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别吓唬我。》◎
宁荞基本上每周都会去一次福利院, 大多数时候，是和柳教授一起去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京大的学生们在私底下议论宁荞傻, 说她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抱错了大腿，这些闲言碎语早就传到柳教授的耳里，但对此, 柳教授从未解释过甚么，更没有对宁荞做出任何承诺。
宁荞也并不需要她的许诺。
当时团团圆圆的爸爸霍鸿光将她推荐给柳教授, 是因为她在考上大学之前在军区托儿所工作过好几年, 与小朋友沟通相处是宁荞擅长做的事儿，但对儿童心理的研究, 她也是一知半解，直到在柳教授的带领之下，才摸出门道。在国外，早就已经有人开始研究这方面的课题，柳教授找来不少相关文献，每当宁荞拿到这些文献时，都觉得赚了的是自己。
刚入学的时候, 很多同学讨论着将来毕业之后要做甚么，当时被问及自己的理想时，宁荞答不上来。可现在, 她能答上来了。
前路茫茫, 宁荞有了方向, 做好抉择, 就不再回头张望。
福利院的孩子们, 和宁荞愈发熟悉。
甚至还熟悉了她的爱人。
有空的时候，江珩会陪着宁荞一起去福利院。江团长在和小孩相处时，显然没有他媳妇耐心温柔，但是小朋友们同样喜欢他。只因宁荞姐姐的爱人，特别大方，来福利院时，会给他们带礼物。
礼物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铅笔橡皮，有时候是几颗玻璃珠子，更多的时候，是他们喜欢吃的糖果。
江团长带的铅笔橡皮，是从家里找出来的，弟弟妹妹们早已长大，甚至一个个的学有所成，以前好多还没有用过的文具，现在便都用不着了。
《江奇还是会过日子。》江珩说。
《这些都是他的？》宁荞失笑，《他十几年也没用过几支铅笔，没想到还考上了大学，说出去怪气人的。》
以前江奇不爱学习，但他大哥特大方，每回去出任务归来，就带回一堆的学习用品。少年时期的江奇同志从大院婶子们口中得知挣钱财不易，反正他不写作业，一支铅笔有可能用一年，便没削新的笔，怕浪费。这次搬离海岛，江奇全都整理好，搬了过来，现在人是上大学去了，屋子里还有一堆文具，都能够送给福利院孩子们的文具。
福利院的孩子们收到崭新的学习用品，都十分欣喜。
有的是大孩子了，会写字，在纸张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将铅笔塞到裤兜里。
《小心点！》某个小孩喝道，《塞裤兜里，笔尖会断的！》
小朋友立马将铅笔重新拿出来，两只手捧着。
江珩又给好几个孩子送了几颗玻璃弹珠。
玻璃弹珠也是从家里找出来的，孩子们特别喜欢，见军官叔叔好说话，便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但不可以把玻璃弹珠放进口里，会卡着喉咙的。》宁荞提醒道，《知道吗？》
小朋友们用力点头，玻璃弹珠不够分，便排着队轮流玩。
江珩对媳妇说：《要不现在就去一趟供销社？》
宁荞扬唇：《好。》
院长望着他们离开时的背影，又瞅了瞅活动教室的孩子们。
福利院院长怕给小俩口添麻烦，原本是想拦着的，可他们不嫌耽误事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其实一开始柳教授来到她的工作间时，院长是想拒绝的。福利院的孩子们，表面上注视着和其他同龄人没有区别，然而实际上，心灵却要脆弱大量。他们在此地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至少吃饱喝足，这平静的小日子经不起打扰。
后来，是柳教授和她的学生用诚意打动了她。
孩子们的人生道路还很长，照顾他们并不只是供吃供穿，随意将他们拉扯长大即可。柳教授和她的学生有办法引导他们，让他们慢慢消除阴影和曾经受过的伤害，作为院长，她一定要全力支持。
孩子们的改变，是在潜移默化之中缓慢发生的，他们的笑容变得愈发真心，也终于敢直面从前的经历，这是院长之前从不奢望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明显，柳教授和宁荞做到了。
自然，伤害业已造成，伤痕是无法抹去的。但能将困境化作养料，坚韧地成长起来，就是柳教授与宁荞所努力的方向。
院长心中欣慰，收回视线时，看见杳杳大着胆子走到自己跟前。
小团子的双眸亮晶晶的，她不再瑟缩，但还是有些胆怯，两只小手拧着，小心翼翼地问：《院长奶奶，宁荞姐姐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去买玻璃弹珠了。》院长蹲下，像柳教授说的那样，以平等的姿态，与杳杳对视，《如何了？》
《姐姐还回来吗？》杳杳又小声问。
《归来的，买完弹珠就归来。》院长说。
杳杳紧绷的小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转身，《哒哒哒》跑回孩子堆里，排着队伍玩弹珠。
现在杳杳做到了，她是某个有勇气的小朋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江珩和宁荞到了供销社入口处。
供销社里有玻璃弹珠，宁荞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这些本子平时用来记录孩子们的日常，现在她交给江团长，让他自己算要买多少弹珠。
买好玻璃弹珠，江珩提着往福利院走。
他在前边走，见媳妇迟迟没跟上来，止步脚步回头望。
阳光洒在宁荞的头发上，染出淡淡的光晕，她笑盈盈的，说道：《爷爷说，他本来还以为你不喜欢小朋友。》
江珩看了一眼手中的弹珠：《说不上喜欢。》
《但是不忍心让他们灰心。》宁荞笑着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次回去之后，不清楚下次什么时候才来。孩子们联系不上我们，很可能每天都数着手指头等。》江珩说。
宁荞跟上他的脚步：《你也经历过，对不对？》
江珩神色淡淡地点头。
小朋友们对时间没有概念，但大孩子是有概念的，他经历过很多次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的时刻。
十几年前，江珩的父亲如往常一样，踏上战场。他数着一天一天过去的时间，等待父亲归来。与江父同行的战友们，陆陆续续回到军区，江珩守在门边等，问他们自己父亲去哪里了。江源和江奇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爸爸肯定是去给他们带礼物，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大院里的军人和军属们看他们可怜，不清楚该如何说出事情，也都瞒着他们。江珩没想到父亲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他仍旧在等待，直到那一天，爷爷来了。看见江老爷子的那一刻，沈华琳瘫软在地，痛哭出声。江珩才清楚，沈华琳早就隐隐约约知晓他们父亲出事的消息，只是仍抱有一丝的希望而已。
那时的江珩，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听着母亲的哭声，注视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爷爷，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等待是这么残忍的事。
等待，很容易将希望变成无望。
江珩自己经历过窘迫与不安，不想让福利院这些小孩子们同样经历一次。
他能为他们做的事，太少了。买几颗玻璃弹珠，只是举手之劳，却能让孩子们绽放出最童真可爱的笑容。
是值得的。
宁荞抬起头时，看见阳光下的他。
宁荞想起爷爷说的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突然问：《江珩，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甚么？》江珩愣了一下。
《我们俩的小孩。》她认真地问，《你想要吗？》
等片刻之后，他急切地问：《我们有孩子了？》
忽然开始谈论这件正经的话题，江珩还没反应过来。
江珩回身瞅了瞅，这大街上没有能够扶着她入座的位置。
他便伸手，将她挎着的小包拿走，帮媳妇减轻几分负担。
宁荞注视着她这些莫名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还没有！》
江珩傻傻地提着她的包：《那是？》
《爷爷说，你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你不敢。》宁荞解释，上前挽着他的臂弯，《你不敢吗？》
江团长垂眼。
他媳妇抬起眸时，清澈的双眸眨了一下，水汪汪的。
她用这么自然的语气，问他是不是不敢。
江珩正色道：《我当然敢。》
宁荞失笑。
这一刻，江团长不太诚实。可多年的相处，她自问已经足够了解他。
照顾抚养某个小不点长大，和照顾弟弟妹妹们是不同的。作为父亲，肩负的责任要更加重，他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但从没有提过。
甚至像爷爷说的，江团长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那等到我大学毕业之后，我们生一个小朋友来玩玩。》宁荞说。
《生小朋友如何能是玩？》江珩问。
《开玩笑的。》宁荞嘴角翘起，《自然不是玩啦，把一个小娃娃带到人世间，体会一切美好，看花看树看大海和山丘，开阔眼界，学习知识，让这个小朋友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自在地成长。你会成为最好的爸爸，我要成为最好的妈妈。》
江珩怔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宁荞挽着他的臂弯：《每某个字，每一句话，都很认真。》
婚后数年，小俩口被太多人催过生某个小朋友。
家人们是关切，弟弟妹妹们是凑热闹，至于大院的家属们，也有说几分刻薄难听话的，但他们向来没有听进去。
没有必须要怀孕生子的压力，也没有甚么是该生小孩的年纪，日子是自己过的，现在的他们，才生平头一回认为，如果家里能添一个小不点，好像还不赖。
未来的雏形，在畅想中，变得丰满。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团团圆圆那样，长得粉雕玉琢的，跟供销社的洋娃娃似的？》
《像南南一样机灵，做错了事，他爸爸妈妈还没批评呢，小不点已经跑去找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了。》
《还有杳杳，连撒娇都软软乎乎的，一不小心冲我撒娇之后，会害羞，小脸蛋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江珩问：《如果像江源、江奇和江果果那样怎么办？》
宁荞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清楚江珩同志说的，是从前的三个熊孩子，是曾经在原剧情中出现过的一幕幕。
宁荞轻咳一声：《应该不会吧？我们俩的小孩，理当随我们俩！》
江珩仔细考虑：《还是随你好。》
如果随了他——
小小年纪，板着肉乎乎的小脸，也不清楚他忍不忍心揍。
还是随媳妇更好。
爱笑。
夫妻俩这回讨论生小孩的话题，一时停不下来。
聊到最后，江珩同志甚至业已设想好自己未来闺女该叫甚么名字了。
有点期待。
走到福利院门口，他真诚地问：《甚么时候生？》
《说生就能生的吗？》
《你今晚回家？还是住学校？》
宁荞：？
《江团长，说点正经的。》她说。
江珩便正经地问：《你今晚住哪里？》
宁荞：？？？
-
这件新年，本来一家人准备回海岛过，因为江源和夏月明将在西城办婚事。
可到了年前，江珩收到江源寄来的信，说是婚事暂时往后延。
江老爷子吓坏了，生怕这俩小年纪不大是闹了矛盾，在结婚之前闹掰了。
他只差直接冲到西城去了解情况，但行李都收拾好了，大孙子和大孙媳妇不同意。他们说，他上年纪了，某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回西城，他俩不放心。
江老爷子哪里肯听他们的话，打算悄悄出门来着。
谁清楚，他小孙女抱着书本，出现在干休所。
《你来干什么？》江老爷子问。
《学习。》江果果说，《还有监视爷爷。》
江老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小孙女来监视？
小孙女不会说话，但大孙媳妇是会说话的。
在江老爷子无数次表现出抗议时，宁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对老爷子说，江果果同学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但她不太自律，在家里学习时总是静不下心。还得请爷爷多多盯着江果果，督促她考上一所好大学。
这么一说，江老爷子就同意了。
而另一边，江珩联系上江源。
原来江源临时推迟与夏月明的婚事，是因为他受伤了。前阵子他们派出所接到线报，一个人贩子团伙来到西城，公安同志们布下天罗地网，但还是让一人逃脱。在逃脱之前，那人带着个拐来的孩子，另一只手拿着刀，在半空中挥舞。江源英勇地飞扑上前，救下小孩，却没躲过那人使劲挥来的小刀。他的虎口处受了伤，还扭伤了脚，伤势都不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养着。恰好夏月明单位的护士长也给她推荐了培训考试的进修名额，培训同样在过年那几天，他们就商量着推迟婚事。
反正他俩年轻，不着急，暂时还是以工作为重。
《也就是说，江源和月明的感情很好。》宁荞说，《爷爷还担心他俩谈崩了呢。》
《没崩。》江珩笑着道，《江源他对象过年期间会忙，这这对江奇来说是好事，他嫌坐火车回京市太远，打算在他二哥宿舍挤某个寒假。》
俩人一起住单位的单人宿舍，宁荞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江源会有多嫌弃他弟！
《江源受伤的事，是不是得瞒着爷爷？》宁荞问，《爷爷会担心吗？》
《告诉他吧。》江珩低声说。
二孙子抓捕人贩子团伙有功，指不定爷爷会有多骄傲。
小俩口把这消息带给江老爷子时，是趁着院子里围满了人的时候说的，果不其然，江老爷子乐不可支，笑眯了眼睛。
《爷爷是真没担心二哥受了多重的伤啊……》江果果说。
《只要不是处对象处掰了，爷爷都不忧虑。》江珩低笑。
宁荞：……
老爷子这盼望着孩子们都成家的执念啊！
-
西城那边的公安抓获好几个人贩子，宁荞将这事告诉京市公安局的公安叶冬灵。
叶冬灵向领导汇报，而后与西城的公安同志取得联系，将杳杳的照片寄过去。
被逮捕的罪犯根本认不出杳杳。
这些年，他们拐带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拐的时候得看看孩子们长得机灵不机灵，但转手一卖，没过多久，就将孩子们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杳杳被拐时是两岁多，如今业已三岁多了，这么小的年纪，虽不像小婴儿时期那样一天一个样，但变化同样很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年期间，宁荞和江珩带着礼物去福利院探望孩子们。
见到他俩，小朋友们都围上前，兴奋得像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杳杳过来。》宁荞朝着她招招手。
小团子走上前，歪着脑袋：《姐姐，今天给我变甚么魔术哇？》
《今日没有魔术哦。》宁荞说。
《那叔叔能够变魔术吗？》杳杳奶声问。
院长在边上听得笑出声。
她告诉杳杳，宁荞和江珩是俩口子，一个喊姐姐，某个喊叔叔，辈分就乱了。
江珩在心底赞同院长的话。
就是。
小朋友听不心领神会，眨巴着目光思考院长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荞被院长带到一旁去。
《这段时间，杳杳的性子变了很多，愿意说话了，也会主动表现自己。》院长说，《但前几天，出了一件事。》
注视着院长凝重的神情，宁荞立马问道：《甚么事？》
《前几天，有一对夫妻来到我们福利院，想要收养一个小孩。》
《他们是想要收养杳杳吗？》
院长点点头，说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天来到福利院的夫妻俩，五十出头的年纪，俩口子都是知识分子，谈吐得体有礼。他们的儿子，在前几年因病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妻俩差点没缓过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亲戚朋友们见他们迟迟走不出阴霾，就建议他们，来福利院看看，领养某个孩子。
不过杳杳没同意，一改平日里的乖巧，哭得很厉害。
院长只能让这对夫妻先回去，自己给孩子做思想工作。
《住在福利院，到底不比住在家里。》
《宁荞同志，倘若能够的话，你还是劝劝杳杳吧。》
《这对夫妻看起来是值得信任的，两个人都是教师，孩子跟着他们，生活条件能优渥许多，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或者，你也不用劝，先帮我了解一下孩子的真实想法。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和她讲讲道理，福利院的孩子比有父母的孩子要成熟一些，杳杳理当能听进去。》
宁荞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会像范振国和他爱人那样，没过多久就把杳杳送归来吗？》
《理当不会。》院长说，《我也没法打包票，但咱们现在几乎不可能找到杳杳的亲生父母，眼注视着有一对合适的养父母，愿意收养她……》
对于这件事，院长是很为难的。
作为院长，她得负起责任，一方面希望孩子们能被接走，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却忧虑对方家庭不靠谱，会让孩子们受委屈。像后者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他们总不能因噎废食。
宁荞归来时，江珩正被小朋友们缠着。
小朋友们围着江团长，希望他能多说几分战场上的惊险故事。
江珩不擅长说故事。
对于《惊险》的理解，他和这些小不点们不一样，一开口，差点要吓到他们。
好几个孩子吓得嘴角下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让叔叔说战场上的故事，可这些战场上的故事，怎么这么血腥可怕呢！
杳杳缩成一团，两只手手抱着自己的小短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想听又不敢听。
宁荞不悦地斜了江团长一眼。
江团长不出声了。
是他们自己要听的。
他可太冤了！
一个大孩子见状，解释道：《这有甚么好怕的？电影里的战争场面，也是这样的！》
《电影是什么？》
《电影好看吗？》
这大孩子父母双亡，但来到福利院之前，是见过世面的。
他很骄傲地解释着什么是电影。
电影分为两种，有露天电影，也有在电影院里放的电影，演员在荧幕上说话表演，演绎情节。
杳杳听得目不转睛。
《演员是什么？》
《电影厂的演员，长得可好看了！》
这时，宁荞和江珩对视，两个人豁然开朗。
杳杳对她亲生母亲的印象，与电视有关。
她说，很大很大的电视。
所有人都在想，那是只因杳杳家里有电视。
可现在，宁荞忽然意识到，或许杳杳说的大电视，是电影。
她的妈妈，兴许是演员，或者是在电影厂，从事电影方面的工作。
将这样的范围缩小，要想找到杳杳的亲生父母，就更有希望了。
到了晚上，江老爷子听说小俩口又跑去找公安同志了。
他嘀咕着问江果果：《他俩最近如何总是往福利院和公安局跑？》
《我哥和小嫂子在帮某个小孩，叫杳杳。》江果果说。
《帮上忙了吗？》江老爷子问。
《理当是帮上了。》江果果说，《我看他俩可开心了。》
《那不一定，他俩凑到一块儿，哪天不是傻乐？》江老爷子反问。
江果果搁下笔，严肃地说：《爷爷，你在背地里数落我哥，我是不会管的。但倘若说我小嫂子的坏话，我就要采取措施了。》
江老爷子：《你别吓唬我，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家，不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轩言 18瓶；忧悠 10瓶；靜靜看書 6瓶；乐安、彩虹棉花糖、媛起一任 1瓶；
宁荞基本上每周都会去一次福利院, 大多数时候，是和柳教授一起去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京大的学生们在私底下议论宁荞傻, 说她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抱错了大腿，这些闲言碎语早就传到柳教授的耳里，但对此, 柳教授从未解释过甚么，更没有对宁荞做出任何承诺。
宁荞也并不需要她的许诺。
当时团团圆圆的爸爸霍鸿光将她推荐给柳教授, 是因为她在考上大学之前在军区托儿所工作过好几年, 与小朋友沟通相处是宁荞擅长做的事儿，但对儿童心理的研究, 她也是一知半解，直到在柳教授的带领之下，才摸出门道。在国外，早就已经有人开始研究这方面的课题，柳教授找来不少相关文献，每当宁荞拿到这些文献时，都觉得赚了的是自己。
刚入学的时候, 很多同学讨论着将来毕业之后要做甚么，当时被问及自己的理想时，宁荞答不上来。可现在, 她能答上来了。
前路茫茫, 宁荞有了方向, 做好抉择, 就不再回头张望。
福利院的孩子们, 和宁荞愈发熟悉。
精彩继续
甚至还熟悉了她的爱人。
有空的时候，江珩会陪着宁荞一起去福利院。江团长在和小孩相处时，显然没有他媳妇耐心温柔，但是小朋友们同样喜欢他。只因宁荞姐姐的爱人，特别大方，来福利院时，会给他们带礼物。
礼物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铅笔橡皮，有时候是几颗玻璃珠子，更多的时候，是他们喜欢吃的糖果。
江团长带的铅笔橡皮，是从家里找出来的，弟弟妹妹们早已长大，甚至一个个的学有所成，以前好多还没有用过的文具，现在便都用不着了。
《江奇还是会过日子。》江珩说。
《这些都是他的？》宁荞失笑，《他十几年也没用过几支铅笔，没想到还考上了大学，说出去怪气人的。》
以前江奇不爱学习，但他大哥特大方，每回去出任务归来，就带回一堆的学习用品。少年时期的江奇同志从大院婶子们口中得知挣钱财不易，反正他不写作业，一支铅笔有可能用一年，便没削新的笔，怕浪费。这次搬离海岛，江奇全都整理好，搬了过来，现在人是上大学去了，屋子里还有一堆文具，都能够送给福利院孩子们的文具。
福利院的孩子们收到崭新的学习用品，都十分欣喜。
下文更加精彩
有的是大孩子了，会写字，在纸张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将铅笔塞到裤兜里。
《小心点！》某个小孩喝道，《塞裤兜里，笔尖会断的！》
小朋友立马将铅笔重新拿出来，两只手捧着。
江珩又给好几个孩子送了几颗玻璃弹珠。
玻璃弹珠也是从家里找出来的，孩子们特别喜欢，见军官叔叔好说话，便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江珩看似冷淡，却也抵不住孩子们天真稚嫩的眼神：《下回再给你们买点。》
《但不可以把玻璃弹珠放进口里，会卡着喉咙的。》宁荞提醒道，《知道吗？》
小朋友们用力点头，玻璃弹珠不够分，便排着队轮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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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对媳妇说：《要不现在就去一趟供销社？》
宁荞扬唇：《好。》
院长望着他们离开时的背影，又瞅了瞅活动教室的孩子们。
福利院院长怕给小俩口添麻烦，原本是想拦着的，可他们不嫌耽误事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其实一开始柳教授来到她的工作间时，院长是想拒绝的。福利院的孩子们，表面上注视着和其他同龄人没有区别，然而实际上，心灵却要脆弱大量。他们在此地的生活，算不上多好，但至少吃饱喝足，这平静的小日子经不起打扰。
后来，是柳教授和她的学生用诚意打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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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不断更新中
孩子们的改变，是在潜移默化之中缓慢发生的，他们的笑容变得愈发真心，也终于敢直面从前的经历，这是院长之前从不奢望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明显，柳教授和宁荞做到了。
自然，伤害业已造成，伤痕是无法抹去的。但能将困境化作养料，坚韧地成长起来，就是柳教授与宁荞所努力的方向。
院长心中欣慰，收回视线时，看见杳杳大着胆子走到自己跟前。
小团子的双眸亮晶晶的，她不再瑟缩，但还是有些胆怯，两只小手拧着，小心翼翼地问：《院长奶奶，宁荞姐姐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去买玻璃弹珠了。》院长蹲下，像柳教授说的那样，以平等的姿态，与杳杳对视，《如何了？》
《姐姐还回来吗？》杳杳又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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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买完弹珠就归来。》院长说。
杳杳紧绷的小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转身，《哒哒哒》跑回孩子堆里，排着队伍玩弹珠。
是宁荞姐姐教她的，在这件集体生活，如果不出声，大人们和小伙伴们很可能顾不上她。要是想吃什么、喝甚么、玩甚么，必须鼓足勇气，排着队，为自己争取。
现在杳杳做到了，她是某个有勇气的小朋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江珩和宁荞到了供销社入口处。
供销社里有玻璃弹珠，宁荞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这些本子平时用来记录孩子们的日常，现在她交给江团长，让他自己算要买多少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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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好玻璃弹珠，江珩提着往福利院走。
他在前边走，见媳妇迟迟没跟上来，止步脚步回头望。
阳光洒在宁荞的头发上，染出淡淡的光晕，她笑盈盈的，说道：《爷爷说，他本来还以为你不喜欢小朋友。》
江珩看了一眼手中的弹珠：《说不上喜欢。》
《但是不忍心让他们灰心。》宁荞笑着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次回去之后，不清楚下次什么时候才来。孩子们联系不上我们，很可能每天都数着手指头等。》江珩说。
宁荞跟上他的脚步：《你也经历过，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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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神色淡淡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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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江珩的父亲如往常一样，踏上战场。他数着一天一天过去的时间，等待父亲归来。与江父同行的战友们，陆陆续续回到军区，江珩守在门边等，问他们自己父亲去哪里了。江源和江奇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爸爸肯定是去给他们带礼物，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大院里的军人和军属们看他们可怜，不清楚该如何说出事情，也都瞒着他们。江珩没想到父亲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他仍旧在等待，直到那一天，爷爷来了。看见江老爷子的那一刻，沈华琳瘫软在地，痛哭出声。江珩才清楚，沈华琳早就隐隐约约知晓他们父亲出事的消息，只是仍抱有一丝的希望而已。
那时的江珩，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听着母亲的哭声，注视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爷爷，头一次意识到，原来等待是这么残忍的事。
等待，很容易将希望变成无望。
江珩自己经历过窘迫与不安，不想让福利院这些小孩子们同样经历一次。
他能为他们做的事，太少了。买几颗玻璃弹珠，只是举手之劳，却能让孩子们绽放出最童真可爱的笑容。
是值得的。
精彩不容错过
宁荞抬起头时，看见阳光下的他。
他低垂着眼帘，稀松平常地提起过去，长睫垂下，在眼底覆了一片阴影，见她不出声，还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过去了。》
宁荞想起爷爷说的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突然问：《江珩，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甚么？》江珩愣了一下。
《我们俩的小孩。》她认真地问，《你想要吗？》
等片刻之后，他急切地问：《我们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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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开始谈论这件正经的话题，江珩还没反应过来。
江珩回身瞅了瞅，这大街上没有能够扶着她入座的位置。
他便伸手，将她挎着的小包拿走，帮媳妇减轻几分负担。
宁荞注视着她这些莫名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还没有！》
江珩傻傻地提着她的包：《那是？》
《爷爷说，你没有做好当爸爸的准备，你不敢。》宁荞解释，上前挽着他的臂弯，《你不敢吗？》
江团长垂眼。
他媳妇抬起眸时，清澈的双眸眨了一下，水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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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这么自然的语气，问他是不是不敢。
江珩正色道：《我当然敢。》
宁荞失笑。
这一刻，江团长不太诚实。可多年的相处，她自问已经足够了解他。
照顾抚养某个小不点长大，和照顾弟弟妹妹们是不同的。作为父亲，肩负的责任要更加重，他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但从没有提过。
甚至像爷爷说的，江团长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那等到我大学毕业之后，我们生一个小朋友来玩玩。》宁荞说。
《生小朋友如何能是玩？》江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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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数年，小俩口被太多人催过生某个小朋友。
家人们是关切，弟弟妹妹们是凑热闹，至于大院的家属们，也有说几分刻薄难听话的，但他们向来没有听进去。
没有必须要怀孕生子的压力，也没有甚么是该生小孩的年纪，日子是自己过的，现在的他们，才生平头一回认为，如果家里能添一个小不点，好像还不赖。
未来的雏形，在畅想中，变得丰满。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团团圆圆那样，长得粉雕玉琢的，跟供销社的洋娃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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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南南一样机灵，做错了事，他爸爸妈妈还没批评呢，小不点已经跑去找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了。》
《还有杳杳，连撒娇都软软乎乎的，一不小心冲我撒娇之后，会害羞，小脸蛋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江珩问：《如果像江源、江奇和江果果那样怎么办？》
宁荞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清楚江珩同志说的，是从前的三个熊孩子，是曾经在原剧情中出现过的一幕幕。
宁荞轻咳一声：《应该不会吧？我们俩的小孩，理当随我们俩！》
江珩仔细考虑：《还是随你好。》
如果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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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纪，板着肉乎乎的小脸，也不清楚他忍不忍心揍。
还是随媳妇更好。
爱笑。
夫妻俩这回讨论生小孩的话题，一时停不下来。
聊到最后，江珩同志甚至业已设想好自己未来闺女该叫甚么名字了。
有点期待。
走到福利院门口，他真诚地问：《甚么时候生？》
《说生就能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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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回家？还是住学校？》
宁荞：？
《江团长，说点正经的。》她说。
江珩便正经地问：《你今晚住哪里？》
宁荞：？？？
-
这件新年，本来一家人准备回海岛过，因为江源和夏月明将在西城办婚事。
可到了年前，江珩收到江源寄来的信，说是婚事暂时往后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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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子吓坏了，生怕这俩小年纪不大是闹了矛盾，在结婚之前闹掰了。
他只差直接冲到西城去了解情况，但行李都收拾好了，大孙子和大孙媳妇不同意。他们说，他上年纪了，某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回西城，他俩不放心。
江老爷子哪里肯听他们的话，打算悄悄出门来着。
谁清楚，他小孙女抱着书本，出现在干休所。
《你来干什么？》江老爷子问。
《学习。》江果果说，《还有监视爷爷。》
江老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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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小孙女来监视？
小孙女不会说话，但大孙媳妇是会说话的。
在江老爷子无数次表现出抗议时，宁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对老爷子说，江果果同学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但她不太自律，在家里学习时总是静不下心。还得请爷爷多多盯着江果果，督促她考上一所好大学。
这么一说，江老爷子就同意了。
而另一边，江珩联系上江源。
原来江源临时推迟与夏月明的婚事，是因为他受伤了。前阵子他们派出所接到线报，一个人贩子团伙来到西城，公安同志们布下天罗地网，但还是让一人逃脱。在逃脱之前，那人带着个拐来的孩子，另一只手拿着刀，在半空中挥舞。江源英勇地飞扑上前，救下小孩，却没躲过那人使劲挥来的小刀。他的虎口处受了伤，还扭伤了脚，伤势都不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养着。恰好夏月明单位的护士长也给她推荐了培训考试的进修名额，培训同样在过年那几天，他们就商量着推迟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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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俩年轻，不着急，暂时还是以工作为重。
《也就是说，江源和月明的感情很好。》宁荞说，《爷爷还担心他俩谈崩了呢。》
《没崩。》江珩笑着道，《江源他对象过年期间会忙，这这对江奇来说是好事，他嫌坐火车回京市太远，打算在他二哥宿舍挤某个寒假。》
俩人一起住单位的单人宿舍，宁荞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江源会有多嫌弃他弟！
《江源受伤的事，是不是得瞒着爷爷？》宁荞问，《爷爷会担心吗？》
《告诉他吧。》江珩低声说。
二孙子抓捕人贩子团伙有功，指不定爷爷会有多骄傲。
小俩口把这消息带给江老爷子时，是趁着院子里围满了人的时候说的，果不其然，江老爷子乐不可支，笑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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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是真没担心二哥受了多重的伤啊……》江果果说。
《只要不是处对象处掰了，爷爷都不忧虑。》江珩低笑。
宁荞：……
老爷子这盼望着孩子们都成家的执念啊！
-
西城那边的公安抓获好几个人贩子，宁荞将这事告诉京市公安局的公安叶冬灵。
叶冬灵向领导汇报，而后与西城的公安同志取得联系，将杳杳的照片寄过去。
被逮捕的罪犯根本认不出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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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们拐带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拐的时候得看看孩子们长得机灵不机灵，但转手一卖，没过多久，就将孩子们的长相忘得一干二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杳杳被拐时是两岁多，如今业已三岁多了，这么小的年纪，虽不像小婴儿时期那样一天一个样，但变化同样很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年期间，宁荞和江珩带着礼物去福利院探望孩子们。
见到他俩，小朋友们都围上前，兴奋得像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杳杳过来。》宁荞朝着她招招手。
小团子走上前，歪着脑袋：《姐姐，今天给我变甚么魔术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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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有魔术哦。》宁荞说。
《那叔叔能够变魔术吗？》杳杳奶声问。
院长在边上听得笑出声。
她告诉杳杳，宁荞和江珩是俩口子，一个喊姐姐，某个喊叔叔，辈分就乱了。
江珩在心底赞同院长的话。
就是。
小朋友听不心领神会，眨巴着目光思考院长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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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被院长带到一旁去。
《这段时间，杳杳的性子变了很多，愿意说话了，也会主动表现自己。》院长说，《但前几天，出了一件事。》
注视着院长凝重的神情，宁荞立马问道：《甚么事？》
《前几天，有一对夫妻来到我们福利院，想要收养一个小孩。》
《他们是想要收养杳杳吗？》
院长点点头，说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天来到福利院的夫妻俩，五十出头的年纪，俩口子都是知识分子，谈吐得体有礼。他们的儿子，在前几年因病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妻俩差点没缓过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中。亲戚朋友们见他们迟迟走不出阴霾，就建议他们，来福利院看看，领养某个孩子。
这对夫妻一到福利院，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杳杳。杳杳的小脸软软糯糯，说话时奶声奶气，还很懂礼貌，他俩一看就喜欢，商量着想要接她回家。
不过杳杳没同意，一改平日里的乖巧，哭得很厉害。
院长只能让这对夫妻先回去，自己给孩子做思想工作。
《住在福利院，到底不比住在家里。》
《宁荞同志，倘若能够的话，你还是劝劝杳杳吧。》
《这对夫妻看起来是值得信任的，两个人都是教师，孩子跟着他们，生活条件能优渥许多，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或者，你也不用劝，先帮我了解一下孩子的真实想法。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和她讲讲道理，福利院的孩子比有父母的孩子要成熟一些，杳杳理当能听进去。》
宁荞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会像范振国和他爱人那样，没过多久就把杳杳送归来吗？》
《理当不会。》院长说，《我也没法打包票，但咱们现在几乎不可能找到杳杳的亲生父母，眼注视着有一对合适的养父母，愿意收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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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件事，院长是很为难的。
作为院长，她得负起责任，一方面希望孩子们能被接走，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却忧虑对方家庭不靠谱，会让孩子们受委屈。像后者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可他们总不能因噎废食。
宁荞归来时，江珩正被小朋友们缠着。
小朋友们围着江团长，希望他能多说几分战场上的惊险故事。
江珩不擅长说故事。
对于《惊险》的理解，他和这些小不点们不一样，一开口，差点要吓到他们。
好几个孩子吓得嘴角下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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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叔叔说战场上的故事，可这些战场上的故事，怎么这么血腥可怕呢！
杳杳缩成一团，两只手手抱着自己的小短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想听又不敢听。
宁荞不悦地斜了江团长一眼。
江团长不出声了。
是他们自己要听的。
他可太冤了！
一个大孩子见状，解释道：《这有甚么好怕的？电影里的战争场面，也是这样的！》
《电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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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好看吗？》
这大孩子父母双亡，但来到福利院之前，是见过世面的。
他很骄傲地解释着什么是电影。
电影分为两种，有露天电影，也有在电影院里放的电影，演员在荧幕上说话表演，演绎情节。
杳杳听得目不转睛。
《演员是什么？》
《电影厂的演员，长得可好看了！》
这时，宁荞和江珩对视，两个人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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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对她亲生母亲的印象，与电视有关。
她说，很大很大的电视。
所有人都在想，那是只因杳杳家里有电视。
可现在，宁荞忽然意识到，或许杳杳说的大电视，是电影。
她的妈妈，兴许是演员，或者是在电影厂，从事电影方面的工作。
将这样的范围缩小，要想找到杳杳的亲生父母，就更有希望了。
到了晚上，江老爷子听说小俩口又跑去找公安同志了。
他嘀咕着问江果果：《他俩最近如何总是往福利院和公安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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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和小嫂子在帮某个小孩，叫杳杳。》江果果说。
《帮上忙了吗？》江老爷子问。
《理当是帮上了。》江果果说，《我看他俩可开心了。》
《那不一定，他俩凑到一块儿，哪天不是傻乐？》江老爷子反问。
江果果搁下笔，严肃地说：《爷爷，你在背地里数落我哥，我是不会管的。但倘若说我小嫂子的坏话，我就要采取措施了。》
江老爷子：《你别吓唬我，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家，不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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