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渊没回答,苏清清说得对,钱财半仙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当众被逼问,丢了面子,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可有些事,不做不行。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办?》苏清清问。
《等他的资料,此时自己也查。》
《需要我做什么?》
《去查五七年的旧档案,陈家灭门那年,公安局应该有案卷。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清清点头:《我去省档案馆。》
《查的时候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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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清笑了笑:《放心,我是记者。》
她摆摆手,快步离去。
宋渊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身准备往回走。
刚迈出两步,他停住了。
街边的阴影里,站着某个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根拐杖。
不是别人,行会老会长,赵德元。
《小宋。》赵德元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老头子跟你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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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走过去:《赵老。》
《刚才在堂里的事,我都听见了。》赵德元上下端详着他,浑浊的眼里透着一丝精光,《胆子不小。》
《晚辈冒昧了。》
赵德元摆摆手,《钱财老三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该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宋渊并肩站着,目光望向远处的。
《省城这趟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人,不是你现在能动的。》
《什么人?》
《你以为钱财半仙就是个看风水的?》赵德元冷笑一声,《他手里捏着多少人的把柄,多少大人物找他办过事,你知道吗?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就不是查案了,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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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元没再说话,佝偻着背消失在人群里。
回到住处,林薇薇眼下正院子里晒被子。
《渊哥,马三爷派人来找过你,让你下午去三宝堂一趟。》
《说甚么事了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说,就说有个朋友想请你帮忙。》
宋渊进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往三宝堂走。
三宝堂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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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爷坐在老槐树下,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老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宋先生。》马三爷笑着介绍,《周家门传人,本事没得说。》
《宋先生!》老郑腾地站起来,双手捏住宋渊的手使劲摇,《久仰久仰!城南机械厂的事我听说了,您那一手,着实厉害啊!》
《郑老板客气了。》宋渊被他摇得有点晕,《有什么事直说。》
老郑的热情劲儿一下子没了,叹着气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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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生,我这店……邪了门了。》
他在城西开五金铺子,卖螺丝钉、扳手、铁丝这些东西。八十年代末开的店,那时候城西到处盖房子,五金生意火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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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赚了不少,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还买了套房。》老郑声音越来越低,《可从前年开始,生意就不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
《客人进门转一圈就走,很少买东西。去年一整年,刨去房租水电人工,赔了小两万。》
小两万。普通工人某个月工资才一百多,两万够一家人吃三年。
《找人看过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过!》老郑声音一下子高了,《请了三四个先生,都说没问题。有的说我命里该有这一劫,有的说太岁冲我,还有的让我摆财神像。》
他指着自己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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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像我请了三尊!武财神、文财神、五路财神,香火没断过,可生意照样不好!》
马三爷插嘴:《老郑这人实诚,童叟无欺,在城西口碑不错。风水没问题的话,他不至于赔成这样。》
宋渊看了老郑一眼,这人的确不是偷奸耍滑的人,想了想。
《店在哪儿?我去看看。》
老郑眼睛一亮,《城西大街187号,宋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现在。》
城西大街,这条街是省城最老的商业街,两边店铺林立。布匹、杂货、粮油、五金……招牌某个挨某个,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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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的五金店在街道中段,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块木头招牌——《老郑五金》,漆皮有些褪色。
宋渊没急着进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街对面,端详这间店的位置。
门朝南,左边卖布匹,右边卖杂货。后面是一排三四层的居民楼。
格局注视着普通。
他掏出罗盘测了测方位。指针稳稳当当,没有异常波动。
《宋先生,怎么样?》老郑焦虑地搓着手。
《外面正常,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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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三面墙都是货架,摆满各种五金件。螺丝、螺帽、扳手、钳子、铁丝……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靠门的位置是一个铁皮柜台,柜台里坐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眼下正打毛衣。
《这是我媳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宋先生是吧?快请坐,我倒茶去。》
《不用。》宋渊摆摆手,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店铺中央,闭上目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和机油味,五金店特有的力场。但在这些味道底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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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透不出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铁皮柜台上。
《这柜台,什么时候换的?》
老郑愣了一下。
《前年。以前用木头的,烂了就换了个铁的。》
《前年……》宋渊走到柜台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水泥地,抹得很平整。柜台底下四个铁脚,直接钉在地板上。
《换柜台之前,生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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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呀,一天三四百的流水。换了之后……》
老郑顿了顿,脸色变了,《换了之后就渐渐地不行了。》
老郑媳妇凑过来:《对对对,我也觉得是从换柜台开始的。但一铁皮柜子能有什么问题?》
宋渊没回答。
他在店里渐渐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东南角。
那里摆着一尊武财神像,关公骑马握刀。财神像前供着香炉,青烟袅袅。
宋渊看了看财神像,又瞅了瞅铁皮柜台。
《老郑,这财神像谁让你摆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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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先生,说东南方是财位,摆这儿能招财。》
《他说得对,东南实在是财位。》宋渊点头,《但他漏说了一件事。》
《甚么事儿?》
宋渊指着铁皮柜台:《你这柜台,正好压在财位的对角线上。财位在东南,柜台在西北,两点连线,气流就是走这条路的。》
老郑和媳妇面面相觑。
《柜台是铁的,铁属金。财位属木,木主生发。金克木......》宋渊用手比划着,《柜台往那儿一戳,就像一把刀横在路中间,把流向财位的气全截断了。》
老郑的目光瞪得老大。
宋渊走到柜台前,在地上比划了一下,《柜台的位置正好卡在气流转弯的地方。气过不去,就在这儿打转。客人进门认为闷,待不住,转一圈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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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听傻了。
开店这么多年,请过好几个先生看风水,没某个人说过这些。那些先生让他烧香拜佛、摆财神像、贴符咒,花里胡哨摆了一屋子,啥用没有。
这宋先生进门转一圈,就说出了问题根子。
《那……那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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