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当王八还是当奸夫
屋内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连呼吸声都要静不可闻。
学乖了的众人这回不敢再议论，也就显得沈青鸾那句并不算如何大声的话，明显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君鸿白刚从上一轮的难堪和痛苦之中解救出来，这会错愕、愤恨、憎恶地，死死盯着杜绵绵。
五个月的身孕？
没有人怀疑玉清道长的话。
除了她身份尊贵之外，还有就是，这么明显的谎言，她没有必要拿自己的信誉来撒谎！
于是杜绵绵肚子里的孩子，真真切切是有五个月！
也就是说，她在嫁给自己之前，就业已跟人苟且厮混，而且怀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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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鸿白气得牙关咯咯发抖，极端的大怒伴随着方才喝的酒往头上涌，气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他更大怒的是沈青鸾！
她满脸激烈的怒气，兼着痛心疾首的失望道：
《杜姨娘，大爷待你不薄！你一介罪人之女大爷从未对你有过嫌弃，为着杜家的事大爷在朝堂屡屡受气。
如今你如此辜负他的深情厚谊，你将侯爷的颜面置于何地！你让侯爷蒙上如此愚昧糊涂的污名，又将他的前途置于何地！》
君鸿白本是怒气盈头几欲炸裂，闻言却是心脏凉得缩了一瞬。
是了，他原本只想着要惩处杜绵绵这件淫妇贱人，让她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可若他真这么做，不就是认下自己头上戴了绿帽子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人嘲笑他的糊涂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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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内乱如麻团，刺痛欲裂，开口却不是问罪杜绵绵，反而盯着玉清道长冷冷道：
《道长不是大夫，会有诊错也是应当，绵绵腹中的孩子人人都说是三个月，如何会好端端就变成五个月。》
《大爷怀疑玉清道长撒谎？》
沈青鸾猛地转头，满眼受伤，《道长是我母亲特意请来为老夫人贺寿的，大爷这么说，是连我母亲也怀疑责怪上了？》
厅内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沈青鸾今日在寿宴上可谓是做足了做派，前头迎客时落落大方、温和体贴。
对着今日的老寿星亦是姿态摆得足够的低，甚至在陆氏对她屡屡刻薄刁难之时还委屈隐忍。
大家都是女人，对上婆媳刁难这种事本就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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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陆氏还是这样某个淫贱、不慈、刻薄的恶妇。
众人对沈青鸾本就是同情兼怜爱，只是碍于孝道，不得不看她委曲求全。
如今才知，这件镇远侯府非不过陆氏欺辱沈青鸾。
就连君鸿白这个夫君，也宁愿为了某个淫贱的妾室而当众质疑沈青鸾，甚至是羞辱整个沈家，和特意请来的玉清道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沈青鸾似乎也被他的话气到了，音色中满是破碎的难过。
《祖母在府中病重了这些日子，今日好不容易庆贺一番，我才特意央了母亲的面子去请了玉清道长，就是为了祖母心情舒畅身体康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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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地位崇高，人品更是贵重，你说她撒谎，不正是在指责我在背后刻意唆使陷害杜姨娘？
君鸿白，我自问对侯府众人掏心掏肺、体贴周全，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一直淡然刚强的女子偶然露出的一丝脆弱，比杜绵绵的妩媚示弱更加让人心痛。
若不是心痛委屈太过，身为沈氏女如何会连素来自持的体面和高傲都不顾？
君鸿白这些时日对沈青鸾本就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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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见她眉眼之中溢满的不解委屈，再听她话语之中难掩的灰心，只觉胸膛充斥着被十个男人抡起锤子狠砸一般闷痛。
该死的，他怎么能如此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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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早就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让她受委屈的！
《我当然不是在质疑玉清道长。》这句话就这么在沈青鸾眸光之下脱口而出。
可说完，他却犯了难。
可是，今日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下这个绿帽子，日后人人都会嗤笑他是个活王八。
不是质疑玉清道长，那就只剩承认杜绵绵的身孕的确是五个月这一条路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官声官途，可就一点也不剩了……
左右为难，天平的两端在他心中极度地拉扯着，在沈青鸾哀泣的眸光之下，君鸿白攥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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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艰难地开口道：《我跟杜绵绵在婚前就业已……她腹中的孩子实在是我的。》
震惊诧异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最不容忽视的，却是来自面前之人。
沈青鸾眸光几经变幻，震惊、不敢置信、难堪、羞愤，最终只化作沉寂的释然。
《原来如此，》她露出一个难言的笑容。
这笑，让君鸿白脑海深处警铃大作，仿佛下一刻就要有极端的危险袭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沈青鸾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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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若要向我解释如何深爱杜姨娘，如何情不自禁，与杜家姐妹如何的情深意重，这些话，我业已听得够多了。》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回身，片刻间便业已收拾好心情，重新变作那个大方得体的君夫人。
只眼底的一抹泪光，恰到好处地好让所有人看见她的委屈和大度。
《是我误会了杜姨娘。》
她这话分明是在替君鸿白打圆场，可君鸿白心头那股危险的预警却并未消散，甚至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大爷素来爱重前妻，前妻亡故后还为她守妻孝六年之久，而杜姨娘和文娘姐姐相貌本就相似，大爷倾心于她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今日之事原是一桩误会，是我，是我不懂大爷和杜姨娘之间的深情了。》
沈青鸾徐徐踱步至自己的桌子前，长长的裙摆旖旎，化作一条路，越发地长，好似她就要踏着这条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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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可能呢？
君鸿白摇了摇头，她如此维护自己，定然是深爱自己的。
只要日后自己对她好，再多的误会纠葛都会化为前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们两个，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夫妻。
君鸿白满眼只有沈青鸾，自然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
也就没发现，众人这会转头看向君鸿白的眼光，业已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和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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