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璎：《…………》
槽点太多了。
亚当：《对了, 别随便告诉其他人。》
苏璎：《关于甚么？你的表亲们和你的塑料感情吗？》
《我刚才和你说的事。》
金发青年总算拿下了遮挡眼睛的手。
《因为那不是学校组织的，算是家族行动，所以我的队友们都是我的亲戚, 他们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带我一个。》
他微微眯着眼, 仿佛在适应周遭的光线。
半晌,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看甚么？》
苏璎注意到，他那双浅蓝的眸子泛着些绿色，在这种略显昏暗的环境里，似乎又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霾。
苏璎：《从这个角度看, 你更像是海文而不像是诺斯——我是说长相，不是言行举止性格之类的。》
《啊？》
亚当似乎有些无语，《你并没有见过其他的海文。》
苏璎：《宴会上，你的那些堂兄弟姐妹——》
《哦，不是我们这些旁支, 在某些人眼中, 我们都是‘血统不纯’的。》
苏璎：《呃, 你们是人，又不是动物, 这说法也太难听了吧——我看过天堂集团董事会成员的照片，他们都是浅金色头发, 那种又蓝又绿的眼睛, 你是这件意思吗？》
《差不多。》
亚当好像不太愿意讨论这个，他眼中甚至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苏璎倒是能感觉到, 那种情绪不是针对自己的, 他可能只是在讨厌着某个他想到的人, 或许一群人。
《你认为我像诺斯, 看上去像他们一样，虚弱得似乎随时都会死掉，只是只因我继承他们家的异能。》
金发青年悻悻地说，《这种能力，会让你全身都很冷，会让——你的对象和你接吻拥抱的时候，都非常难受，时间久了甚至会冻坏舌头。》
苏璎：《？》
《总之，很容易就毁掉你的一段恋情。》
苏璎同情地注视着他：《倘若你找个能力是火，或者能发热的那种对象呢？》
《我不——》
亚当皱了皱眉，好像觉得这事很荒谬，《我不是为了和谁接吻才谈恋爱的，正常顺序是，我喜欢某个人，然后我才想亲她，所以我不会专门去找某个能力是火的人，只为了能和她做那种事。》
苏璎：《抱歉，但我其实不是在建议你，我是单纯在好奇这种情况。》
《那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亚当：《如果哪天我喜欢某个这样的人，那我自然会知道，如果我没有喜欢上这样的人，那这答案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苏璎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也终于休息够了，起身身来准备走人。
亚当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然后扯了扯她的衣领，《你的项链——》
苏璎的外套拉链落下来一截，露出了颈间的黑石链条，以及那颗笼罩着淡淡光晕的晶体吊坠。
《这是七方晶石。》
亚当的神情看上去很诡异，《你和哪个海文订婚了吗？劳伦斯？马丁？达芙妮？蒂娜？》
苏璎满头黑线，《什么鬼，不是，别猜了，这不是——订婚信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是某个海文的女儿？》
亚当依然有些迷惑，《不对，只有本家那边才会有这么大的——》
他倒是知道苏家那位参议员阁下的身份，有一半是海文家的血统。
但他也清楚大家族里分支和宗系的关系，一时间根本想不到，彼人会将母亲留下的项链给一个分家的小孩。
苏璎实在不清楚该如何解释。
而且这事好像也不太方便随意向外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也不能一点都不解释。
否则万一人家以为是她偷的怎么办。
苏璎有些无奈地想着，毕竟她的能力实在很适合偷东西，这世界上还没有她进不去的地方。
苏璎：《是某个海文的孩子给我的——》
亚当：《订婚信物？求爱礼物？》
《不是，我刚说了不是。》
苏璎死鱼眼，《她或许只是——有点欣赏我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就是后者。》
亚当似乎猜完就失去了兴趣，伸手给她把外套的拉链提到顶端。
他毕竟曾在首都星的城堡与她相见，联系一下，或许业已意识到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虽然答案很不可思议，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别露出来，这东西很值钱，给你东西的人恐怕更值钱财，如果被几分奇怪的人注意到，或许会想绑架你，勒索你的女朋友。》
联邦通用语里，第三人称主宾代词是分阴阳性的。
亚当听到《她》的时候，就知道项链的主人是女性了。
苏璎：《我没有女朋友。》
《……不过理当也没几个人能绑架你。》
苏璎：《我没有女朋友。》
《好吧。》
亚当终于被她的坚持打动了，《你的伤疼吗？》
《……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口处理得不太好，《主要是太深了。》
《问题不大，回去让霍翼给你治。》
亚当丢给她一管针剂，《先凑合一下，打了这个就不疼了——希望在药效结束前能回去。》
苏璎谢过他，毫不举棋不定地用了。
他们翻过落雪的山林，在高坡上远远就看见一片黑烟升腾，翻倒的翼车旁边燃烧着火焰，四周铺满了污染者的尸体。
两个六年级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脚边倒着巨大的冰块，里面冻着那两个昏迷的犯人。
林河站得稍远，正一心一意地折腾光脑，仿佛想要联系甚么人。
附近的污染者都被杀光了。
远处的自然还有一大批，但它们的身法远逊于翼车高速飞行，抵达此地还需要很久。
苏璎和亚当慢慢走过去。
那三人都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苏璎：《我以为贝努死了之后，信号会慢慢恢复？》
毕竟虚空能量太强，会影响信号传输，但在这些东西死完之后，能量波动理应渐渐地下降。
苏璎：《除非，呃，不会还有某个吧？》
他们走近之后，此外俩六年级终止了交谈。
《亚当，这车算是废了。》
露西，也就是先前开车的人，率先询问道：《我俩刚才商量着，一人某个直接带回去，这样你们直接走就行了，监狱再见。》
《嗯。》
苏璎注意到，他的项链和自己的截然不同，显然并非是那所谓的价值连星球的七方晶石。
他们说话间，露西又转头看向苏璎，《你认为呢？》
苏璎其实能够试着带犯人跑路，反正他们都冻结在冰块里，但她现在稍稍有点累，不是很想出这件力。
苏璎：《我也没意见。》
林河只是站在一边，注视着那两个犯人，像是在思考甚么事。
从头到尾没人询问他。
他作为被教授硬塞进来的人，似乎也清楚自己不受欢迎，并没有直接跳出来指手画脚。
露西抬头瞅了瞅天色，俯身伸手在冰块上摸了一把。
紧接着，冻结着一个成年人的巨大冰块，轻飘飘地从地上悬浮起来。
它几乎是贴在她的指尖上，又稍稍有一点距离，没有通通触碰到。
《我先走——》
《等等。》
林河忽然开口。
六年级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如何？》
《这件犯人，不太对劲。》
林河指着冰块。
男犯人眼下正露西手边飘着。
他指的是女犯人，能力是扔火球的那位，适才向来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杀男犯人。
她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身量适中，一头棕色短发，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似乎沉浸在某种负面情绪里。
只因被冰冻的缘故，她的皮肤显得异常惨白，嘴上血色尽褪。
林河低声道，《刚才刘教授就嘱咐过我，说她很可能要出问题，她在越狱前被污染者咬了。》
亚当顿时侧目。
六年级微微挑眉，露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清楚你在说甚么吗？》
林河：《我不清楚，我只是在传话。》
下一秒，他们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碎声。
所有人此时后退。
苏璎甚至直接发动了能力。
然而也没人嘲笑她的过度警觉了。
冰块上绽放出丝丝裂痕，形似蛛网，在接连不断的咔嚓声中，一直向外延伸。
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那些裂纹越来越大。
昏厥的犯人好像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周身好像燃烧起火光。
那些焰光在冰块中越来越明耀，一缕缕火焰迅速游走、如同熔浆般在裂缝里流淌。
坚不可摧的厚重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地面已经出现了大滩水迹。
《——苏璎。》
亚当皱了皱眉。
这是他的能力，他本该去加固冰层，但是他现在状态不太好，并且——
《砍她的脑袋。》
金发青年冷酷地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业已清楚了苏璎的能力，那种异能具现武器，会吞噬触碰到一切物质。
倘若碰到人的头颅，会发生什么是？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就是要她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苏璎刚刚结束能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耳畔倏然传来这么一句话。
《因为？》
她发问的此时，手边业已凝聚起烟灰色的气流。
亚当：《因为她要变成虚空生物。》
苏璎手中的剑刃已经成形，烟灰的雾和气旋涌动着，紫光如同星火般点点闪耀。
她一步跨前。
《——等等！》
林河好像想要阻止她，《或许——》
苏璎并没有甚么多余的动作。
在首都星的城堡里，教练曾经告诉过她，既然手中的剑刃无坚不摧，也绝不可能被打飞，那么她就能够取消许多累赘耗时的动作，包括寻常人劈砍前的蓄力抬举。
她只要小心，别被人攻击手腕、砍掉胳膊，或是其他身体部位受伤，导致攻击能力丧失。
一般人想要砍掉什么东西，都至少有个抬手高举的动作。
在其他人怪异的目光中——
苏璎直接省略这一步，直直将手中的异能剑刃向前一送。
烟灰色雾流无差别吞噬了一切。
林河作为五感和反应力被强化的人，甚至能清晰注意到这个在别人眼中很迅速的过程。
先是眼下正融化的冰块，一层一层消失，仿佛被卷入看不见的空间裂缝里。
紧接着——
一阵炽热的气浪轰然迸发。
如同火山中卷起的风暴，炙热沉闷，又充满了劲力。
他们所有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饶是林河这样的强化类，都没能站稳，被抛到空中后，才勉强翻身调整了平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一手撑着地，向后滑出十数米远，堪堪止步。
抬起头，正望见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灼热的气浪喷薄而出，吹飞了周边的一切。
污染者的尸体，翼车的残骸，满地滚落的碎冰，全都漫天飞舞。
此外三个六年级，从不同的方向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容颜上都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刚才电光火石间擦脸飞过的热浪，如同无数烧红的刀刃，给他们留下了刺痛的烧伤。
另某个男犯人的冰块也化了，此时有些虚弱地醒来了。
他站在露西旁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杀——》
《我要杀了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冰原上忽然响起一阵痛苦凄厉的哀嚎。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长的棕色卷发拖到了地板上，她两只手撑着地面，肋下位置又长出两段肢体，正渐渐地伸长。
火柱渐渐消散，地面上还燃烧着大片的烈焰，有一道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的背上伸开一对残缺不全的翅膀，生着稀疏黯淡的深红色羽毛，这种羽毛还覆盖了她的下半身，遮住了半截腿部。
她的手脚骨骼都抽长扭曲，伸出尖锐弯曲的爪子，四根向前，一根向后，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铁钩。
《我要杀了你——》
虚空生物爬出熊熊燃烧的烈火，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双眼赤红，仿佛淬血的刀锋。
紧接着，她的目光定格在露西旁边的男犯人身上。
苏璎：《变虚空生物以后还能说话？》
林河：《真是人变的？》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璎，似乎不明白后者的重点为甚么那么奇怪。
六年级们表情麻木。
——那种神态更像是《我他妈为何要遇到这种事》。
《那是甚么情况？》
苏璎闪到亚当旁边，小声追问道：《她变成贝努了？这是什么不完全变态版本吗？为何翅膀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
事实上不仅如此，彼由女犯人变成的虚空生物，无法完全展开背后羽毛稀疏的双翼，甚至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借助手脚爬行。
苏璎又瞄了一眼档案资料，女犯人艾美布朗，男犯人科尔史密斯，全都是烂大街的名字和姓氏。
《史密斯——》
艾美再次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又刺耳的尖叫，包含大怒与痛苦。
紧接着，她的怒气似乎总算到了顶点，也渐渐能支配自己的身体，直接狂叫着，手脚并用地冲了过去。
《去死——去死——》
艾美一直在发出恐怖的尖叫。
她的羽翼剧烈地颤抖着，不断有火星簌然落下，在地面上爆出一小团瞬间熄灭的火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此此时，越来越多的污染者从山坡上浮现。
亚当：《因为她是被污染者咬伤，嗯，你能够理解成，正常情况下，她要么死掉，要么变成污染者，但是这种情况不太正常。》
他又解释说，如果艾美再吃几个能力值高的活人，很可能就会变得和先前那只贝努一样了。
苏璎注视着在冰面上爬行的、由人进化的虚空生物，《那我们——》
《她为何想要杀死那位史密斯先生？》
林河的音色从后面传过来，《他们有私仇？》
苏璎头也不回，《你想清楚或许能够亲自去问她。》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河真的去了。
苏璎睁大目光，注视着他闪身跳过去，挡到了两个犯人中间，躲过艾美迎面抓来的利爪。
以他的能力，倒是可以一面缠斗一边说话，并让双方在这件过程中都不受伤。
《滚开！》
艾美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的另外两条手臂业已生长完全。
林河再次躲过一波袭击，艾美重新落回地面，四只狰狞的爪子都按在冰层上，指间烧灼着烈烈火光。
《他杀了我的儿子——》
她凄厉地怒吼道：《我的儿子只有五岁——被他丢进沙鲁兽园的围栏——》
那是一种十分凶猛的肉食异兽，哪怕是成年人身陷兽群，也会在一分钟内被撕成无数片。
林河眼中闪过几分恻隐。
他禁不住转头看向背后的科尔，另一个犯人。
科尔是一个瘦削憔悴的黑发男人，注视着但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却满脸沧桑，眼中没有神彩。
听到这些话，他的似乎也完全没甚么情绪变化。
科尔：《他杀了我的女儿。》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艾美也听到了他的话，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尖叫，《他才五岁——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至少懂得将另某个同岁的人推到楼下摔死。》
苏璎走了过来。
两个犯人都转头看向她。
一双目光充满仇恨和怒火，另一双目光宛如死水般灰暗平静。
六年级们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好像不心领神会她怎么清楚的，毕竟犯人的档案里没提那么多。
苏璎：《你同学告诉我的，史密斯先生。》
科尔又转过头去，好像也不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同学说的。
或许只是太多人清楚这件事，太多的可能性，而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苏璎适才翻了他们的档案资料。
艾美的儿子杀死科尔的女儿，科尔杀死凶手报仇，艾美混入科尔的审判法庭，企图谋杀后者未遂，造成了几分无辜路人受伤，最终被宣判入狱。
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们俩的囚室都被破坏了，艾美要杀科尔，两人一路追追逃逃来到此地。
联系在首都星与白柒——那位三级神疗师的谈话，苏璎不难推断出，科尔就是白柒的同学。
《他不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艾美再次开始尖叫。
她的情绪似乎在渐渐地崩溃，眸中的赤红色越烧越旺，宛如一团即将溢出眼眶的火焰。
《不——》
半人半鸟的生物急促地喘息着。
《我一定要杀死你，史密斯，你这件畜生——你毁了一切——》
她的嘴边和鼻孔里都在喷出热气，翅膀扇动间卷起炽热的风流，火星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板上。
艾美再次扑了上去。
露西皱着眉，将科尔带到了远处，任由林河和她打成一团。
苏璎站得稍远，正皱眉看难解难分的战况。
林河身上的衣服烧毁了一些，但他好像还对自己的敌人抱有些许同情，或者谁清楚是甚么感觉，因此稍稍有留手。
艾美也不如何擅长战斗，虽然变成虚空生物后劲力速度都有很大提升，但她还是个残缺版的贝努，于是一时间连能力值一百多点的对手都打但是。
苏璎看得慢慢麻木，《我去杀。》
《……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亚当站在她旁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话里有那么一点询问的意思。
他侧过头打量了一下两个犯人，《那位史密斯先生的能力十分有意思。》
苏璎点点头，《嗯，他不久前刚走了那什么抑制舱，现在能力发挥不出来吧，开门也只能进行短距离位移。》
《我猜也是。》
亚当沉默了一下，《你去吧，记得打头。》
苏璎直接开了能力。
她已经看了出来，艾美的反应和战斗力远远逊于第一个贝努，或许能感应到自己的接近，但躲避速度迟缓了数倍。
《啊！》
艾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半人半鸟的生物一边哀嚎一边咒骂，大半边身体消失，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截面。
《你这个贱人——》
林河都愣了一下，《苏璎？》
他以为苏璎绝对不愿插手自己的战斗。
——当然不是出于尊重，只是她不会想和自己并肩作战罢了。
事实上，苏璎也从来没想过和他并肩作战。
《布朗，这都是你的错。》
亚当的音色在蒸腾的热气中隐隐传来。
《只因你从没有教过你的儿子，不要主动伤害别人。》
《你说什么？》
《至少我清楚你以为五岁孩子不会被判刑，就认为他能够为所欲为，我还知道你们两个的结局都是他妈的自作自受。》
亚当和露西凑在一起，注视着档案上的信息指指点点。
《哦，看看这件，在史密斯先生杀死你儿子之前，你们见过——你不让他和你的儿子说话，还威胁他不要宣扬这件事，以免对影响你儿子的名声，哈，某个杀人犯的名声？》
《你们甚至都不曾给他道歉——说实话，如果你们的态度好几分，我猜他未必会杀人。》
《别说了——》
艾美抬起两只手，撕扯着只因变异而疯涨的头发，只因爪子太过尖利，甚至在容颜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们都闭嘴——你们——该死——》
话音未落，烟灰色气流凝聚的锋刃穿喉而过，切掉了她的脑袋。
冰原上迸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鸣声，火光冲天而起。
艾美的脑袋落在地面上，仍在痛苦地尖叫着，身躯被重莲般绽放的烈焰所包裹，破开一个又某个的孔洞，仿佛火山的裂口，炽热的火流从体内喷薄而出。
那些火焰疯狂燃烧着，好像在以她的生命力为柴薪。
烈火越烧越旺，仿佛一座赤红色的瑰丽墓碑，而她的身体慢慢干瘪破碎，逐渐消失在火焰里。
《这就结束了，比我想象得容易一点。》
苏璎解除了能力，重新出现在火堆旁边，想看看尸体是否真的通通消失。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那火焰四周翻滚的热浪，气流滚滚而来，几乎要撕掉一层皮肤。
呛人的力场疯狂灌入鼻腔咽喉，她用力地咳嗽起来，一边后退一边想要扯下外套的拉链。
然后她想起亚当的警告，也只是用手拽了拽领口。
《见鬼。》
苏璎骂了一声，《我都没念及，她没想到没躲开。》
亚当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不过，她的变异不太成功，她的神智也不太稳定——或许她的大脑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件事。》
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六年级，《是说我选虚空生物研究课很蠢来着？》
露西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是你的某个表姐或者表弟吧。》
火焰熊熊燃烧着，摇摆出一曲安静的旋律，尸骨的残骸眼下正渐渐地消失。
林河站得稍远，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我始终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苏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啊？》
他皱眉道：《你们觉得史密斯完全没做错吗？倘若彼人才五岁，哪怕他可以直接报复布朗夫人——》
苏璎：《……》
做没做错？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个更低调的方法报仇，并且不会为这件事坐监狱。
这是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第某个想法。
但她不是当事人，没法想象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代入一下也只有大怒罢了。
苏璎：《我的想法并不重要，我们不一定非要赞同对方。》
亚当更是理都不理他，全然把他当做空气。
林河仍然蹙着眉，《我只是想清楚你如何想的。》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苏璎忽然觉得十分厌烦。
倘若凌爝在这里，绝对不会那么多废话，他只会宁静地等自己用任何形式完成战斗，最多给一两句技巧点评，倘若自己求教的话。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做出这种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为甚么要把他们放到一起呢？这也太侮辱队友了。
苏璎在心里默默给队友道了个歉，《快走吧，除非你们还想再杀几千个污染者。》
此时，最近的污染者，距离他们也但是只有百多米的距离了，后面更有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正在疯狂地奔跑着。
《没错。》
亚当也站在火堆旁边，似乎正弯下腰去看什么东西，闻言直起身来。
《走吧。》
露西转头看向旁边的科尔。
后者向来都没有说话，此时正在盯着苏璎发愣。
露西：《史密斯先生，我带你回去吧，待会儿感觉可能有点不适应——》
科尔忽然抬起手，向中间的空地一指。
一道闪耀着灰色火花的传送门凭空出现。
传送门的另一面，赫然是监狱的机库，依稀可见里面停泊的载具，还有空中飞来飞去的无人机。
在一群学生愕然的眼神中，他满脸漠然地走了进去。
《……》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苏璎盯着那扇门研究，走在大多数人的后面，忽然手里一热，好像被塞了甚么东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正巧跨进传送门，一脚踩在了机库的合金地板上。
三个六年级带着科尔去交差，顺便报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林河去找刘教授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璎则是蹦蹦跳跳地奔向机库的角落。
《我归来啦——》
苏璎没说完就踉跄了一下。
凌爝抬手扶住她的肩部，《伤。》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是，我忘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璎低头看着腰间，即便用凝胶封上了伤口，但是她处理得显然有些草率。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亚当给的药剂时限也差不多结束了。
苏璎：《这伤得太深了，并且我可能没塞好肠子，我去找找霍翼在哪里，希望他愿意帮个忙——》
她没费甚么时间，就在人群里找到挑染银毛的脑袋。
《这样的伤，涂点药就好了。》
霍翼正好声好气地拒绝某个希望他给治疗的人。
那人手背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伤，看上去不太高兴，《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霍翼故作不解，《涂药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苏璎刚凑过去就听见他们的对话，又默默退开了。
《——苏璎。》
她没走几步，又被霍翼喊住了。
她回过头。
后者甩开先前彼人走过来，《你受伤了。》
苏璎：《你是不是挺累了，我就不麻烦你了吧。》
《我实在挺累，但我还能治，我就喜欢治那些会为我着想的人。》
他挥手一挥，《把这个撕了。》
《……》
苏璎迅速揭掉粘在伤口上的果冻状的半透明凝胶，《麻烦你了。》
半分钟后，她感觉腰腹间的疼痛皆尽消散，甚至身上都洋溢着暖融融的感觉。
《感谢！》
霍翼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谢。》
苏璎一身轻松地跑回去了。
凌爝依然坐在原处没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璎：《？》
《于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音色低沉地开口说道：《或许我也该选个治疗。》
苏璎：《？？？》
苏璎真的不清楚该如何演了，《啊，学长，你说甚么？我没听清楚？》
《我只是说。》
凌爝很敷衍地补救道：《当个治疗也不错。》
苏璎：《………………》
这种创建角色时选错职业的既视感是如何回事！
槽点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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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不是学校组织的，算是家族行动，所以我的队友们都是我的亲戚, 他们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带我一个。》
他微微眯着眼, 仿佛在适应周遭的光线。
精彩继续
半晌,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看甚么？》
苏璎注意到，他那双浅蓝的眸子泛着些绿色，在这种略显昏暗的环境里，似乎又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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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曾在首都星的城堡与她相见，联系一下，或许业已意识到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虽然答案很不可思议，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别露出来，这东西很值钱，给你东西的人恐怕更值钱财，如果被几分奇怪的人注意到，或许会想绑架你，勒索你的女朋友。》
联邦通用语里，第三人称主宾代词是分阴阳性的。
亚当听到《她》的时候，就知道项链的主人是女性了。
苏璎：《我没有女朋友。》
《……不过理当也没几个人能绑架你。》
苏璎：《我没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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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亚当终于被她的坚持打动了，《你的伤疼吗？》
《……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口处理得不太好，《主要是太深了。》
《问题不大，回去让霍翼给你治。》
亚当丢给她一管针剂，《先凑合一下，打了这个就不疼了——希望在药效结束前能回去。》
苏璎谢过他，毫不举棋不定地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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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翻过落雪的山林，在高坡上远远就看见一片黑烟升腾，翻倒的翼车旁边燃烧着火焰，四周铺满了污染者的尸体。
两个六年级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脚边倒着巨大的冰块，里面冻着那两个昏迷的犯人。
林河站得稍远，正一心一意地折腾光脑，仿佛想要联系甚么人。
附近的污染者都被杀光了。
远处的自然还有一大批，但它们的身法远逊于翼车高速飞行，抵达此地还需要很久。
苏璎和亚当慢慢走过去。
那三人都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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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我以为贝努死了之后，信号会慢慢恢复？》
毕竟虚空能量太强，会影响信号传输，但在这些东西死完之后，能量波动理应渐渐地下降。
苏璎：《除非，呃，不会还有某个吧？》
他们走近之后，此外俩六年级终止了交谈。
《亚当，这车算是废了。》
露西，也就是先前开车的人，率先询问道：《我俩刚才商量着，一人某个直接带回去，这样你们直接走就行了，监狱再见。》
《嗯。》
亚当伸手拽了拽颈间的项链，他捏着那颗剔透的水晶吊坠，《我没意见。》
苏璎注意到，他的项链和自己的截然不同，显然并非是那所谓的价值连星球的七方晶石。
他们说话间，露西又转头看向苏璎，《你认为呢？》
苏璎其实能够试着带犯人跑路，反正他们都冻结在冰块里，但她现在稍稍有点累，不是很想出这件力。
苏璎：《我也没意见。》
林河只是站在一边，注视着那两个犯人，像是在思考甚么事。
从头到尾没人询问他。
他作为被教授硬塞进来的人，似乎也清楚自己不受欢迎，并没有直接跳出来指手画脚。
露西抬头瞅了瞅天色，俯身伸手在冰块上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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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冻结着一个成年人的巨大冰块，轻飘飘地从地上悬浮起来。
它几乎是贴在她的指尖上，又稍稍有一点距离，没有通通触碰到。
《我先走——》
《等等。》
林河忽然开口。
六年级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如何？》
《这件犯人，不太对劲。》
林河指着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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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犯人眼下正露西手边飘着。
他指的是女犯人，能力是扔火球的那位，适才向来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杀男犯人。
她看上去倒是平平无奇，身量适中，一头棕色短发，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似乎沉浸在某种负面情绪里。
只因被冰冻的缘故，她的皮肤显得异常惨白，嘴上血色尽褪。
林河低声道，《刚才刘教授就嘱咐过我，说她很可能要出问题，她在越狱前被污染者咬了。》
亚当顿时侧目。
六年级微微挑眉，露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清楚你在说甚么吗？》
林河：《我不清楚，我只是在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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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们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碎声。
所有人此时后退。
苏璎甚至直接发动了能力。
然而也没人嘲笑她的过度警觉了。
冰块上绽放出丝丝裂痕，形似蛛网，在接连不断的咔嚓声中，一直向外延伸。
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那些裂纹越来越大。
昏厥的犯人好像动了一下。
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周身好像燃烧起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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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焰光在冰块中越来越明耀，一缕缕火焰迅速游走、如同熔浆般在裂缝里流淌。
坚不可摧的厚重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地面已经出现了大滩水迹。
《——苏璎。》
亚当皱了皱眉。
这是他的能力，他本该去加固冰层，但是他现在状态不太好，并且——
《砍她的脑袋。》
金发青年冷酷地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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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业已清楚了苏璎的能力，那种异能具现武器，会吞噬触碰到一切物质。
倘若碰到人的头颅，会发生什么是？
——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就是要她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苏璎刚刚结束能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耳畔倏然传来这么一句话。
《因为？》
她发问的此时，手边业已凝聚起烟灰色的气流。
亚当：《因为她要变成虚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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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手中的剑刃已经成形，烟灰的雾和气旋涌动着，紫光如同星火般点点闪耀。
她一步跨前。
《——等等！》
林河好像想要阻止她，《或许——》
苏璎并没有甚么多余的动作。
在首都星的城堡里，教练曾经告诉过她，既然手中的剑刃无坚不摧，也绝不可能被打飞，那么她就能够取消许多累赘耗时的动作，包括寻常人劈砍前的蓄力抬举。
她只要小心，别被人攻击手腕、砍掉胳膊，或是其他身体部位受伤，导致攻击能力丧失。
一般人想要砍掉什么东西，都至少有个抬手高举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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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怪异的目光中——
苏璎直接省略这一步，直直将手中的异能剑刃向前一送。
烟灰色雾流无差别吞噬了一切。
林河作为五感和反应力被强化的人，甚至能清晰注意到这个在别人眼中很迅速的过程。
先是眼下正融化的冰块，一层一层消失，仿佛被卷入看不见的空间裂缝里。
紧接着——
一阵炽热的气浪轰然迸发。
如同火山中卷起的风暴，炙热沉闷，又充满了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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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有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饶是林河这样的强化类，都没能站稳，被抛到空中后，才勉强翻身调整了平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一手撑着地，向后滑出十数米远，堪堪止步。
抬起头，正望见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灼热的气浪喷薄而出，吹飞了周边的一切。
污染者的尸体，翼车的残骸，满地滚落的碎冰，全都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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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三个六年级，从不同的方向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容颜上都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刚才电光火石间擦脸飞过的热浪，如同无数烧红的刀刃，给他们留下了刺痛的烧伤。
另某个男犯人的冰块也化了，此时有些虚弱地醒来了。
他站在露西旁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杀——》
《我要杀了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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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上忽然响起一阵痛苦凄厉的哀嚎。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长的棕色卷发拖到了地板上，她两只手撑着地面，肋下位置又长出两段肢体，正渐渐地伸长。
火柱渐渐消散，地面上还燃烧着大片的烈焰，有一道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的背上伸开一对残缺不全的翅膀，生着稀疏黯淡的深红色羽毛，这种羽毛还覆盖了她的下半身，遮住了半截腿部。
她的手脚骨骼都抽长扭曲，伸出尖锐弯曲的爪子，四根向前，一根向后，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铁钩。
《我要杀了你——》
虚空生物爬出熊熊燃烧的烈火，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双眼赤红，仿佛淬血的刀锋。
紧接着，她的目光定格在露西旁边的男犯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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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变虚空生物以后还能说话？》
林河：《真是人变的？》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璎，似乎不明白后者的重点为甚么那么奇怪。
六年级们表情麻木。
——那种神态更像是《我他妈为何要遇到这种事》。
《那是甚么情况？》
苏璎闪到亚当旁边，小声追问道：《她变成贝努了？这是什么不完全变态版本吗？为何翅膀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
事实上不仅如此，彼由女犯人变成的虚空生物，无法完全展开背后羽毛稀疏的双翼，甚至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借助手脚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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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又瞄了一眼档案资料，女犯人艾美布朗，男犯人科尔史密斯，全都是烂大街的名字和姓氏。
《史密斯——》
艾美再次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又刺耳的尖叫，包含大怒与痛苦。
紧接着，她的怒气似乎总算到了顶点，也渐渐能支配自己的身体，直接狂叫着，手脚并用地冲了过去。
《去死——去死——》
艾美一直在发出恐怖的尖叫。
她的羽翼剧烈地颤抖着，不断有火星簌然落下，在地面上爆出一小团瞬间熄灭的火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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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此时，越来越多的污染者从山坡上浮现。
亚当：《因为她是被污染者咬伤，嗯，你能够理解成，正常情况下，她要么死掉，要么变成污染者，但是这种情况不太正常。》
他又解释说，如果艾美再吃几个能力值高的活人，很可能就会变得和先前那只贝努一样了。
苏璎注视着在冰面上爬行的、由人进化的虚空生物，《那我们——》
《她为何想要杀死那位史密斯先生？》
林河的音色从后面传过来，《他们有私仇？》
苏璎头也不回，《你想清楚或许能够亲自去问她。》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林河真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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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睁大目光，注视着他闪身跳过去，挡到了两个犯人中间，躲过艾美迎面抓来的利爪。
以他的能力，倒是可以一面缠斗一边说话，并让双方在这件过程中都不受伤。
《滚开！》
艾美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的另外两条手臂业已生长完全。
林河再次躲过一波袭击，艾美重新落回地面，四只狰狞的爪子都按在冰层上，指间烧灼着烈烈火光。
《他杀了我的儿子——》
她凄厉地怒吼道：《我的儿子只有五岁——被他丢进沙鲁兽园的围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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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十分凶猛的肉食异兽，哪怕是成年人身陷兽群，也会在一分钟内被撕成无数片。
林河眼中闪过几分恻隐。
他禁不住转头看向背后的科尔，另一个犯人。
科尔是一个瘦削憔悴的黑发男人，注视着但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却满脸沧桑，眼中没有神彩。
听到这些话，他的似乎也完全没甚么情绪变化。
科尔：《他杀了我的女儿。》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艾美也听到了他的话，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尖叫，《他才五岁——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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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懂得将另某个同岁的人推到楼下摔死。》
苏璎走了过来。
两个犯人都转头看向她。
一双目光充满仇恨和怒火，另一双目光宛如死水般灰暗平静。
六年级们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好像不心领神会她怎么清楚的，毕竟犯人的档案里没提那么多。
苏璎：《你同学告诉我的，史密斯先生。》
科尔又转过头去，好像也不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同学说的。
或许只是太多人清楚这件事，太多的可能性，而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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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适才翻了他们的档案资料。
艾美的儿子杀死科尔的女儿，科尔杀死凶手报仇，艾美混入科尔的审判法庭，企图谋杀后者未遂，造成了几分无辜路人受伤，最终被宣判入狱。
在刚才的混乱中，他们俩的囚室都被破坏了，艾美要杀科尔，两人一路追追逃逃来到此地。
联系在首都星与白柒——那位三级神疗师的谈话，苏璎不难推断出，科尔就是白柒的同学。
《他不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艾美再次开始尖叫。
她的情绪似乎在渐渐地崩溃，眸中的赤红色越烧越旺，宛如一团即将溢出眼眶的火焰。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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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半鸟的生物急促地喘息着。
《我一定要杀死你，史密斯，你这件畜生——你毁了一切——》
她的嘴边和鼻孔里都在喷出热气，翅膀扇动间卷起炽热的风流，火星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板上。
艾美再次扑了上去。
露西皱着眉，将科尔带到了远处，任由林河和她打成一团。
苏璎站得稍远，正皱眉看难解难分的战况。
林河身上的衣服烧毁了一些，但他好像还对自己的敌人抱有些许同情，或者谁清楚是甚么感觉，因此稍稍有留手。
艾美也不如何擅长战斗，虽然变成虚空生物后劲力速度都有很大提升，但她还是个残缺版的贝努，于是一时间连能力值一百多点的对手都打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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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看得慢慢麻木，《我去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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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站在她旁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话里有那么一点询问的意思。
他侧过头打量了一下两个犯人，《那位史密斯先生的能力十分有意思。》
苏璎点点头，《嗯，他不久前刚走了那什么抑制舱，现在能力发挥不出来吧，开门也只能进行短距离位移。》
《我猜也是。》
亚当沉默了一下，《你去吧，记得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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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直接开了能力。
她已经看了出来，艾美的反应和战斗力远远逊于第一个贝努，或许能感应到自己的接近，但躲避速度迟缓了数倍。
《啊！》
艾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半人半鸟的生物一边哀嚎一边咒骂，大半边身体消失，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截面。
《你这个贱人——》
林河都愣了一下，《苏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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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苏璎绝对不愿插手自己的战斗。
——当然不是出于尊重，只是她不会想和自己并肩作战罢了。
事实上，苏璎也从来没想过和他并肩作战。
《布朗，这都是你的错。》
亚当的音色在蒸腾的热气中隐隐传来。
《只因你从没有教过你的儿子，不要主动伤害别人。》
《你说什么？》
艾美猛地睁大眼睛，双目赤红，甚至流出了血泪，《你根本不清楚——》
《至少我清楚你以为五岁孩子不会被判刑，就认为他能够为所欲为，我还知道你们两个的结局都是他妈的自作自受。》
亚当和露西凑在一起，注视着档案上的信息指指点点。
《哦，看看这件，在史密斯先生杀死你儿子之前，你们见过——你不让他和你的儿子说话，还威胁他不要宣扬这件事，以免对影响你儿子的名声，哈，某个杀人犯的名声？》
《你们甚至都不曾给他道歉——说实话，如果你们的态度好几分，我猜他未必会杀人。》
《别说了——》
艾美抬起两只手，撕扯着只因变异而疯涨的头发，只因爪子太过尖利，甚至在容颜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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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闭嘴——你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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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烟灰色气流凝聚的锋刃穿喉而过，切掉了她的脑袋。
冰原上迸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鸣声，火光冲天而起。
艾美的脑袋落在地面上，仍在痛苦地尖叫着，身躯被重莲般绽放的烈焰所包裹，破开一个又某个的孔洞，仿佛火山的裂口，炽热的火流从体内喷薄而出。
那些火焰疯狂燃烧着，好像在以她的生命力为柴薪。
烈火越烧越旺，仿佛一座赤红色的瑰丽墓碑，而她的身体慢慢干瘪破碎，逐渐消失在火焰里。
《这就结束了，比我想象得容易一点。》
苏璎解除了能力，重新出现在火堆旁边，想看看尸体是否真的通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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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就感觉到那火焰四周翻滚的热浪，气流滚滚而来，几乎要撕掉一层皮肤。
呛人的力场疯狂灌入鼻腔咽喉，她用力地咳嗽起来，一边后退一边想要扯下外套的拉链。
然后她想起亚当的警告，也只是用手拽了拽领口。
《见鬼。》
苏璎骂了一声，《我都没念及，她没想到没躲开。》
《在污染者的咬伤前提下，她的情绪、欲望、扭曲的观念、强烈的杀意，才是导致她变异的根源。》
亚当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不过，她的变异不太成功，她的神智也不太稳定——或许她的大脑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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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六年级，《是说我选虚空生物研究课很蠢来着？》
露西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是你的某个表姐或者表弟吧。》
火焰熊熊燃烧着，摇摆出一曲安静的旋律，尸骨的残骸眼下正渐渐地消失。
林河站得稍远，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我始终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苏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啊？》
他皱眉道：《你们觉得史密斯完全没做错吗？倘若彼人才五岁，哪怕他可以直接报复布朗夫人——》
苏璎：《……》
做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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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个更低调的方法报仇，并且不会为这件事坐监狱。
这是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第某个想法。
但她不是当事人，没法想象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代入一下也只有大怒罢了。
苏璎：《我的想法并不重要，我们不一定非要赞同对方。》
亚当更是理都不理他，全然把他当做空气。
林河仍然蹙着眉，《我只是想清楚你如何想的。》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苏璎忽然觉得十分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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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凌爝在这里，绝对不会那么多废话，他只会宁静地等自己用任何形式完成战斗，最多给一两句技巧点评，倘若自己求教的话。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做出这种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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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要把他们放到一起呢？这也太侮辱队友了。
苏璎在心里默默给队友道了个歉，《快走吧，除非你们还想再杀几千个污染者。》
此时，最近的污染者，距离他们也但是只有百多米的距离了，后面更有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正在疯狂地奔跑着。
《没错。》
亚当也站在火堆旁边，似乎正弯下腰去看什么东西，闻言直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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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露西转头看向旁边的科尔。
后者向来都没有说话，此时正在盯着苏璎发愣。
露西：《史密斯先生，我带你回去吧，待会儿感觉可能有点不适应——》
科尔忽然抬起手，向中间的空地一指。
一道闪耀着灰色火花的传送门凭空出现。
传送门的另一面，赫然是监狱的机库，依稀可见里面停泊的载具，还有空中飞来飞去的无人机。
在一群学生愕然的眼神中，他满脸漠然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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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苏璎盯着那扇门研究，走在大多数人的后面，忽然手里一热，好像被塞了甚么东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正巧跨进传送门，一脚踩在了机库的合金地板上。
三个六年级带着科尔去交差，顺便报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林河去找刘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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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则是蹦蹦跳跳地奔向机库的角落。
黑发蓝眼的青年坐在休息椅上，几乎是此时抬起头，注视着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小姑娘。
《我归来啦——》
苏璎没说完就踉跄了一下。
凌爝抬手扶住她的肩部，《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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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忘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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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低头看着腰间，即便用凝胶封上了伤口，但是她处理得显然有些草率。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亚当给的药剂时限也差不多结束了。
苏璎：《这伤得太深了，并且我可能没塞好肠子，我去找找霍翼在哪里，希望他愿意帮个忙——》
她没费甚么时间，就在人群里找到挑染银毛的脑袋。
《这样的伤，涂点药就好了。》
霍翼正好声好气地拒绝某个希望他给治疗的人。
那人手背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伤，看上去不太高兴，《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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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翼故作不解，《涂药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苏璎刚凑过去就听见他们的对话，又默默退开了。
《——苏璎。》
她没走几步，又被霍翼喊住了。
她回过头。
后者甩开先前彼人走过来，《你受伤了。》
苏璎：《你是不是挺累了，我就不麻烦你了吧。》
《我实在挺累，但我还能治，我就喜欢治那些会为我着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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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璎迅速揭掉粘在伤口上的果冻状的半透明凝胶，《麻烦你了。》
半分钟后，她感觉腰腹间的疼痛皆尽消散，甚至身上都洋溢着暖融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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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翼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不谢。》
苏璎一身轻松地跑回去了。
凌爝依然坐在原处没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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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音色低沉地开口说道：《或许我也该选个治疗。》
苏璎：《？？？》
苏璎真的不清楚该如何演了，《啊，学长，你说甚么？我没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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