生了娃就好了。家里有个孩子，他俩平时围着孩子，总归能说得上话。》罗琴摇摇头，叹气道，《赖小霜也是个可怜人，倘若真能考上大学，估计她会提离婚的。》
《离婚？》贺永言的眼皮子直跳。
《但是我猜她考不上，说是有初中的文凭，但是也是当年他们公社初中刚办起来，妇女主任硬是给她争取念书名额，连学费都没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课。大学不是谁都能考上的，我看悬。》
《你是高中文凭啊……》贺永言觉得自己的婚姻也很悬，分分钟他媳妇会来提离婚。
《我是高中文凭，有甚么用？》罗琴笑着道，《总不能把我的文凭借给她吧。》
贺永言听得愣了一下：《你自己不用？》
《我又不高考。》罗琴说。
贺永言的脑子《嗡》一声，差点忘了思想。
他呆呆地注视着罗琴，直到过了好久，她狐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如何了？》
《我以为你那天去教委，是报名去的。》
《我陪宁荞去报名，我自己没报。》罗琴说，《我的父母在岛上，工作也在岛上，再说了，结婚还没多久，现在跑去参加高考，你如何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贺永言欣喜道：《我还以为你也要提离婚！》
《好端端的，离甚么婚？离婚是多光彩的事吗？》罗琴奇怪道。
贺永言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
也是得了这个机会，他可算能和媳妇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你以前说，是被父母催得紧，才嫁给我。》
《我父母催好多年了，我也没嫁别人啊！》
《那你是真心愿意和我结婚的？》
《不然呢？》
贺永言喜出望外，猛一下搂住他媳妇。
罗琴没辙道：《傻不傻呀。》
她敢爱敢恨，当年对江珩有好感的时候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如今更不会为了父母的催促，着急忙慌随便找个对象就嫁了。
他们相识五年，一开始像冤家似的，其实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差点要走到一起，又一不小心因误会而错过，最后还能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罗琴和贺永言的婚姻，才刚刚开始。
有大量需要磨合的地方。
罗琴不及宁荞这么有信心，敢离家数年，去追寻梦想。
人各有志，她不愿走了父母、爱人，也不想舍弃这份工作。
放弃参加高考，她并不遗憾。
每个人的人生轨道都不同，罗琴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同样会绚烂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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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下定决心参加高考之后，宁荞一心扑进备考中。
早些年，她学习得很卖力，但后来以为高考只是原剧情作者胡诌，就懈怠了些。但好在她的基础还是扎实的，备考并不吃力。
新华书店的高考复习资料，宁荞到现在都没买到。
听说今天一早会有新一批书籍到店，她早早起床，整装待发。
从城里来回很耽误时间，可为了复习资料，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宁荞拿了某个包子出门，刚一踏出门槛，江奇、江果果就跟上来。
《小嫂子，我们陪你去。》
《你们不上学吗？》
江果果说：《请一天假又没甚么，人多劲力大！》
宁荞带着俩弟弟妹妹去坐船。
搭船需要两个小时，不过她现在已经轻缓地松松，下船的时候还怪精神的，很有江老爷子的风范。
往西城的新华书店走时，一路上挤满了人。
江果果回头问江奇：《三哥，小嫂子是不是忘记我都业已上初一了？》
这业已是常态了，宁荞见怪不怪，喊江果果记得跟紧自己。
新华书店入口处大排长龙。
书店还没开门，大家就都已经到了，有手表的，掐着时间点计算一会儿冲刺的时间。
边上路人问几点了，有手表的立马将手腕捂得严严实实，这外边站着的全都是竞争对手，可不能太好心。
宁荞屏住呼吸，等了好久。
当注视着营业员同志将新华书店的大门缓缓打开时，她也做好向前挤的准备。
但实在是太难了。
她身材娇小，还没等往前冲，业已被挤到后边去。
江奇蹦起来，高呼一声：《都让开！》
但是压根没人搭理他，他喊了个寂寞，发现这么喊根本不管用，便直接使劲往里挤，挤得脑袋晕乎乎。
宁荞和江果果也没拖后腿，姑嫂俩用尽力气，但等到进了新华书店的门，里面刚摆上的书籍已经被抢光了。
《跟不要钱财似的。》江果果小声抱怨。
一个大娘笑道：《小丫头，钱能买到知识吗？》
三个人兴冲冲地来，回去时两手空空。
宁荞有点失望，还不忘催他俩赶紧赶船去，这件点搭船回去，还赶得上下午的课。
《大哥！我抢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宁荞和江果果此时望向江奇。
江奇茫然道：《不是我，我没说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个人在新华书店寻找这熟悉的音色。
直到看见结账的柜台处，穿着公安制服的江源一脸热血沸腾地捧着一本高考教材，可能耐了。
江珩更能耐，手中拿着的是三本教材，种类不同，科目也不同。
宁荞看呆了，顺着江源的视线，还看见业已结好账的江珩。
兄弟俩注意到宁荞，刚要上前，却被拦了一下。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江珩说，愿意出高价，让他们让出一本。
江源正色道：《哄抬物价，牟取暴利，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
那路人刚才一时情急，压根没注意到江源身上的制服，此时定睛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忙解释自己无心的。
投机倒把都上公安同志跟前去了，新华书店的员工掩着嘴偷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边上没买到书的路人们，一脸羡慕地望着他们兄弟俩。
而后，他们眼睁睁注视着，这对兄弟俩，将四本高考复习书籍通通交到某个漂亮的女同志手中。
这下，大家伙儿羡慕的对象，变成宁荞。
宁荞手中抱着四本书，沉甸甸的。
非常惊喜，也很珍惜。
《你们如何来书店了？》宁荞问。
江源说：《大哥三更半夜就来单位宿舍找我了，我俩天还没亮，就跑到书店入口处排队。》
他打了个哈欠：《幸好买到了，要不然白排这么长时间的队。》
江奇惊愕道：《哥昨天半夜去的城里？小嫂子，你不知道吗？》
《睡得有多沉呀！》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江源和江奇都已经不能称为孩子了。
江珩失笑，牵住媳妇的手，扫了弟弟妹妹们一眼。
不过大哥自小对他们管教严格，别说现在他俩十六七八岁，就算二十好几了，看见大哥，该怵还得怵。
因此大哥某个眼神飘过来，弟弟妹妹们立马住嘴。
哥哥又开始护着小嫂子了，不能说，说不得！
-
拥有四本高考教材的宁荞，简直是成了这家属院里的大红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多准高考生买不到教材，都眼馋她这几本书，但大家也都是识趣的，不好真上门去借。
借书是不好意思的，可上门抄宁荞这些书本，倒不至于被拒绝。
江奇和江果果清楚高考的重要性，绝不让人打扰小嫂子复习，但大家都住在某个院子里，该给的面子还得给，对于一些平日里和他们家来往密切的家庭，兄妹俩愿意开某个后门。
只不过一天，最多只有一个人能进屋抄教材，并且不能在他们小嫂子面前晃悠，否则她会分心的。
丁丽娟和方奇胜听说这事之后，实在是无法理解。
就只是进屋抄高考复习资料而已，还得拍江奇和江果果的马屁？
但大院里的婶子们说，这复习资料，是江副团长和江源好不容易给宁荞买到的，宁荞愿意分享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丁丽娟瞪他：《这大院里，觉悟最低的就属你，只有你不乐意让媳妇去参加高考。》
方奇胜问：《你说咱这大院里的婶子们，觉悟如何这么高？》
《还有贺副营长呢！》方奇胜说。
丁丽娟翻了个白眼：《我那天打听过了，是罗琴自己不乐意去，贺副营长清楚她不愿意去高考，还松了一口气呢。》
方奇胜听着媳妇的话，如临大敌。
他媳妇这语气，如何像是和罗琴关系不错？
他认为，自己媳妇可千万不能与宁荞和罗琴这对《姐妹花》好好处。
否则，很有可能被她俩带坏。
时间愈发紧迫，宁荞一心学习，再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任何其他事儿上。
家里每天都安宁静静的，江珩与两个弟弟妹妹，连走路时都尽量不出声，给她提供了最清净的学习环境。
宁荞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快到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就到了上考场这一天。
教委考虑到清萍岛的考生们若是出岛考试，并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在考点边上开招待所，而出岛又需要搭船，精力上吃不消，因此申请在岛上安排考点。
军区高中的教室成为高考考点，全校学生们能够放假两天，江奇简直要乐坏了，一大早就在江果果面前嘚瑟。
江果果说：《你别开心得太早，明年就轮到你了。》
这番话根本打击不到江奇。
真正考上大学的能有好几个？大部分人都是去陪跑的。
给他的小嫂子陪跑！
这话，江奇不能在宁荞小嫂子面前说，只因大哥提醒过，小嫂子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不可以再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部队的演习正好撞上高考这天，江珩很早就出门了。
出门时，他媳妇已经坐在书桌前，他便没有打扰，怕影响她的状态。
大哥事先交代过，因此小嫂子准备出发时，江奇和江果果都很宁静。
高考是每一位考生的大事，虽说宁荞早就熟悉去军区高中的路，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提前几天去考场入口处踩点，算上骑自行车过去的时间，这时间还不能卡死，得预留一些，否则太赶了。
他俩在屋里没出来，等到听见小嫂子打开门的音色，才悄悄从屋里探出脑袋。
江奇已经长大了，对小嫂子没有这么深的依赖，明年高中毕业后，可能也会参加工作，到时候同样要离家。
江果果望着宁荞的背影，却有些失落。
从她九岁开始，小嫂子来到这件家，她们一日二餐都在一块儿吃。不管上哪儿，她都是小嫂子的小尾巴。可现在，小嫂子考上大学，会走了家，一走就是很长时间。
江果果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小嫂子考不上大学，她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知道，小嫂子很能干，不管做甚么事都会成。小嫂子倘若考不上大学，那谁能考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自然为小嫂子开心啦！》江果果说到此地，抬头望天，惆怅道，《但谁来为我忧伤呢？》
《你如何了？》
《小嫂子去上大学，你和二哥参加工作，家里就只有我和大哥。》
江果果强调：《只有我和大哥！》
她每天得和大哥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到时候，她哥挂念小嫂子，估计在家里没个好脸色。
江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妹妹确实，好可怜哦。
值得同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轩言 21瓶；靜靜看書 6瓶；彩虹棉花糖、阡陌红尘、魈魈不知道哦、媛起一任、冲鸭小墩墩 1瓶；
从一开始的质疑, 再到亲耳听见广播里传来的消息，十几二极为钟的时间过去，全体军属们终于确信, 高考真的恢复了。
几分家里有孩子的, 此时盼着孩子赶紧放学回家。大学虽难考，可在这大院里，大家的思想觉悟都不低，没有任何一对父母认为高考与自家无关。
如果能考上大学, 成为一名大学生，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董晶梅的子女们, 有的结婚了，有的工作稳定, 就连当年闹着要买一辆自行车才愿意去上高中的小儿子，也业已有了着落。但是一向对文凭很有执念的她，还是认为理当鼓励孩子们去高考，即便谁都不清楚上大学之后意味着甚么，但因隐隐约约总认为，当跨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起，人生将会一定程度被改写。
董晶梅和白主任站在一起, 两位女同志讨论着也得让自家孩子上大学去。
白主任的孩子前些年响应号召, 下了乡。孩子走的时候很有壮志，可这些年，时不时就往家里写信, 让父母帮忙走动关系, 看能不能调回城里。白主任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孩子, 如今松了一口气, 但瞬间之后, 又将心提到嗓子眼：《大学哪里是这么好考的，这些年在地里忙活，一下工就赶紧回去休息，生怕多走几步，晚上吃的杂米粥不顶包，估计早些年学的书本上的知识，早就已经丢了。》
《不好考，也得考。》董晶梅说，《这好歹是某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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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估摸着自家孩子此时也已经听说高考恢复的事，急着回家要寄一封信，督促孩子好好复习。
《对了，什么时候高考？》她问。
《没听说。》董晶梅转头问大家，《是什么时候高考来着？》
《我想想，刚才广播里说了，好像是——》
《哎哟，是哪天？》
《十一月底。》宁荞出声。
董晶梅愣了一下：《哪一年的十一月底？》
《下个月？》白主任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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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就是今年的十一月底。》
《刚才广播里说了，我一下子没回过神。》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怎么来得及复习？》
好些个家属按捺不住了，连忙跑出去找自家孩子。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耽误。虽然谁都知道真正考上大学的希望极为渺茫，但万一呢？
不少人的孩子如今在正式单位当临时工，这会儿赶紧去单位找人。
大院里清静了些，董晶梅发现宁荞对高考的信息同样关注，今年江家的孩子们都还在校，没有高考资格，那么她如此关注，估计是自己也向往着大学学府。
董晶梅追问道：《小宁同志，你也准备考大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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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等了太多年了。
一开始，她满心期待，将家里的教材看了一遍又一遍，做足万全的准备，只等这消息的公布。可每一年的十月，都让她失望，前后等了数年，宁荞早就已经认定原剧情中这重大变化只是无稽之谈。
没念及，就在她业已放弃时，这一天真正到来了。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时答不上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考的。》江珩说。
宁荞一怔。
白主任同样望向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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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刚结婚的时候，大院里人人都不看好这对新婚夫妻。他们都以为这家人的日子会过得鸡飞狗跳，娇娇新媳妇绝对镇不住江珩和他家的熊孩子们，可没念及，这五年间，一家子的日子过得愈发好，小俩口的一刻都分不开，江副团长每一回去出任务，归来时他俩都是小别胜新婚，军车还没到部队，宁荞就已经上前去接了。
江源考上公安学校，离家两年，而后直接在西城参加工作，小俩口尚且认为家中空落落的。如今，这家里的女主人要考大学，倘若真考上了，一离家就是整整四年的时间，这不合适。
白主任想的是，江珩再宠媳妇，也没到这份上。
然而谁清楚，江副团长竟先他媳妇一步，帮她做了下定决心。
《小宁同志，你真要考大学？》董晶梅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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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转头注视着江珩。
他的眼神，坚定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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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不由想起大量年前，他们聊起过大学的事。那会儿恢复高考压根还没影，她只是记起原剧情的情节，问起他的想法。江珩说，如果她考上大学，就去上，即便分别两地，他也会想方设法，来到她的身边。
那会儿宁荞只当他是随口一说，自己的心中虽微微触动，可当年小俩口还没到不分你我的程度，她并不认为离家是很艰难的抉择。
现在，五年过去了。
他们变得密不可分。
夫妻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她认为自己理当先和他商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却没念及，江珩知道她的心意，直接帮她做了这个艰难的下定决心。
大院里各个角落，都遍布着军属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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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丽娟和方奇胜在遛弯，走得很慢。
当经过宁荞和江副团长身边时，他们的步伐放得更慢了。
白主任和董晶梅你一言我一语，很明显，江副团长并没有阻拦他媳妇去考大学的意思。
丁丽娟瞠目结舌，步伐加快，将爱人拉到一边：《你听见了没有？》
《媳妇，慢点走。》方奇胜忙说，《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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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都不用管我的感受吗？》丁丽娟委屈道，《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没怀孕，你同不同意我去高考？》
《考什么啊，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你去高考了，我如何办？》方奇胜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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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团长和他媳妇的日子，过得比我们差？人家都愿意让媳妇去读大学！》丁丽娟一瞪眼，《你就是自私！》
方奇胜被媳妇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低着头跟上她的步伐，某个劲地哄着。
但这回，如何哄都不见成效。
《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人家还没有真去报名。》方奇胜说，《在外边给媳妇某个面子，回家让他媳妇自己主动放弃这件机会，外人才不会指指点点。》
《你就是酸！》丁丽娟气愤道。
《等他媳妇考上大学，真出岛去念书，你再跟我急。》
《呸，不见棺材不落泪！》
方奇胜被骂得蔫蔫儿的，回头扫了江副团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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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梁子结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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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也担心江珩是在大院里被赶鸭子上架，不好意思拦着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回家后关上门，她才认真道：《我能理解，如果你真觉得这事不合适，我们就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江珩沉吟片刻，《不考了？》
宁荞抿了抿唇，一时没答上来。
再抬起眼，看见江副团长眼底的笑意，才清楚他只是在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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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愿意吗？》
《愿意，但是不舍得。》
江珩说的是实话。
但停顿片刻，他又平静道：《不舍是能够克服的，但如果放弃高考的机会，你会后悔。》
宁荞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高考放宽了年龄限制，不满三十周岁的同志都可以报名，可这是只因，此次是高考恢复之后的第一年。谁都不知道等到了明年、后年，还有没有这么宽松的年龄限制，如果到了那时候，她没有资格报考，这一辈子就与大学校园无缘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江珩暂时没有时间去想分隔两地的思念有多磨人。
他只清楚，他媳妇真的是个读书人。否则托儿所的工作如此繁忙，她回到家肯定就歇着了，不会时不时拿出书本，看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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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团长不愿意让她后悔。
他说了很多话，给媳妇分析利弊，等到最后，低笑道：《如何倒变成我来说服你了？》
《真的能够去报名吗？》宁荞轻声问。
《尽快。》江珩说。
《为何？》
《否则我会，》江珩低声说，《反悔？》
宁荞笑着扑进他的怀里：《那我次日就去报名！》
拥抱时，宁荞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变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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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说他会反悔，但宁荞知道，他不会的。
这些年，不管发生了甚么，他都无条件尊重她的任何下定决心。
而她也理当下定决心，不因举棋不定而打乱自己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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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听说宁荞要参加高考，变得心神不宁。
他和罗琴结婚之后，夫妻俩的感情，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好的。但也不清楚为何，他媳妇有点别扭，让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高考已经开始报名，他想问问罗琴有没有兴趣去参加考试，但又不敢问。
生怕一问，倒是提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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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罗琴向来没有主动提过高考的事。
但她单位里的工作很忙，早出晚归的，时常不见人。难得休息一天，贺永言也将自己的假期挪到同一天，却不想一早醒来，罗琴打扮得漂漂亮亮，说要和宁荞一起出门。
《你们去哪里？》
《教委。》
贺永言的天都快要塌了。
她要去教委报名参加高考？
《你要去——》
《回来再说吧。》罗琴指了指屋外，《宁荞来了，别让她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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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往前一步，拉住他媳妇。
罗琴见状，用手轻拍他的肩膀。
贺永言：！！！
他平时都是这么对部队里战友的。
难不成，他媳妇也是拿他当兄弟？
贺永言想起当时罗琴答应和他结婚时犹豫不决的态度，心都凉了半截。
等到他媳妇出门，他也消了假，回到练兵场时，冲着江副团长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现在又要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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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语气沉静：《不会，大学有寒暑假，我媳妇会归来。我一年到头也有假期，能够去学校看她。》
这番话，江副团长还没说完，但尚未有定论的事，他不习惯过早提起。
《不是你媳妇！》贺永言幽怨道，《是我媳妇。》
江珩：？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教委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排队报名。
教委的同志给他们分发表格，提醒该怎样填写。几分人没听清楚填写的内容，也不好意思多问。宁荞见了，便温声提醒，举手之劳而已。
将表格递上去时，宁荞彻底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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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委出来，她步伐轻盈，一路和罗琴有说有笑，两个人还一块儿去茶楼吃了酸枣糕。
到处都是来报名的同志，其中有一看就很稚嫩的学生，也有穿着老式人民服的岛上村民和知青。
知青普遍手头上是有些钱的，难得从大队请假出来，经过茶楼，便也相约着进去吃几分小糕点。高考恢复的消息已经公布好些天了，但他们仍觉得不够真实，某个圆脸小姑娘冲着边上的人说道：《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都掐了多少次了，脸都掐肿了！》对方说。
《胡说！》小圆脸气呼呼道，《我的脸不是掐肿的，本来就胖！》
宁荞听他们的对话，不由笑出声。
那几位知青见她笑，也不恼，圆脸的小姑娘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蛋，露出腼腆的笑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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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茶楼里，太多年轻的面孔，这些面孔都像是被高考恢复的消息所点亮，变得精气神儿十足，充满着朝气。
《还是吃快一点，赶紧回去干活。》
《都要高考了，还干甚么活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没听生产队长说吗？咱们村里的干部托人让别的地方邮寄备考的书籍，大队长说了，到时候谁干活最卖力，就把书借给谁看！》
岛上没有新华书店，只有城里有，可得转船两个小时才能到，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折腾来回。上回其中某个知青装病蒙混过关，代表大家去买书，可人是归来了，两手却空空。这知青说，如今新华书店里备考的书籍供不应求，刚运到，就立马被人抢购一空，根本买不到。一些知青还不信，认为是他留了个心眼，买一本书自己藏好，不愿意让大家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后来好几个知青跑到城里看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此时此刻，好几个知青听了这话，立马将还没吃完的点心塞到嘴巴里。
他们得好好干活，才能得到备考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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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知青的身影顿时急匆匆的。
望着他们的背影，宁荞不由想起聂园长对自己说的话。
在军区托儿所附近，就有某个村子。这村子不算偏远，步行过去不过三极为钟左右的路程，有一回聂园长听说村子里几分村民，需要背着嗷嗷待哺的小娃娃挣工分，心中不忍。宁荞与她商议，拿出托儿班里部分名额，留给村里这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村民。
宁荞和聂园长便一同去了一趟这村子，烈日炎炎下，几个妇女用背带将小娃娃绑在背上，辛苦劳作，自己骨瘦如柴，小娃娃也被晒得小脸黝黑。
军区托儿所的园长和副园长提出可以免费让这好几个孩子入园时，这几位女同志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而后宁荞和聂园长，还看见地里很多知青同志。他们一遍又一遍挥舞着手中的锄头，神色麻木，豆大的汗珠滴落时，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一擦。
当时聂园长说，对于这些知青来说，劳作再苦再累，其实并不会打消他们的意志。真正让他们心中无望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而如今，他们的未来，总算不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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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宁荞回单位，将自己业已报名参加高考的事告知聂园长。
园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她说的话，其他同事们都能听见。大家嘀嘀咕咕，说是聂园长对这位年纪不大的副园长细心栽培，现在她说走就要走，恐怕聂园长会大失所望。
《高考？》聂园长认真听完宁荞的话，笑着道，《这是好事啊！》
宁荞迟疑道：《聂园长，您放心，在备考期间，我不会影响到单位里的工作。》
聂园长起身，走到宁荞旁边。
当年选择这年轻同志成为单位的副园长，不少员工都在私底下议论她太糊涂，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可后来，宁荞独自顶住压力，用她的能力告诉整个单位里所有员工，这件副园长的职位，她当之无愧。
入职之后，宁荞为军区托儿所办了不少实事，她组织了大大小小的活动，还从根本上改革了教师们对孩子们的教育方式，就连拿出名额接受岛上村民的小孩，都是她提出的想法。
短短几年时间，在这位副园长的助力下，单位各部门的同志通力协作、并肩战斗，孩子们容颜上天真纯粹的笑容，和今年年初招聘时托儿所外长长的队伍，都给了聂园长满分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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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位期间，宁荞尽心竭力。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如今，年纪不大人面对更好的机会，聂园长自然赞成她好好把握，尽可能争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要操心单位里的事，备考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你尽量把心思全放在这上面。》聂园长说，《我期待着咱们单位出某个真正的大学生。》
宁荞也笑着道：《聂园长，您别给我压力，很可能考不上。》
《有压力就有动力。》聂园长笑着道，《一定能考上。》
工作间的门，始终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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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与宁荞熟稔的同事，也笑着鼓励。
《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回家备考去！》聂园长催促着。
等到望着宁荞的背影远去，她眼底有欣慰，更多的是感慨。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聂园长再不愿意放手都好，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单位的宁副园长，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
她理当去寻找更加广阔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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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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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院的家家户户，都进入浓厚的学习氛围中。
有的家里孩子要备考，有的则是再过两三年就得参加高考了，基础得打实。
除了孩子们报名参加高考之外，在这大院里，竟也有不少军人的媳妇也报了名。
这会儿罗琴就和贺永言提起这件事。
《大院里婶子们还说军人的媳妇不会报名，毕竟爱人津贴高，住得也好，吃穿不愁的，没必要瞎折腾。真是瞎说，我那天都看见了，报名的人不少，像是浩竹、新柔，最近都在看书。》
贺永言神色黯然地抬起头。
罗琴继续说：《有的是觉得机会难得，自己好歹是初中毕业，年龄也没到，有报考资格，去考考看，说不定就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还有的，是为了脱离现在的处境。》罗琴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施建设的媳妇小霜吗？》
《她怎么了？》
施建设的年纪不小了，过去是部队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儿。好不容易熬到入伍十五年，才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这才赶紧回村找了个媳妇，娶进门，带到岛上。
施建设的媳妇，比他要小十几岁，俩人某个五大三粗，某个斯文又秀气，注视着不般配，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大院里就没有秘密，听说是他媳妇赖小霜家里太穷了，见施家给的彩礼丰厚，直接把闺女嫁过来。结婚之后，赖小霜成天在家里哭，嚷着要回娘家，还说愿意把彩礼钱退还给他。
《大院里的婶子们都劝她，等生了娃就好了。家里有个孩子，他俩平时围着孩子，总归能说得上话。》罗琴摇摇头，叹气道，《赖小霜也是个可怜人，倘若真能考上大学，估计她会提离婚的。》
《离婚？》贺永言的眼皮子直跳。
《但是我猜她考不上，说是有初中的文凭，但是也是当年他们公社初中刚办起来，妇女主任硬是给她争取念书名额，连学费都没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课。大学不是谁都能考上的，我看悬。》
《你是高中文凭啊……》贺永言觉得自己的婚姻也很悬，分分钟他媳妇会来提离婚。
《我是高中文凭，有甚么用？》罗琴笑着道，《总不能把我的文凭借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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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听得愣了一下：《你自己不用？》
《我又不高考。》罗琴说。
贺永言的脑子《嗡》一声，差点忘了思想。
他呆呆地注视着罗琴，直到过了好久，她狐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如何了？》
《我以为你那天去教委，是报名去的。》
《我陪宁荞去报名，我自己没报。》罗琴说，《我的父母在岛上，工作也在岛上，再说了，结婚还没多久，现在跑去参加高考，你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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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欣喜道：《我还以为你也要提离婚！》
《好端端的，离甚么婚？离婚是多光彩的事吗？》罗琴奇怪道。
贺永言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
也是得了这个机会，他可算能和媳妇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你以前说，是被父母催得紧，才嫁给我。》
《我父母催好多年了，我也没嫁别人啊！》
《那你是真心愿意和我结婚的？》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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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喜出望外，猛一下搂住他媳妇。
罗琴没辙道：《傻不傻呀。》
她敢爱敢恨，当年对江珩有好感的时候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如今更不会为了父母的催促，着急忙慌随便找个对象就嫁了。
他们相识五年，一开始像冤家似的，其实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差点要走到一起，又一不小心因误会而错过，最后还能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罗琴和贺永言的婚姻，才刚刚开始。
有大量需要磨合的地方。
罗琴不及宁荞这么有信心，敢离家数年，去追寻梦想。
人各有志，她不愿走了父母、爱人，也不想舍弃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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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参加高考，她并不遗憾。
每个人的人生轨道都不同，罗琴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同样会绚烂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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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下定决心参加高考之后，宁荞一心扑进备考中。
早些年，她学习得很卖力，但后来以为高考只是原剧情作者胡诌，就懈怠了些。但好在她的基础还是扎实的，备考并不吃力。
新华书店的高考复习资料，宁荞到现在都没买到。
听说今天一早会有新一批书籍到店，她早早起床，整装待发。
从城里来回很耽误时间，可为了复习资料，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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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拿了某个包子出门，刚一踏出门槛，江奇、江果果就跟上来。
《小嫂子，我们陪你去。》
《你们不上学吗？》
江果果说：《请一天假又没甚么，人多劲力大！》
宁荞带着俩弟弟妹妹去坐船。
搭船需要两个小时，不过她现在已经轻缓地松松，下船的时候还怪精神的，很有江老爷子的风范。
往西城的新华书店走时，一路上挤满了人。
江果果回头问江奇：《三哥，小嫂子是不是忘记我都业已上初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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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业已是常态了，宁荞见怪不怪，喊江果果记得跟紧自己。
新华书店入口处大排长龙。
书店还没开门，大家就都已经到了，有手表的，掐着时间点计算一会儿冲刺的时间。
边上路人问几点了，有手表的立马将手腕捂得严严实实，这外边站着的全都是竞争对手，可不能太好心。
宁荞屏住呼吸，等了好久。
当注视着营业员同志将新华书店的大门缓缓打开时，她也做好向前挤的准备。
但实在是太难了。
她身材娇小，还没等往前冲，业已被挤到后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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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蹦起来，高呼一声：《都让开！》
但是压根没人搭理他，他喊了个寂寞，发现这么喊根本不管用，便直接使劲往里挤，挤得脑袋晕乎乎。
宁荞和江果果也没拖后腿，姑嫂俩用尽力气，但等到进了新华书店的门，里面刚摆上的书籍已经被抢光了。
《跟不要钱财似的。》江果果小声抱怨。
一个大娘笑道：《小丫头，钱能买到知识吗？》
三个人兴冲冲地来，回去时两手空空。
宁荞有点失望，还不忘催他俩赶紧赶船去，这件点搭船回去，还赶得上下午的课。
《大哥！我抢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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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和江果果此时望向江奇。
江奇茫然道：《不是我，我没说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个人在新华书店寻找这熟悉的音色。
直到看见结账的柜台处，穿着公安制服的江源一脸热血沸腾地捧着一本高考教材，可能耐了。
江珩更能耐，手中拿着的是三本教材，种类不同，科目也不同。
宁荞看呆了，顺着江源的视线，还看见业已结好账的江珩。
兄弟俩注意到宁荞，刚要上前，却被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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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江珩说，愿意出高价，让他们让出一本。
江源正色道：《哄抬物价，牟取暴利，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
那路人刚才一时情急，压根没注意到江源身上的制服，此时定睛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忙解释自己无心的。
投机倒把都上公安同志跟前去了，新华书店的员工掩着嘴偷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边上没买到书的路人们，一脸羡慕地望着他们兄弟俩。
而后，他们眼睁睁注视着，这对兄弟俩，将四本高考复习书籍通通交到某个漂亮的女同志手中。
这下，大家伙儿羡慕的对象，变成宁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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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手中抱着四本书，沉甸甸的。
非常惊喜，也很珍惜。
《你们如何来书店了？》宁荞问。
江源说：《大哥三更半夜就来单位宿舍找我了，我俩天还没亮，就跑到书店入口处排队。》
他打了个哈欠：《幸好买到了，要不然白排这么长时间的队。》
江奇惊愕道：《哥昨天半夜去的城里？小嫂子，你不知道吗？》
《睡得有多沉呀！》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江源和江奇都已经不能称为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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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失笑，牵住媳妇的手，扫了弟弟妹妹们一眼。
不过大哥自小对他们管教严格，别说现在他俩十六七八岁，就算二十好几了，看见大哥，该怵还得怵。
因此大哥某个眼神飘过来，弟弟妹妹们立马住嘴。
哥哥又开始护着小嫂子了，不能说，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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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四本高考教材的宁荞，简直是成了这家属院里的大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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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准高考生买不到教材，都眼馋她这几本书，但大家也都是识趣的，不好真上门去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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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书是不好意思的，可上门抄宁荞这些书本，倒不至于被拒绝。
江奇和江果果清楚高考的重要性，绝不让人打扰小嫂子复习，但大家都住在某个院子里，该给的面子还得给，对于一些平日里和他们家来往密切的家庭，兄妹俩愿意开某个后门。
只不过一天，最多只有一个人能进屋抄教材，并且不能在他们小嫂子面前晃悠，否则她会分心的。
丁丽娟和方奇胜听说这事之后，实在是无法理解。
就只是进屋抄高考复习资料而已，还得拍江奇和江果果的马屁？
但大院里的婶子们说，这复习资料，是江副团长和江源好不容易给宁荞买到的，宁荞愿意分享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丁丽娟瞪他：《这大院里，觉悟最低的就属你，只有你不乐意让媳妇去参加高考。》
方奇胜问：《你说咱这大院里的婶子们，觉悟如何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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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贺副营长呢！》方奇胜说。
丁丽娟翻了个白眼：《我那天打听过了，是罗琴自己不乐意去，贺副营长清楚她不愿意去高考，还松了一口气呢。》
方奇胜听着媳妇的话，如临大敌。
他媳妇这语气，如何像是和罗琴关系不错？
他认为，自己媳妇可千万不能与宁荞和罗琴这对《姐妹花》好好处。
否则，很有可能被她俩带坏。
时间愈发紧迫，宁荞一心学习，再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任何其他事儿上。
家里每天都安宁静静的，江珩与两个弟弟妹妹，连走路时都尽量不出声，给她提供了最清净的学习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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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快到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就到了上考场这一天。
教委考虑到清萍岛的考生们若是出岛考试，并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在考点边上开招待所，而出岛又需要搭船，精力上吃不消，因此申请在岛上安排考点。
军区高中的教室成为高考考点，全校学生们能够放假两天，江奇简直要乐坏了，一大早就在江果果面前嘚瑟。
江果果说：《你别开心得太早，明年就轮到你了。》
这番话根本打击不到江奇。
真正考上大学的能有好几个？大部分人都是去陪跑的。
给他的小嫂子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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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江奇不能在宁荞小嫂子面前说，只因大哥提醒过，小嫂子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不可以再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部队的演习正好撞上高考这天，江珩很早就出门了。
出门时，他媳妇已经坐在书桌前，他便没有打扰，怕影响她的状态。
大哥事先交代过，因此小嫂子准备出发时，江奇和江果果都很宁静。
高考是每一位考生的大事，虽说宁荞早就熟悉去军区高中的路，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提前几天去考场入口处踩点，算上骑自行车过去的时间，这时间还不能卡死，得预留一些，否则太赶了。
他俩在屋里没出来，等到听见小嫂子打开门的音色，才悄悄从屋里探出脑袋。
江奇已经长大了，对小嫂子没有这么深的依赖，明年高中毕业后，可能也会参加工作，到时候同样要离家。
江果果望着宁荞的背影，却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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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九岁开始，小嫂子来到这件家，她们一日二餐都在一块儿吃。不管上哪儿，她都是小嫂子的小尾巴。可现在，小嫂子考上大学，会走了家，一走就是很长时间。
江果果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小嫂子考不上大学，她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知道，小嫂子很能干，不管做甚么事都会成。小嫂子倘若考不上大学，那谁能考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别难过了。》江奇说，《如果小嫂子去上大学，我们理当为她开心。》
《我自然为小嫂子开心啦！》江果果说到此地，抬头望天，惆怅道，《但谁来为我忧伤呢？》
《你如何了？》
《小嫂子去上大学，你和二哥参加工作，家里就只有我和大哥。》
江果果强调：《只有我和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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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得和大哥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到时候，她哥挂念小嫂子，估计在家里没个好脸色。
江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妹妹确实，好可怜哦。
值得同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轩言 21瓶；靜靜看書 6瓶；彩虹棉花糖、阡陌红尘、魈魈不知道哦、媛起一任、冲鸭小墩墩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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