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璎悟了。
这其中发生了怎样暗度陈仓的操作, 已经十分明显了。
真的凌爝肯定已经死了。
换成了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虫族邪神。
——假如他真有名字的话。
她只是没念及，那家伙没想到还给自己重新做了一张人脸，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呢。
他俩分开之前，苏璎倒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还记起霍翼曾经说，能力值200点以上的那些人，会遇到某些问题。》
在这件时代, 类似的事并不奇怪，其他人也不会因此说些甚么，苏璎清楚对方也只是好意提起，以免自己以后在和凌爝的谈话里踩雷。
苏璎尽量用隐晦的措辞：《所以那些问题, 都是通过三级以上的神疗师解决的？》
《啧，你倒是也不简单, 这么快就清楚了——哦, 我忘了苏瑫是你哥哥，那没事了。》
紧接着两人背道而驰。
苏璎开始遭遇各种搭讪和喝一杯的邀请。
她的容貌实在出色, 又是生面孔，许多人早早就关注到她。
他们都认识苏瑫，刚刚眼见着她站在苏瑫身边腼腆地微笑，就差不多猜到了她的身份, 只是碍于后面那个海文家族的少爷，才没来打扰。
《你在星舰大学吗？几年级了？》
两个端着酒杯的青年围了上来。
《或许是一年级？毕竟你看上去很年纪不大。》
《我猜也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吧？》
苏璎歪了歪头, 《两位贵姓？让我看看该喊你们堂哥还是表哥？》
《？》
两人下意识思索起这个问题。
苏璎趁机绕过他们跑了。
她经过那些摆满水晶黄金托盘的控温智能桌板，迎着宾客们尖锐或内敛的注视，开始在保持仪态的前提下大吃大喝。
这些经过处理的珍稀异兽异植，都是难得的补品。
——更何况宗家这边的厨子手艺好得飞起, 每道菜都色味绝佳、唇齿留香, 吃完只想再来一盘。
宴会厅里慢慢宁静下来。
忽然间, 数十道全息投影出现在大厅的各个方位，从中间到角落。
那个气度有些忧郁的青年，眉眼极为招摇漂亮，深金色的卷发扎成半长不短的马尾，身上洁白的衬衣毫无褶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二少爷啊。》
年轻人当中频频响起低语。
《对，苏家宗家那位二少爷——》
《那个交际花的儿子？》
《嘘嘘嘘！你疯了啊！》
《怕什么啊，他自己都不在意。《
《行了行了，李斯特海文的父亲难道不是在酒吧里卖的？这有甚么丢人的？》
然而无论身家如何，苏二少爷的容貌实在出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多人都使劲盯着全息影像，简直恨不得用视线将他舔上几遍。
他先是代表姐姐致歉。
《她要去东海星完成一场演讲，今日或许无法到场——》
然后中规中矩感谢了所有的来客，又开始说客套话，看上去像是在背书。
不过——
漂亮的人背书也背的很好听！
苏璎伸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认认真真注视着不远处的的影像，宛如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讨厌的是，依然有人来找她尬聊。
一个染着满头银毛的青年，想要约她在宴会结束一起出去玩。
苏璎一面敷衍一面盯着全息影像。
银发青年：《？》
他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注视着我？你知道我们在说话吧，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苏璎依然盯着全息影像：《哦，你是说忽然坐到别人旁边，打扰别人，还强迫对方注视着自己吗？实在挺失礼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银发青年：《…………》
他愤愤地站起身来。
他瞄了一眼全息影像。
《那你就继续看下去吧，就算看一百遍，你恐怕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璎：《那可不好说，或许他正在等我呢。》
银发青年翻了个白眼，《醒醒，他用全息投影的话，多半是人都不在这里的。》
坐在附近的好几个人也嗤笑起来。
《她想瞎了心吧。》
《可能认为自己长得漂亮吧。》
《啧啧，每年都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想去勾搭大小姐二少爷，他们真的都是痴人说——》
话音未落，有一群人从宴会厅里的侧门离开了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璎小姐。》
为首的助理向苏璎微微俯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二少爷希望和你见面。》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低头掩去眼中的惊骇，默默退开了。
苏璎跟着那位助理走了了宴会厅。
一群人走的是侧门，外面是一条环形观景长廊，它旋转着通向上层。
上面竟然又是一间酒香弥漫的宴会厅，只是人数少了大量，只有寥寥二三十个人，他们说话声音都很低，并没有谁在高谈阔论，神情也都更加淡定。
助理走在旁边，苏璎跟着他，所以稍微落后了半步，此时被带着又从侧门穿出去。
那一刻，宴会厅里的人几乎都在看她。
《这么年轻……》
《她要上去吗？》
自动门合拢，将那些打量的视线和惊叹隔绝在背后。
苏璎继续向上走。
上面依然是宴会厅，不过这里多了几分全息投影台，那些人举着酒杯站在旁边，一面悄声低语，一面在操作面板上点来点去。
当苏璎穿过这座厅堂、被带着继续向上层走去的时候，更多震惊的视线投射而来。
他们好像想不明白为何她要出现在此地。
《……是谁？》
《我向来没见过。》
《或许我们转瞬间就清楚了……》
《这也太年纪不大了，如果她没动过自己的脸。》
这样的场景停止在上面一层。
他们看上去都认识她。
事实上，苏璎也认识这些人，全都是苏家的核心高手，其中一位还曾经指点过便宜哥哥，虽然只是几句话的交流，但也换来了苏瑫的千恩万谢。
她并没有见过其他人，但她看过照片，或者说曾经被苏瑫警告过，在数年前某次宴会里。
《千万不要得罪任何一个，事实上，你离他们远点就行了，也别凑上去，毕竟你真的不如何会说话。》
当苏瑫说完又微微摇头，《其实你理当也没甚么机会见到他们，我只是在说万一发生意外。》
时至今日，这些据说很可怕的大人物，都在含笑向她点头。
苏璎也微笑起来。
助理的脚步不曾停下。
又绕了两圈，她终于抵达了顶楼。
那是一条长而宽阔的走廊，光线明朗，所有的摆件都昂贵而精致，巨幕玻璃窗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见到她都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助理稍微低了低头，像是在向那些人打招呼。
那些人对此都视而不见，依然在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看向苏璎，仿佛其他的事都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苏璎：《……》
她也认得这些人。
都是宗家家主兄弟姐妹的孩子们。
与自己或者苏瑫这种分支不同，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更近，而且，这些人的能力值都很高。
然后助理经过了他们，继续向里走。
苏璎跟了上去，只感觉那些视线如芒刺在背，盯得她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开能力直接跑路。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拐了几个弯，四周终于通通清净了。
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头晃悠过来。
助理和此外几人纷纷俯身。
那人走近了。
他身材清瘦、容颜俊秀，深金色的卷发扎束成马尾，长相极具混血特征。
《第一次来吗？》
他微微颔首，好像在回应那些助理。
青年转头转头看向苏璎。
《感觉怎么样？》
苏璎：《菜很好吃，谢谢筹备宴会的人，也谢谢厨子们。》
《不客气，顺便，我是前者，不是厨子。》
金发青年纪不大缓地一笑，眉眼隽秀明丽，烟灰色的眸子在灯光里越发浅淡。
《你是我的堂妹还是表妹？》
苏璎：《……》
不是二少爷你把我喊来的吗？
旁边的助理凑上去，说了她养父母的名字，又说了她的名字，倒没提她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这件事。
苏璎趁机欣赏了一下自己这位远房堂哥的高清美颜。
《你就是苏璎啊。》
苏二少爷颔首，好像有些了然。
《谢谢你为我弟弟报仇，辛苦。》
苏璎：《林河没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我当然知道。》
苏二少爷视线微动，眼波流转，《我不在乎——事实上，我和我弟弟关系很不好，甚至称得上恶劣，那小子动不动就把妓女挂在嘴边，十分瞧不上我的母亲。》
而人们众所周知，二少爷素来是好脾气，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苏璎想了想，《即便说死者为大，但倘若换成我的话，也会讨厌他。》
《是的，我十分讨厌他。》
苏二少爷赞同地点头。
《其实，我也能够攻击帕特里西娅——我是说，我爸的第三任妻子，我弟弟的母亲，她是个业绩糟糕的雇佣兵，只能通过那些毫无技术的打打杀杀赚个饭钱财，接不到活儿就只能去抢劫或者饿死街头。》
苏璎眨了眨目光，《只因能力值不高？》
《没错，一百点？或许？总之她的客户，只能是那些能力值两位数的人。》
苏二少爷很平静地说，《用某个简单的词来说，都是穷鬼——而考虑到她只能赚穷鬼的钱，所以她自己也是这样。》
苏璎倒是有点好奇这位夫人是怎么和家主遇到的，毕竟后者不应该能成为她的客户，也不该属于她客户的关系群体。
苏二少爷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辩论一下，关于交际花和三流雇佣兵谁更高尚一点呢。》
苏璎：《……》
我才不会傻到把你和你弟弟的母亲放在一块儿比较呢。
再说，雇佣兵本来就不是个正式职业，说白了就是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干。
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钱财足够，妓女牛郎的活儿，他们也照干不误。
苏璎想了想：《我看过一个新闻，甲向乙借五十万星元去赌钱财，很快赌赢了一大笔，然而甲却不想还钱财，花五万星元，找雇佣兵把乙全家杀了。》
在她看来，甲本人，以及彼做事的雇佣兵，业已连畜生都不如了，任何某个不和杀人相关的职业都比他们高尚。
但是她不清楚死者的母亲是不是这种雇佣兵，也不好乱评价。
《你看。》
苏二少爷深切地看了她一眼，《但我不太想对我弟弟说这种话——唔，不对，我根本不想和他说话，我注意到他就烦。
毕竟这小姑娘根本不认识弟弟，之所会那么做，也是只因宗家的悬赏。
他讨厌弟弟，和他欣赏愿意为弟弟报仇的远房堂妹也并不矛盾。
虽然说，她多半是为了注射剂的奖励——但这毫无问题，宗家只要拿出点好处，下面的人愿意拼命愿意杀人，这再好不过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您介意在这里等几分钟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二少爷彬彬有礼地追问道，《我想先和我姐姐说句话。》
苏璎默默后退，《请。》
她业已心领神会了，大小姐想见自己，只是假借二少爷的名义罢了。
毕竟在人们眼中，苏家的继承人仍然在演讲，还没归来。
苏二少爷慢悠悠进入旁边那间工作间。
屋子里装潢简洁，然而一切设施都造价不菲。
仅仅是中间的全息投影台，就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价。
投影台周边升腾起大大小小的星图，各种形态颜色的行星远近分布在轨道上，四周是青蓝或绯红的烟云气团。
——它内里装载了小型超级智脑、及时更新联邦十七自治星区的所有冲突地点的信息。
有人站在智能面板组成的长桌前，低头滑动着那些纷杂繁复的数据。
她微微俯身，长长的深金色卷发从耳边滑落，发丝间隙里隐约透出耳坠明耀的钻石光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归来的真快啊。》
苏二少爷走过去，直接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姐，我忽然发现——》
《爸清楚了。》
那人抬起头。
苏二少爷一愣，《啊？》
《他知道你做过甚么，知道老三是被你撺掇去的长虹星，然后在彼处被人宰了。》
苏二少爷抿了抿嘴，《长虹星是我妈的家乡，爸爸在一场宴会里遇到她，我只是给老三讲了他们是如何相遇的。》
《是啊。》
苏大小姐头也不抬地说，《紧接着他就会说出‘我会去玩玩，说不定还能有同样的邂逅，或者遇到某个柯丽娜夫人更漂亮的’这种话。》
苏二少爷直接笑出声来，《他说的比这难听多了。》
《于是他更该死了，不是吗？》
苏大小姐随口道：《你知道彼处是什么情况，也清楚凭老三那两下子，以及他身边那些外强中干的保镖，但凡得罪了人，很容易就会白给。》
《我不是在向你狡辩，你不用分析我。》
苏二少爷倚在靠背上，《我向来没否定过，你看，悬赏奖励都是我出的，只因他好歹是我弟弟，虽然他总是对我说些难听的话，但他好歹没想杀了我，而我害死了他，于是我再弄死彼凶手，也算是对得住他。》
苏大小姐好像认为有些好笑，总算抬头看了一眼弟弟。
《这只是你自己编出来的等式吧。》
苏二少爷摆了摆手，《做人就是要对得起自己，只要威胁不到我，其他人如何想关我什么事——这还是妈妈教我的。》
《是吗？》
苏大小姐不置可否，《这和我母亲让我学到的完全不同。》
苏二少爷笑了一声，《显然老爹喜欢的人并不相似，你不也是吗，你的前夫们完全是不同的类型，除了他们能力值都不高之外，哈哈，这点你们父女俩倒是挺像的。》
《相似的话就太无聊了，我又不像爸爸，他死了两任妻子，我的前夫们都活着，我只是认为婚姻没了乐趣，就可以结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大小姐重新敛目垂眸，《就这样吧，让我们的小堂妹进来——我本来都没想让她在外面等我，弄得像是下马威一样。》
话音落下，工作间的自动门已经徐徐打开。
苏璎有些纠结地站在外面，好像不清楚该不该进来。
直至助理提醒了她，她才渐渐地迈步。
《好吧好吧，是我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苏二少爷注意到姐姐打开门，知道这是让自己滚蛋的意思。
《我想了想，还是不折腾其他人的了。》
他站起身来，抬手紧了紧脑后的马尾辫，一面走一面说：《我去杀林河。》
说话时恰好与苏璎擦肩而过。
后者顿时睁大目光。
苏二少爷瞥了她一眼，《如何？你能杀人我就不能？》
《？》
苏璎完全不记起原著里有这一段了。
她只知道林河应付了《自己》之后，又杀了那么好几个苏家的人，后来才遇到苏瑫，险些被宰了。
在前期剧情里，宗家似乎根本没往他身上使劲，只是挂了个悬赏，就有人自动去找他麻烦了。
而这些人透露的情报太少，从林河的角度，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杀死了甚么人，直到后面对上宗家才弄心领神会。
《不是。》
苏璎微微摇头。
林河的外挂，也就是那把徐家的断剑，能够一定程度无视能力值杀人。
——原著里他就曾这样杀死过一个高年级，那人还是抵挡类的能力，却被剑刃割头当场死亡。
冒然去杀他很容易翻车。
苏璎：《我觉得这人可能有点问题。》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将亚当和自己的对话挑挑拣拣说了一遍，删掉了关于凌爝的那些，反正那都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和现在的谈话内容毫无关系。
宗家的两位向来都默不作声地听着。
苏璎总结了一下，《假如那样东西真在他身上，嗯，考虑到徐家很在乎那样东西，诺斯家族也想要，我猜测可能是甚么很厉害的武器之类的？你是我堂哥，我觉得我劝你，你理当也不会听，但是二少爷最好小心一些，毕竟我们也不清楚那是甚么。》
话音未落，苏二少爷忽然笑了起来。
苏璎：《？》
《我叫苏天隼。》
他淡淡地说，《你以后喊我的名字就行，别再用任何敬称了，毕竟真正关心我死活的人不多了。》
《此外，我知道那是甚么东西。》
苏二少爷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任何某个海文都会受到关注，尤其是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找我们家的人说话。》
苏璎心里忽然泛起冷意。
假如这俩人早就清楚那番对话，而自己明明有机会却没主动说出来，还指不定要倒甚么大霉。
苏璎：《你是说，你清楚徐家丢了甚么？》
她险些以林河做主语，关键时刻还是改口了。
《我知道。》
金发青年微微扬起唇角，《三百多年前，徐家的人在帕顿星挖出了几分稀有矿石，其中有几分拿来铸剑了，类似的东西做了好几把。》
《徐燕回——就是徐家做主的那位，很宠爱她的小儿子，那小子是个颜控，就喜欢诺斯家族那种长相的人，然而他的能力比较奇怪，性格也不如何样，那几位年龄相近的都不太喜欢他，他母亲干脆下了血本。》
《所以你是说，林河身上有一把剑？我当时看到的白光，就是那把剑的光？》
苏璎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剑吗？否则倘若林河拿出来，我至少也该看到一点的。》
这也是她没法给亚当说出更多情报的原因。
因为她不该知道林河手里有甚么，并且当时以她的角度，注意到的确实很有限。
更何况，他们都在监控范围里，具体发生了甚么，都是能通过录像调出来的，亚当来询问她，可能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几分异常的细节。
但是她并不真的了解那把剑，没法编出更多的细节，也只能说实话，如果不小心说错什么，反而会惹人怀疑。
《或许它是异能类武器——铸造时候混入了甚么人的能力，所以携带方式也有大量。》
苏二少爷沉吟了一声，《但是，不用忧虑，那东西的用处，也就是有某种针对异能者——或者说是所有联邦人类的毒素，我是说，如果换成是奥恩的兽人，就能免疫。》
苏璎依然忧心忡忡。
只因她清楚那个断剑还有其他的功能。
《不用太过忧虑，那不是甚么稀罕的东西。》
苏二少爷拍拍她的肩部，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工作间的门关闭了。
四周重新寂静下来。
《……》
苏璎心情混乱。
《没事。》
伫立在长桌后面的人轻缓地说道，音色温柔悦耳。
苏璎抬起头。
她有一双秋波潋滟的猫眼，虹膜蓝绿交辉，在光线里显出一种梦幻的渐变色。
那个年轻的女人半挽着深金色长卷发，五官昳丽，甚至称得上艳若桃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是个光说不做的人，经常会承诺，但最终总会只因这样那样的理由无法完成。》
苏大小姐的身量颇为高挑，穿着面料昂贵的西装套裙，颈间戴着一条黑珍珠吊坠，耳边垂下长长的细链、上面镶着闪耀的白钻石，仿佛无数明灭的星辰。
《请坐。》
她一面说一面关掉了面板上最后的窗口，在椅子上优雅地落座。
苏璎：《……》
她依言坐在了对面。
《还满意白柒吗？》
苏大小姐平静地问，《我猜你不会想改锻炼强度，那必然还有下次治疗，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换人。》
一个千金难求的三级神疗师，在她口中就仿佛街边的大白菜，不满意就换个摊位再挑。
苏璎：《治疗还好，不过说实话？我有点难受，因为他给我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还给我一个让人纠结的抉择——当然，这不是我对他有意见，我只是说治疗结束后的感受。》
《让你全神贯注于某件事的手法很多，讲故事自然是其中之一。》
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猫眼看过来，《你们前面理当聊了很久，他会用那段时间确定你更适合哪一种——》
她停顿了一下，《至于其他的——那不可避免的，从你适才理解这个概念的时候，你就要做出选择，从此之后，你的整个人生都是它们组成的。》
苏璎：《我们一定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这件问题稍稍有一点突兀。
另某个人却并未感到被冒犯，相反甚至向她微笑了一下，《那由你来做决定好了，你想和我聊什么？》
难道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璎忍住吐槽的冲动，《嗯，是这样的，我想郑重地感谢你——》
话音未落，外面又进来两个助理。
《阁下，我们真的不想打扰您，但您该看看您的日程了。》
女助理苦瓜脸，《我希望您还记起，您最初只安排了极为钟的聊天时间。》
男助理也很自闭，《有六个通讯眼下正线等待您的接听，三位议员两位执政官，还有您的女儿。》
《抱歉。》
忙碌的议员阁下站起身来，《倘若可以的话，苏璎，在首都星多留几天，我让人开发一下你的能力。》
这其中发生了怎样暗度陈仓的操作, 已经十分明显了。
真的凌爝肯定已经死了。
换成了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虫族邪神。
——假如他真有名字的话。
她只是没念及，那家伙没想到还给自己重新做了一张人脸，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呢。
他俩分开之前，苏璎倒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还记起霍翼曾经说，能力值200点以上的那些人，会遇到某些问题。》
在这件时代, 类似的事并不奇怪，其他人也不会因此说些甚么，苏璎清楚对方也只是好意提起，以免自己以后在和凌爝的谈话里踩雷。
精彩继续
苏璎尽量用隐晦的措辞：《所以那些问题, 都是通过三级以上的神疗师解决的？》
《啧，你倒是也不简单, 这么快就清楚了——哦, 我忘了苏瑫是你哥哥，那没事了。》
紧接着两人背道而驰。
苏璎开始遭遇各种搭讪和喝一杯的邀请。
她的容貌实在出色, 又是生面孔，许多人早早就关注到她。
他们都认识苏瑫，刚刚眼见着她站在苏瑫身边腼腆地微笑，就差不多猜到了她的身份, 只是碍于后面那个海文家族的少爷，才没来打扰。
《你在星舰大学吗？几年级了？》
两个端着酒杯的青年围了上来。
下文更加精彩
《或许是一年级？毕竟你看上去很年纪不大。》
《我猜也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吧？》
苏璎歪了歪头, 《两位贵姓？让我看看该喊你们堂哥还是表哥？》
《？》
两人下意识思索起这个问题。
苏璎趁机绕过他们跑了。
她经过那些摆满水晶黄金托盘的控温智能桌板，迎着宾客们尖锐或内敛的注视，开始在保持仪态的前提下大吃大喝。
这些经过处理的珍稀异兽异植，都是难得的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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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宗家这边的厨子手艺好得飞起, 每道菜都色味绝佳、唇齿留香, 吃完只想再来一盘。
宴会厅里慢慢宁静下来。
忽然间, 数十道全息投影出现在大厅的各个方位，从中间到角落。
那个气度有些忧郁的青年，眉眼极为招摇漂亮，深金色的卷发扎成半长不短的马尾，身上洁白的衬衣毫无褶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二少爷啊。》
年轻人当中频频响起低语。
《对，苏家宗家那位二少爷——》
好书不断更新中
《那个交际花的儿子？》
《嘘嘘嘘！你疯了啊！》
《怕什么啊，他自己都不在意。《
《行了行了，李斯特海文的父亲难道不是在酒吧里卖的？这有甚么丢人的？》
然而无论身家如何，苏二少爷的容貌实在出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多人都使劲盯着全息影像，简直恨不得用视线将他舔上几遍。
他先是代表姐姐致歉。
故事还在继续
《她要去东海星完成一场演讲，今日或许无法到场——》
然后中规中矩感谢了所有的来客，又开始说客套话，看上去像是在背书。
不过——
漂亮的人背书也背的很好听！
苏璎伸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认认真真注视着不远处的的影像，宛如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讨厌的是，依然有人来找她尬聊。
一个染着满头银毛的青年，想要约她在宴会结束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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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一面敷衍一面盯着全息影像。
银发青年：《？》
他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注视着我？你知道我们在说话吧，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苏璎依然盯着全息影像：《哦，你是说忽然坐到别人旁边，打扰别人，还强迫对方注视着自己吗？实在挺失礼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银发青年：《…………》
他愤愤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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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瞄了一眼全息影像。
《那你就继续看下去吧，就算看一百遍，你恐怕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苏璎：《那可不好说，或许他正在等我呢。》
银发青年翻了个白眼，《醒醒，他用全息投影的话，多半是人都不在这里的。》
坐在附近的好几个人也嗤笑起来。
《她想瞎了心吧。》
《可能认为自己长得漂亮吧。》
《啧啧，每年都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想去勾搭大小姐二少爷，他们真的都是痴人说——》
精彩不容错过
话音未落，有一群人从宴会厅里的侧门离开了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璎小姐。》
为首的助理向苏璎微微俯身。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二少爷希望和你见面。》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低头掩去眼中的惊骇，默默退开了。
苏璎跟着那位助理走了了宴会厅。
一群人走的是侧门，外面是一条环形观景长廊，它旋转着通向上层。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上面竟然又是一间酒香弥漫的宴会厅，只是人数少了大量，只有寥寥二三十个人，他们说话声音都很低，并没有谁在高谈阔论，神情也都更加淡定。
助理走在旁边，苏璎跟着他，所以稍微落后了半步，此时被带着又从侧门穿出去。
那一刻，宴会厅里的人几乎都在看她。
《这么年轻……》
《她要上去吗？》
自动门合拢，将那些打量的视线和惊叹隔绝在背后。
苏璎继续向上走。
上面依然是宴会厅，不过这里多了几分全息投影台，那些人举着酒杯站在旁边，一面悄声低语，一面在操作面板上点来点去。
接下来更精彩
当苏璎穿过这座厅堂、被带着继续向上层走去的时候，更多震惊的视线投射而来。
他们好像想不明白为何她要出现在此地。
《……是谁？》
《我向来没见过。》
《或许我们转瞬间就清楚了……》
《这也太年纪不大了，如果她没动过自己的脸。》
这样的场景停止在上面一层。
当苏璎抵达了上面那间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只有不到十个人，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不同的地方，却都先后向她举杯，含蓄地微笑着。
他们看上去都认识她。
事实上，苏璎也认识这些人，全都是苏家的核心高手，其中一位还曾经指点过便宜哥哥，虽然只是几句话的交流，但也换来了苏瑫的千恩万谢。
她并没有见过其他人，但她看过照片，或者说曾经被苏瑫警告过，在数年前某次宴会里。
《千万不要得罪任何一个，事实上，你离他们远点就行了，也别凑上去，毕竟你真的不如何会说话。》
当苏瑫说完又微微摇头，《其实你理当也没甚么机会见到他们，我只是在说万一发生意外。》
时至今日，这些据说很可怕的大人物，都在含笑向她点头。
苏璎也微笑起来。
助理的脚步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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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绕了两圈，她终于抵达了顶楼。
那是一条长而宽阔的走廊，光线明朗，所有的摆件都昂贵而精致，巨幕玻璃窗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见到她都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助理稍微低了低头，像是在向那些人打招呼。
那些人对此都视而不见，依然在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看向苏璎，仿佛其他的事都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苏璎：《……》
她也认得这些人。
都是宗家家主兄弟姐妹的孩子们。
与自己或者苏瑫这种分支不同，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更近，而且，这些人的能力值都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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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助理经过了他们，继续向里走。
苏璎跟了上去，只感觉那些视线如芒刺在背，盯得她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开能力直接跑路。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拐了几个弯，四周终于通通清净了。
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头晃悠过来。
助理和此外几人纷纷俯身。
那人走近了。
他身材清瘦、容颜俊秀，深金色的卷发扎束成马尾，长相极具混血特征。
《第一次来吗？》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他微微颔首，好像在回应那些助理。
青年转头转头看向苏璎。
《感觉怎么样？》
苏璎：《菜很好吃，谢谢筹备宴会的人，也谢谢厨子们。》
《不客气，顺便，我是前者，不是厨子。》
金发青年纪不大缓地一笑，眉眼隽秀明丽，烟灰色的眸子在灯光里越发浅淡。
《你是我的堂妹还是表妹？》
苏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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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二少爷你把我喊来的吗？
旁边的助理凑上去，说了她养父母的名字，又说了她的名字，倒没提她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这件事。
苏璎趁机欣赏了一下自己这位远房堂哥的高清美颜。
《你就是苏璎啊。》
苏二少爷颔首，好像有些了然。
《谢谢你为我弟弟报仇，辛苦。》
苏璎：《林河没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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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当然知道。》
苏二少爷视线微动，眼波流转，《我不在乎——事实上，我和我弟弟关系很不好，甚至称得上恶劣，那小子动不动就把妓女挂在嘴边，十分瞧不上我的母亲。》
而人们众所周知，二少爷素来是好脾气，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苏璎想了想，《即便说死者为大，但倘若换成我的话，也会讨厌他。》
《是的，我十分讨厌他。》
苏二少爷赞同地点头。
《其实，我也能够攻击帕特里西娅——我是说，我爸的第三任妻子，我弟弟的母亲，她是个业绩糟糕的雇佣兵，只能通过那些毫无技术的打打杀杀赚个饭钱财，接不到活儿就只能去抢劫或者饿死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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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眨了眨目光，《只因能力值不高？》
《没错，一百点？或许？总之她的客户，只能是那些能力值两位数的人。》
苏二少爷很平静地说，《用某个简单的词来说，都是穷鬼——而考虑到她只能赚穷鬼的钱，所以她自己也是这样。》
苏璎倒是有点好奇这位夫人是怎么和家主遇到的，毕竟后者不应该能成为她的客户，也不该属于她客户的关系群体。
苏二少爷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辩论一下，关于交际花和三流雇佣兵谁更高尚一点呢。》
苏璎：《……》
我才不会傻到把你和你弟弟的母亲放在一块儿比较呢。
再说，雇佣兵本来就不是个正式职业，说白了就是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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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钱财足够，妓女牛郎的活儿，他们也照干不误。
苏璎想了想：《我看过一个新闻，甲向乙借五十万星元去赌钱财，很快赌赢了一大笔，然而甲却不想还钱财，花五万星元，找雇佣兵把乙全家杀了。》
在她看来，甲本人，以及彼做事的雇佣兵，业已连畜生都不如了，任何某个不和杀人相关的职业都比他们高尚。
但是她不清楚死者的母亲是不是这种雇佣兵，也不好乱评价。
《你看。》
苏二少爷深切地看了她一眼，《但我不太想对我弟弟说这种话——唔，不对，我根本不想和他说话，我注意到他就烦。
毕竟这小姑娘根本不认识弟弟，之所会那么做，也是只因宗家的悬赏。
他讨厌弟弟，和他欣赏愿意为弟弟报仇的远房堂妹也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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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她多半是为了注射剂的奖励——但这毫无问题，宗家只要拿出点好处，下面的人愿意拼命愿意杀人，这再好不过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您介意在这里等几分钟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二少爷彬彬有礼地追问道，《我想先和我姐姐说句话。》
苏璎默默后退，《请。》
她业已心领神会了，大小姐想见自己，只是假借二少爷的名义罢了。
毕竟在人们眼中，苏家的继承人仍然在演讲，还没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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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二少爷慢悠悠进入旁边那间工作间。
屋子里装潢简洁，然而一切设施都造价不菲。
仅仅是中间的全息投影台，就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价。
投影台周边升腾起大大小小的星图，各种形态颜色的行星远近分布在轨道上，四周是青蓝或绯红的烟云气团。
——它内里装载了小型超级智脑、及时更新联邦十七自治星区的所有冲突地点的信息。
有人站在智能面板组成的长桌前，低头滑动着那些纷杂繁复的数据。
她微微俯身，长长的深金色卷发从耳边滑落，发丝间隙里隐约透出耳坠明耀的钻石光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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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归来的真快啊。》
苏二少爷走过去，直接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姐，我忽然发现——》
《爸清楚了。》
那人抬起头。
苏二少爷一愣，《啊？》
《他知道你做过甚么，知道老三是被你撺掇去的长虹星，然后在彼处被人宰了。》
苏大小姐低头阅览着那些数据，《但他也知道老三平时对你有多么糟糕——而他也不喜欢别人那样侮辱柯丽娜夫人。》
苏二少爷抿了抿嘴，《长虹星是我妈的家乡，爸爸在一场宴会里遇到她，我只是给老三讲了他们是如何相遇的。》
《是啊。》
苏大小姐头也不抬地说，《紧接着他就会说出‘我会去玩玩，说不定还能有同样的邂逅，或者遇到某个柯丽娜夫人更漂亮的’这种话。》
苏二少爷直接笑出声来，《他说的比这难听多了。》
《于是他更该死了，不是吗？》
苏大小姐随口道：《你知道彼处是什么情况，也清楚凭老三那两下子，以及他身边那些外强中干的保镖，但凡得罪了人，很容易就会白给。》
《我不是在向你狡辩，你不用分析我。》
苏二少爷倚在靠背上，《我向来没否定过，你看，悬赏奖励都是我出的，只因他好歹是我弟弟，虽然他总是对我说些难听的话，但他好歹没想杀了我，而我害死了他，于是我再弄死彼凶手，也算是对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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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小姐好像认为有些好笑，总算抬头看了一眼弟弟。
《这只是你自己编出来的等式吧。》
苏二少爷摆了摆手，《做人就是要对得起自己，只要威胁不到我，其他人如何想关我什么事——这还是妈妈教我的。》
《是吗？》
苏大小姐不置可否，《这和我母亲让我学到的完全不同。》
苏二少爷笑了一声，《显然老爹喜欢的人并不相似，你不也是吗，你的前夫们完全是不同的类型，除了他们能力值都不高之外，哈哈，这点你们父女俩倒是挺像的。》
《相似的话就太无聊了，我又不像爸爸，他死了两任妻子，我的前夫们都活着，我只是认为婚姻没了乐趣，就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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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小姐重新敛目垂眸，《就这样吧，让我们的小堂妹进来——我本来都没想让她在外面等我，弄得像是下马威一样。》
话音落下，工作间的自动门已经徐徐打开。
苏璎有些纠结地站在外面，好像不清楚该不该进来。
直至助理提醒了她，她才渐渐地迈步。
《好吧好吧，是我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苏二少爷注意到姐姐打开门，知道这是让自己滚蛋的意思。
《我想了想，还是不折腾其他人的了。》
他站起身来，抬手紧了紧脑后的马尾辫，一面走一面说：《我去杀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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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恰好与苏璎擦肩而过。
后者顿时睁大目光。
苏二少爷瞥了她一眼，《如何？你能杀人我就不能？》
《？》
苏璎完全不记起原著里有这一段了。
她只知道林河应付了《自己》之后，又杀了那么好几个苏家的人，后来才遇到苏瑫，险些被宰了。
在前期剧情里，宗家似乎根本没往他身上使劲，只是挂了个悬赏，就有人自动去找他麻烦了。
而这些人透露的情报太少，从林河的角度，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杀死了甚么人，直到后面对上宗家才弄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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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苏璎微微摇头。
林河的外挂，也就是那把徐家的断剑，能够一定程度无视能力值杀人。
——原著里他就曾这样杀死过一个高年级，那人还是抵挡类的能力，却被剑刃割头当场死亡。
冒然去杀他很容易翻车。
苏璎：《我觉得这人可能有点问题。》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将亚当和自己的对话挑挑拣拣说了一遍，删掉了关于凌爝的那些，反正那都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和现在的谈话内容毫无关系。
宗家的两位向来都默不作声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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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总结了一下，《假如那样东西真在他身上，嗯，考虑到徐家很在乎那样东西，诺斯家族也想要，我猜测可能是甚么很厉害的武器之类的？你是我堂哥，我觉得我劝你，你理当也不会听，但是二少爷最好小心一些，毕竟我们也不清楚那是甚么。》
话音未落，苏二少爷忽然笑了起来。
苏璎：《？》
《我叫苏天隼。》
他淡淡地说，《你以后喊我的名字就行，别再用任何敬称了，毕竟真正关心我死活的人不多了。》
《此外，我知道那是甚么东西。》
苏二少爷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任何某个海文都会受到关注，尤其是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找我们家的人说话。》
苏璎心里忽然泛起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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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这俩人早就清楚那番对话，而自己明明有机会却没主动说出来，还指不定要倒甚么大霉。
苏璎：《你是说，你清楚徐家丢了甚么？》
她险些以林河做主语，关键时刻还是改口了。
《我知道。》
金发青年微微扬起唇角，《三百多年前，徐家的人在帕顿星挖出了几分稀有矿石，其中有几分拿来铸剑了，类似的东西做了好几把。》
《徐燕回——就是徐家做主的那位，很宠爱她的小儿子，那小子是个颜控，就喜欢诺斯家族那种长相的人，然而他的能力比较奇怪，性格也不如何样，那几位年龄相近的都不太喜欢他，他母亲干脆下了血本。》
《所以你是说，林河身上有一把剑？我当时看到的白光，就是那把剑的光？》
苏璎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那是一把很小很小的剑吗？否则倘若林河拿出来，我至少也该看到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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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她没法给亚当说出更多情报的原因。
因为她不该知道林河手里有甚么，并且当时以她的角度，注意到的确实很有限。
更何况，他们都在监控范围里，具体发生了甚么，都是能通过录像调出来的，亚当来询问她，可能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几分异常的细节。
但是她并不真的了解那把剑，没法编出更多的细节，也只能说实话，如果不小心说错什么，反而会惹人怀疑。
《或许它是异能类武器——铸造时候混入了甚么人的能力，所以携带方式也有大量。》
苏二少爷沉吟了一声，《但是，不用忧虑，那东西的用处，也就是有某种针对异能者——或者说是所有联邦人类的毒素，我是说，如果换成是奥恩的兽人，就能免疫。》
苏璎依然忧心忡忡。
只因她清楚那个断剑还有其他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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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太过忧虑，那不是甚么稀罕的东西。》
苏二少爷拍拍她的肩部，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工作间的门关闭了。
四周重新寂静下来。
《……》
苏璎心情混乱。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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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在长桌后面的人轻缓地说道，音色温柔悦耳。
苏璎抬起头。
她有一双秋波潋滟的猫眼，虹膜蓝绿交辉，在光线里显出一种梦幻的渐变色。
那个年轻的女人半挽着深金色长卷发，五官昳丽，甚至称得上艳若桃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是个光说不做的人，经常会承诺，但最终总会只因这样那样的理由无法完成。》
苏大小姐的身量颇为高挑，穿着面料昂贵的西装套裙，颈间戴着一条黑珍珠吊坠，耳边垂下长长的细链、上面镶着闪耀的白钻石，仿佛无数明灭的星辰。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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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说一面关掉了面板上最后的窗口，在椅子上优雅地落座。
苏璎：《……》
她依言坐在了对面。
《还满意白柒吗？》
苏大小姐平静地问，《我猜你不会想改锻炼强度，那必然还有下次治疗，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换人。》
一个千金难求的三级神疗师，在她口中就仿佛街边的大白菜，不满意就换个摊位再挑。
苏璎：《治疗还好，不过说实话？我有点难受，因为他给我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还给我一个让人纠结的抉择——当然，这不是我对他有意见，我只是说治疗结束后的感受。》
《让你全神贯注于某件事的手法很多，讲故事自然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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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猫眼看过来，《你们前面理当聊了很久，他会用那段时间确定你更适合哪一种——》
她停顿了一下，《至于其他的——那不可避免的，从你适才理解这个概念的时候，你就要做出选择，从此之后，你的整个人生都是它们组成的。》
苏璎：《我们一定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这件问题稍稍有一点突兀。
另某个人却并未感到被冒犯，相反甚至向她微笑了一下，《那由你来做决定好了，你想和我聊什么？》
难道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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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忍住吐槽的冲动，《嗯，是这样的，我想郑重地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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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外面又进来两个助理。
《阁下，我们真的不想打扰您，但您该看看您的日程了。》
女助理苦瓜脸，《我希望您还记起，您最初只安排了极为钟的聊天时间。》
男助理也很自闭，《有六个通讯眼下正线等待您的接听，三位议员两位执政官，还有您的女儿。》
《抱歉。》
忙碌的议员阁下站起身来，《倘若可以的话，苏璎，在首都星多留几天，我让人开发一下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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