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四周显得很安静，虽然远处的炮击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但离他们此地的距离，非常的遥远，这让这一两天来业已尝试过鬼子厉害之处的众人，倒显得有些意外起来。
抬头瞅了瞅天，晶莹的雨滴划过天际，一刻也不肯停息的掉落在地上，与先前掉下来的《同伴》们混成一团，最后形成一道道《小溪》，沿着一条条弯曲的小道汇入某个个被杂物所充斥的弹壳，形成某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坑。
《孟叔，鬼子的大炮好像哑火了唉，是不是被雨淋坏了？》小山东喃喃的追问道。
一旁的老孟心疼的替小山东理了一下衣服，这种动作却是起不到丝毫的作用，笠帽已经被雨水浸透，让他们个个变得了落汤鸡，小山东身上的军装紧紧的贴在了肉上，那消瘦的身躯就这样无力的靠着沟壁，雨水混着泥土从他的身侧滑入，一小部分沾在他的衣服上，大部分滑到壕沟的底部。而此刻，原本还算勉强能让他们休息的壕沟底部，业已积起了寸许的水，将他们的脚也浸泡在其中。
铁头有气无力的说：《小豆芽，是你的脑子被雨淋坏了吧，没听到远处的还有炮响吗？》
《哦！》小山东惭愧的低下了脑袋，但又不甘的问道：《铁头叔，那鬼子咋不朝俺们这开火咧？》
没等铁头回答，一向与铁头关系不咋地的陈大斧就插嘴笑骂道：《铁个屁的头，不就一秃子嘛，还铁头。》
铁头被人踩到了小鞭子，勃然大怒，《陈大斧，你他娘的想死直接说，别在此地蹦达。》
《我呸，就你那身板，吓唬吓唬小山东还差不多，在我面前装大爷，小心我一巴掌削死你。》陈大斧毫不示弱的骂道。
不过，或许是因为雨水太大，把他们身上的力道都冲光了吧，好几个人就这样懒洋洋的骂道，谁也没有起身动手的意思，一班长许强，更是直接理都不理他们，自顾在彼处斜注视着天空叹着气，任由大大的雨滴冲刷着他的脸，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石头，还在想自己的身世呐？唉，还是慢慢来吧，等这仗打完，到了军医处让大夫看看，应该能看好的。》老孟替小山东整理完军装，将目光落到了石头的身上。
老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心领神会他的意思，但随即才想起来，他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顿时苦笑着说：《我这年龄不算大喽，比我年纪更大的，都还在打仗呢？》
与小山东年纪差不了多少的石头，这个时候显示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干练，伸手在容颜上抹了把，反追问道：《老伯，您如何这么大年龄了还要来打仗？》
《这么会这样？》石头像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四下里看了看，在没有注意到有比老孟年纪更大的人之后，容颜上的不解之色更重了一些。
《石头啊，等你以后脑袋治好了就会想起来了，这么多年兵荒马乱的，又是军阀混战，又是剿灭*，气还没理顺着，鬼子又来了，乱呐。军队的人打光了，就要抓壮丁，壮丁死光了，就轮到我们这些老的和小的了，等哪一天我们也死了，恐怕连女人也要上战场了。》老孟不停的叹息着，一脸悲愤的神色。
石头则是呆呆的坐在彼处，似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
《军阀混战？剿灭*？老伯，这都是些甚么人？》石头神情凝重的追问道。
《什么人？跟我们一样的老百姓呐！自己人为了点地盘打来打去，打到最后长官们升官发财了，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全死了。》老孟的目光里面闪耀着一丝泪光，好像是念及了甚么伤心的事情。而身旁的吵闹声，也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显然老孟的话，也让他们的心情十分的沉重。
石头不可思议的说道：《自己人打来打去？》他的音色很低，明显是看出了老孟悲愤的神情，害怕自己的话，又勾起了面前这个老人的伤心事。只是在失去记忆之后，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些事情。
在雨中冲刷了不清楚多久，又有人往阵地板上送饭来了，这让他们一个个惊讶了起来，没念及这么快的时候，尽然就要吃晚饭了？但是天空倒真是黑了下来，先前他们还以为是乌云越来越浓着，看起来这倒真是天黑了，而一想到鬼子原本例常的《黄昏攻势》没有来，每个人的心头，倒是轻松了不少，毕竟在排山倒海般的炮弹面前，他们实在太过不堪一击了，这种活命完全靠运气的事情，能少经历一次，便好一次了。
或许是一路来，早就看惯了这样的目光吧，这个四十多岁的师傅咧着嘴笑着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
随即在小山东诧异的目标中，每个乘完了饭的人，都会被夹一块肉放到上面，这倒让小山东心领神会，这种待遇果然不是他某个人独享的，否则的话，他可真不清楚如何感谢人家了，就算如此，他还是异常兴趣的追问道：《大叔，今日咋就吃肉了咧？因为下雨吗？》
《我可不清楚，长官让我们怎么弄，我们就照办咧，我们这些伙夫，哪能清楚这些事情。》说完，这人呵呵轻笑了笑，再瞅了瞅小山东瘦弱的身躯，注视着他那张显得稚嫩的脸庞，有点心疼的说：《这里还有点肉汤，虽然不是甚么好东西，但很下饭，你也别跟我客气，说起来，再让我挑回去还累咧。》
《唉，感谢大叔。》注视着一碗油愰愰的汤倒在自己的饭上，小山东的嘴都笑歪了，说起来，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香喷喷的饭了。
只有一旁经验丰富的好几个人一脸的愁容，老孟更是吃着吃着便长叹了一声，然后夹起自己碗里的肉放到了小山东的饭上，注视着小山东转过头来惊异的目光，老孟笑着道：《我老喽，吃不了这么油的东西，便宜你这小家伙吧。》
《谢谢孟叔，感谢孟叔。》口水几乎流到地上的小山东，口齿不清的喊着，开心的几乎纵身跃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有班长许强在远处的摇着头，用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又加伙了，又要打恶仗了？》
果不其然，待天际完全的黑下来之后，连长便召集排长以上的军官开起了会议，隔着老远注视着远处聚集在一盏煤油灯下的众军官，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
随后，排长又开始召集各班长开会，显然是在传达上级的精神，看着一贯大大咧咧的一排长非常认真的在向几个班长交待着甚么，连最没有危险意识的小山东，都开始知道事情的不妙来，但是，他一个小兵，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事情的能力，只能心惊胆颤的等待着命令的到达。
一会儿的功夫，许强总算回到了阵地，在注视着一班的人聚集过来之后，也不啰嗦，直接沉声说：《大家今日夜间就不要睡觉了，即刻收拾东西，动作要轻，不要弄出响动。等攻击开始之后，你们跟我后面冲，速度要快，千万不要冲散了。》说完，许强的目光放到了小山东的身上，显然是忧虑这件小家伙会出什么意外。
《班长……你放心，俺会跟住孟叔的。》小山东有点焦虑的说。
许强点了点头，紧接着对罗方说道：《瘦子，你照看一下老孟和小山东，夜间比较乱，你把目光放亮一点。》
罗方那带着一点细气的声音顿时说：《我尽量吧，肯定不会让他们跑散的。》
《这样就好。》说完，许强又对着周伍说：《老周，假如我死在小鬼子手上，你就是班长，你来指挥一班，看排长的动作，排长的枪打向哪，我们就得冲向哪，心领神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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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伍勉强的咧嘴说：《班长，用不着这样吧，这小鬼子长啥样，白天咱们也见识过了，要是不靠飞机大炮，也跟我们差不多嘛。》
《少废话，记着我说的话，要是拖累了其他弟兄，我做鬼也要来掐死你。》许强瞪眼轻骂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一抹往常难见的严厉。
《石头，排长让我传话下来，说张参谋特地关照，倘若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行动的话，现在就去找他，夜间跟他一起回师部，军医处的大夫或许能把你脑袋上的毛病给看好。》许强转头向彼默然呆在角落的人说道。
石头没有立即吭声，容颜上还露出怪异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念及张参谋在这种时候，还会想到自己，然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坚定的说道：《班长，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两天也和你们同吃同住，哪能碰上打仗就逃跑的。》
许强摇头劝道：《这不光光是打仗的事，你的身手，一看就不是平常人，说不定脑袋看好了，你能想起重要的事情……》
四周显得很安静，虽然远处的炮击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但离他们此地的距离，非常的遥远，这让这一两天来业已尝试过鬼子厉害之处的众人，倒显得有些意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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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叔，鬼子的大炮好像哑火了唉，是不是被雨淋坏了？》小山东喃喃的追问道。
一旁的老孟心疼的替小山东理了一下衣服，这种动作却是起不到丝毫的作用，笠帽已经被雨水浸透，让他们个个变得了落汤鸡，小山东身上的军装紧紧的贴在了肉上，那消瘦的身躯就这样无力的靠着沟壁，雨水混着泥土从他的身侧滑入，一小部分沾在他的衣服上，大部分滑到壕沟的底部。而此刻，原本还算勉强能让他们休息的壕沟底部，业已积起了寸许的水，将他们的脚也浸泡在其中。
铁头有气无力的说：《小豆芽，是你的脑子被雨淋坏了吧，没听到远处的还有炮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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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被人踩到了小鞭子，勃然大怒，《陈大斧，你他娘的想死直接说，别在此地蹦达。》
《我呸，就你那身板，吓唬吓唬小山东还差不多，在我面前装大爷，小心我一巴掌削死你。》陈大斧毫不示弱的骂道。
不过，或许是因为雨水太大，把他们身上的力道都冲光了吧，好几个人就这样懒洋洋的骂道，谁也没有起身动手的意思，一班长许强，更是直接理都不理他们，自顾在彼处斜注视着天空叹着气，任由大大的雨滴冲刷着他的脸，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石头，还在想自己的身世呐？唉，还是慢慢来吧，等这仗打完，到了军医处让大夫看看，应该能看好的。》老孟替小山东整理完军装，将目光落到了石头的身上。
老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心领神会他的意思，但随即才想起来，他似乎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顿时苦笑着说：《我这年龄不算大喽，比我年纪更大的，都还在打仗呢？》
与小山东年纪差不了多少的石头，这个时候显示出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干练，伸手在容颜上抹了把，反追问道：《老伯，您如何这么大年龄了还要来打仗？》
《这么会这样？》石头像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四下里看了看，在没有注意到有比老孟年纪更大的人之后，容颜上的不解之色更重了一些。
《石头啊，等你以后脑袋治好了就会想起来了，这么多年兵荒马乱的，又是军阀混战，又是剿灭*，气还没理顺着，鬼子又来了，乱呐。军队的人打光了，就要抓壮丁，壮丁死光了，就轮到我们这些老的和小的了，等哪一天我们也死了，恐怕连女人也要上战场了。》老孟不停的叹息着，一脸悲愤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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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不可思议的说道：《自己人打来打去？》他的音色很低，明显是看出了老孟悲愤的神情，害怕自己的话，又勾起了面前这个老人的伤心事。只是在失去记忆之后，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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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碗乘了个满满当当，小山东正准备拾起筷子动手，便看见送饭的师傅夹起一块肉放到了他的碗上，那股久未闻到的肉香味，在隔着他有段距离的时候，便被他发现了，这一刻，小山东激动异常，不可思议的看向这件师傅。
或许是一路来，早就看惯了这样的目光吧，这个四十多岁的师傅咧着嘴笑着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
随即在小山东诧异的目标中，每个乘完了饭的人，都会被夹一块肉放到上面，这倒让小山东心领神会，这种待遇果然不是他某个人独享的，否则的话，他可真不清楚如何感谢人家了，就算如此，他还是异常兴趣的追问道：《大叔，今日咋就吃肉了咧？因为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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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感谢大叔。》注视着一碗油愰愰的汤倒在自己的饭上，小山东的嘴都笑歪了，说起来，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香喷喷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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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强点了点头，紧接着对罗方说道：《瘦子，你照看一下老孟和小山东，夜间比较乱，你把目光放亮一点。》
罗方那带着一点细气的声音顿时说：《我尽量吧，肯定不会让他们跑散的。》
《这样就好。》说完，许强又对着周伍说：《老周，假如我死在小鬼子手上，你就是班长，你来指挥一班，看排长的动作，排长的枪打向哪，我们就得冲向哪，心领神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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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伍勉强的咧嘴说：《班长，用不着这样吧，这小鬼子长啥样，白天咱们也见识过了，要是不靠飞机大炮，也跟我们差不多嘛。》
《少废话，记着我说的话，要是拖累了其他弟兄，我做鬼也要来掐死你。》许强瞪眼轻骂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一抹往常难见的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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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排长让我传话下来，说张参谋特地关照，倘若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行动的话，现在就去找他，夜间跟他一起回师部，军医处的大夫或许能把你脑袋上的毛病给看好。》许强转头向彼默然呆在角落的人说道。
石头没有立即吭声，容颜上还露出怪异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念及张参谋在这种时候，还会想到自己，然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坚定的说道：《班长，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两天也和你们同吃同住，哪能碰上打仗就逃跑的。》
许强摇头劝道：《这不光光是打仗的事，你的身手，一看就不是平常人，说不定脑袋看好了，你能想起重要的事情……》
《那就等仗打完了归来再看吧。》石头说完不再吭声，重新开始擦拭起手里的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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