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打杜康的猪脸
《女婿，我可是文娘和绵绵的亲爹。》杜康软了口气，无人瞧见处，眼神却更加阴骘，狠狠刮了杜夫人一眼。
杜夫人浑身一颤，忙上前扑腾着摊倒，一手拽着君鸿白的裤腿，一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文娘，见过苦的命！年纪轻缓地为了侯府熬干了心血，现在沈家女一进门，君鸿白就忘了你为他吃的苦受的罪，连你爹娘他都要当成用过的抹布说丢就丢！
你蠢啊，当初何必那么辛苦，现在让别的女人平白来受见过处！》
一唱三叹。
若非她口口声声骂的彼沈氏女就是沈青鸾自己，她当真想端一杯好茶好生听一段。
君鸿白却觉得难堪得紧，仿佛自己死死遮掩着的那道丑陋肮脏的脓疤被当众揭了开。
让所有人，尤其是沈青鸾和君呈松，看见了他不堪的过往和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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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杜家人并不知道，君鸿白早就变了……
这会他强忍着心中钻心的羞耻，拳头紧紧攥在身侧，忍大怒道：
《杜夫人慎言，若不是惦记着文娘的情分，我何必管杜家的下场。》
他没像往日那般一听杜文娘就方寸大乱予取予求，杜夫人哭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才又哭道：
《我的好外孙倩儿和远儿，外祖母恕罪你们！还有绵绵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本想着给你们铺某个锦绣前程，如今却被奸人害得连自身都难保。
若不是一门心思想看你们长大成人，我恨不能一头撞死，也好过苟活于世给你们脸上抹黑。》
君鸿白的脸色果不其然变了。
杜夫人心中就是一阵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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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她最了解的男人除了杜康就是君鸿白了。
杜文娘生前早就将这个男人从里到外摸了个清楚，又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杜夫人。
她知道，君鸿白此人优柔寡断、提及情之一字每每都会肝肠俱断。
她更清楚，君鸿白此人才干平平，心气却高，绝容不下某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做他的妻子。
她还知道，君鸿白将两个孩子看作眼珠子命根子，若是危及他们的前程，君鸿白立即就会化为没有理智的野兽，将罪魁祸首一通胡咬。
她甚么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沈青鸾远非她棋盘之中推一下挪一下的棋子。
恰恰相反，她是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执棋人！
《杜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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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鸿白彻底沉了声音，不再唤她杜夫人或是岳母，而是一声满是贬低意味的称呼，《你若再这么抹黑我的夫人，我镇远侯府再也留不得你。》
杜夫人抹眼泪的手顿时僵住。
《女婿，我……》
君鸿白冷声打断了她，《文娘业已死了，我如今的夫人是青鸾，而杜绵绵如今只是我后院的妾室，女婿这个称呼，你许是用不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杜康夫妇两霎时遍体生寒。
竟是连杜家女婿这个身份都不承认了。
他们夫妇两无言了一瞬，君鸿白冷漠的声音继续在厅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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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口口声声说被沈家污蔑陷害，可事实如何，你们心中清楚。
我姑且问上一句，前年你们借我的手送信回老家，是不是试图将我扯入你们杀人夺方的丑事之中。》
杜康两人一颗心彻底跌入谷底。
君鸿白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
他何时变得这么聪明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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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一句，沈青鸾是我的夫人，内宅安置皆由她来安排，你们愿意自然皆大欢喜，不愿意，我就让人送你们回府衙。》
两人久久没有回话，不过大量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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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鸿白眼底满是了然，《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也是给彼此留下的颜面，往事既然业已尘埃落定，我不再追究你们也不必拿捏着过往的事情再来算账。
一语毕，杜康两口子彻底蔫了。
送回府衙……
彼生不如死的地方。
杜康不愧是个知道见风使舵的，旋即收了那副装腔作势拿大的姿态，整个人都仿佛佝偻下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婿，不，大爷的恩情小的铭记于心，至于送信一事……》
他抬头看了眼沈青鸾，仿佛很忌惮的模样又快速低头，嗫嚅道：《的确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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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鸾玩味一笑。
杜康这副欲盖弥彰的姿态，明晃晃在告诉别人送信的事是沈家在背后刻意搞鬼，他又不敢争辩。
偏偏沈青鸾还不可能因着他的姿态刻意解释，若不然岂非显得太计较？
果然，杜家这一窝人，没某个省心的。
沈青鸾有些怀疑，那个早逝的杜文娘，当真有君鸿白说的那样温婉善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君鸿白视线狐疑地从沈青鸾身上扫过，沈青鸾敛了心绪，没搭理杜康这番明显挑拨离间的话，只淡淡道：
《方才大爷说要我来安置杜家人，可是有个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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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间一派大家泰然，杜康只觉一掌打在棉花上，哪怕占了便宜，心里也憋闷得很。
只他的憋闷却无人关注，厅内众人视线都在沈青鸾身上，仿佛他杜康是个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蚂蚁一般。
他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京城首富的历史真的过去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沈青鸾压根不必说话，只需轻描淡写地摆出她的态度，就足够让他所有的士气尽数跌落，以致整个人肩膀都耷拉得宛若丧家之犬。
君鸿白也被沈青鸾吸引去了心神，闻言眉眼间都是欢欣：
《内宅之事素来有夫人打理，要安置自然是夫人说了算。》
沈青鸾点头，《大爷虽是这么说，但是有些账该是一开始算个清楚。》
她打断君鸿白欲要开口解释的动作，随手取过一旁桌子上放置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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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若削根葱的五指拨动，宛如玉击圆珠，美到极致、悦耳到极致。
厅内众人一时都看呆了眼。
《杜家今日入府的共有三十六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沈青鸾美目在大厅中略略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口中继续道：
《除了杜老爷夫妇外，适龄女子二十八人，青壮年只八人，若按最次一等的扫洒丫头和家丁来安置，每月月银半钱，加上三餐衣衫花费的银子约莫是——》
她手中算盘随着话音落下而定格，露出上头的数字，《三十二两。倒不算麻烦，诸位不如说说自己擅长做甚么活计，我好安排下去。》
扫洒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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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好几个丫头们面面相觑，其中几人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站上前来支支吾吾道：
《夫人误会了，奴婢……奴婢不会扫洒。》
沈青鸾唇角缓缓勾出了然的笑意，口中却和气道：《不会扫洒，那你会做甚么？》
许是她态度亲和，好几个女子胆子也大了，忙道：《奴会弹琴，古琴新曲奴婢尽数能擅。》
沈青鸾颔首，《倒是个难得的。》
她的鼓励让余下的姑娘们都亮了目光。
扫洒丫头？天清楚那些扫洒丫头各个皮糙肉厚、手指粗得像是挖了十八年野菜，她们是多想不开才去做扫洒丫头？
并且月银才半钱财，往日可是连她们打一局牌的零头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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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既然死里逃生从监牢里逃出来，定然是有别的际遇的，傻子才去做那扫洒的活计。
接下来的好几个也踊跃道：《奴婢会唱歌，老爷曾说奴婢唱的曲绕梁三日不绝。》
《奴婢是杜老爷认的干女儿，会跳舞，奴婢跳的软腰舞可做掌中舞。》
莺莺燕燕的音色响起，一浪盖过一浪。
君鸿白脸色先还是如常，听到后头却业已是黑了脸！
这帮女子脱去恐惧的外衣后，骨头全都软了下来，娇滴滴媚如春水的模样压根就不是甚么正经的丫鬟。
分明是打着色供献媚的目的。
该死的杜康，没想到在家里豢养了这样一帮女子，现在还成了他府上的人，若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说他是好色风流，抑或是更难听的？
沈青鸾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诸位都不是凡人，杜家竟有这样的渊源，教出这么多能人异士，一个个都如此我见犹怜。
依我看，只做丫鬟倒是屈才了，大爷以为呢？》
《当然屈才，》君鸿白咬牙切齿，猛力瞪了杜康一眼。
沈青鸾这句话提醒了他，杜家有这么多娇滴美婢决然不是巧合，而是专门训练出之故。
其目的为何？
想起他府中先后出现过的杜文娘和杜绵绵，目的业已昭然若揭！
不就是为了色供权贵，好以色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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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得好的如那最后一个丫鬟，便能被杜家认作干女儿，换取更高的位置。
至于杜文娘和杜绵绵，谁清楚她们是不是杜家真的女儿，还是……
想起杜文娘对他那总是贴心含情的种种举动，君鸿白心中翻江倒海般地恶心难受。
谁清楚她是真心爱他才如此贴心熨帖，还是，被调教训练出来的。
纵然他心里希望是前者，可注视着屋子里这帮莺莺燕燕和杜康那老谋深算的模样。
再想起杜夫人每每仗着杜文娘的情分拿捏他试图从他这得到好处，反而从未将杜文娘当作女儿真心疼爱过。
答案呼之欲出。
君鸿白猛力砸了一下桌子，《府中还有正儿八经的大姑娘，留了这些女子在府上没得带坏了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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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如何处置，反正别叫我再看见她们！》
沈青鸾勾唇，冲着杜康意味深长一笑，慑得杜康夫妇两个，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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