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怕陈琇这个搅祸的头子当着众人的面发疯，正院一收消息就立即叫人送陈琇回了纹禾院。
此刻定晖堂内，注视着站在堂下的周义裕和宋素英，刘氏叹着气，：《这次倒是无端惊扰到了你们。》
闻言，宋素英最先拱了拱手，：《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这些年多仰仗您和大人悉心照顾，远沛感激万分却只能记在心头...》
一旁的周义裕也笑着道，：《就是，就是，如今姨母还要同我们这般生分不成？》
这话说的轻快，刘氏的神色勉强好看了些。
见状，宋素英正欲开口时却听外头传来行礼声，转头一看，却是陈谦走了进来。
宋素英和周义裕忙回身施了一礼，：《见过大人/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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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谦上前抬起二人的手，笑着道，：《好孩子，都不必这般多礼。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论亲论礼都不该这么外道。》
《是。》
《老爷归来了？》
刘氏看着进堂的陈谦先是目光一亮，之后有些惭愧的攥紧手里的帕子，：《原是我不好，管教不力，搅扰了老爷的正事。》
《诶，夫人说的哪里的话。》
陈谦走上前安抚的轻拍刘氏的手，：《夫人操持家中事务着实辛苦。》
《更何况，牙齿还时不时咬到舌头呢，亲友兄妹间磕磕碰碰的再正常但是了。》
这一番熨帖的话说的刘氏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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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抚过刘氏，陈谦回身看向周义裕和宋素英，又笑着问他们二人最近的课业如何，来年下场有没有把握。
注视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宋素英面色缓和，周义裕眼里也满是向往。
跟着又说了几个最近朝上的议题，问了问他们的看法。
一听这话，宋素英神色一正，周义裕也顾不上想别的，只绞尽脑汁回答陈谦的问题。
陈谦随口一句分析，角度刁钻却又切中要害，着实叫人不敢懈怠。
等几番议题过后，宋素英面露倦色，周义裕的背后也湿透了。
之后陈谦又和二人约好过几日将经义送来他看看时，周义裕的脑子里看似业已什么都不剩了，满心惦记的就是三日后要上交的经义。
等两人满腹课业的匆匆告退，陈谦饮了口茶，转头看向刘氏，：《下人语焉不详，说的不清不楚，夫人不妨与我细细说说这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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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纹禾院
陈琇坐在榻上，她适才撞向人时努力别过身子，结果扭伤了脚。
孙嬷嬷过来瞅了瞅，给陈琇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又指挥逐月给陈琇扭伤的地方冷敷后，嘱咐陈琇静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等伺候陈琇躺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陈莺莺凑近看了看陈琇伤着的地方，也幸亏陈琇当时放慢了身法，她人又轻，伤的不重。
若伤着的是陈莺莺自个，这点小伤她指定不放在心上，说不得又开始筹谋着能利用这点伤做什么文章，可伤了的人是陈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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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琇琇。《
《莺莺！》
同一时间，两人一同开了口，陈莺莺不免笑笑，：《琇琇你先说吧。》
陈琇也没推辞，她声音不大，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兴奋，：《莺莺，我今日做的怎么样？》
在陈蕴棠的面前，陈琇从来都是那个被压在爪下来回拨弄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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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琇生平头一回反抗陈蕴棠。
对，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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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没有正面交锋。
哪怕她像个逃兵一样的跑了。
哪怕她跑着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又伤着了脚踝......可陈琇还是认为喜悦，认为兴奋。
陈蕴棠这团黑沉沉，结结实实盘踞在陈琇头上的血藤，忽的像是被砍断了一节，露出个缝隙来。
即便只是一丝亮光，陈琇心里却猛然亮堂了起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莺莺怔住了，她愣愣的看了陈琇一瞬，随后浅浅笑了。
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干大事的，经历更多的不就是一件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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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次次的鼓励，一次次的成长，总能长到枝繁叶茂，长成参天大树。
陈琇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现在，这颗种子发芽了。
陈莺莺认真的看着陈琇，：《琇琇做的很好，很努力，很出色，很勇敢，你业已尽可能做到你所能做到的最好。》
世人含蓄，更何况又向来都是被讥讽、被奚落嘲笑的陈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顷刻间，她被陈莺莺夸得脸都红了。
陈琇不自在的捏了捏衣角，忽的念及甚么，她正要开口，却见康嬷嬷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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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老爷吩咐您去正院。》
话说完，不等陈琇表态，几个大力的婆子直接扶着人，去了前院。
这是陈琇醒来后，和陈谦的第二次见面。
路上，陈莺莺注视着陈琇垂着头阴沉的脸，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快到正院时，陈莺莺却猛然见陈琇眼神支棱着抬头转头看向了她。
这神情看的陈莺莺心中陡然一惊。
她忙道，：《琇琇，其他甚么婆子丫鬟都不囫囵算，光是某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就绝不是你能够抗衡的！》
《即便是要鱼死网破，那也得死的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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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直接对陈谦动手，那还不如去刺杀皇帝呢，最起码不管成不成功都能落个株连九族的下场，这可比你自己动手，杀的干净利索多了。》
尽管从陈莺莺口中听到些大逆不道的话业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刺王杀驾这话，忽然就这么轻易的被陈莺莺宣之于口，陈琇心头的惊骇不亚于初遇系统的那一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人知道陈莺莺的这番话、她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在陈琇心中留下了什么。
反正此刻被架着拖进正堂的陈琇，两眼发直，整个人魂都不知哪里去了。
而陈莺莺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陈谦的身上。
陈莺莺不能走了陈琇太远，哪怕听陈琇说起陈谦数次都不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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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莺莺生平头一回见陈谦。
第一眼，陈莺莺就眯起了眼。
仪表堂堂，相貌非凡，风度翩翩...这些溢美之词与堂上静坐的人，当真是极为贴切。
孕锋锐于温和，藏机敏于谦逊。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一副十分优越的皮相，甚至他还不吝充分利用这外在的优势。
一个人有脑子有手段够心狠，这已经很可怕了。
侍郎，正四品的京官。
陈家自他而起，他科举入仕，哪怕身后少不了刘尚书的扶持，但这却无法掩盖他的能力，更说明他简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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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高位，朝内有同年，有故友，又背靠尚书府......
陈琇斗但是他。
只要在这府里，哪怕给陈琇十年、二十年，陈琇都斗但是他。
等陈琇姿势勉强的行了个礼，陈谦立即开口叫起了人。
他注视着陈琇，便是责怪都是亲近温和的。
《你呀，一贯冒冒失失的，好在今日府上的都不是外人，才没闹出什么笑话来。》
若在以往，生怕陈谦对她有一丁点灰心的陈琇此刻就该诚惶诚恐的告罪了。
但现在……陈琇却只觉早上那块油腻腻的点心顶在了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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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桩子’陈琇动也不动，歪着身子戳在堂内，看的陈谦皱了皱眉。
刘氏却破天荒的出来打圆场，：《老爷，琇姐儿还伤着呢。》
本来按着以往一贯的‘剧本’：首先理当是陈琇慌张的向陈谦认错，然后刘氏开始数落陈琇。
等时候差不多，陈谦出声拦一栏，温和的掌控全场，等两边捋顺，他再给陈琇赐个座...
不想眼下角色忽然对调了过来。
陈莺莺的眼神落在了刘氏身上。
还没等陈谦再开口，却见陈琇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你哭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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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琇抹着眼泪，一面抽噎一面说，：《我脚疼，好疼。》
一个伤了神智的小姑娘。
今日先是被外头的人吓着了，回府里又被吓了一遭，被吓得惊慌失措，又伤了脚。
如今孤零零的站在堂下，可怜巴巴的哭着小声说自己伤着的地方疼……
不说一旁的丫鬟婆子，就连康嬷嬷都忍不住多看了陈琇一眼。
这一刻，陈谦黑沉沉的目光也落在陈琇身上，但他什么也没说。
很快，陈琇就被全须全尾，平平安安的送回了纹禾院。
为着她伤着了，也为给她压惊，府里专门拨了人参和上好的阿胶，还有一些时兴的衣料、样式精美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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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陈蕴棠被陈谦亲自传进了正堂，陈玉盈也被刘氏拘在了身边打理账本，学着管家的本事。
晚间，陈蕴棠才被放了出来，但他脸色从容，看不出喜怒。
刚到了致澄院，就听下人说宋先生从来都等在院里。
闻言，陈蕴棠挑了挑眉，不紧不慢进了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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